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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间 二月竹 19139 字 23天前

第101章

常灿宁留下的那套小洋楼不在市中心,却也是在管控烟花的区域。

开车进去,寂静无比,人行道走着一家三口,小孩还在哭,“我要回老家!我要放鞭炮……”

限速的车速听得一清二楚。

陆焱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啧,今年这么严啊,去年我还放来着……”

沈鞘笑了,“你去年三十不是在蓉城审讯室?”

陆焱丝毫没有谎话被揭穿的窘迫,反而很满意,“你果然很关注我!丁嘉奇漏的吧。”

丁嘉奇和沈鞘吃过一顿饭,就丁嘉奇那碎嘴子,肯定该漏的都漏了。陆焱打着方向盘转进小花园,停车说:“还说你对我没意思?承认吧沈鞘,你也喜欢我。”

沈鞘慢条斯理解开安全带,“我还关注实验室的每一罐人体标本,我不认为我对他们有意思。”

这个程度陆焱轻松驾驭,“那不一样,我活的,我能亲你抱你,能——”

沈鞘已经开门下车了。

陆焱也马上跟着下车,又去后备箱提了几大袋零食,“等我!”

洋楼的密码锁是老式指纹密码锁,陆焱一直没换,他拇指开门,又输入了管理员密码,就抓过沈鞘的手录指纹,“给你录拇指和食指。”

沈鞘就要抽手,陆焱咧嘴说:“这把锁只能录四组指纹,以前只录了我爸妈和我,现在加上你,齐活!”

沈鞘停顿了一秒,食指就录进了系统。

洋楼每周都有人来打扫,干干净净的,就是没开地暖,现在开地暖也得过段时间才有暖气,陆焱又开了空调,还去储物间翻出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新取暖器,拆包装拎到客厅插上电,摆沈鞘腿前开了最大功率。

瞬间暖橘色的热源照亮了沙发附近的区域。

与陆家市中心的大别墅不同,小洋楼精致小巧,布艺沙发木地板,米色墙纸,常年不住人的屋子也瞬间温馨了。

陆焱打开袋子,往小茶几上拿水果零食可乐,没几秒就摆满了。

还带了一大桶冰块。

陆焱今晚是全方位服务,不让沈鞘动一根手指头,满满一盘草莓拔了蒂才端到沈鞘面前,“吃吧。”

自己又转过去打开幕布投影仪,还装模作样问一嘴,“想看什么?”

沈鞘挑了一个红草莓,咬一口说:“随你。”

陆焱就直接输入了片名。

沈鞘咬着草莓看了一眼。

他甚少看电影,但这部外国同志片太过经典,他知道片名。

陆焱余光瞄着沈鞘,沈鞘吃着草莓,那两片薄唇沾了草莓汁,红红得特适合亲。

陆焱清着嗓子,“同志片,行么?”

沈鞘还是那句,“随你。”

陆焱放下遥控了,他掰了一罐可乐,也没换杯子,夹了几块冰块直接扔罐子里,抓着坐到沈鞘旁边。

幕布上出现昏暗的画面和对白,客厅顶灯壁灯落地灯全亮着,陆焱也没关灯的意思,沈鞘吃完一个草莓,擦干净指尖关了取暖器。

室温逐渐上来了,还有取暖器的光源影响电影画面,他问陆焱,“不关灯?”

“关。”陆焱喝了一大口冰可乐降温,这才去关了顶灯和壁灯,沙发旁边的落地灯还是没关。

给沈鞘留一盏灯已经成了他肌肉记忆,没一会儿陆焱扭头,嚼着冰块问沈鞘,“看我干嘛?不喜欢这部就换——”

“要罐可乐。”沈鞘收回了目光,专注望着电影。

陆焱没多想,捞过一罐可乐打开倒进玻璃杯,加好冰块才递给沈鞘。

他糙,沈鞘不能糙。

沈鞘接过,“谢谢。”

陆焱黑眸微眯,“不是吧沈医生。”他说,“你被我感动了?就这点小事。”

沈鞘,“……没感动。”喝两口可乐,冰凉的,甜腻的,他就有点烦了,“你看电影能别老发出声音么?”

陆焱乐了,掐着拇指食指在唇上比划了一个上拉链的动作,闭上嘴转回看电影了。

陆焱没看过这部片子,网上搜男同暧昧期独处看的经典片,网友推荐的。

看一会儿陆焱就索然无味了,慢剧情文艺片对他跟催眠差不多,就算到了两个男主角开始脱衣服互相亲吻肉搏,他也只觉得无聊。

无声打着哈欠,陆焱目光就转向了沈鞘。

沈鞘看得十分专注。

落地灯的暖光和幕布上冷光同时汇聚在沈鞘侧脸,那扇长而密的睫毛偶尔眨一下,这时沈鞘拿了一颗草莓,猩红的草莓尖放进嘴里,很小地咬了一口。

陆焱就硬了。

突然沈鞘侧目看他,“想吃盘子里有。”

陆焱一言不发,目不转睛,沈鞘微微蹙眉,犹豫两秒到底还是做不出把咬过一半的草莓给陆焱,他嘴动了动,“你——”

陆焱“腾”地起身,快步就走了,“我去洗澡!”

客厅应景地响起男演员交杂低沉的粗喘,沈鞘了然。

哦,处男。

卫生间的水声响了又响,快到零点,陆焱才回来了。

头发湿漉漉地还滴着水,随便套着一套纯黑的宽大运动服,上衣拉链只拉一半,露出大片恰到好处的胸肌。

电影早放完了,客厅静悄悄的,沈鞘靠着沙发背,低头安静在看着手机。

陆焱看着这样的沈鞘,极其困难才压回去的下身又有抬头的趋势。

艹!

陆焱在心底爆了声粗,活了27年,终于发现他的意志力压根就不堪一击。

再这样下去迟早化身为狼生吞活剥了沈鞘。

他咬着牙凶狠说:“走,放烟花!”

沈鞘还奇怪哪来的烟花,等到小花园里,看到陆焱小跑到车的后备箱,很快提回来两桶——

电子烟花。

沈鞘,“……”

“气氛到就行。”陆焱蹲下,盯着手表掐时间。“5、4、3——”

“1!”

陆焱两手同时按下开关,寂静的夜晚突然就噼里啪啦,与此同时烟花桶里砰砰往高处喷着五颜六色的彩条。

陆焱就在这五颜六色的彩条里抬头,不偏不倚仰视着沈鞘,在黑暗里笑出两排洁白的牙。

“新年快乐,阿鞘!”

又起身,仗着身高伸手揉着沈鞘的头顶,爱不释手地几下揉乱了,笑看进沈鞘的眼底,“往后余生,每年你的第一声新年快乐都会是我。”

沈鞘沉默一瞬,忽然和陆焱说:“靠近点。”

陆焱还没反应过来沈鞘的话中意,脸已经先靠向沈鞘,下一秒,沈鞘微微仰唇,在陆焱左眼的红痣落下一个吻。

轻柔的,微热的,还有淡淡的草莓味。

沈鞘说:“新年快乐,陆焱。”

*

陆焱又进浴室了。

沈鞘观察过了,一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客房,以他对陆焱的了解,陆焱不会有耐心带箱子去二楼。

只是也有意外,毕竟那是他母亲的东西。

但沈鞘还是将第一个目标锁定在一楼客房。

二楼水声时而能听到点动静,沈鞘看了眼时间。

0:06分。

他要抓紧时间。

无声推开客房门,沈鞘打开灯,这是一间内外套间,外间摆有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柜,一张书桌和椅子。

沈鞘扫着书柜,很快确定全是常灿宁的书,没一本会是陆焱看的书。

就算发现当票,陆焱也不会想到夹进书。

沈鞘直接排除了这个可能,没有浪费时间去了里间。

里间不算大,沈鞘找了会儿没发现箱子,他就关灯退出房间,上了二楼。

他的第二个目标是二楼主卧,也就是陆焱正在洗澡这间。

在门外确认陆焱还在洗澡,沈鞘再次无声推门。

屋内没开灯,只浴室的磨砂玻璃门透出一小片橘光。

沈鞘无声关门,适应了光线,他暂时没动,视线寻找着可能的箱子所在。

很快一只小复古箱出现在他视野。

陆焱就放在外间书桌上。

主卧和一楼客卧的格局相似,里外的套间,就是主卧的面积更大些,外间除了书房,还有一间半敞着的衣帽间。

沈鞘快步过去,箱子没锁,他轻轻翻开了箱盖,箱内东西一目了然,一台相机,两个镜头,四只录音笔,数不清的充电宝,一只大容量双肩背包,几本软壳记事本和几只不同色的水笔。

沈鞘取出记事本翻找着,翻到第二本,他在笔记本外壳的左下侧固定角摸到一块微微的凸起,里面夹着东西。

他轻挑开纸板,就抽出了一块折叠着的纸片。

沈鞘飞快打开纸片。

借着浴室照来的光,略微泛黄的纸上清晰可见——今明典当行的红章。

找到了!

同时门外突然有脚步声走近,沈鞘第一时间把当票放进裤袋。

卧室门开了,陆柏樟的声音响起。

“陆焱?”

第102章

陆柏樟拧锁进屋开了灯,屋内没人,只浴室有光和水声。

陆柏樟走到浴室外,又喊了声,“火火你在里面——还是鞘鞘?”

衣帽间内,沈鞘在衣柜和墙根的缝隙,浴室在斜对面,陆柏樟的声音他听得很清晰。

很快水声停了。

湿漉的脚步声,陆焱开了门。

凉飕飕的冷气扑出来,陆柏樟吸了口凉气,问道:“热水器坏了,怎么洗冷水?”

光线照在陆焱湿润的黑发,浴袍好好系在他身上,整张脸都是欲求不满的菜色,“爸你怎么来了?”

陆柏樟说:“打完牌路过这儿,就来找找你带来的箱子。”

陆焱下巴往书房点着,“在桌上。”

陆柏樟就去书房了,边走还边说:“看到车在院子里,你一个人过来还是带了鞘鞘?”

陆焱还有点劲儿没下去,扯了块干毛巾毛躁地擦着头发,“他没在客厅?那估计去客房休息了。”

陆柏樟找到箱子翻了会儿,又出来了,“还是没找着。邪门了,不会弄丢了吧!”

陆焱沉吟片刻,“那块翡翠观音我妈一直戴着,会不会是那天碎了,没收起来。”

沈鞘就明白了,常灿宁应该是以典当翡翠观音的名义,藏起了那份文件。

陆柏樟叹息,“可能真丢了,我仔细回忆了,是一直没见过那块翡翠。”

那段时间太黑暗太悲伤太绝望,陆柏樟过得浑浑噩噩,遗物全没敢多看就封存起来,这两年年纪上来了,才有勇气面对。

陆柏樟眼眶湿润了,陆焱拿开毛巾,上前拍着陆柏樟肩膀,话锋一转,“老陆,得再买一块传家宝了。”

陆柏樟情绪没来得及上来被截断了,他笑出声,“少不了你媳妇的……”又停住认真问,“你们圈子也喊媳妇吧?别叫错了鞘鞘不高兴。”

陆焱乐了,“他不高兴就我是他媳妇,没差。”

知道陆焱是同性恋后,陆柏樟其实有学习过同性恋的知识,一时间哽住了,没想到陆焱这体格竟然是在下面……

沈鞘受累了。

陆柏樟反过来拍着陆焱手臂,“你……多体谅点鞘鞘,平时多节制。”

陆焱满头雾水,“啊——”

陆柏樟就走了,“我回家了,明早吃饺子,你们起床了给我电话,我掐点煮,你们到家就能吃。”

又回头问:“你们准备哪天回蓉城?”

陆焱还不知道沈鞘的安排,陆柏樟走了,他也没回浴室,被他爸这一打断,他倒是冷静下来了,松了松浴袍带子,露出胸肌下楼了。

楼下特别安静,客厅只落地灯亮着,茶几上还摆着一堆零食可乐。

陆焱去了客卧,没敲门,小声喊了一句,“睡了没?”

“没有。”

回答来自身后,陆焱回头,沈鞘衣衫齐整地站着。

陆焱挑眉,“没睡啊。”

“吃撑不舒服,出去走了一圈。”沈鞘神色自若,“回来看到一辆车出去,谁来了?”

“老陆。”陆焱问,“准备什么时候回蓉城?”

找到当票,沈鞘原计划是明早就回去,不过听到陆柏樟的话,他改了主意。

“明天下午。”

陆焱说:“这么快,景点都没去。”

“下次。”

说完沈鞘自己先愣住了,陆焱倒是没在意,笑着说:“也成,过节全是人,玩也不痛快,淡季了再去。”

沈鞘没回了。

*

次日早上,陆柏樟准备了三种馅的饺子。

一个纯蔬菜馅,一个纯牛肉馅,一个白菜牛肉馅。

都是比较清淡的口味。

吃过水饺,陆柏樟听到他们下午走,满是不舍却也笑眯眯的,“现在交通发达,飞机也就三小时,下次我飞去看你们,到了给我报平安。”

陆柏樟又想起一件事,“你们还是开车回?” 他很是担忧,“雨雪凝冻封了不少路,要不等全部解封再走吧。”

陆焱刚张嘴,沈鞘说:“我飞机回去。”他看一眼陆焱,笑着说,“他要留几日。”

陆焱舌尖顶着牙,陆柏樟看过来,有些嫌弃,“你还留啊?”

陆焱乐了,“这么想赶我走?不好意思了您呐,我后天走。”

陆柏樟皱纹悄悄舒展开了。

中午陆柏樟又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饭,本想亲自送沈鞘去机场,想想要给小情侣独处的时间,借口要午睡就把陆焱和沈鞘送上车了。

陆焱开的车,起步就问:“凌晨才玩了我,今天就腻了要甩?”

沈鞘,“……你用词能不能文明。”

陆焱笑,“成,我讲文明。你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当渣男不可取啊沈医生。”

沈鞘也没反问,要他回你也没少亲我,陆焱肯定会说他对他负责到底。

沈鞘很冷静,“很平常的吻面礼,我在国外习惯了,你要感到冒犯,我道歉。”

“喔。”陆焱笑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怎么替我决定了行程?”

“抱歉。”沈鞘转脸看他丝滑道歉,“我猜你爸还想你多留几天,就擅自做主了。”

陆焱听不惯了,“少跟我说什么抱歉对不起,硌耳朵。”

过会儿又磨着牙,“沈鞘你故意的吧,你知道我心疼你!”

“是。”沈鞘转开脸,看着前方路况,“所以你能安静开车了吧?”

陆焱安静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后天情人节,你有安排没?”

沈鞘,“有。”

陆焱炸了,“你撇下我回去别是为了背着我私会小白脸吧??”

沈鞘淡淡瞥他,“你再废话就放我下车。”

陆焱终于安静了。

到机场他也跟着沈鞘去安检,沈鞘订的商务舱,VIP专用安检通道没排队,沈鞘刚要和陆焱告别,陆焱就低头结结实实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隔壁排满人的普通安检通道都不约而同安静了。

火热的呼吸喷在沈鞘鼻尖,陆焱笑着退回,黑眸又亮又温柔。

“吻面礼,两天后见。”

登机了,飞机三个小时后落地蓉城国际机场。

——

今明典当行全年营业,春节期间也留有两个工作人员值班。

快到换班点,工作人员小陈觉得这会儿应该没顾客来了,低头收拾着东西,突然头顶落下好听的男声。

“你好,赎物。”

“欢迎——”小陈赶紧抬头,声音就卡住了。!!!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男人!

沈鞘等了一会儿,工作人员还是没反应,他展开当票放到玻璃柜面,淡淡说:“现在可以取吧。”

小陈终于回神了,他连着点头,“可以的!”马上去拿当票。

瞥到日期,他嘴巴微微张大,18年前的当票!和今明典当一样的年头!

又看当物。

翡翠观音一块,价值,50万。

18年前的50万,有钱人啊!

仔细一看,又发现了一处备注——加专用保险柜一个。

小陈问:“您不是本人吧?”

沈鞘说:“是我母亲,她过世了。”

小陈就懂了,这样的情况不少,他打开电脑,“您稍等,您的当票过期了,我得先查一查当物在不在。”

很快小陈说:“当物还在。”他忍不住说,“按照规定,您现在已经不能赎回了,如果要拿回,价格——”

他委婉说:“不一定有您另买一块划算。”

沈鞘微笑,“念想无价,你操作吧,我要赎回。”

小陈很麻利,没一会儿推着一个小拖车拖着保险柜回来了。

他算是明白当票过期十几年当物还在的原因了,没密码!

完美处理掉一个陈年旧物!要拿分红了。

小陈美滋滋的,办完手续还一路送沈鞘上了车才离开。

沈鞘回了幸福里,花钱请司机帮忙搬回家,他自己也出了一身汗。

他没有急于打开保险柜,先去洗澡,洗澡时分析了可能的密码,洗完出来就开保险箱了。

密码有三次试错机会。

陆焱的父母很恩爱,沈鞘先试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错误。

第二次沈鞘输了陆焱生日。

6月21日,盛夏开始那天。

依旧错误。

沈鞘暂停了。

概率最高的两组密码全错误,剩下的几组密码他只有一次试错的机会。

这时陆焱视频通话弹出来了。

沈鞘拒了。

陆焱紧接着发来一条,“在做坏事?”

沈鞘眼皮跳了一下,他现在还真是在做“坏事”,他回:“在想事。”

陆焱秒回:“说来听听?”

沈鞘就问他,“你给保险箱设置一个密码,会是什么?”

陆焱回了一串数字。

沈鞘问:“你入职时间?”

这是沈鞘推测的常灿宁可能设置的第三组密码,常灿宁成为记者那一日。

陆焱发来一条三秒语音,沈鞘点开,陆焱带笑的声音飘出来。

“我们初见那天。”

沈鞘没呵斥陆焱正经点,陆焱的回答是特别正经,他知道。

沈鞘又问:“设第二组密码呢。”

陆焱又回了一串数字,“你刚说的,我入职时间。”

沈鞘没有迟疑了,手指落下,在数字键盘输入了常灿宁第一次入职时间。

嘀。

保险柜清脆一声,解锁成功。

陆焱也听到了,“干嘛呢?”

沈鞘望着保险柜里躺了18年的翡翠观音,淡淡说:“水烧好了。”

放下手机,沈鞘从保险柜取出翡翠项链。

只有翡翠观音。

文件袋不在。

沈鞘没有着急,他端详着这块翡翠观音,鸡蛋大小,比玻璃还透亮光泽,通体寒光凛然,雕琢着闭目森严的观音。

常灿宁只当了翡翠观音,项链或编绳还在身上,因此出事那天没人发现观音不见了。

至于文件袋——

沈鞘打开了电脑,他搜着今明典当行的信息,半小时后,他看见了一个名字。

彼时一通电话也打进了昏暗的房间。

低沉兴奋的喘息声不断喷到房内唯一亮着的屏幕上。

那是一张沈鞘的电子证件照。

孟既紧盯着沈鞘的脸,又一阵颤栗的快感,房间恢复了平静,只有手机振动着。

孟既擦干净手,凑近虔诚亲吻着屏幕里的沈鞘,好一会儿他才拿过手机。

接通对面是恭敬的声音,“老板,您交代的那块翡翠观音,被她儿子取走了。”

第103章

“知道了。”

孟既挂了电话,并不在意,发了一条信息。

沈鞘收到了与屏幕同名的短信。

【阿鞘,我想你。】

沈鞘瞥一眼收回了视线,孟既投资了今明典当行是意外的可能性是0.01。

剩下的99.99,是孟既为了拿到那份文件。

那份文件在孟既手上,有可能早被销毁了,他今晚去典当行也可能已经暴露。

沈鞘沉思着,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听到门铃声,事实上除了陆焱和陆柏樟,这套房没人会来。

又一阵急促的门铃,沈鞘回神了。

到玄关先看过猫眼,门外是一名脸色焦急的,五十出头的妇人。

沈鞘开了门。

他没有开口,等着对方的来意。

妇人看到他,很明显地松了口气,沈鞘的长相很有迷惑性,女性,尤其年长的女性,总会很快卸下防备。

妇人用着外地口音问:“你是陆焱陆警官吗?”

沈鞘回:“他回家过年了,还没回来。”

得知他不是陆焱,妇人面露失望,她小声嘟囔,“我明天的火车票啊……”

沈鞘又问:“您找他什么事?”

妇人拉开羽绒服,从内袋拿出一个用塑料盒装着的内存卡,眼眶渐渐有点红了,“我也不懂,就是前几天我收到我儿子……”她猛然有了哭腔,又很快收住了。

妇人勉强笑笑,“收到我儿子寄的快递,说是如果他……他没在了,就到蓉城找一个陆焱警官,把内存卡交给他。”

沈鞘沉默一秒,“节哀。”

妇人侧脸擦了擦眼角,才又看着沈鞘说:“我不是本地人,好不容易才打听到陆警官住这儿,明早六点半的票就得走了,你也住这儿吧,能麻烦你转交给陆警官吗?”

妇人递过内存卡。

沈鞘侧身要请她进屋喝杯热饮,妇人马上局促地摆手,“不进去了,我同乡还在楼下等我呢。”

沈鞘就接过了内存卡,妇人山壑般的皱纹瞬时舒展了,她连连点头,“谢谢谢谢。”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瞬间,听到这个看着就很可靠的年轻人问:“请问您儿子姓名是?”

妇人眼眶又开始湿润了,她轻声回:“他叫张显洋,显显令德的显,洋洋大观的洋。”

张显洋,曾任职于孟氏财务部。

孟氏,孟崇礼那个孟氏。

沈鞘又搜索了一会儿,网络上没有任何关于张显洋死亡的报道。

甚至孟氏的内部论坛也没有相关的公告。

这不正常。

其实在张显洋去世前提前把内存卡寄回老家,并交代要交给陆焱,已经说明张显洋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

跳楼自杀。

又一个跳楼自杀。

沈鞘插上了内存卡,打开了文件。

共有3891页,是二十年前孟氏的资金流动。

两小时后,沈鞘关了电脑,他原地不动坐了很久。

如果他没猜错,这接近4000页资金流动,与常灿宁那份文件是同一件事。

孟崇礼,20年前做过器官买卖。

时间流逝,天快亮了,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沈鞘才拔出内存卡装回盒子。

他有了决定。

仅有这一份资金流动不足以让孟崇礼受到制裁,以孟崇礼今时今日的人脉地位,甚至掀不起浪花,有足够的空子让他钻,有无数替罪羊替他坐牢。

暂时不能让陆焱知道。

这是沈鞘深思熟虑的结果。

沈鞘将内存卡,以及那块翡翠观音一起放进保险箱,门快合上的瞬间,他莫名想到那一晚,回京市堵在高速路的那一晚。

黑暗中延绵不绝的车灯,像一排排在暗夜点燃的火光,陆焱靠近他的黑眸里,装进了全部的火光。

“沈鞘,我也会成为你的天堂。”

那是最后一句,被夜风吹散在旷野的告白。

沈鞘手指停顿了,许久,他轻轻关上了保险箱,搬进陆焱住的房间。

*

沈鞘一直没回复孟既。

从新年零点到目前,孟既发了不多也不少的三条信息。

直到下午两点,孟既电话又进来了,沈鞘挂断关机,再次抬头和孟崇礼说:“孟会长,您考虑好回复我。”

一小时前,他约孟崇礼到了这家颇有禅意的茶室。

大堂有盛装的表演者在敲编钟,悠扬的旋律钻进这间私密的包房。

沈鞘没有停留的意思,孟崇礼开口了,“沈医生胃口真不小啊。”

今天沈鞘找孟崇礼来,没有谈什么所谓的合作,开门见山,“孟会长,我要加入你新药的研究”。

孟崇礼想,这就对了,沈鞘拿18年前的命案威胁他,不能是为一份不值一提的合同。

想加入他的新药研究就对了。

他花了十几年,耗资数百亿投资国内外最顶尖的人才研究抗癌新药,今年只差临门一脚,他即将成为不仅止步蓉城的首富。

沈鞘这时提出加入分一杯羹,孟崇礼倒不认为是为了钱,沈鞘的背景他查过,虽是普通华裔,沈鞘靠自己也早在国外站稳了脚跟,不缺地位不缺钱。

沈鞘是个天才。

他想研究出震惊全球新药的人,是他自己。他迫切需要这十几年的新药实验数据。

孟崇礼端过茶盏轻拂茶水,浅呷一口铁观音后,他消去了对沈鞘的戒备。

人呐,不为钱,便为名。以前他误以为沈鞘无弱点,很是防备,原来也不过如此。

有弱点好,能合作,能掌控。

这次孟崇礼完全没看沈鞘,他又成了那个运筹帷幄的操盘者,慢悠悠尝着茶,唇齿留香,儒雅笑说:“不过年轻人嘛,有胃口是好事,这样才有干劲去拼,我年轻时也——”

他感叹着住了口,稍微抬眼睨着对面的沈鞘,重新审视着沈鞘。

沈鞘是毋庸置疑的大美人,这点孟崇礼初见沈鞘就不否认。

只那时沈鞘完美得太过危险,他顾不得欣赏,现在仔细再看沈鞘,又觉漂亮中多了几分稚气。

到底是太年轻,沉不住气,他先前竟然还被他唬住了,可笑。

“我现在就回答你。”孟崇礼放下茶盏,向沈鞘伸出手,满面笑容,“欢迎加入,沈院长。”

——

离开茶室,沈鞘看见下雪了。

湿润的小雪,落地化水,和京市的雪截然不同。

沈鞘走神两秒,走到路边的公交车站,不到五点天已经黑了,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还在家中过春节走亲戚,站台无人,路上也无车。

只对面临时停车位停着一辆常见的黑色大众。

沈鞘没在意,摸出手机开机,准备叫网约车,刚开机,先弹出了一通孟既的未接,方才他挂断电话后,孟既又打了一次,同时孟既的电话也进来了。

沈鞘淡淡划开接听,听筒里是孟既低沉的呼吸声,很快孟既笑了,“明天几点到?”

沈鞘淡声,“到了,提前回来了。”

孟既并不意外,车内是充斥着浓郁的烟味,他手指间夹着的这一根烟快燃尽了,烟灰不时掉落在他指缝、衣领、大腿,孟既没任何反应,隔车窗望着公交站台的沈鞘。

沈鞘没隐瞒,这让他心情变好了许多,他笑,“提前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我去接你。”

沈鞘淡淡反问:“我没必要事事告诉你吧?”

烟燃尽了,余温烧灼着孟既的指缝,孟既还是笑,“这么绝情,你真不怕我难受啊。”

有一辆出租来了,沈鞘走出站台,在白砂糖一样的雪点里招停了车。

“幸福里。”沈鞘和司机的说话声通过电波传到孟既耳里。

孟既因为沈鞘和孟崇礼独自在茶室待了半小时的暴戾瞬间压下去了。

沈鞘的另一处住所,他没避着他。

孟既启动车跟着出租车,孟既又问:“怎么不说话了?”

“无话可说。”沈鞘似是不耐烦了,“有事直说。”

“我爱你。”

沈鞘没回,孟既目不转睛望着前方出租,也没期待沈鞘会回答,“阿鞘,你还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谁敢来抢你,无论谁。”孟既语调很慢,“我说不定会杀了他。”

沈鞘依旧冷淡,“发疯有个限度,你现在的状态,我明天很难赴约。”

孟既又笑了,“吓着你了?我开玩笑呢,你明天得来,我为你准备了一份你会想要的礼物。”

听筒里连沈鞘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孟既跟着出租车转上开向幸福里的路,语气有些哀求了,“阿鞘,是有你哥的那张毕业照,唯一一张,你不想要么?”

沉默两秒,沈鞘说:“你要什么礼物。”

“你来就是礼——”

“不说不去。”沈鞘打断了。

孟既喉结滑动着,他有特别想要的礼物,比如沈鞘穿过的衣服,一件就好,只要带着沈鞘气息……

只想着孟既下身就硬了,可他不敢,他太清楚了,他一开口沈鞘能马上挂断电话,他惋惜地叹息一声,忍着腹部的肿胀感哑了嗓子,“一块你亲手做的生日蛋糕,我只想吃你做的蛋糕。”

听筒突然一声极轻的笑声,孟既嗓子眼痒得厉害,他控制着没超车拦住前面的出租,吞咽着低声,“笑什么?”

“没有。”沈鞘又恢复冷淡,“换一个。”

孟既也没指望沈鞘真会给他做生日蛋糕,来日方长,他不着急,他随口说:“一瓶巴尔萨姆冷杉味的香水。”

“可以。”

沈鞘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出租停在了幸福里小区,沈鞘下车,小雪还落着,余光处,孟既也在后方停住了。

沈鞘想,孟既果然还没查看今明典当行的监控,不知取走常灿宁当物的是他。

要么孟既只想拿到那份文件作为日后和孟崇礼抗衡的筹码,剩下的事他不在意,要么他其实,也在等待事情的曝光。

这两种都指向一个可能性——那份文件极有可能还在孟既手里。

沈鞘不担心孟既还会继续跟进小区,在他“主动告知”他的新住处,孟既已经满意了。

沈鞘没一会儿到了家,手刚要伸去解锁,门从内开了。

陆焱声音比脸先出现。

“我屋里那只保险箱你的?”

第104章

沈鞘意外又不意外。

老实听话就不是陆焱了。

他进屋换鞋,也没看陆焱,“一个长辈寄存的。”

陆焱关上门,沈鞘就换好鞋进去了,他挑眉,跟上说:“一天不见又冷淡了,问一嘴我怎么提前回来不烫嘴。”

沈鞘进厨房拿了一罐咖啡,出来到饭桌拿过他杯子,开了咖啡往里倒,边问陆焱,“怎么提前回来了?”

陆焱乐了,“行。”他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沈鞘倒咖啡,“明天给我妈上坟,浪漫情人节嘛,我爸想浪漫一把,临了胃的老毛病犯了来不了,就改下个月粉、白色情人节再来。”

突然又说:“喔,我妈葬在南山墓园,南山墓园你去过么?就——”他又笑了,“我糊涂了,你才从国外来,哪会去一个墓园。”

沈鞘简单点点头,又不出声了,抬着水杯喝咖啡,陆焱撩高眼皮,视野里全是沈鞘颀长洁白的天鹅颈和喝着咖啡微微滑动的喉结。

连脖子和喉结都长得比别人漂亮。

陆焱目不转睛盯着看,这时沈鞘喝够了,剩下半杯咖啡,他搁到桌上,终于正眼看陆焱了,四目交汇,沈鞘淡声问:“你爸没来,明天你还去么?”

“去,得替我爸送一束红玫瑰。”陆焱说。

他这借口半真半假,陆柏樟确实会在情人节来给常灿宁送红玫瑰,不过是七夕情人节。

既然沈鞘希望他留到后天再回来,陆焱也准备在京市多待两天,只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早上接到线人电话。

冷风又在蓉城出现了。

被A级通缉还要回来,必是有急事,他担心沈鞘有危险,搭了最早的航班回来了。

这事自然不能告诉沈鞘。

沈鞘刚张唇,陆焱酸溜溜又开口了,“放心,我不是来破坏你和小白脸的幽会。”

他知道小白脸是孟既。他盯着孟崇礼十几年了,孟氏每个人的资料都被他翻烂了,情人节,就是孟既的生日。

沈鞘说:“是生日会。”

陆焱,“……”他没想到沈鞘会这么坦诚,一时找不到话说,就傻兮兮的,“啊?”

“孟氏听过么?”沈鞘淡声,“西南地区最大的医药集团。”

猝不及防的坦白砸蒙了陆焱,他脑子跟不上沈鞘了,又“啊”一声。

所幸沈鞘并不嫌弃他,极有耐心地继续说:“我要在蓉城开医院,和孟氏有合作,孟氏总经理,孟既。”

沈鞘不快不慢说:“明天是他生日。”

陆焱持续大脑空白,“啊、哦。”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生日。”

他知道,他查过沈鞘的档案,沈鞘的资料真不真实先不提,他得光明正大知道沈鞘生日。

否则下月给沈鞘过生日,他就自爆了。

沈鞘淡淡,“我不过生日。”

陆焱乐了,“我没说给你过生日,室友间问问也不行啊,我6月21!”

厚脸皮发挥到了极致,沈鞘沉默一秒,到底回他了。“3月19。”

“不错啊!3月是福气月。”陆焱黑眸闪亮,看来沈鞘的资料并不全是假资料,至少生日真实,他笑容越扩越大,“我们沈医生接下来会有大把福气。”

沈鞘白他一眼,喝完咖啡回房间了。

*

次日一早,陆焱就不在屋里了。

留了张潦草的便条——

“丁嘉奇被车撞了,我去看看。晚上回来。”

丁嘉奇在吃早餐,后背倏忽一凉,他嚼着面条回头,阳台门关严严实实的。

怪了!空调都开28度了,咋那么凉呢!

丁嘉奇奇怪着,他妈就喊他 ,“奇奇啊,上次你那个医生朋友——”

丁嘉奇扭头,无语说:“妈你还惦记着人沈医生呢,你真别瞎想了,他成不了咱家女婿,早点死心吧!”

丁妈不放弃,“我知道他没看上你妹,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那丁丁表姐,刚从国外回来,现在蓉城大学教物理呢!一个医生一个大学教授,这不绝配嘛,你把沈医生电话给我——”

“给不了!”丁嘉奇斩钉截铁。“绝对不给!”

和沈鞘吃完火锅那次,他当晚就被陆焱警告了。

“别再瞎撮合,沈鞘有人了。”

丁嘉奇非常震撼,不是真肖想过沈鞘有一天喊他一声大舅子,纯震撼沈鞘也会谈恋爱!

虽说人都有七情六欲,但沈鞘实在太高不可攀了,丁嘉奇实在想不出什么样的女人能得到他。

丁嘉奇好奇心爆棚,“我靠!谁啊老大?我认识吗!”

陆焱得意回:“认识,我。”

那瞬间丁嘉奇以为他出现了幻听。等陆焱利落挂了电话,他才爆发出一声悠长的——

“卧槽!”

丁嘉奇咽下面条,陆焱来电话了,“吃完赶紧到欣欣招待所。”

丁嘉奇几口刨干净面条,搁下碗就往外跑,“妈,我出去一趟,晚饭别等我!”

丁嘉奇到欣欣招待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欣欣招待所在老火车站附近的一条巷子里,附近全是纵横交错的巷道和等着拆迁的老房子,住的大多是外地来务工的流动人口,还有一个大型的农产品批发市场,连着南来北往的物流中心。

是一处天选的藏匿处。

招待所有五层,一楼是个卖包子花卷的小食店,二楼到五楼是招待所。

上世纪的老招待所,墙壁过道房间常年是发霉的潮味。

不过30一晚的价格,生意还是不错。

此时陆焱就站在冷风昨晚住过的314房,屋里残留了几个外卖泡沫盒,一罐可乐,还有一张似乎涂鸦。

一个中枪的小人倒在另一个小人怀里,站着的小人太阳穴旁边指着一把小手枪。

冷风还画了一个气泡,气泡里写着一个字——

砰。

丁嘉奇看不懂,瞥着陆焱少见的铁青脸色,他吞咽了几次口水,才小声问:“老大,这画你看懂了?什么意思啊!”

陆焱一言不发攥紧那张涂鸦,转身大步下楼。

丁嘉奇赶紧跟上,楼下就老板,四十出头的老油条,笑眯眯说:“警察叔叔你再问我也不清楚,昨晚不是我在。上班的员工现在联系不上,这样,等联系上了我保证第一时间联系您!”

陆焱冷笑:“少踏马编,老子不查你登不登记,说清楚他来去的全部情况,少一个字——”他双手撑着收银台,靠近脸色变白的老板,眸光似鹰般锐利,“老子就把你这黑店整栋端了!”

陆焱不是不爆粗,追犯人的时候甚至还骂得特脏,但他是第一次在问话时爆粗,丁嘉奇大概就猜到了。

那张涂鸦上被砰的小人,是沈医生吧?

丁嘉奇马上跟上,扮着红脸,“老板我劝你老实交代吧,我们只抓犯人,别的事不归我们管,放心。”

老板瞥着陆焱,又怕又没招,犹犹豫豫就全说了。

冷风是昨天白天入住的,他的招待所也不查身份证登记,到今早冷风来退房,才笑眯眯和前台说:“知道我值多少钱吗?”

前台莫名其妙,冷风就靠近她,慢悠悠吐字,“国家A级通缉犯,冷风,报警给十万奖金。”

“艹。”在前台惊恐的注视里,他摇头叹了一声,“真他妈拉低我身价!”

冷风离开了半小时,前台才敢动了,哆嗦着给老板打了电话。

老板哭丧着脸,“警察叔叔你一定要明察秋毫啊!我们真没有窝藏通缉犯,A级呢哪敢惹!”

丁嘉奇明白了。

冷风分明是来挑衅陆焱,他压根不怕被发现,就是故意要告诉陆焱,我他妈要来杀你老婆!有本事你就护好!

丁嘉奇也爆了句粗,随即担忧看向陆焱,陆焱沉思着,两秒后他拍了拍噤若寒蝉的老板,“以后别忘了登记。”

迈腿走了。

老板冷汗直流,大声“哎哎”地连声答应,唯恐陆焱没听见。

丁嘉奇快步追出去,陆焱已经在启动车了,他赶紧绕到副驾,手刚碰到车门,迟疑了一下,认真问:“老大,副驾现在是咱大嫂专属吧!要不我坐后面去?”

丁嘉奇优点不多,嘴甜是其中一个,陆焱脸色果然缓和了点儿,他挑开扶手箱,抓出许久没抽的烟盒,单手抽出根烟叼嘴里点燃,吸着说:“他不讲究这些。”

“好嘞!”丁嘉奇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再接再厉,“现在去保护咱大嫂子么?老大你放心,沈医生是你爱人,我丁嘉奇这辈子誓死保护他!”

“得了吧你。”陆焱终于笑了,“我这儿要保护还没拿到上岗证呢,有你什么事。”

丁嘉奇嘿嘿笑,“这不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他很认真。“老大你放心,我拿命都——”

“冷风走了。”陆焱打断丁嘉奇,车窗开着,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老火车站,嘴角喷出清晰的烟雾,回头说,“我送你到交管局,调出冷风从出现到离开,招待所到火车站所有动线能拍到的监控。”

丁嘉奇点头,又发现陆焱明摆着接下来还有其他地方要去,他很难放心,陆焱现在的状态要真单独碰到冷风,他怀疑下次再见陆焱是去送牢饭……

他急急说:“老大你还要去哪儿?我给交管兄弟打个电话就行了,我跟你一起呗。”

陆焱挑眉,“我要去的地方不适合你。”

陆焱猛抽一口烟,出发了。

——

晚上七点,沈鞘到了孟既举办生日宴的地方。

孟家别墅。

通往孟家别墅的是一条宽阔平坦的长道,往日空荡不允许车经过,今天停满了各色豪车跑车,望不到尽头。

路过的人纷纷在外面拍车。

无数网上才能看到图片的限量跑车,今天齐聚一堂,也是难得一见了。

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都忘了说价格,降下车窗望着对面,不停,“卧槽卧槽,今天也是长了眼了!”

沈鞘扫过打表,扫码付钱下车,提着简单一只纯黑纸袋,走到人行道等绿灯。

红绿灯跳着数字,沈鞘口袋接连震动。

彼时孟家别墅大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孟既发完信息,又抬头看向入口。

源源不断有人进来,沈鞘仍旧没有出现。

孟既攥紧了手机。

“看什么呢?”潘星柚端酒过来,也很是心不在焉。

沈鞘今天回来,他打了电话沈鞘没接,估计还在飞机上。

潘星柚又喝了一口酒,酸酸涩涩的,难喝!他实在太想见沈鞘了,干脆喝完这杯酒跟孟既打声招呼就走!

孟既低笑一声,“他答应了今天会来。”

潘星柚反应了一会儿,乐了。“你那了不起的梦中情人啊!”

孟既又看向大门,手里也继续拨着电话,淡淡“嗯”了声。

潘星柚却也有些好奇了,“我今天还真要见见了,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竟能把我们孟少迷成了这花痴样!”

“什么花痴?”

乍然一声,潘星柚惊了一跳,侧脸果不其然看到了端着白葡萄酒的谢樾。

潘星柚现在看到谢樾没有尴尬了,谢樾有喜欢的人,他也另外喜欢了沈鞘,挺好。

甚至还找回了年少时和谢樾只是单纯朋友的惬意感。

潘星柚笑得很轻松,“喔,说阿既呢,你还不知道吧,咱孟大少爷。”潘星柚打趣地勾住孟既的肩,眨巴着眼,“在心急如焚等着他意中人到来呢。”

谢樾礼貌微笑,他在外一向完美得体得无懈可击,说:“下次估计是要参加孟总婚礼了。”

同时他也有些走神瞥着手表。

沈鞘应该已经回来了?

突然,四周有小小的惊呼声。

孟既也忽然双眸冒光,越过谢樾和潘星柚就快步,不,是跑向大门。

潘星柚和谢樾也跟着回头。

入口处,一道白色身影进来了。

第105章

那是一个出现便注定要万众瞩目的男人。

其实不过寻常的白西装,他甚至没打领带,内搭同色调的白衬衫,开着两粒扣,唯一还算值钱的,就他颈间戴着那条白陶瓷项链。

可他的外形气质实在是太惹眼了,是冷漠中带有香气的漂亮。

独属于那个人,自狂风暴雨的深幽柚子林飘来的香味。

是沈鞘!

潘星柚欣喜不已,拔脚准备奔向沈鞘,他就僵住了,错愕看着跑到沈鞘面前,遮住了沈鞘的,孟既。

潘星柚的笑容消失了。

他早该想到!

能让孟既动心成那样的人,除了沈鞘还能有谁!也就沈鞘了……

“阿鞘你终于来了!”

孟既的阴霾一扫而空,笑望着沈鞘。

沈鞘微笑,“我没看错的话,宴会是8点开始,我来得还算早了。”

“是。”孟既视线不离沈鞘,他也笑着,下一瞬,他前倾迅速简单拥了一下沈鞘,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擦过沈鞘耳廓,“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又很快松开了。

这是常见的社交礼仪,尤其还在一个生日宴现场,但主动拥抱,尽管只是短短一秒的时候,却是孟既在公开场合第一次拥抱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

众所周知,孟既和另一个蓉城小霸王潘星柚是发小,但两人截然相反,潘星柚是不折不扣的玩咖和花名在外,全蓉城能叫上名的酒吧娱乐场所,必有潘星柚的身影。

孟既则不同。

孟既鲜少露面,唯一爱好只极限运动,还是单人行动。

偶尔流传的花边绯闻有传过孟既是纯男同,只玩男人,但没法求证,仅有一个据说在潘星柚搞的派对上成功爬上孟既一次床的男明星透露,孟既连上床都很冷漠,还禁止靠近他嘴。

因此孟既在汇聚了蓉城名流的生日宴,拥抱了一个陌生男生的举动,瞬间引爆了在场众人对沈鞘身份的猜测。

四面八方的私语声砸着潘星柚耳膜。

他听力也没那么灵,现在不管再远,只要带“沈鞘相关”的字眼,他全一字不落听得清楚。

“他是孟少的男朋友吗?”

“不能吧,没听说孟少有男朋友啊!”

“你傻啊,这不就在官宣着嘛,那么多人看着,孟少主动去抱,明摆是上位成功了。”

“不见得是上位成功,倒贴的可是孟总,那眼睛就快长人身上了,你看人搭理了么?别是孟总想现场逼婚,讨个名分吧!哈哈。”

“哈哈,那张脸那气质换我也想讨名份啊,多赏心悦目呀。”

“嘘别说了,他们过来了。”

……

孟既准备带沈鞘去二楼单独房间休息,现在大部分宾客在观察沈鞘,这令他非常不悦。

不是为了见沈鞘,今天他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日宴会。

所谓替他过生,不过又一次圈里人聚一起社交的又一名目,今天是他生日,潘星柚生日,或是萧裁风生日全无所谓。

孟既开口,“阿鞘,我带你去——”

“谢樾?”沈鞘冷不丁喊出一个名字。

孟既脸色瞬变。

他想到一件事。沈鞘住中心蓉华府,谢樾也住中心蓉华府。

现在沈鞘认识谢樾,不会是巧合。

沈鞘买过的情侣水杯,情侣睡衣,男士内裤再次闪过,孟既脸黑了。

这时沈鞘又说:“原来他说的生日会就是你的生日会。”

沈鞘微侧着脸,嘴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我认识谢樾,我去打个招呼。”

沈鞘在他面前,第一次笑容超过一分钟。

孟既恢复如常,跟着沈鞘往谢樾和潘星柚的位置走,“你跟他很熟?”

“太熟了,我十岁就知道他。”沈鞘还在笑,“他是我哥的,好朋友。”

*

潘星柚双脚跟粘在地面一样,浑身发抖瞪着沈鞘和孟既谈笑风生。

越来越近,沈鞘的笑容也越来越刺眼。

沈鞘就他妈没跟他笑过几次!还有他连沈鞘的手指头都没碰过,为什么沈鞘对孟既笑,让孟既抱?

排着队追沈鞘的队伍里,是不是孟既中选了???孟既就要得到沈鞘了?!

潘星柚后槽牙咬碎了。

谁都不行。

就算是孟既,他也不退让,沈鞘的男人必须、只能、只会是他!

瞳孔里倒映着沈鞘笑着走向他的漂亮模样,潘星柚心口猛烈狂跳。

冷静冷静,或许他是想错了……沈鞘没喜欢孟既,一切全是礼貌,毕竟今天孟既生日……

瞧,沈鞘不是第一时间来找他了,沈鞘多少还是在意他的!

沈鞘近了,就5步、4步、3步……

潘星柚迅速迈腿迎上前,抬手挤笑开口,“沈——”

淡淡的清香味掠过他鼻尖,沈鞘目不斜视擦过他,仿佛没看到他,潘西柚嘴型还是“沈”的模样,挤着的硬笑在这一秒更加可笑。

他听见了——

“谢樾。”沈鞘熟稔的语气,“好久不见。”

沈鞘自然对上谢樾复杂的目光。

谢樾看着孟既,看着潘星柚,也看着沈鞘,五根指腹同时摩挲着晶莹剔透的酒杯。

短暂错愕后,他迅速冒出一个想法。

会是巧合吗?

阿鞘。

现在谢樾眼中只剩沈鞘了。

沈鞘认识孟既,认识潘星柚,认识他,而孟既性侵过他哥,潘星柚霸凌过他哥,他,同样拿他哥玩过一场略无聊的游戏,巧合得,世上似乎真存在着一个神,在睥睨俯瞰着他们一样。

看进沈鞘那双漂亮迷人的深蓝眼底,谢樾有了答案。

就算不是巧合,沈鞘也只会知道三分之二的谜底。

他这个剩下的三分之一,沈鞘永远没可能知道真相,因为唯一知道真相的温南谦,在知道真相的瞬间就死了。

死得特别干净,没任何后患。

他永远只会是温南谦最好最温暖的朋友。

谢樾清楚,他赢了。

潘星柚和孟既,从游戏开始,就没有参与的资格。

谢樾把葡萄酒换到左手,右手取了杯深红的葡萄酒,笑着递给沈鞘,“欢迎回来。”

沈鞘接过了。

在身后无数的注视下,举杯和谢樾轻轻碰了一下杯,微笑喝了一口红酒。

*

沈鞘和谢樾说了几句,这才转身又看孟既,“你答应的事没忘吧?”

发现沈鞘还认识潘星柚,孟既只意外了一秒,他终于想起来,当初孟崇礼找来沈鞘给他做手术,是沈鞘从鬼门关救回了潘其昌的命。

潘星柚是潘其昌的孙子,他认识沈鞘太正常,喜欢沈鞘也太正常了。

孟既余光扫过潘星柚左手无名指。

不在意时没看清,现在看非常清楚,潘星柚纹在左手无名指的名字,是沈鞘。

真是,太碍眼。

孟既笑着,和沈鞘说:“我答应你的事,一件不敢忘。先做第一件,他们在另一个厅,我带你去。”

沈鞘跟着孟既走了,全程没看过潘星柚一次。

潘星柚惊诧气愤到极点,又能笑了,他两眼都泛着红血丝,抬起看着他曾以为会爱一辈子的谢樾,哑着嗓问:“你喜欢的人,也是沈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