她深深呼了口气,声音却还是颤得不行:“周小姐,能不能请你谅解我的丈夫?”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我的孩子还指着这口子养活,不到万不得已我当然也不想帮他说好话。”女人的泪蓦地滚了出来,“求求你好吗?求求你……”
女人说着要来抓周锦芹的手臂,梁明和抢先一步将人拉到了自己身后,他语气稍微硬了些:“这位女士,我们是受害人,原不原谅于情于理都该由我们自己做主,希望你明白。”
女人也清楚自己理亏,她退后一步,瑟缩着身子口里默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周锦芹看着女人沧桑窘迫的面容,扯了扯梁明和的衣摆,仰头很轻地问:“如果我选择原谅,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圣母?”
她头发被剪得太短,很多碎发没法扎上,因为打斗的缘故用来固定的卡子大多跑偏了位置,头发此刻已经凌乱得不成样子。
梁明和伸手把她脸颊处的发别在耳后,声音柔了些:“不会,我知道你是深思熟虑过的,况且你是受害者,无论哪种选择都没人有资格指责你。”
周锦芹仰起头,面上终于挂了些笑:“好。”
她最后也没要对方的道歉,但很强硬地要了一笔经济赔偿。
道歉不过是口头表示,不需要诚心,不需要反思,这种无关痛痒的东西于这种惯犯而言毫不费力,倒不如一笔实际支出来得肉疼。
周锦芹没看男人恨得牙痒痒的表情,头也不回推门离开调解室。
女人紧跟着出来,她面上挂着讨好的笑:“谢谢你啊周小姐,我真是……”
周锦芹打断她,要她把手机解锁打开。
女人一头雾水,但还是选择照做。
周锦芹点开她手机的收款码,将刚刚收到的补偿金连同自己补贴的一千块尽数转了过去。
“这……”女人有些错愕。
“给孩子买奶粉,你自己收好,不要叫你老公知道。”周锦芹本来不想多说什么,但看着对方怯生生的眼,还是没忍住多了嘴,“刘小月,你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妻子和妈妈。等孩子大些,你不妨尝试往外走,尝试自己赚钱维系生活,做不用依附也能自我生长的藤蔓。”
刘小月后来认识到一种植物,蔓长春花,这是一种蔓性半灌木,当缺乏支撑物时,它不会强行攀爬或是自甘堕落,而是选择顽强地克服和适应环境变化,改变生长形态铺地而生或是独立成丛。
当去更远的地方之后,刘小月发现自然界里这样的植物其实比比皆是,而她也将会是其中一丛。
回去的车上,周锦芹靠在车枕上,声音闷闷的:“梁明和,今天晚上麻烦你了,谢谢你大老远跑一趟。”
他们相处的日子总在雨天,今天难得放晴,梁明和没开空调,而是选择开窗通了些风进来。
“接自己的老婆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我今天本来就要做你的专属司机的。”梁明和笑得自在,“而且,作为见义勇为英雄的家属,我今天也沾到了光。”
他语气浮夸:“简直——与有荣焉。”
老婆……他总是能轻易说出这两个暧昧的字眼,周锦芹依旧无法保持冷静。
她红了脸,别扭地侧头看向窗外,声音多了几分不自然:“谢谢你。”
梁明和没应,只是说:“不过对于你没有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这件事,我并不高兴。”
他看着她的侧脸,无奈道:“不过我想你也并不后悔,倘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大概也会义无反顾。”
周锦芹确实不会后悔,她只后怕她当时但凡多犹豫一秒,那块转头就一定砸上了刘小月的太阳穴。
太阳穴位于颅顶骨、额骨、颞骨以及蝶骨的交汇处,此处的头骨骨板只有大约一到两毫米厚,一根筷子就能轻易戳破,同时此处分布有大量重要血管,这是人体非常脆弱的区域,但凡遭到重击都有可能到达危及生命的地步。
周锦芹一时哑然,唇瓣启启合合,却只能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会更加谨慎的。”
梁明和很轻地抚上她手臂上的伤口,长睫很乖顺地垂下,他声音低沉,裹了些柔雾:“疼吗?”
周锦芹摇摇头,只觉得那处被他掌心裹得有些热,连带着心都蒙上了一层暖意,她的眼像被牵了线似的,不自觉望向那双漆黑的眸:“不疼的。”
“虽然我不该用责任和爱来捆绑你,但还是希望你在做决定时记得你不再是一个人。”梁明和强硬地看向她的眼睛,“你大概也不想团团变成单亲家庭的孩子吧?”
他适当地停顿片刻,而后抬眼夹杂了些笑:“当然,我也不想变成鳏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