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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间 二月竹 19317 字 23天前

第61章

韩峰是潘星柚,孟既在第一中学时期的同班同学,在周震宇出事那天的同学会名单上。

陆焱高大帅气,看着就是正经人,韩峰妈妈丝毫不疑,热情着邀请他进屋,“原来是小峰同学啊,来来,进屋坐,小峰买菜去了,就快回来了。”

陆焱跟着进屋。

他快速环绕了一圈,屋子打扫得很干净,几十年的老房子,客厅的墙面还贴着韩峰几张小时候的奖状,也擦得很干净。

韩峰是个不拔尖也不吊车尾的学生,在班上有三四名聊得来玩得来好友,也不会和别人有矛盾摩擦,长大了毕业了,运气不错,考上了本地的公务员,上班时候就上班,休息就邀三五好友喝喝酒打打牌和麻将,有一个固定交往多年,今年准备结婚的女友,周末一定会抽一天回家陪陪父母。

这样一个性格不错又孝顺的普通人,和潘星柚孟既两人没有任何的关联牵扯。

陆焱在热情的招呼下坐到沙发上,挑了几句老人家喜欢听的话题聊了没几句,韩峰就回来了。

“小峰啊!你同学来看你了!”

韩峰提着几袋菜进门,看到陆焱就愣住了。

他记得这个人!

周震宇出事第二天,他被叫去警局配合做笔录,当时在走廊见到过他。

他是警察!

陆焱起身上前。热情地拍了拍韩峰肩膀,“好久不见啊老同学!”

同时暗示地给韩峰递了个眼色,“我约了几个老同学聚一聚,咱们现在走?

韩母赶紧说:“哎呀,难得来一趟,吃过饭再走呀!饭都熟了,我炒几个菜很快的!”

没等陆焱开口,韩峰抢着说:“妈,我们老同学还等着呢,你跟爸吃吧,我晚点回来。”

韩母又说两句客套话,韩峰就跟着陆焱出去了。

没走太远,附近有个网咖,陆焱开了间双人包房,还要了一盒剁椒鱼头泡面加两根火腿肠两颗卤蛋,一包辣白菜,一罐冰可乐,“随便点,我请。”他随口和韩峰说了一声。

韩峰哪敢吃,也没胃口,讪讪笑着,“您吃,不用管我。”

陆焱就迈着长腿去包房了。

开的豪华配置包房,空间大又安静,陆焱大步进去,拽出其中一张电竞椅坐下,韩峰懂事地关了门,这才跟过去,但没有坐,站的位置离陆焱也有点距离。

陆焱气场太强,尤其不敢看他眼睛,压迫感太强,就算没做过亏心事,韩峰心里还是发怵。

陆焱抬脚,脚尖轻踹了一下另一张电竞椅,电竞椅就滚动着溜溜到了韩峰面前,陆焱挑眉,“坐,别紧张,找你就是普通地聊聊。”

韩峰飞快“哎”了声,转过椅子坐了小半拉屁股,吞咽了两次口水问:“是问周震宇的案子吗?我去警局说过了,在学校我就和他不熟,同学会那天也没跟他说过话。”

这时有人敲门,“您的泡面可乐!”

陆焱回:“进来。”

网管开门进来,端着泡面泡菜可乐放到陆焱面前的桌子,出去关上了门。

泡面刚灌热水,叉子插着封住揭开的盖子,但香味已经飘出来了,陆焱爱吃硬点的口感,取了叉子就撕开了盖,火腿肠卤蛋已经泡在里面了,陆焱自然地开始吃,也没看韩峰,“你们初三一班多少人。”

闻着泡面的香味,韩峰的紧张感冲淡了不少,他和在警局一样回,“45。”

陆焱端起泡面盒喝了两口汤,笑着说:“不急,慢慢想,快20年了,哪能那么准确。”

陆焱这么一提醒,韩峰有点懵了,还真是,都快20年前的事了,他早不记得初中的同学了,更别提人数,他回想了一会儿,就有印象了。

“是45!没错,同学聚会那天数过,到场43人,有两个没来。”韩峰肯定地说。

陆焱也不急,叉了一块辣白菜嚼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你看看,是不是这些名字。”

韩峰接过纸条,打开了一份45人的名单,他从头到尾看下来,又仔细想了好一会儿,点头说:“对,是我们班的45名学生。”

陆焱就接回纸条,瞥了一眼,第二行的第三个名字,温南谦。

陆焱几口吃完了剩下的泡面,又喝了三口汤,放下泡面碗又从口袋摸出另一张纸,“再看看这张。”

随后单手开了可乐猛灌一口。

韩峰盯着纸,还是相同的名字,他顺着看一遍,小声疑惑,“两张一样啊……”

“不一样。”陆焱说,“上一张45人,这一张46人。”

韩峰“啊”了声,低头一个一个数名字,数到46,他满脸迷茫。

陆焱也就不卖关子了,“第二行第三个名字念出来。”

韩峰找到第二行第三个,“温南谦……”他瞳孔突然张大,陆焱马上就说,“对,温南谦,你们班消失的第46个同学。”

韩峰脸色变了,他忍不住问陆焱,“警官,您到底要问什么啊?总不能是没找到杀死周震宇的凶手,你们觉得是鬼魂回来杀人吧!”

陆焱挑眉,“你知道温南谦死了。”

“都是一个班的,听说过。”韩峰说,“也记不太清了,那时候高一嘛,好多同班同学还在一个班,不记得那天上学,就听到他们聊以前有个初中同学跳楼自杀了。”

陆焱说:“看来你和温南谦没什么交集。”

“我记不清了,应该是没有。”韩峰回忆着,“那时候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团体嘛,我们和温南谦他们玩不来。”

“他们?”

“对,温南谦应该是和潘星柚他们关系好。”韩峰对潘星柚印象深刻,“有钱人家的少爷,根本看不上我们这种普通百姓。”

“哦对。”韩峰又说,“周震宇也跟着潘星柚他们一起玩!”

陆焱放下可乐罐,“我们都调查过了,潘星柚在学校经常欺负同学,俗称校霸,他就没欺负过你们?”

韩峰尴尬笑了,“男生年轻时磕磕碰碰很正常,潘星柚那么有钱,脾气横点也正常。”

“孟既也是?”

韩峰摇头,“孟既不,他在班上很少说话,他家有钱又帅,那时候喜欢他的女生可多了,他都不搭理,说实话,要不是我那时候暗恋的女生也喜欢他,我对孟既都没什么印象了。”

陆焱没问了,他起身拍拍韩峰的肩,“谢谢配合,案子还在调查阶段,今天的见面你就不要到处侃了。”

韩峰连点头,“明白,您放心。”

“成,既然你不喜欢吃泡面,我也请不了,快回家吃饭吧,难得周末一家人吃团圆饭。”

韩峰彻底松了气,客套几句就走了,到门口,今天突然提及那个遥远模糊的人,他想起了一件小事。

犹豫一秒,他回头说:“有件事不知道有没有用,温南谦应该是有个其他班的好朋友,我在校外碰到过几次温南谦和同一个男生走一起,高高瘦瘦挺帅的,穿的是我们学校的校服。”

韩峰走了,包房门又关上,房间又恢复安静,陆焱半晌没动,片刻他才转过椅子点开电脑,登陆微信点开了和沈鞘的聊天框。

中心蓉华府隔壁的森林公园,沈鞘正在跑步锻炼,口袋振了一下,他没看,跑到计划的地方,他才停住。

胸口有些微的起伏,额头也冒了汗,沈鞘拉过毛巾擦干净汗水,去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喝了几口,他顺手掏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的通知。

陆焱:「飞刀期间能聊天么?」

半小时前的信息,沈鞘回:「不能。」

陆焱秒回:「那就是能了。吃饭没?我刚吃了。」

马上甩来一张照片。

沈鞘望一眼泡面盒和可乐罐,马上注意到旁边的鼠标和主题键盘,陆焱去网吧做什么。

他拧回瓶盖,输入一行字:「问午饭还是晚饭?」

陆焱这次发的语音,沈鞘点了转文字,非常标准的京腔,没有一个错字:「没注意都四点半了,那算晚饭吧。」

同时谢樾电话来了。

沈鞘掐了电话,先回了陆焱:「晚饭有人请,待会儿。」

回完他退出微信,回中心蓉华府了,到3102,快递管家已经送来摆在了门口,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

沈鞘进屋拆了纸箱,是一款双筒望远镜,小五位数。

沈鞘耐心调试完参数就去洗澡了,洗完出来才回了谢樾电话,“刚在忙,有事吗?”

谢樾低声笑,“有事,我刚下飞机。剧组聚餐我推了,我买菜回去做饭,你可以先点单。”

同时一辆宾利定制停在中心蓉华府大门,孟既拨打谢樾的号码,能接通了,不过正在通话中,他挂了电话,抽出根烟点了,吸了几口又拨了一次。

通了。

“孟既?”谢樾声音有点惊讶,“你做完手术了?”

孟既眼睛受伤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潘星柚知道,孟既也不意外谢樾会知道,他抽着烟笑,“是啊,刚出院,这不来找你聚聚,在家吗?”

谢樾也笑,“抱歉啊,今晚有约,下次吧。”

一辆路虎揽胜从孟既旁边开过,孟既眼眸微眯,全靠潘星柚热爱发朋友圈,车牌号他很熟,谢樾换的新车。

孟既缓缓吐烟,含笑说:“那是不巧了,约到几点啊?我瞧瞧时间,说不定有机会还能见一面。”

楼上3102,阳台宽阔的视野览尽中心蓉华府周围的所有景致,包括大门外的木芙蓉街道。

双筒望远镜内,定制宾利隔着茶色车窗,连孟既的剪影都非常清晰,沈鞘淡淡望着。

孟既找来的时间,恰好合适。

没多会儿门铃响了,沈鞘放下望远镜,离开阳台走向玄关。

第62章

打开门,谢樾提着几袋食材在外面。

沈鞘提醒他,“我感冒没彻底好。”

“没关系,我抵抗力强。”谢樾提着东西就要进来。

“我要还有其他传染病呢?”沈鞘淡声,“乙肝肺结核——”

谢樾脚步停顿了两下,侧头看沈鞘,沈鞘穿的纯黑家居服,衬得露出的一张脸苍白到惊人,眉宇间也是倦怠的神色,嘴唇却因为才退烧,从殷红色褪成了粉调,只是嘴唇略干,并不是水嫩的粉色。

“说实话,传染病还真有点让我胆怯了。”谢樾终于不演了,沈鞘那双眼睛似能看透人心一样,不过他也不是因为这个,就是不想在沈鞘面前演了。

他人生的观众足够多了,他不想再表演给沈鞘看。

因为沈鞘是特别的,是他唯一欣赏的聪明人。

“只是想到前提是每天跟你同桌吃饭,我能接受。”谢樾微笑,“真要那么不幸感染了,治疗就行了,能和你吃饭的时间可不多了。”

沈鞘关上门,没再说什么,“我不会做饭,帮不上忙了。”

“不用,你点的菜很简单,给我——”谢樾抬手看了眼手表,“六点四十开饭。”

谢樾进厨房了,三秒后,他又出来,忍俊不禁说:“你的厨房真干净,基础餐具都没有,我回家拿,不过还差调料。”他解释,“我平时也不做饭,家里都过期了。”

沈鞘还在玄关,他顺手取下大衣,“清单发我手机,我下楼买。”

谢樾问:“外面冷,你能吹风吗?”

沈鞘回了句,“我是感冒,不是快死了。密码锁是021151。”

穿上大衣就开门出去了。

留下一整套空房给谢樾,谢樾眼皮跳了几下,家是最私密的地方,沈鞘其实是很信任他的是吗?

谢樾微微笑了一下去拿锅具了,关门时他又看了一眼玄关柜上的保温杯。

保温杯被沈鞘仔细洗干净了。

谢樾很满意,拉上了门。

电梯从31楼到了1楼,沈鞘走了出去,天色已经全黑了,中心蓉华府的路灯都比其他地方的亮,照得地面一片银霜似的雪白,小区门卫不知道沈鞘的名字,但这张脸,看过一次都很难会忘记。

保安笑着和沈鞘打招呼,“您出去啊。”热情跑来给沈鞘开了门。

沈鞘颔首,“买点东西。”

保安就说:“您往对面去,就在咱们小区正对面有进口商超,品种很齐全的!”

门开了,沈鞘出去,大门正对着的就是斑马线,离斑马线不远的临时停车位,孟既的车还停着。

路上没人也没车,人行道的灯还是红灯,沈鞘站在路口等绿灯,紧盯着他的视线很强烈,沈鞘依旧若无其事,绿灯亮了,他不快不慢地踏上斑马线。

沈鞘过了斑马线,孟既马上下了车,随手甩上车门,人行道的灯跳到了红灯,孟既全然不顾,一辆车驶来差点撞上他,司机紧急刹车,降下车窗破口大骂,“找死换个安静的地儿,别出来害人!”

孟既根本听不见了,他心脏狂跳着,全世界只剩下他的心跳声,以及前方魂牵梦绕的背影。

沈鞘穿着很简洁,运动服外套了一件米色大衣,可就这样,那属于沈鞘的背影就让孟既血液都在沸腾。

他对沈鞘是心理性和生理性的双重喜欢,没见面前他还能控制,见了面,他控制不住地想把沈鞘抓起来,藏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不让任何人见到沈鞘,不让沈鞘见任何人,就他们两人,一辈子不分开。

他今天第一次过来就碰到了沈鞘。

连天都在帮他,沈鞘就是他的!

孟既呼吸重了,前方沈鞘突然停住,他喉咙一紧,侧目看了一眼就迅速蹲到了旁边的物体后面。

沈鞘却没回头,迈脚进了商超,孟既胸口猛烈狂跳,他正起身继续跟过去,忽地瞥到他遮住他的垃圾回收箱。

昂贵的西装也蹭到了垃圾箱的箱体,孟既却没发怒,他从喉咙溢出一声低笑,甚至有点儿高兴的意思,他从口袋摸出手帕,擦了擦西装外套沾到的污渍,就把手帕丢进垃圾桶,快步跑向商超。

进到商超,孟既脚步一转,先去收银台要了一个口罩,戴好就迫不及待去追沈鞘了。

沈鞘此时已经到了食品区,余光扫到靠近的身影,他若无其事摸出手机。

谢樾早把清单发来了,沈鞘扫了一眼,拨了谢樾电话。

电话接通,是水流冲洗声和谢樾意外的声音,“怎么了?”

“你没写牌子。”沈鞘微微弯身,看着货架贴的标签,一个一个念给谢樾,以及离他只有四五步的孟既听。

“牛肉粉有……”沈鞘念了几个牌子。

谢樾以为沈鞘是找机会和他说话,笑着回了一个牌子,也没挂电话,等着沈鞘继续。

沈鞘将一瓶牛肉粉放进购物车,单手推车到了摆肉桂粉的地方,又是同样的报牌子流程。

一直到拿完所有调料,沈鞘又到了水果区,拿了一盘红艳欲滴的冬草莓,一盒切好的水灵凤梨,他微微侧身,嘴角弯了一个异常柔软的弧度,“买齐了,我马上回家,挂了。”

收回手机,沈鞘推着购物车转身,一米的距离,高大的男人停在摆满了进口水果的食货架旁,沈鞘嘴角还挂着笑意,推着车目不斜视着从男人旁边走过。

不,不是走。

购物车的车轮摩擦着地面,动静从安静,略激烈到快速滚动的清脆。

沈鞘急切地奔向了收银区,他忙着结账,忙着回家。

他的家里,有人在等着他精心挑选的调味料。

孟既没再跟着沈鞘了,他缓缓扯下口罩,整张脸黑得可怕,抬脚就将旁边的水果架踹翻了。

包装精美的水果瞬间倾倒下来,落在地面摔坏的摔坏,滚动的滚动。

商超员工听到动静赶来,看到狼藉的场面触目惊心,敲到孟既的样子又不敢靠近,有员工偷偷溜去喊经理保安了。

孟既从内口袋摸出钱包,抽出一张黑卡丢在地上,冷冷和超市员工说:“我买了,所有草莓凤梨全扔到垃圾桶去喂狗!”

同时,沈鞘进了小区,门卫室的保安看到他依然是热情打招呼,沈鞘也微笑着,从购物袋拿出那两盘草莓和凤梨,“值夜班辛苦了,一点儿小心意。”

随后将小票丢进垃圾桶,回了3102。

解锁进屋,已经有食物的香气了,沈鞘提着袋子去了厨房,谢樾在炒菜了,说了一声,“十分钟后开饭。”

沈鞘出去了,他到阳台拿过望远镜,孟既的车不在了。

沈鞘无声笑了笑,转将镜头对准夜空。

蓉城这些年光污染严重,市区内基本不能看到冬季的星座,中心蓉华府却是例外,位于黄金位置,方圆几公里却没有过高的建筑物,空气质量也比市区其他区域好。

沈鞘找了一会儿,就找到了猎户座的轮廓。

不清晰,但能看到隐约闪烁的星光,沈鞘看了很久,直到耳畔落下谢樾的声音,“你也喜欢天文?”

“没有。”沈鞘放下望远镜,回身迎上谢樾的目光,“随便看看。”

他往餐厅走,“开饭了吗?”

谢樾跟在后面,“可以吃了。”又说,“我在访谈说喜欢天文是真的。”

沈鞘没回,到饭桌拉开椅子坐下了。

谢樾走到对面坐下,继续笑着说:“其他全是假的,爱好,口味,理想型,通通是人设,唯独天文是真喜欢。”

沈鞘抬眼看他,“我看星座只是闲暇的放松,不是因为你。”

“那更证明我们注定是最契合的人。”谢樾现在用词还很有分寸。

他承认他对沈鞘非常有兴趣,欣赏他也在意他,确实是喜欢沈鞘了,然而这个新鲜度能维持多久,他无法保证。

小时候他也喜欢过一款游戏,一道点心,一只很可爱的小狗。

却也就维持了那么一段时间,他希望沈鞘的保鲜期能久一点,也不想太过伤害沈鞘。

其他人他可以随便睡,沈鞘不行。

他有些……舍不得?

这个想法冒出来,谢樾心头一荡,他望着对面安静吃饭的沈鞘,视野里一切都是黑沉的绿色,唯独沈鞘是一抹亮色。

谢樾不能分辨沈鞘的颜色,只觉得很亮眼,很漂亮。

他似乎比他以为的,还要更在意沈鞘。

吃过饭,谢樾就走了,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习惯掌控全局,一切都在他计划中,但屡次三番在沈鞘身上脱轨,这次他成了被掌控的那个人。

谢樾稍微调节了才打了孟既电话,那个疯子不会无缘无故联系他,他回到3104关上门,电话终于接通了。

孟既声音很冷漠,“有事?”

和几小时前截然不同,谢樾倒是笑,“我忙完了,要不要见一面?”

孟既说:“今天不行了,下次联系你。”

谢樾笑着挂了电话。

3102,沈鞘手机狂进了陌生号码的垃圾信息。

【阿鞘,我真喜欢你!】

【我爱你!】

……

知道是孟既,沈鞘直接设置了屏蔽,放下手机准备去洗澡,这次是一个电话进来了。

【陆焱】

沈鞘长睫颤了颤,接通了。

第63章

接通瞬间,沈鞘就听见了撕拉盖子的声音。

他眼皮一动,陆焱又在吃泡面。

下一秒陆焱喊了一声,“阿鞘?”

沈鞘沉默两秒,“没记错,陆警官比我小。”

陆焱“嘿”了声,“行啊,那喊你鞘哥儿,鞘哥儿!”

“……”沈鞘沉默。

京市方言带儿化音,但陆焱之前说话很少带方言口癖,陆焱就是故意。

沈鞘就要挂电话,但陆焱知道他会挂一样,抢先出声了,“晚安。”

沈鞘动作停了,他问陆焱,“你打电话就为了说晚安?”

“对!”陆焱那头有吃东西的动静了,“你没事我挂了啊,没吃晚饭饿得慌,泡了碗酸萝卜老鸭汤面,太香了!”

陆焱反客为主,沈鞘倒是继续开口了,“改天你去医院做个胃镜。”

陆焱吃着面有些疑惑,“为什么?我胃很健康没问题啊!”

“看看是不是全是添加剂。”

陆焱反应了两三秒时间,很是不确定,“你在和我开玩笑?”

“对。”

沈鞘说完挂了电话,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刚有陆焱的声音没感觉,现在陆焱的声音一消失,房子竟然显得无比空旷。

沈鞘静静站了会儿,才回屋了。

同一时间,陆焱吃着泡面边翻着新收到的有关温南谦的一些信息。

温南谦跳楼后被拉去的是蓉大附属第一医院。

才两天家属就要求火化,隔天温南谦的骨灰就送去了墓地。

还有几片关于温南谦跳楼的报道。

陆焱扫着报纸片,“温某某是同性恋”,“意图强|奸”一名男同学。

【他爸妈全死了,他姥姥算是我一个远房表亲……快吃不上饭饿死了,好心收养……”

陆焱嚼面的动作停住,温南谦不是温茂祥亲生,是收养?

他迅速吞下方便面,放下泡面盒拿起报纸剪片又看一遍,视线最后落在本报记者,罗广军。

“罗广军?”陆焱黑眸微眯。

上上次聂初远去酒吧抓赌,逃跑中被车撞死那个也叫罗广军。

陆焱马上联系了聂初远,“有个叫罗广军的死者还记得吧?”

聂初远懵了一秒,“罗—广—军……”他嘶了声,“那个逃跑被车撞死的倒霉蛋?”

“马上发我一份他资料。”陆焱又想到一件事,“他手机找着了吗?”

聂初远想了会儿,“手机啊,没。”

又过十来秒,陆焱收到了聂初远的微信,陆焱点开微信。

聂初远还在手机里问:“你查他干嘛呀?你不是停职中,你女朋友……”

陆焱掐了通话,滑着屏幕看罗广军的资料。

【罗广军,男性,汉族,81年生,蓉城周报记者,00年入职蓉城周报,0X年10月升蓉城周报总编。】

陆焱瞳孔微凝,0X年10月,跟他妈被撞同年同月,也是温南谦跳楼自杀的时间?

陆焱这时才注意到,温南谦和他妈去世是同一年同一月份,温南谦跳楼两周后,他妈被车撞死,又过一周,罗广军升职。

一个没有背景,能力普通的新人记者,短短时间就升成总编,摆明有问题。

陆焱端起泡面,吃着走到了玄关,拽下大衣外套就出门了。

刚到一楼,陆焱吃干净了泡面,出居民楼把泡面碗扔进垃圾桶,他边走边穿外套,几步到了小区外,他在路边拦了辆车,“康佳医院。”

康佳医院,赵医生刚回办公室,就被沙发上的黑影吓了大跳,他推了推眼镜,“你——”

“警察。”陆焱掏出证件亮了一下。

赵医生看清证件,打量着陆焱,“你找我是?”

“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陆焱开门见山,“你是温兆祥主治医生吧。”

赵医生一愣,“温兆祥不是死了吗!”

陆焱眯眼,“是死了,死因你清楚吧。”

“清楚啊。”赵医生点头,“吓死的。”他很有经验地说,“这种病人我们见多了,身体还在恢复呢,自己把自己吓死了,温兆祥也是,好不容易有人捐钱给他治——”

陆焱马上打断,“谁给他捐钱了?他没亲属也没亲戚。”

赵医生停住了,欲言又止地沉默着,陆焱笑了,“别紧张,我随便问问,和案子无关。”

赵医生这才说:“我们私人医院,客户都不太缺钱,有一部分出院了会捐钱给医院做研究啊什么的,有时候也补贴部分患者的医药费,不过温兆祥还蛮奇怪就是了,一个匿名电话指定捐钱给他治疗,很大方的,一次性就汇了60万。”

陆焱没说话了,沉思着想事,他不笑的时候五官硬朗严肃,赵医生也没敢出声,跟盼着下课一样瞄着手表,大约过了五分钟,陆焱才开口,“多谢配合。”

就走了。

赵医生满头雾水,“这警察到底来查什么啊……”

陆焱出了医院,此时快凌晨了,其他建筑都陷入了黑夜,只医院还亮得清晰。

陆焱低声,“是你吗,沈鞘。”

同一时间,沈鞘睁开眼,床头灯照在他汗津津的额头,他缓缓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

轻薄的睡衣也微微黏着他皮肤,全被汗打湿了。

他下床准备去洗澡,脚刚碰到鞋就停住了,黏糊的,水流从前方流过来,仿佛又陷回了梦里。

沈鞘掐着指尖,缓缓抬眼,就在床头灯照不到的地方,妈妈背对着他泡在水里,紫色的衣服鼓起来了,那头总是散发着香味的,黑藻一样的漂亮长发,也真得像水藻一样融进了水里。

无声的水流还在不停地涌来,漫过他裸露的脚背,再是脚踝……

沈鞘呼吸急促了,他攥紧手试图站起身,刚离开床铺却又重重跌回去,他心跳也越来越快,这很正常。

在六千多个漆黑的地方,他重复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再过一个小时,或是两个小时,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只要等这段时间过去……沈鞘知道,但当熟悉的声音响起时,他才发现他竟然拿着手机。

“还没睡?”陆焱的声音很惊讶,“一点了哎。”

很快陆焱听到了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喉咙一紧,“出事了?”

沈鞘张嘴想回他,却只有越来越沉的呼吸声,陆焱几乎要爆炸了,“沈鞘你快说话!”

“我……”沈鞘终于挤出声音,“我做了个梦。”

陆焱松了口气,“噩梦?”

“嗯。”沈鞘握紧手机,“对不起,吵醒你了。”

沈鞘的声音很低,陆焱也跟着放轻声音,“我是警察,24小时待命,你随时能找我。”

陆焱没问沈鞘做了什么噩梦,能让沈鞘失态的,必然是极其恐惧的噩梦。

余光里,水流褪去了,妈妈也消失了,只有干净整洁的地板,沈鞘垂下眼,看着膝盖说:“你不是警察呢?”

出口他就沉默了。

知道不该,还是没忍住。

陆焱倒是没在意,他此时到家了,蹲在客厅的茶几边给白山茶浇水,沈鞘怕茶花会被雨淋,离开时把它挪到了茶几。

那唯一一朵绽开的山茶花彻底刚刚开了,非常的漂亮,陆焱说:“那也24小时为你待命。”他迫不及待说,“山茶花开大了,我拍照发你。”

没几秒,沈鞘收到了微信通知,他拿开手机点了免提,再点开图,是一张放大的山茶花,还有两根比着V的长手。

免提将陆焱的声音扩散到了整个卧室,“看见没?刚开的!跟变戏法似的。”

沈鞘就觉得没那么冷了,四肢也在恢复力气,他收回脚,并着双膝坐床上,拿着手机下巴垫膝盖上,闭上眼说:“看见了。”

“漂亮么?”

“漂亮。”

“你……”

后来沈鞘睡着了,陆焱的声音就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听不清了。

再次醒来,外面天色大亮,沈鞘还是抱着双膝的姿势,他错愕了片刻,凌晨的记忆逐渐回笼,他长睫尴尬地眨了两下,赶紧去找手机。

手机落到了床边,沈鞘捡起手机,屏幕还显示着在通话中,沈鞘小心贴着听筒听了一会儿,对面寂静无声。

陆焱应该睡着了。

指尖快要落到挂断,沈鞘又鬼使神差喊了一声,“陆焱?”

立刻听到了陆焱的声音。“才七点就醒了。”

沈鞘,“……”他再次拿稳手机问,“你没睡?”

陆焱笑了两声,“舍不得。”

没等沈鞘回,陆焱又说:“我第一次碰到花开,当然舍不得离开,看了一晚上,嗯,太值了。第二朵花苞就在一分钟前也开了!”

沈鞘没信他的胡扯,但也没揭破,他下床往浴室走,拖鞋底踩着地板的细微声立即引起了陆焱的警觉,“你在走路?”

“……”沈鞘进了浴室,“我要洗澡。”

随后挂了电话。

沈鞘洗澡没洗多久,这次他吹干了湿发,换了身干净衣服,他走到阳台,拿过望远镜望向小区大门外。

那辆宾利车又在了。

沈鞘没马上下楼,这时玄关传来动静,沈鞘放下望远镜,回头看到谢樾端着几个盘子进来。

谢樾看到沈鞘起床了,勾唇笑道:“起这么早,还想偷偷给你放早餐。”

他端着盘子进来说:“我赶着去拍戏,随便给你做了点饺子烧卖。”又说,“今明两天我都有夜戏,回不来了,晚饭你别等我。”

沈鞘说:“没准备等你,我有别的安排。”

谢樾笑容扩大,“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失落,想到有两天不能见你,我甚至都考虑让导演删掉夜戏了。”

他走到餐桌放下盘子,又笑眼弯弯看沈鞘,“好在我目前还有理智。”

沈鞘不快不慢过去,表情没任何波动,“太油了。”

谢樾哈哈大笑,很快笑得扶住了椅背,双眼发亮看着沈鞘,“收到,我下次注意。”

谢樾走了,沈鞘看着晶莹剔透的蒸饺和烧卖,没吃,他到厨房打开冰箱,手已经碰到巧克力和罐装咖啡,又收手关了冰箱,回客厅拿手机下载了一个外卖软件。

水饺是四十分后送来的,沈鞘尝了一口水饺,没有陆焱父亲包的好吃。

慢吞吞吃完了水饺,沈鞘看了时间,不到九点,他等待着,从望远镜里看着纹丝不动的宾利车,到下午一点了,他换了外出衣服下楼了。

孟既很确定沈鞘没离开小区,这个现实让更加暴躁。

沈鞘不出现,也就意味着还在和那个女人、或男人在一起。

想到沈鞘和另一人在他还没找出来的房子待了整整19个小时26分钟,孟既就嫉妒生气到发狂。

他用力扯开领带,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就被拽掉了,孟既又掏出烟盒,他有耐心,他今天就在这儿守着,等着看沈鞘和谁并肩出来。

烟刚点燃,孟既呼吸一滞,隔着挡风玻璃贪婪看着沈鞘。

沈鞘出来了!

一个人。

这次沈鞘没过马路,他出小区左转,顺着人行道一直走,孟既抓过准备好的口罩立即下车跟上。

跟着沈鞘,孟既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但很快沈鞘就进了一个商场,孟既想到昨夜的水果,眼眸猛然紧收,快步跟了进去。

这一次,沈鞘买的东西更明显了。

这是一家日常用品店,沈鞘拿了两盒刮胡刀,一瓶男士清洁泡沫,到水杯的货架,他似是很纠结地停留了快五分钟,最后终于拿了两只水杯。

同样的蓝色。

最后又拿了两盒男士内裤。

孟既的理智在沈鞘最后拿了两套男士睡衣的时候彻底崩开了,他已经走到了沈鞘身后,彻底燃烧的嫉妒冲击着他的脑仁,沈鞘的同居人是个男人!既然喜欢男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为什么买内裤,他们昨晚,今早做了什么??

在沈鞘转身的瞬间,孟既就要抓着沈鞘逼问了,可当沈鞘真的转身对上他的视线,孟既不动了,他两手两脚本能地战栗着,只两只眼深深望着沈鞘。

沈鞘看到他有一瞬的皱眉,很快又恢复了冷漠,冷淡地说:“借过,你挡路了。”

孟既呼吸粗重了,口罩随着他的呼吸鼓动和收缩,四目相对,两秒后孟既先避开了,也侧开了身让路,沈鞘没有一秒的停留,提着东西从孟既面前走了。

回到3102,沈鞘看着一堆毫无用处的东西,有一瞬的踌躇。

内裤和睡衣不适合送门卫了,丢了又浪费……

思索两秒,沈鞘下单了一个闪送。

输入地址——

凤鸣小区。

收件人——

15511……

输完手机号,沈鞘停顿一秒,指尖才敲了三个字——

陆三火。

作者有话要说:

宝们,我得请假一个月左右了,一是我妈妈生病了要动手术,我没心思码字了,二是预售的实体书销量超出了我的预估,我要在一个月内加签五位数的特签,也没时间能码字了,真的很抱歉,麻烦你们再等我一个月,我尽量早点恢复更新。

第64章

陆焱手机响的时候,他在温茂祥的老房子里。

瞥了眼来电不是【邻居】,陆焱直接掐了,打量着眼前的老房子。

温茂祥同亲戚早断绝了来往,他去世了这套房给了一个最近的亲戚,老破大加上温茂祥臭名远扬卖不了价,那亲戚也一直没来处理,房子还是温茂祥去世前的摆设。

布沙发斑驳着不同深浅的油污,老式的玻璃茶几上堆满了酒瓶和泡面盒,有的泡面碗里还残留着发霉的汤汁和面条。

地板上也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烟屁股。

今天突然有人联系要买这套房子,那亲戚的老婆就赶来了,女人五十出头,看着狼藉的环境,她赶紧说:“你放心,只要你看中了房子,我们会清理干净再签合同。”

她瞄着陆焱说:“你年轻不知道,你别看现在这地段不值钱成老破大了,搁20年前,这小区买房都要找关系呢,更别说这种三房两厅的好户型了,价格炒老高了!”

陆焱还在打量老屋,和他查到的信息差不多,温茂祥在千禧年做生意发达过一段时间。

陆焱不回,女人有点急了,难得这破房子有脱手的机会,她恨不得马上和陆焱定下合同,她琢磨着说:“瞧你是真心想买,我也是真想早点卖掉,这样吧,你开个价,我看能卖今天就能过户!”

她还要说,陆焱回头说:“行,我买了。”

女人话都到嘴边了,冷不丁房子就卖了,她停一秒才说:“价……”

“按你开的价。”陆焱没有搜查的打算,过去这么久,这屋里不可能还有温南谦留下的痕迹。

他笑道:“我就一个要求,找你们打听个人。”

这和天上掉钱没区别,但女人还是谨慎地看着陆焱,“我只收现金。”

陆焱没意见,“我找个中介,弄好了收到钱了,你再叫你老公过来,就在小区门口吃顿晚饭。”

女人将信将疑,直到手机收到银行到账信息,她打电话去银行问了是没问题的钱,马上就热情请陆焱去吃饭,“走走,今天这顿我请你!”

陆焱提醒她,“叫上你老公。”

女人马上拨电话喊来了她老公。

老蓉城饭馆,包间的桌上摆满了菜,女人和男人都没动,瞄着陆焱,陆焱笑着说:“别紧张,该吃吃该喝喝,我就是想打听一个人,你们知道的告诉我就行。”

他开门见山,“他叫温南谦,温茂祥死在18年前的养子。”

……

从老蓉城饭馆出来,是晚上八点多了,有飘着小雨。

快到圣诞节和年底,街两边的店铺都做了喜庆的装饰,只是路上没几个行人,那些喜庆的装饰和店内飘出来的歌,反而更显冷清。

陆焱没带伞,走到公交车站等着车,沈鞘那套房子交通很方便,公交车,地铁都直达,只是陆焱想事的时候,喜欢坐公交车,倒数第二排,单独靠窗那个位置。

很快21路公交车来了,这个点车上空落落的,陆焱径直去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独座。

他侧脸望着窗外,倒退的霓虹街景,都被雨水模糊了。

那对夫妻对温南谦的记忆并不多。

“带回来的时候好像是7、8岁。”

“对外说是领养,不过有亲戚私下说那是唐丽娟以前的孩子……唐丽娟就是温南谦的妈,两人眼睛长得可像了,都又大又黑的,可乖了。不是亲生哪能这么像!”

女人忍不住打断她老公,“是亲戚家养不活的孩子,眉眼像正常吧。”她看向陆焱,“我们和他们也不来往,早些年是温茂祥做生意赚了点小钱就看不起人,后来他生意黄了,老婆死了,成了烂赌鬼懒酒鬼,我们就更不跟他往来了,不过温南谦那孩子我还是有些印象的。”

听话懂事,成绩也好,和他同年龄的男孩子成天都是脏兮兮的在外疯玩,温南谦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待在家里帮忙。

唐丽娟病逝最后那段时间,是温南谦在照顾她。

“一段时间没联系,后来就听说那孩子跳楼自杀了。”

女人叹气,“说他是同性恋,强|奸男同学什么的。我是不信,可能他是同性恋吧,但说那样一个乖巧干净又瘦小的小孩去强|奸男同学,这不瞎扯么!”

陆焱全程没出声,只在最后问了一句,“唐丽娟哪里人?”

“什么桥……二桥十桥……哦对!二十桥!”

公交车停了,就在凤鸣小区对面,雨早成了大暴雨,陆焱下车一路快跑,进了居民楼突然想到白天的电话,他上着楼掏出手机,又来了几条短信。

一条是白天掐过的号。

【您好,我是闪送骑手,无法联系上您,寄件人说扔、放门口,您的包裹给您放在门口了。】

陆焱马上就冲上楼了。

知道他住这儿的只有沈鞘!

一口气奔上六楼,整栋楼的感应灯都亮了,照得都能看清楚楼外的雨,陆焱目光灼灼抓过包裹,没进屋就拆开了。

一个崭新水杯,一盒新的刮胡刀,一块新毛巾,以及——

“!!”

嗡嗡嗡!

沈鞘的手机同时狂震,沈鞘翻身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看到是陆焱的视频邀请,他冷冷挂掉,放下手机又翻身了。

手机没再震,次日周六,沈鞘醒了拿过手机,点开了微信。

微信99+——

【怎么挂了,有人在不方便?】

【或者是生气了?我白天去查上次和你说的那个人了,没接到电话。】

【陆三火是你给我取的昵称?怪好听的。】

【真睡了?才九点半!】

……

【睡不着……你给我买杯子刮胡刀做什么?】

……

【睡衣能穿,不过沈医生,你内裤买小了点儿。】

……

沈鞘划着进度条,到底最后一条是两小时前,5:21分。

陆焱现在应该刚睡。

沈鞘没回,放下手机出去了,洗漱完沈鞘拿了一套日常的便服和大衣,拿上伞出门了。

沈鞘找了个早餐店要了一份清淡可口的早点,吃完正回着陆焱的微信,一个蓉城电话号进来了。

这是潘星柚的其中一个号。

等快结束了,沈鞘接通了。

“喂。”

潘星柚突然听到沈鞘的声音,有一些发懵,随即用力吞了一下喉结,迅速说:“我——潘星柚!”

瞬间安静了。

潘星柚恍惚中感到他似乎听见了沈鞘平缓的呼吸声,和早上悄然落下的小雪一样,撩得他心脏瓣和爆爆米花一样。

潘星柚不敢再出声,也不敢挂电话,直到沈鞘开口,“什么事。”

沈鞘不在,潘星柚也能想到沈鞘此时的神色,冷淡,还是厌恶?无论哪一种,都让潘星柚很是挫败,他清嗓子说:“提醒你下午别迟到,六点开饭。”

“谢谢。”

潘星柚以为他听错了,刚张嘴又听到了挂断电话的忙音,他舔了下嘴角,上次那种心痒的感觉又来了。

上次沈鞘给他包扎,这次沈鞘说谢谢……

潘星柚久久拿着手机没动。

而沈鞘挂了电话,望了两秒聊天框里没发出的信息,长睫微垂,又一一删掉了所有字。

手机关机,沈鞘走出早餐店,飘着雪花,和北方的干雪不同,蓉城的雪是湿雪,刚落肩就成了水,沈鞘撑开伞,没打车,步行到了康佳医院。

下午五点,沈鞘才从医生出来,雪还在下,路面是深深浅浅的水坑,那道从他早上从小区就跟着的身影,到现在又跟着了。

走了两条街,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绿灯的时候,沈鞘撑伞转身了。

此时五点二十,离他去潘家还有半小时的路程。

扑簌的雪从伞沿滑落,沈鞘微抬起伞面,周末街上行人特别多,这时绿灯亮了,拥挤的人潮匆忙走过、跑过。

唯独沈鞘和孟既都停留在原地,孟既眼底是难得一见的慌乱,他张嘴要出声,沈鞘先开口截断了,“你跟着我多久了?”

孟既口舌干燥,他闭上嘴,两三秒后说:“从今早开始。”他不眨眼地盯着沈鞘,“我想见你。”

“今早?”沈鞘微拧着眉,“只有今早?”

孟既眼周的神经都在猛跳,他知道跟踪会让沈鞘厌恶,没被抓现行,他自然没那么傻承认。

他还是深望着沈鞘,“今早我去中心蓉华府探望一个朋友,恰巧碰见你出来。”他面不改色,“我知道你不信我,不过我确实是今天才知你也住那儿。”

又马上转移话题,“你不接我电话,不见我,我没办法,只有跟着你才能见到你。”

雪又大了些,孟既快看不清沈鞘的表情了,他迫切上前两步,就听到沈鞘又问一遍,“你真只是今早开始跟着我?”

语气竟没有适才的冷冽,孟既心头狂喜,他隐约觉得沈鞘的话有点怪异,但沈鞘稍作软化的态度让他无暇在意,是剩惊喜,他忍不住笑了,“你要不信,现在去找个测谎仪证实给你看?”

他正愁没理由和沈鞘多待会儿,赶紧又说:“我朋友就有测谎仪,他家就在附近,或是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坐坐,我叫他送来。”

沈鞘淡淡说:“是或不是都过去了,我现在有个饭局,你别再跟着我。”他眼神又恢复了冷漠,“以后也别再跟着我。”

他就要走,孟既马上说:“我可以再不跟着你,只要你以后接我的电话。”

沈鞘没回他,又一次绿灯,沈鞘回身走上人行道,孟既迈腿要追,看到沈鞘的清高瘦削的背影又迟疑了。

三四秒过去,沈鞘快到对面了,孟既赌了一把,拿出手机拨了沈鞘的电话。

嘟、嘟、嘟……

回铃音跟着沈鞘即将融进人群的背影,每一声都让孟既心脏骤缩。

沈鞘踏上了人行道,震动即将停止,他没有停留,在最后一秒接听了,走进漫天大雪里,再看不见了。

同时孟既的耳畔,杂乱的人声车声里,唯有沈鞘跟那冬雪一样冷冽的,冷冷淡淡的声音。

“可以了。”

第65章

通往潘家老宅的路,路上逐渐冷清。

天黑得快,路边种着的木芙蓉花期接近尾声,卷着边的花片随着雪落地,被错落的路灯光照出丝丝片片的黑影。

潘家门口一道身影闪过,飞速跑进了屋,沈鞘只当没发现,5:51分停在大门前,摁了门铃。

“打扰了,我是沈鞘。”

潘星柚猛冲进屋,刚靠着门喘气,门铃就响了,保姆闻声过来,潘星柚已经站得修长,调节着呼吸开了庭院铁门。

“哦,开了。”

想着刚才雪中沈鞘撑伞走向他的样子,潘星柚心脏跳得奇快,比他年少时第一次和谢樾一起赤条条泡温泉时还要快。

沈鞘长得很漂亮,第一次见面潘星柚就知道,但发现他喜欢沈鞘后,再见沈鞘是另一种蓬勃的心动。

他侧耳紧紧贴着门,听不见,但沈鞘走来的脚步声却每一下都重重敲击着他的心脏。

“你抽什么风?”一声暴喝。

潘星柚站直回头,对上他爸的目光,嬉皮笑脸说:“爸你这么大声会吓死人的好不好,我心脏还不好。”

潘字义懒得理他,问道:“沈鞘来了?”

潘星柚眼皮跳了两下,“就快了。”

沈鞘到了别墅门前,挂好伞还未抬手,门就开了,灯光也没糊住潘星柚脸色的红,他瞥着沈鞘肩膀的湿意,咳嗽一声,“你这么大人怎么连伞都不会撑,肩膀都湿了。”

沈鞘还没回答,屋内突然传来惊慌的尖叫,“快来人啊!爸爸晕倒了!”

是潘夫人的声音。

潘星柚还没做出反应,沈鞘就擦过他快步进了屋,潘星柚鼻尖同时也擦过一缕清淡的雨后森林香气,他晃了两三秒神才惊醒赶紧进屋。

潘其昌卧室就在一楼,潘星柚赶到的时候房间已经站满了人,晃动的人影里,他只能看到他爷爷倒在地毯,沈鞘背对着门低头单膝跪着,同时沈鞘冷静迅速的声音穿透人群,“潘星柚,打120告知患者有九成可能性是急性心肌梗死。”

被点到的潘星柚下意识去翻手机,他心脏依旧跳得急,诺大的空间此刻被无数人的呼吸声塞得拥堵闷热,沈鞘的每一个字却都无比清晰的传进他耳膜。

“找AED除颤器。”

“挪开地毯。”

“人群散开。”

“全屋窗户打开。”

……

急救中心人员的询问声响了,潘星柚吞咽了一下回答完,指尖汗津津地捏着手机,其他人都出去了,现在就他爸和管家守在屋内,潘星柚站在门口,畅通无阻地看着沈鞘为他爷爷施救。

沈鞘此时已经换了位置替潘其昌心肺复苏,侧对着门,潘星柚能清晰看到沈鞘专注的侧脸,过长的眼睫被汗水浸湿了,那张白到透的脸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潘星柚视线又移到潘其昌脸上,老人双目紧闭,嘴唇几乎没了血色,和最初一样毫无知觉地没有任何反应。

潘星柚往里走了两步,腿就发着软动不了了,他忍不住喊了声,“爷……”

那弧浸得湿漉的眼睫忽地动了,那双总是无视他的眼睛意外地转向了他。

四目相对,潘星柚喉咙瞬间发紧,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为什么看我,我爷爷死了么……”

然而沈鞘不过是淡淡看了一眼,下一秒便转向了潘字义。

做了强力的心肺复苏,沈鞘整张脸都是汗,唯独声音依旧冷静,“只能试试放血,您有10秒做决定。”

潘星柚不是第一次听见放血,潘其昌的病长年累月,看西医,也看中医,有次中医建议放血,被另几个医生强烈否决了。

潘星柚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几个医生说“坚决不能扎针!”

潘星柚怕了,怕他爷爷出事,也怕沈鞘放血失败被他爸迁怒,他两步过去,还没拦住,潘字义就咬牙说:“放!”

电光火石间,潘星柚瞥见沈鞘提起他爷爷的手,一抹银光晃过潘星柚的视野,他瞬间蹲下拦,“不……”

一股黑色喷到了潘星柚眼皮,鼻尖,上嘴唇,他噤声了,目瞪口呆望着沈鞘略近的脸。

沈鞘没搭理他,继续给潘其昌放血,没一会儿,潘其昌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沈鞘这才放下潘其昌的手,潘字义也总算松了口气,上前蹲下喊,“爸,能听见了吗?”

已经听见鸣笛声了,沈鞘抽了张酒精湿巾擦着手,和潘字义说了几句,潘字义神色凝重,点着头说:“知道,我们也早有心理准备了。”又说,“小沈,今天实在是谢谢你了。”

沈鞘没再说了,捡起大衣出去了。

潘星柚盯着潘其昌恢复了知觉,马上起身追了出去。

到客厅就找见了沈鞘,沈鞘的大衣挂在臂弯,站在玄关和两个穿着医生服的说着话,说完就出去了。

潘星柚抬脚便追,雪下更大了,地面有了薄薄的积雪,潘星柚穿的软底家居鞋,很快湿透了,他毫不在意,穿过还鸣着笛的救护车,在路边的一棵木芙蓉树下拦住了沈鞘。

四周安静,只有不远处的鸣笛声,沈鞘看着潘星柚,左手刚抬,潘星柚就条件反射地护住脸,“别打,我是来谢你——”

一块冰凉带着酒精味搭在他手背,潘星柚愣住,他拉开手,就看到了贴着他手背的——

湿巾?

淡橘色的光影透过树叶错落在沈鞘的眉眼,没有丝毫情绪,淡淡瞧着潘潘星柚的鼻梁。

潘星柚呆了一秒,终于想到了他脸上的血,沈鞘不是要打他,是给他湿巾擦脸!他有些激动,抓着湿巾快速擦了一把脸。

“谢了。”他眼睛舍不得离开沈鞘,心脏强烈得快要爆炸了一样。

刚才的沈鞘——

太令人着迷了。

沈鞘瞥一眼潘星柚的鞋,眼尾微扬,“小潘少这么大人了,雨天出门要换鞋不知道?”

潘星柚反应了三四秒,才意识到沈鞘是在调侃他之前的话,他涌上一股略痒,又有点酸,还忍不住雀跃的甜蜜。

他喜欢沈鞘。

太喜欢了!

潘星柚扯下湿巾,捏紧在手心,直勾勾望着沈鞘,“那我喜欢你了,你知不知道?”

沈鞘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儿松动,那两弯很漂亮的睫毛微微眨了一下,随即说:“知道。”

唇角又微微上翘。

“不过喜欢我的人很多,你还排不上号。”

*

雪下得很大,驶过的出租都是有客,一辆公交车缓缓进站,沈鞘看一眼站牌,211站,不走中心蓉华府,但有一站路离中心蓉华府还算近,步行二十分钟左右。

沈鞘收伞上了车,没几个乘客,大把的空座,沈鞘看一眼,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单座。

公交再次起步,路过前方岔路口,一辆救护车从种满木芙蓉的街道驶出,车后跟着两辆轿车,沈鞘收回视线,车内很静,车窗上时不时掠过几抹车灯,沈鞘突然就想到了陆焱。

稍一迟疑,沈鞘摸出了手机。

触碰屏幕,通知再次弹出了99+的信息。

沈鞘望着屏幕,亮着,又熄灭了,又一站到站,这一次上车的人多了不少,车内涌进明显的热意,沈鞘指尖碰亮手机屏幕,这一次直接点进了微信。

【沈医生,消失了???】

【昨天的包裹不会是寄错了吧?????】

【应该是我的,睡衣是我尺寸,我昨晚穿着睡了,又软又暖和,一觉睡到下午,别提多助眠了,咱们那么熟,客套话我也不跟你说了,等你回来给你下饺子!】

【内裤紧点就紧点吧,多穿几次就松了。】

……

【该不会手机被偷了,看不到信息了。】

【靠,真被偷了???敢在我地盘偷你手机,哪天逮到了看我怎么削他们!】

……

这是最新一条微信,时间是一小时前,沈鞘眼尾微微翘了一下,他有时是真佩服陆焱自说自话的毅力。

想了回复正要输入,沈鞘停了一下,退出来拨了陆焱的电话。

陆焱秒接。

“对个暗号,你喜欢甜不辣还是芒果蛋糕?”

试探的语气。

到了市中心,公交车缓慢行驶,窗外是浓浓的跨年气氛,大雪还是人头攒动。

似乎只要有陆焱出现,就算只有声音,世界也会跟着变热闹。

沈鞘回:“芒果蛋糕。”

陆焱很是夸张地松了口气,“哟,是我们冷酷的沈大医生没错,手机没丢啊!”

沈鞘说:“不想说人话我挂了。”

“嘿,开个玩笑。”陆焱恢复了正常,笑着说,“沈医生宽宏大量,肯定不会生我气。吃晚饭了么?”

沈鞘才想起来,他今晚的晚饭泡汤了,他眨眨眼问:“剁椒鱼头泡面好吃么?”

“还行,我更喜欢酸萝卜老鸭汤味。”陆焱说,“不过这口味不好买,我知道有个地方有,现在应该还没关门,你要去吗?”

下一站沈鞘下了车,跟着导航,走了快二十分钟,就找到了“二小漫画书屋”。

毗邻小学,夜间附近的店铺都关门了,只有这间小书屋还亮着橘色的灯。

沈鞘收了伞,小店铺也很精致,门外摆着一只蓝底小粉花的复古伞桶,沈鞘放好伞,推开了小小的玻璃门。

店里很安静,有两个女生在最里的书柜挑着漫画,偶尔发出小小的笑声,沈鞘随手拿了一本漫画去了收银台,老板也在看漫画,沈鞘等了快一分钟,她才抬头说:“不好意思,没……”

蒋宁住口了,看着沈鞘眼睛都亮了,看了那么多年漫画,终于见着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大美人了!

蒋宁放下漫画,笑眯眯起身:“欢迎光临,随便挑随便借,我这儿借漫画都可便宜了!”

沈鞘放下漫画,看了一眼蒋宁后方的小玻璃柜和饮料柜,陆焱说的酸萝卜老鸭汤泡面就在玻璃柜里。

“这本。”沈鞘说,“还有一盒酸萝卜老鸭汤泡面,一罐咖啡牛奶。”

他余光看了看那条快淹没在漫画书里的狭窄的木楼梯,顿了顿问:“报陆焱的名字,可以去二楼?”

第66章

蒋宁熟练地说:“当然,你自便!”

沈鞘微微颔首,拿回漫画穿过花花绿绿的书架,从那一条狭窄的缝隙上楼了。

蒋宁目送沈鞘上了楼,这才收回视线回身取泡面,推开展示柜的玻璃门,蒋宁又若有所思地回头看向木楼梯。

沈鞘到二楼了,暖橘色的灯开着,二楼面积比一楼还小些,铺着原木地板,每一块都有树轮不同的纹路,十平出头的样子,但一面墙嵌满了顶天立地的亮面镜,显得视野空间比一楼还开阔,另两面墙则是顶天立地的黑桃木书柜,塞满了漫画。

屋顶开有两扇四方的天窗,今夜没有月光,暖橘的灯光照着,透明偶尔能看见几片扑簌簌的雪花落下,一只深灰色的懒人沙发靠着左侧的书柜墙,旁边摆着张胡桃木的小边桌,有一只懒人沙发是淡绿色的,收在了另一面书柜墙的角落。

其他没了。

面积不大,但东西少,却也宽敞。

就是没空调有点冷。

沈鞘走到那只深灰色的懒人沙发,这才看到沙发一角压着一小本翻开的漫画书。

他俯身拉开沙发,捡起了那本小漫画。

看了一小半,沈鞘翻过书封,封面就是一个火红头发少年笑着呲着大白牙在腾空飞跃。

是陆焱的风格。

沈鞘抚平了书页翻起的折痕,又翻回陆焱看过的地方看了起来。

这时楼梯口传来上楼声,蒋宁端着托盘提着小太阳走得很小心,老旧的木楼梯还是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

蒋宁上到二楼,就看到了那个连头发丝都漂亮着的男人站在天窗下方,安静专注地翻着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