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沈鞘收了手,没再动作,跟着走了。
狭窄的视野从无数双匆忙拥堵的鞋过渡,最后只剩干净的路面和一双纯黑跑鞋。
跑鞋主人停了,取开沈鞘头顶的外套,乍然的光亮和嘴里温热的香甜味同时席卷了沈鞘,沈鞘舌尖卷住那块鸡蛋仔,眯了眯眼就看清了陆焱。
陆焱伪装得比潘星柚高明太多,肤色涂黑,贴了胡子,胸前还挂着一块记者证。
“爆浆巧克力?”沈鞘咽下鸡蛋仔说。
下一秒同样沾着巧克力味鸡蛋仔味的唇就落到沈鞘唇上。
不过这次陆焱没停留太久,蜻蜓点水落下就撤开了,扬唇笑说:“这是惩罚,随便在外吃别人喂的东西,这世道多危险啊,没警惕心!”
沈鞘懒得和陆焱辩了,陆焱占便宜的时候理由都是一套接一套,他要回知道是陆焱才吃,陆焱能马上再来一个奖励或是道歉吻。
他看一眼周围,他们现在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现在大部分人都应该跑第二人民医院看热闹了,没人经过。
沈鞘又扫过陆焱挂着的记者证,名字照片都是另一个人,估计是陆焱刚趁乱顺的。
“一直跟着我?”沈鞘问。
“算是吧。”陆焱挑眉,“不过嘛,马上得走了。”
他收到消息,冷风现身了。
没跑,在逛商场。
摆明在挑衅陆焱。
陆焱压根不在意,紧绷一天一夜的神经总算稍微玩松懈。
不来找沈鞘就行。
陆焱黑眸更浓了,他对着沈鞘第一次有了认真的神色,和沈鞘说:“我走了,你——”他停顿了,抬手理理沈鞘被外套弄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突然就笑了,“记得要想我。”
陆焱就走了,外套放回沈鞘手上,取下记者证缠好挂绳,利落放在巷口垃圾箱的铁皮盖上,一看就是老手。
沈鞘嘴角微微扬了个弧度,又想到刚才陆焱的话,他可以肯定陆焱临时改了口,原话是其他。
他大概能猜到陆焱想问的话,改口好,问他也不会回答,现在他不想再和陆焱编理由,所以不问最好——
沈鞘舌尖轻扫了一下牙齿,还有淡淡的鸡蛋仔香味。
手机持续在口袋振动,快结束了沈鞘才接听。
听筒里谢樾的声音有些哑,掺合着血味,“你走了么?”
沈鞘问:“你严重吗?”
“有你这句话就不严重了。”谢樾低声笑,又咳了两声,“别说,我现在胸口还真有点疼,潘大少爷很懂往哪儿招呼最疼。”
谢樾上着眼药,沈鞘拿着外套走出巷子,斜对面就是第二人民医院,现在对面的车道堵得水泄不通,还有鸣笛声。
谢樾在电话里也听到了同样的鸣笛声,他紧接着问:“你在附近?我来接你。”
“你出得来?”
谢樾轻笑,“这种小场面我都出不来,那我在娱乐圈白混15年了。”
沈鞘直接发的定位,几分钟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沈鞘面前,副驾车窗降下,半张脸肿了的谢樾笑着喊他,“上车。”
还探身过来先开了副驾的门。
沈鞘上车了,递过外套,“你的外套。”
谢樾接过外套丢到后座,观察着沈鞘的脸色说:“你没生气吧?我不那样说,记者会写得更难听。”
沈鞘淡声,“换做你,你什么心情。”
谢樾就笑了,“对象是你,我可以马上向全世界出柜。”
沈鞘扣上安全带,“你刚才已经这么做了。”
看出沈鞘没生气,谢樾轻松了,彼时对面街道还是堵得水泄不通,他启动车说:“现在中心蓉华府和我爸妈家都不能回了,全是记者。”
谢樾歪头和沈鞘眨眼,“去谦哥住过的出租房怎么样?”他接着说,“整栋楼我全买了,不会有人打扰。”
沈鞘终于看了谢樾,谢樾继续说着,“那附近有个菜市场,我记得卖的菜特新鲜,有一次天冷,谦哥发了工资就请我到他租的房子吃你们的家乡菜,他带着我去那个菜市场买了好多菜和海鲜。”
谢樾回味着,“我至今忘不了那顿饭,特别鲜美,特别有家的味道。”他话音一转,“我今天复刻那顿饭吧,就在谦哥的小房子。”
沈鞘望着他肿胀的右脸,“不去检查?”
“有你这个现成的名医,我何必舍近求远。”谢樾挑眉,扯到痛处,他拧眉“嘶”了一声,又笑说,“买菜的时候顺便买点药就行。”
他挑眉,“我很好养活的。”
沈鞘不置可否,他手机又在口袋连声振动,他没有接的意思,谢樾也不问,聊了点无关痛痒的话题,没多会儿就停在了路边的临时停车位。
前方便是青榕路菜市场。
谢樾戴了口罩就下车了,他提前来过青榕路菜市场,就在昨日,以前他或许真跟温南谦来过,来过也没印象了。
谢樾精心准备了菜单。
不能夸张,要给沈鞘家的味道。
一道雪菜笋丝烧肉丝毛豆,一道蚕豆炒虾米,一个肉末炖蛋,一个清蒸双拼油面筋包肉和百叶包肉,以及一个白灼芹菜。
谢樾挑菜挑得仔细,逛了一圈拎着大包小包出来已经12点了。
回到车上,沈鞘手机还在振,在封闭车厢特别明显,沈鞘摸出手机关机了,谢樾启动车说:“快了,离这儿两三分钟车程。”
沈鞘没说话,他降下车窗,这一片偏僻,没加入各种城改,房子大多还是沈鞘以前看过的老楼房,路也很烂。
18年前,沈鞘就去过温南谦租的小房子。
地下半层,只有上半部分窗户能见光的一间小房间。
没有单独的厨房,但有一间狭窄的卫生间,这对当时的温南谦而言已经是天堂了。
屋内已经换过无数的租户,温南谦当年留下的东西早已消失在时光里,现在这间小屋昨晚被连夜改造过。
有一张能容纳两个成年人的柔软床铺,一个能坐两个人的棉布沙发,小桌下面压着一块简洁的羊毛地毯。
那间灰暗的卫生间也换上了马桶和新的花洒。
齐全的厨具太昭然若揭,所以谢樾刚在附近小超市买了一套新厨具,以及一套简单的白瓷餐具。
“你坐,我去做饭。”谢樾脱下外套,他内里是一件白色V 领T,能看到他胸腔青红一片。
沈鞘说:“先看你伤。”
谢樾拒绝了一次,“不差这点时间,再不弄就是吃晚饭了。”
沈鞘还是那句话,“先看你伤。”
谢樾莞尔,他已经走向沈鞘,“你固执起来还真坚持。”
谢樾直接脱了T,这间屋没有空调,二月底的空气还有凉意,他裸露的皮肤瞬间冒出鸡皮疙瘩。
谢樾目光直直看着沈鞘,他自认身材还不错,不是只瘦的白斩鸡,有一层恰到好处的薄肌,沈鞘毫无波动,戴上橡胶手套给谢樾验伤。
陈述性的语序,“胸骨没异常,第4肋需要进一步检——”
“你喜欢你那个朋友。”谢樾突然冒出一句。
沈鞘平静着收回手,开始给谢樾上药,谢樾眼里有东西一闪而过,又恢复了笑意,说:“我太难过了,你竟然没否认。”
沈鞘淡淡上药,冰凉的药膏刺得谢樾“哼”了两声,沈鞘才说:“你现在更该关心的是怎么安慰担心你的影迷。”
“那你呢,担心我了么?”谢樾微微低头,他的额头离沈鞘的额头几乎只有可以忽略不计的一厘米,他温热的呼吸不断喷在沈鞘鼻尖,“阿鞘,你也是我的影迷啊。”
下一秒,带着药味的橡胶手指轻易推开了谢樾的额头,沈鞘收回手,甚至没抬眼看过谢樾一秒,专注着上药,“一点皮外伤,不到担心的程度。”
谢樾瞧着沈鞘近在迟尺的脸。
老实说,他对样貌是真不在意,他自己有一张非常不错的脸,生活中接触的也全是顶级的美貌,但沈鞘的脸实在美得太超过了。
没人能看见这张脸不心动,无论男女。
谢樾觉得他之前就是瞎正经,仅仅是近距离看着沈鞘,他便情动到有些失控了,他抬手想抚摸沈鞘的眼睫毛,纤细浓密,摸着会比棉花更柔软,“阿鞘。”
他倾身同时靠近沈鞘的嘴唇,“我演的色欲你看的时候有心动么?要不要试——”
嘭!
忽然木板一声巨响。
谢樾戛然停住,还没来得及看门,又是几声巨响,摇摇欲坠的薄门板轰然倒塌。
溅起的飞灰里,孟既沉脸收回了脚。
孟既第一时间看向沈鞘,沈鞘两手戴着橡胶手套,一手拿着一罐药膏,一手沾着药在擦谢樾胸前的——
乳圈。
“阿鞘,出来。”孟既声音温柔,“我接你回家了。”
谢樾也回过神了,孟既找来出乎他意料,但这一次,他不可能让沈鞘走。
谢樾反手就抓住了沈鞘一只手腕,笑着说:“阿鞘,饭还没吃呢。”
又侧头向孟既说:“一扇门本来没什么大不了,就是这儿是谦哥曾经的住处,得麻烦孟总找人来原封不动安上了。”
孟既攥着的拳头咔咔作响,就在他一脚踩上门板时,沈鞘开口了,“孟既,你先回去。”
孟既不动了,一言不发望着沈鞘。
沈鞘也从谢樾手里抽回手,放下药罐又和谢樾说:“饭今天不吃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谢樾也沉默了。
屋内流动着沉默又压抑的空气,和这间屋是半地下室有关,也因为没人再出声。
沈鞘无视两个不动如雕塑的人,平静摘手套丢垃圾桶,又去卫生间洗手擦干,出来再取下外套穿上,说:“回见。”
不知是和谁说,走至门口绕过孟既,不快不慢走远了。
第122章
一口通道,门前堵着孟既早上开的那辆车,车头几乎要钻进楼道了。
沈鞘停住了,身后的跑步声渐近,孟既很快追来了,他看着沈鞘背影笑着说:“我马上挪开。”
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沈鞘也没反应,等孟既挪开车,他走出居民楼,不知何时飘了细雨,天也变得雾沉灰蒙。
车没熄火,孟既开门下车,走到沈鞘面前说:“去哪儿?我送你。”
沈鞘抬眼,“我去的地方,你现在不适合去。”
孟既笑了,“去看潘星柚么?没什么不适合。”他打开副驾车门,“潘叔注资了孟氏的新药研发。”
他回头看沈鞘,“昨天的事,我签的合同,现在我和潘家是最融洽的合作伙伴。”
沈鞘脸上终于有了少许波澜,孟既很满意,又说:“有件事本来准备晚上吃饭告诉你,看来那顿饭是泡汤了,直接告诉你吧。”他眼里全是笑意,“阿鞘,以后孟氏的新药研发由你全权掌控,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小礼物。”
沈鞘迟疑,“你爸——”
“我爸决定退休环游世界了,昨天开始,孟氏由我管理,过段时间就公布。”孟既上前一步,他望着沈鞘,到底还是忍住暂时没有去抚摸沈鞘的头,唇边笑意盎然,“以后你需要的资金和人,直接找我要,我都会满足你。上车吧,我送你去潘家。”
沈鞘上车了,车开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孟既瞧着后视镜里沈鞘略显苍白的脸色,放轻了声音,“你别害怕,我是为了你,但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早在准备着扳倒孟崇礼,沈鞘算是催化剂,促使他提前动手。
孟既顺理成章说出了那件事。
“我妈去世那晚。”孟既说,“我看到孟崇礼和一个男人躺在我妈的床上做|爱。”
这件事沈鞘知道。
他甚至知道那个男人就是上次孟既生日找上他的宋昭。
沈鞘多少还是表现出了他的惊讶,他略微转头,蹙眉看向孟既,“什么?”
“孟崇礼是一个骗婚的同性恋。”孟既冷漠地叙述,“我妈却还是深深爱着他,那个傻女人,她早发现了,却天真以为只要她能等,等足够长时间,她丈夫就会回头。”
孟既嗤笑一声,“然后她撑着最后一口气想见的男人,其实和另一个男人在她床上大汗淋漓的做|爱。”
回想那一晚,孟既手背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恨孟崇礼。
以前恨孟崇礼骗了他,骗了他妈,现在恨孟崇礼让他和沈鞘之间多出一个温南谦。
不是那天撞见他们做爱,他不会发现他对男人有欲望,他就不会在第二天强暴了温南谦。
会有另一个男生代替温南谦,但不是沈鞘的亲哥哥或是亲弟弟,总之和沈鞘无关——
孟既想到了那本日记。
如悬在他眼前的定时炸|弹,随时能将他炸成粉碎。
孟既突然把车停到路边,他看着沈鞘说:“阿鞘,我爱你,跟我结婚吧,我可以给你全世界。”
沈鞘没说话,车内一下寂静无声,只窗外偶尔的车声喇叭。
孟既深深望着沈鞘,突然沈鞘靠向他,他胸口狂烈地跳颤着,在沈鞘那只冰凉的手落到他额头时,他的心率值飙到了顶峰。
沈鞘看着孟既,清薄的唇缓缓吐出几个字,“是在发烧。”
他收回手,又退回座位,“糊话说一次就够,孟既,我不爱你。不愿意送我了现在开口,我下车。”
孟既有失落,但并不失望,他知道沈鞘不爱他,他笑了声,收回视线又启动车,“人的感情是流动性的,你现在不爱,不代表以后不爱。我刚才的话你听了恶心权当没听见。”
孟既不急,他有一辈子的时间让沈鞘爱上他。
他不仅继承了孟崇礼的恶心,也继承了他妈的痴情。
不过他比他妈聪明,守株待兔只能等到普通的蠢兔,他的沈鞘聪明美丽,他得主动去抓,再清理干净他俩间的一切障碍。
任何事,任何人,阻碍他和沈鞘的,全部要除掉。
*
到潘家老宅,孟既没下车,也是车上谈话没发生过一样,笑着提醒沈鞘,“早点回家,外面不安全。”
沈鞘径直走了,开门的是潘家的佣人,还没进去就已经听到潘星柚的怒吼。
“再不开门我从窗口跳下去!”
以及惊天动地的摔砸声。
潘星柚是从第二人民医院被保镖架着带回潘家的。
他打谢樾的视频全网下架,热搜词条也下了,但谢樾的父母在回国的飞机上了,谢樾的粉丝也持续在发帖。
潘字义还没回来,只潘夫人在家,守在潘星柚门前六神无主,沈鞘一到,潘夫人就落下泪来。“小沈,你知不知道究竟出什么事了?怎么会和小樾打起来呢。”
潘夫人的“小沈”一出口,门内瞬间安静。
沈鞘递过纸巾,“您先去休息,我进去找他谈谈。”
潘夫人看到沈鞘就放心了,她点头,小声说:“他还没吃东西,劝他吃点别饿坏了。”
沈鞘不置可否,潘夫人下楼了,他还没敲门,门直接开了,潘星柚站在门后,他挂着两大个浓黑的眼圈,右脸不知是被谢樾回击的,还是摩擦磕破出的一块新鲜的伤口,青紫一大片。
潘星柚突然一把抓住沈鞘的手,拉他进屋就反锁上门。
雨下大了,砰砰砸着落地窗,天很暗,屋内没开灯也很昏沉,潘星柚把沈鞘困在他和门板间,沈鞘也没挣扎,冷淡地和潘星柚对视。
潘星柚眼球发红,对峙了半晌,潘星柚突然靠近沈鞘,看着那两片凉薄的红唇,到底没敢强亲,头一歪埋到沈鞘的左肩上。
同时沈鞘肩膀就湿了,潘星柚闷声,“沈鞘我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快发疯了!”
沈鞘淡声,“你已经在发疯了。”
他推开潘星柚,伸手摸到开关打开了灯。
瞬间的光亮刺得潘星柚闭了眼,他赶紧睁开,看到沈鞘还真实着在他面前,他喉结吞咽,又说一遍,“我真的好爱你。”
在冲过去对谢樾挥手那一刻,潘星柚自己都惊呆了。
他没想到他真会对谢樾下手,也终于明白他爱惨了沈鞘。
他甚至想过,只要沈鞘愿意爱他,他做1做0都行。
潘星柚还想再说,沈鞘回了他一句重磅,“如果强|暴我哥的不是你,我给你这个机会。”
潘星柚傻了,回神就强烈否认,“我没有!我是打过他,但绝对没强|奸他!”他急了,“是谢樾告诉你的?他故意黑我!我那时候、那时候……”他不想说,又不能不说,咬着牙说了。“我那时候喜欢谢樾,只想睡他……后来睡那些人也是谢樾睡过……”
潘星柚突然有了底气,“对!我睡的人全是谢樾睡过的,他要说我强|暴你哥,那也是他先强|暴了!”
沈鞘沉默了,潘星柚小心翼翼看着他,吞咽几次唾沫才敢喊他,“阿鞘?”
沈鞘又看了他一会儿,才说:“我相信你一次,假如你再骗——”
“我不会再骗你了!”潘星柚感动得想哭,他马上站得笔直,“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强暴你哥!他——”
潘星柚停住了,他想到中考结束那晚,以前他没多想,现在沈鞘提到强|暴,他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那次其实是在强|奸?
潘星柚直勾勾望向沈鞘,两秒又涨红着脸挪开了,沈鞘太漂亮,他看着会心悸,“阿鞘,谢樾怎么说的你哥被强……了?”
沈鞘说:“不是他。”对着潘星柚不用编理由,“其他我不会告诉你,你知道有这么件事,我在找那个人就行了。”
潘星柚点头,“我懂,你信我才会直接问我。”他胸口又是一阵温暖的暖流,激动得马上说了,“我可能知道那个人是谁!”
沈鞘脸色瞬变,他甚至抓住了潘星柚的手腕,“谁!”
潘星柚无比恨他回家没脱衣服,长袖挡住了他和沈鞘皮肤相贴的机会,不过感受到沈鞘抓他手腕的力度,他又很满意,心神荡漾着说:“孟既。”
潘星柚全说了出来,“那天晚上我东西落在教室回去取,到教室门外就听到了男生的哀求声。我当时以为闹鬼没进去,只推开一条门缝,就看到孟既压着你哥在……做那事儿。”
潘星柚观察着沈鞘的表情,“我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就走开了。”
沈鞘脸上血色全无,他直视着潘星柚,“我能相信你吗?”
“可以!”潘星柚竖起食指中指,“我对天发誓绝不会再骗你,我刚说的每个字都是我亲眼所见!”他又补充,“在孟既生日会,他突然打我就是怕我告诉你这件事!”
沈鞘松开了潘星柚的手,又问:“上次见面你为什么没说?”
潘星柚心虚了,但他面对沈鞘太紧张,还是一咕噜说了实话,“我以为你哥和孟既是两情相悦,孟既又当众打我,我想留着当底牌整他……”
沈鞘不说话了,他垂眼静静看着地面,潘星柚也不敢出声了,标标准准站着,房内静悄悄的,好一会儿沈鞘才开口:“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假如真是孟既——”
“一定是他!”潘星柚咬准。
沈鞘不置可否,继续说:“到时你敢当面和他对质吗?”
潘星柚马上保证,“你要同意,我现在找他对质!”
沈鞘说:“我查清楚了会联系你。”
就要走,又抬眼看着潘星柚,淡淡扯了下嘴角,“记得吃饭,免得对质不成,又被孟既打趴。”
潘星柚又感动了,沈鞘果然还是关心他,他用力点着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0点后~等不及可以先睡明早看[让我康康]
第123章
沈鞘进了一家咖啡店。
下着雨,店内没人,灯开了,橘黄的光影搭着店内的轻音乐让时间有种慢了下来的韵味。
沈鞘在靠窗的一张桌坐下,点了一杯摩卡,瞥到菜单有鸡蛋仔,他想到早上的味道,又点了一份原味鸡蛋仔。
下了单,沈鞘才点开信息,谢樾发来一条,“你忙完了么?”
半小时前的消息。
沈鞘暂时没回,今天有了新的进展,沈鞘安静思索着。
潘字义注资新药研究比他预计的要快,看来潘其昌的去世对潘家有着致命的影响。
其二是孟既接手孟氏,孟崇礼五十出头,又即将扩张孟氏版图,正是事业膨胀时期,不可能退位让贤,假设孟既是用常灿宁留下那封文件威胁孟崇礼,短时间内的仓促交接就说得通了。
而那份文件能让孟崇礼讳莫如深,孟既肯定会留底。
这时店员送来了咖啡和鸡蛋仔,“祝您用餐愉快!”
店员多看了几眼沈鞘才离开。
沈鞘本来不饿,又烫又香的蛋香扑鼻,他突然有了饿意,咖啡店的鸡蛋仔做得精致,有一张可爱的微笑脸,6只整整齐齐摆在一只小蒸屉里,还有一朵花形淡粉色奶油。
沈鞘拿叉子戳了一个鸡蛋仔,先沾奶油尝了一口,奶油是淡淡的草莓味,没早上吃的美味,沈鞘想着吃掉剩下的鸡蛋仔,就放下了叉子,喝了口咖啡,拿过手机查孟崇礼近来的行程。
孟崇礼不会被摆一道就老实放权出国,就算孟崇礼真放弃了,沈鞘也不会让他出国,再几个月,最多两月,他的计划就有结果了。
很快孟崇礼的行程表出来了,助理的安排里,孟崇礼接下来两个月都是一些平常的社交活动,私人活动就是高尔夫,钓鱼之类,还有一个飞国内海岛的三日度假。
都在国内。
一分钟后,沈鞘拨了丁嘉奇的电话。
响了一会儿才有人接,是丁嘉奇的声音,听着状态不错。“大嫂!”
沈鞘,“……别乱喊。”
丁嘉奇嘿嘿笑了两声,“好叻!老大!这样喊不乱了吧!我都是这样喊老大……这个老大是陆队!你和他一样嘛,所以你也就是我老大!”
沈鞘不想在称呼上浪费时间,问丁嘉奇,“恢复得怎么样?”
“回老大,身体健康,胃口特好!明天就出院了。”
沈鞘开门见山,“袭击你的人有消息了吗?”
丁嘉奇沮丧了,“没呢,冷风那龟儿子太会跑了!我昨天还问局里呢,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跑出蓉城,逃其他地方去了,完全没消息,对了,老大他——”他突然想起来,“老大,老大……另一个老大在你身边没?”
沈鞘说:“他今早走了。”他停顿一秒,“他发现了冷风的踪迹,你、你们要帮他。”
丁嘉奇马上说:“我马上联系聂队!他和老大穿一条裤子……呸呸,他们是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也不对,反正就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你别担心,聂队会有办法!这次一定抓到那龟儿子绳之以法!”
沈鞘说:“谢谢。”不等丁嘉奇再发表感想,沈鞘挂了电话。
冷风的事他帮不上忙,他现在能帮陆焱的,就是找到常灿宁留下的文件。
沈鞘喝完咖啡,这才联系谢樾。
谢樾秒接,“你在哪儿?”
沈鞘反问:“你还在那儿?”
谢樾停顿一秒说:“我最近都住这儿,你想来随时过来。”
他没提孟既,说了另一件事,“有件事没来得及告诉你。”他轻笑一声,“电话里说吧,我决定退圈了,永久停止演员这个身份。”
他等着沈鞘的反应,他模拟过很多种沈鞘可能会有的反应,唯独没想到沈鞘会说:“我会准时参加你的退圈发布会。”
谢樾笑了,轻声变成了抑不住的大笑,谢樾甚至笑得眼角都有些湿润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停住,略喘着说:“好,我一定准时通知你。”
沈鞘不是会主动挑话题的人,但他也没有挂电话,电话里能听到金属瓷器碰撞的细微声响,谢樾问:“在吃东西?”
“晚饭。”沈鞘看一眼窗外,天彻底黑了,路灯照着的雨看着密集又安静。
春天到了。
也快到他生日了。
“没和孟既一起?”谢樾终于问了,又笑说,“他在应该不会愿意你和我打电话。那么我猜一猜,是和你朋友?”
沈鞘拿了第二只鸡蛋仔,没正面回答,“你对他很有兴趣。”
谢樾说:“没办法,他让我太有危机感了。我素未谋面的,唯一情敌。”
窗外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几个路人匆匆从窗外跑过,忙着躲雨,却也忍不住看几眼对面临时停车位上的车。
沈鞘咬一口鸡蛋仔,慢慢咀嚼着,吃完了才回谢樾,“你继续危机,挂了。”
沈鞘挂了电话,这时手机振了一声,通知弹出来,实验室的群进来了一个新号。
是孟既。
群内瞬间热闹了,除了上次欢迎沈鞘的猫咪头像,另外四人也出现了。
风景照头像,【欢迎孟总!】
宇宙头像,【孟总好~】
动漫头像,【欢迎孟总指导工作!】
原始头像,【孟总晚上好。】
猫咪头像,【热烈欢迎。】
孟既只艾特了沈鞘,【新同事加入大家都没见过面吧,你们商量个时间,我请你们聚餐。】
又发,【以后实验室沈鞘负责,他是你们的新老板,整理好所有数据发他,以后任何事直接报告他,不用通过其他人。】
其他人自然是附和,沈鞘也收到了风景照的好友申请,备注是——我是实验室小韩,给您发实验数据。
沈鞘暂时没处理,他放下手机,看着剩下四只鸡蛋仔,和店员要了一只打包盒。
走出咖啡店,外面天全黑了,雨也下更大了,砰砰砸着地面,路面甚至积了颇深的水,沈鞘撑开伞,这把伞是潘夫人拿的,他拒绝了潘家司机送他,也不留下吃饭,潘夫人只好拿了这把伞给他遮雨。
沈鞘提着打包的鸡蛋仔步入雨中,对面的车也悄然启动,沈鞘毫无反应,在路边等了会儿车,下雨天的车总是特别难等,更别提还是雨夜。
前方是公交车站,沈鞘没动,他原地站着,雨越下越大,没一会儿,那辆银色轿车停在了沈鞘面前。
驾驶室门打开,孟既撑着伞绕到沈鞘面前,脸上没半点被发现的窘迫,双眼奇亮看着沈鞘,“就知道瞒不了你。”他打开副驾的门说,“我怕你不愿意回去了,不得不跟着你。”
沈鞘没说话,收伞上了车。
孟既这才跑回驾驶室上车,他很快注意到了沈鞘拿着的纸袋。
他启动车问:“那么喜欢这家咖啡店?还打包了。”
沈鞘没回,他闭上眼,孟既以为他睡了,调高空调不再开口,雨四面八方拍打着车窗,快到别墅了,沈鞘突然开口。
“门修了吗?”
孟既食指无声点着方向盘,语气带笑,“修了。还在生气?是为你哥,还是谢樾?”
车进了车库,孟既停车没熄火,车内暖气十足,雨持续下着,大着,孟既无意识拿过言盒,抽出一根又反应回来,拇指按着烟塞回盒子,慢声说:“谢樾没你想的那么好,我也没你看到的那么差。论玩男人,谢樾未必比我玩得少。”
沈鞘解开安全带,还是没说话,孟既又笑了声,“你其实知道吧,但喜欢他也不在意。”
沈鞘拿着纸袋,打开车门头也不回说:“随你怎么想。”
沈鞘走了,孟既的目光一直黏他背上,他也毫无反应,进别墅就上楼了。
进屋没一会儿,敲门声响了。
孟既在外说:“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有东西给你。”
沈鞘开门,孟既换了套正装,手拿着一只深海蓝首饰盒,孟既视线掠过沈鞘胸前。
那天后,沈鞘没再戴过项链,没戴那条白陶瓷,也没戴他送的那条。
孟既打开了盒子,灯光照着一只简洁的蓝宝石耳钉,蓝宝石不算大,但切割工艺顶级,小小一颗低调内敛,光影照着流光溢彩。
“第二份小礼物。”孟既看着沈鞘笑,“我知道你没耳孔,不用戴,放着玩,我就是觉得适合你。”
沈鞘没接,“我不想再收你礼物。”
孟既突然快步走到走廊的观景窗,推开窗户就将首饰盒扔了出去,再回来,他脸上还是笑意,“好,下次再买你喜欢的礼物。晚安,好梦。”
孟既走了,沈鞘看着车灯在雨夜消失,没有马上去找文件。
他研究了孟既18年,假如他是孟既,在和孟崇礼摊牌前,最大的快感会是把孟崇礼最想要的东西,就放在孟崇礼眼皮底下。
文件之前会是在孟家老宅一个随处可见的地方,或是抽屉里。
现在摊牌了,孟崇礼肯定不信任孟既会销毁原价,也在四处找文件,那孟既必然会将原件藏到一个他自信孟崇礼绝对无法拿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是能嘲讽孟崇礼,而孟崇礼无法拿到的地方?
两秒后,沈鞘有了方向,他下楼,去了孟既的房间。
孟既的卧室。
一个最能挑衅孟崇礼的地方。
沈鞘转动门把,一楼卧房门开了,和沈鞘相似的柚林香气瞬间扑鼻,沈鞘进去就打开了灯。
和楼上相似的格局,沈鞘也不检查是否有监控,他有条不紊,耐心地翻找着每一个能藏东西的地方。
时间渐渐过去,沈鞘找到了床头柜,他蹲下拉开抽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安静躺在里面。
同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你在找什么?”
沈鞘无波无澜,平静起身,回身对上孟既的目光,淡淡说:“日记本。”
“我哥的日记本。”
第124章
沈鞘没有特意安排今天摊牌。
恰好碰上了,也就用了。
他徐徐对上孟既的眼神,点到即止不再说了。
孟既有一秒的慌张,起初他是想到吩咐厨师做了个栗子蛋糕放在冰箱,可以打个电话告诉沈鞘,他还是想见沈鞘就折返回来了。
没想到先瞧见他的卧室亮着灯。
而他期盼着另外半张床的主人,终于进了他房间,在翻找着什么。
孟既不在意沈鞘在找什么,他的所有都属于沈鞘,他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答案太过出乎意料。
孟既很快恢复如常,他往里走,笑着走到沈鞘面前,说:“是了,上次在餐厅,谢樾提到过你们在找日记本,原来是你哥的日记。”
他垂眼,温温柔柔看进沈鞘眼里,“可是怎么找我房间了?”
“别装了。”沈鞘眼神瞬间冰冷,“潘星柚全告诉我了。”
听到潘星柚的名字,孟既还是笑,“说来听听,他又编排我什么了。”
沈鞘冷声,“是你坦白你做过什么。”
“我真不知道。”孟既笑容淡了几分,“阿鞘你别忘了,潘星柚,谢樾和我现在是情敌,你不能单凭他们的话就判我有罪。”他伸手要摸沈鞘脸,被沈鞘冷冷挥开了,他捏了捏指尖,苦笑一声,“就算判我死刑,也得先知道缘由吧。”
沈鞘冷眼等他诡辩,差不多了才开口,“你们中考结束那晚,潘星柚看到你在教室……”他给了孟既编借口的空间,“强暴我哥。”
潘星柚仅是看见,不知实际。
房内安静了,孟既沉默着,下一秒,他上前一步,几乎是将沈鞘挡在他和床头柜间,他比沈鞘高出半头,挡住了大片灯光,逆着光,眼底涌动着波光粼粼的情绪。
“有件事,我是瞒了你。”
沈鞘抬眼,孟既就说了,“我和你哥交往过。”
沈鞘不意外孟既编的理由,真相是任活人编造的谎言,死人无法说话。
他们唯一没想到,是温南谦留下了证据。
沈鞘没有泄漏任何的情绪,他只是皱眉问孟既,“什么。”
孟既放低声,“我和你哥交往过一段时间,就在我撞见我爸出轨男人那晚,我发现了我的性向也是男人。”
孟既编了一个青春期常见的校园爱情故事,“是我先和你哥告白,潘星柚撞见那一晚是……孟崇礼安排我高中出国留学,我和你哥都喝了点酒,情不自禁——”孟既深吸口气,不再说了,深看着沈鞘说,“我没告诉你,是不想你为这件事抗拒拒绝我,你怪我隐瞒你可以,但不能误会我。”
孟既又说:“除了这处别墅,我在市区还有其他房产,全国各地也都有房产,你还觉得是我藏了你哥的日记本,我现在可以带你去所有房产找一遍,还有我在银行的保险柜。”
沈鞘没说话,片刻他揉了揉太阳穴,很是疲倦说:“没找到证据前,你们的话我都不信。”
他眸色深邃,一字一句,“但要被我发现你欺负过我哥,我不会放过你。”他停顿一秒,薄唇吐出两个字,“晚安。”
沈鞘要走,孟既回头喊住他,“冰箱有栗子蛋糕,现在不要吃了,明早可以做早餐。”
沈鞘停了一秒就走了,孟既望着沈鞘走远,维持着一动不动,上楼的脚步彻底安静了,他才缓缓抬手,摩挲着冰凉的喉结,嘴里无声念出三个字。
“潘星柚。”
是潘星柚先动的嘴,就别怪他不讲往日情谊了。
再次上车,孟既启动车,立即拨了一个电话,“你们掀了谢樾住处也好,揭开他脑袋也行,天亮前,我要见到日记本。”
*
次日,沈鞘吃过早餐才接到谢樾电话。
谢樾很无奈,“阿鞘,我遭贼了。”
沈鞘看着手表,早上7点48分,距离他和孟既的对话仅过去了7个小时。
沈鞘问:“遭什么贼?”
他放下叉子,对面孟既还在喝咖啡,看着他无声动着嘴唇问:“什么贼?”
谢樾在电话里说:“普通的毛贼,凌晨撬锁——”他轻笑一声,“就孟既昨天刚修好那扇门。”
沈鞘淡声,“人没事就行。”
“是啊,也没东西可丢。”谢樾笑,“房间翻得乱七八糟,我还得清理,现在也不能找家政服务。”他说起了八卦,“前两年吧,我找了一个家政服务,结果俩了来了两个伪装的新记者……”
谢樾说完话锋一转,“其实我是找理由想见你,阿鞘,今天来和我一起整理房间吧,昨天买的菜还新鲜,我给你复刻谦哥做的菜。”
沈鞘自然答应了,放下手机,孟既就问了:“谁遭贼了?你不吃我吃了——”
孟既伸过叉子就要拿走沈鞘餐盘最后一只鸡蛋仔,沈鞘端开了盘子,孟既一愣,随即笑着收回手,“这么喜欢么?还护食。”瞥一眼鸡蛋仔,“这是小蛋糕?”
沈鞘只回了他,“谢樾。”意味深长看孟既,“你昨天踹门的房子。”
孟既知道,他笑,“丢东西了么?”
“应该没有。”沈鞘拿过鸡蛋仔,细细吃完,拉开椅子起身说,“别再跟着我。”
孟既跟着起身,盯着沈鞘问:“几点回来?需要我准备晚饭吗?”
沈鞘没回头,“现在不清楚。”
孟既看着沈鞘走了,门关上,他才又坐回椅子,拨秘书电话描述了刚才看见的形状,秘书秒回一张照片,孟既看着图片,勾唇轻声,“叫鸡蛋仔啊,这么喜欢吃甜食。”
发现沈鞘喜欢吃甜食是很早之前的事了,第一次见面,沈鞘身上除了香味,还有淡淡的甜味,每次见面都还不同的甜味。
孟既说:“找到做鸡蛋仔最好的厨师,叫来别墅待命。”
挂了电话,孟既拿过餐边的普通文件袋,拆开密封红漆,他缓缓拉出里面的——
黑色软皮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那个人说是温茂祥主动找到他给了钥匙,那瓶沐浴露是他指定的香味。
巴尔萨姆冷杉。】
孟既不知道温南谦的笔迹,但这件事他还有点印象。
是发生过。
孟既没兴趣再翻,他拎着笔记本,拿过打火机,红蓝相间的火苗就点燃了笔记本,刺鼻难闻的焦味化作黑色的液体,随着燃烧的纸片灰烬擦过孟既手指,点点滴滴掉到桌面。
孟既冷淡的眸里倒映着火光,他知道谢樾会留底,不过谢樾早拿到日记本没告诉沈鞘,无论谢樾想做什么,他会更早地——
毁掉谢樾。
*
沈鞘到的时候,昏暗的走道里是热气腾腾的饭菜香。
没有单独的厨房,谢樾是在过道用电磁炉做的饭,他的半张脸还是肿得老高,在热雾缭绕里眯眼看着沈鞘笑,“你先进屋,这条件太恶劣了,我待会儿还是找人来装个厨房。”
沈鞘进屋了。
房间已经收拾干净,只剩门锁能看出曾经被撬开的痕迹。
电视开着,主持人播报着本地新闻,很有生活气息,小茶几上摆着两副碗筷杯碟,以及已经做好的几道菜,肉末炖蛋,清蒸双拼油面筋包肉和百叶包肉,蚕豆炒虾米。
很快谢樾端着另外两道菜进来了,一道雪菜笋丝烧肉丝毛豆,以及白灼芹菜。
谢樾放下两道菜,“还有咸肉菜饭和——”他笑着单眨左眼,“一道惊喜饮品。”
谢樾小跑出去,没一会儿一甑咸肉菜饭和一碗薄荷绿豆汤回来了。
你喝绿豆汤放到沈鞘面前,谢樾笑看着他,“我第一次煮,味道肯定没有你母亲做的好,将就喝。”他叹,“谦哥说过最怀念你们妈妈煮的绿豆汤,我想你也在怀念。”
沈鞘突然看谢樾,谢樾喉咙紧了紧,温南谦的眼睛其实也和沈鞘一样,深不见底的黑色闪动着深蓝的光泽,但长在温南谦脸上是柔和没有锋芒,在沈鞘脸上却全无柔和,深邃锋利,仿佛能看到人心最肮脏虚伪的深处。
谢樾莫名紧张,他终于忍不住问:“我说错了么?”
沈鞘这才移开视线,他拿过勺子荡了一下绿豆水,淡淡笑了,“没有,我是很怀念这碗水。”
他舀了一勺带蜜枣的薄荷水,喝下水又慢慢嚼完蜜枣,才说:“我哥给你煮过?”
谢樾松了口气,他在沈鞘旁边坐下,离得近了,沈鞘身上的香味就清晰了。
昨天孟既身上也有同样的香味。
谢樾嘴角微勾,说:“煮过,他说阿姨离开了,以后他来给你煮,先拿我练手。”
又夹了一个百叶包肉放沈鞘碗里,“百叶包肉也是,他做得最仔细的菜,说你喜欢吃。”
沈鞘越怀念温南谦,孟既越会万劫不复。
谢樾心情更加愉悦了,他笑说:“快尝尝,我觉得我手艺还不错,你要喜欢,我天天做你吃。”
沈鞘没说话,夹起咬了一口,突然飙出温热的汤汁,溅了几滴在衣领上,谢樾乐了,伸手抽了一张纸就要给沈鞘擦,“多久没吃了?会爆汁都忘了。”
沈鞘先起身了,抽出纸说:“我去处理下。”
进了卫生间,沈鞘没关上门,谢樾的声音跟着电视声传过来,“要洗洁精吗?在走廊我去拿。”
“不用。”沈鞘拧开水龙头,沾了水擦着领口的油点。
他是忘了百叶包肉会爆汁。
很早就忘了。
姥姥最擅长的菜,在她离开那天,她突然恢复了正常。
进厨房和他笑,“鞘鞘,今天姥姥给你做百叶包肉!”
剁着肉,菜刀掉到了地上,姥姥再不会睁开眼了。
健康的、患病的姥姥,也终于都离开他了。
衣领全湿了,沈鞘关上了水龙头,他将湿透的纸团扔进垃圾桶,擦干手出去了。
刚出去,谢樾声音再次和电视声传来。
“阿鞘,你朋友原来还是警察啊。”谢樾笑弯双眸,“三火焱,真火热的名字。”
背景音是记者激动的破音,“今早11点43分,通缉犯冷某终于在鞘杨路被抓——”
沈鞘抬眼,电视屏幕里,记者身后是一闪而过的陆焱。
第125章
陆焱上了警车。
押送冷风的警车在前面行驶,陆焱和聂初远在后,车上就他们两人,聂初远开的车,激动着说:“终于逮到这龟孙了,嘿,你这次又二等功没跑了!”
陆焱没理他,马上掏手机低头跟玩加速消消乐一样手指飞舞,聂初远瞥了眼,看到是微信的聊天界面,他福临心至,秒懂了。
刚完成任务,就去找男朋友了!
陆焱接连给沈鞘发了几条微信。
【吃饭没?】
【想我没?】
【我好想你QAQ】后面跟着一串黄豆脸委屈含泪表情。
沈鞘没回,陆焱也习惯了,发出去他稍微吐了口气,手机揣回口袋在里面摸半天,正当聂初远以为他要摸出一个干瘪的烟盒,陆焱的手捏着一颗亮闪闪的东西出来了。
聂初远,“……”他余光盯着陆焱撕糖纸吃糖,忍了忍没忍住,“沈医生爱吃糖?”
陆焱马上转头看过来,“你见过他了?”
“啧啧啧!”聂初远感叹,“重色亲友是唯一永恒不变的真理!”
陆焱催他。“少咧咧,你在那儿见的沈鞘?”
“电话。”聂初远有些好奇沈鞘到底什么天仙美男了,瞧瞧陆焱迷成啥样了,跟一匹饿了上万年的狼似的。
不过聂初远特有经验,声音好听的……基本体积也很可观,他几个表弟一个比一个心宽体胖,也一个赛一个声音好听,有个表弟在网上还是高冷音男神博主,粉丝都上百万了。
以聂初远的审美,沈鞘声音比他的网红表弟还更男神,恐怕长相也更……和善吧。
陆焱知道聂初远和沈鞘那通电话,意兴阑珊嚼着芒果糖又倒回靠背了,时不时摸手机看一眼。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芒果糖甜味,还有跟着通风口飘来的汗味。
说好听点叫浓郁男人味,难听点就是陆焱几天没洗澡了。
聂初远倒是习惯了,他们出任务这体味算轻的了,没法,追着逃犯哪有时间洗澡,一秒的误差都可能让犯人逃走。
陆焱脸上还挂了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硬朗的轮廓也更锋利了,瘦了一大圈,聂初远合理怀疑从冷风跑了,陆焱就一直没睡过觉。
也就陆焱那体格能扛得住了。
聂初远说:“离提审还有点时间,找个酒店洗个澡睡半小时?”
他不知道冷风和沈鞘还有牵连,只冷风袭击了丁嘉奇,聂初远就知道陆焱这次会亲自审冷风。
不过再钢铁的人也得休息补充体力吧。
陆焱眼皮都没抬一下,又点亮手机看微信,“不去了,回局里。”
沈鞘还没回复。
搁以前陆焱指定一个电话飞过去了,现在沈鞘在孟既别墅呢,他还真不好打,除非沈鞘主动联系他。
陆焱牙齿重重嚼着所剩无几的糖,呵,搞得他才是男小三一样!
陆焱本人都开口了,聂初远也就没再劝,他知道冷风和孟崇礼有关系,陆焱追查孟崇礼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了希望,自然是想快点审出孟崇礼。
聂初远猛踩油门,“成,咱们速战速决!”
*
审讯室内,冷风瞥着对面的丁嘉奇,吹了个口哨,“哟,小警察又见面了。”
丁嘉奇一身笔挺警服,没理他拉开椅子坐下,翻开了本子准备记录。
没一会儿聂初远进来了。
冷风往聂初远身后瞥去,没看到陆焱门就关上了,冷风就说:“陆焱呢?叫他来。”
聂初远冷笑,“急什么,他会来,趁现在你好好想清楚,少再耍滑头!”
冷风不说话了,手脚都铐着身体不能动弹,他就眯着眼自在地哼着小曲儿,丁嘉奇拧眉就要起身,被聂初远按住了肩,聂初远侧脸对丁嘉奇摇了摇头。
大概十来分钟,陆焱推门进来了。
他还在停职中,花了点时间让杨局同意他来审冷风。
陆焱进来就一屁股坐到冷风对面的椅子上,掰着小台灯在冷风脸上找角度。
冷风停了哼曲,歪过头眯眼看向陆焱,扯着嘴角笑,“陆队手真他妈欠!”
“好好说话!”丁嘉奇放笔就拍桌面。
聂初远本来要提醒丁嘉奇注意态度,端过保温杯喝水只当没看见。
冷风被晃得脖颈爆青筋了,陆焱才停了,大灯泡明晃晃照着冷风的眼睛。
这下冷风看陆焱更模糊了,冷风舌尖抵了下后槽牙,似笑非笑说:“要我好好说话没问题,换个记录员。”
丁嘉奇憋着一肚子火,还没开口冷风就盯着陆焱的方向笑,“叫、他、来。”
丁嘉奇和聂初远都听不懂,只有陆焱知道,他是沈鞘。
冷风在威胁他。
陆焱起初也有过担心,他大概知道沈鞘在做什么,他也不清楚沈鞘对孟氏,孟崇礼有什么计划,因此担心冷风的笔录会引火到沈鞘身上。
只这个念头仅存活了两三秒,陆焱就不在意了。
沈鞘可是沈鞘,最聪明的天才,冷风这种垃圾说一万句话都影响不了沈鞘。
陆焱也笑,“成,你爱说不说,不说就在这儿耗。”
他歪头和丁嘉奇说了一句,丁嘉奇“哎”一声出去了,没一会儿端回来一盒酸萝卜老鸭汤泡面,一罐冰可乐。
陆焱喜欢硬一点的面,也不喜欢用叉子,他撕开一次性筷子,旁若无人就狼吞虎咽起来。
他是真的饿,大口嗦着面大口喝汤,安静封闭的审讯室塞满了热气腾腾的泡面香味和陆焱的吃面声。
他一天一夜没吃没喝,冷风同样,冷风冷着脸,只能当肚子没叫。
等陆焱开始喝可乐,嫌不够冰让丁嘉奇去拿杯冰块了,冷风开口了,“我要上厕所。”
丁嘉奇和聂初远都看陆焱,陆焱放下吃空的面碗,拉来椅子起身说:“没问题,我送你去。”
陆焱和聂初远点点头,聂初远就过去解开了冷风的脚铐。
厕所离审讯室有一段距离,冷风走很慢,陆焱也不催,惊人的能忍,进了卫生间,里面没人,冷风就要去隔间,陆焱猛然抓着他就退到了小便池,“上那儿!”
冷风猝不及防,额头差点磕到小便池,他狠狠回头,“老子他妈拉大!”
陆焱走到洗手池,斯文地冲着手,“就在那儿拉,你拉多少爷爷全给你捡了。”
冷风不说话了,安静的卫生间只有陆焱冲水的水流声,冷风深吸口气说:“我是真要拉。”
陆焱关了水,抽了张纸擦着手上的水,转身冲着冷风笑,“爷爷真给你捡,放心拉。”
冷风抬脚就往外走,经过陆焱,他肩故意重重撞上陆焱的肩,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陆焱,你赢不了我。”
语落,冷风整个就往前倒,陆焱脸色微变,刚抓住冷风手臂,冷风嘴角就冒出牙膏沫一样的泡沫,闭眼软绵着从陆焱手中滑下去,沉闷一声摔到在地剧烈抽搐几下,就恢复安静一动不动了。
“艹!”聂初远从门口冲进来,蹲下迅速掰开冷风的嘴,冷风舌头一片青黑色,还有浅浅的金属味,聂初远懊恼骂道,“氰化钾……靠!他在牙龈塞了压片!”
丁嘉奇和几个警察也赶来了,聂初远安排好工作起身,马上就去找陆焱。
陆焱母亲的事他是少有的知情者,他知道揪出孟崇礼对陆焱有多重要,聂初远步伐沉重走到陆焱面前,安慰的话到嘴边突然卡壳了。
陆焱突然掏手机看了眼,就往外要走,“尸检结果出来说一声,我回去了。”
聂初远,“???”没暴走,甚至还很——很平静?
聂初远一把抓住他手臂,小声担心地确定,“1??1等于几?”
陆焱挑眉,“正确的情况下等于2,错误的情况嘛,有无数种。”
聂初远瞳孔颤了两下,很正常!没气昏头啊。
手还被抓着,陆焱嫌弃地抽回,“啧,以后有点边界感啊,沈鞘才能碰我。走了。”
陆焱就走了。
他其实压根没指望从冷风嘴里撬出东西,他知道冷风背后的人是孟崇礼就够了。
孟崇礼要杀他,已经说明他妈的死没那么简单,他追查的方向正确,他早晚会将孟崇礼绳之以法。
现在冷风自杀,沈鞘的危机就解除了。
陆焱一边想着事一边出了警局,他现在臭不可闻,得先买套衣服洗干净再回去。
警局外是一条小道,天快黑,路灯都亮了起来,突然跑来两个七八岁小女孩拦住了陆焱,两个小女孩手里各拿着一个彩虹大棉花糖,脆生生递给陆焱一个白色的信封,封皮上写着{陆焱收},“叔叔,你的信!”
陆焱迅速观察了一圈四周,人行道上有四五个路人,对面有一个移动自行车棉花糖摊子,老板是个小老头。
陆焱才低头接过信封,笑着问:“为什么给我?”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躲到另一个小女孩背后了,陆焱对她们而言实在高大到恐惧,好在另一个小女孩胆子大,“一个叔叔给你的!”
任务完成,小女孩牵着她的朋友就跑了。
陆焱黑眸微眯,信封轻得像是空的,他捏着信封抖了抖,就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陆焱拆开信封,挤开信封往里一瞅,果不其然是一个U盘。
陆焱熟门熟路了,沿着人行道直走到尽头,左转一百米左右有一个环境很好的网咖。
开了一个豪华单人包间,要了一包一次性手套,陆焱坐下先戴了手套,才取出U盘插上电脑。
桌面弹出了一个文件,陆焱点开,是排得密密麻麻的照片——
日记?
陆焱看着小窗里的格式,鼠标一击,第一张照片放大弹在了屏幕上。
第126章
看完U盘内容,是一小时后了。
陆焱抽了支烟,自从认识沈鞘,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抽了。
烟雾缭绕着,烟屁股烧到陆焱的指缝,他才伸手把烟蒂摁进烟灰缸,拿手机给交管局的朋友打了电话。
警局方圆两公里的监控,陆焱看到次日天亮,终于找到了两个小女孩口中的“叔叔”。
这个“叔叔”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遮住了所有重点部位,着装也是现在蓉城最常见的薄风衣加阔腿裤,除了个高,连体重都相当模糊。
“求你了,味儿真的冲,快去洗个澡吧!小妹妹们都被这味儿熏得不敢进店了!”一声哀嚎传来。
陆焱抬头,蒋宁提着豆浆油条包子站在阁楼的楼梯口,单手捏鼻没进来,“工作归工作,生活是生活,就这埋汰味儿,你也不怕熏着沈鞘!”
陆焱关上笔记本,突然问:“他最近来过吗?”
蒋宁接,“没。”她非常惋惜,沈鞘是名草有主了,还是陆焱这个护食巨狗,但光看脸养眼也是好的啊!她催促,“他不来你带他来呗!我多少也算你娘家之一吧。”
说完蒋宁就停了,她很少在陆焱见到这样沉重的情绪,上一次,还是在常灿宁墓前。
十几年前的事了。
蒋宁猜想陆焱是碰上很悲伤的案件,她就认真了,走上阁楼放下早点说:“人是铁,饭是钢,有力气才能做事。”
说完她不再打扰陆焱,无声下楼了。
身体的状态需要陆焱吃点东西了,但他实在没胃口。
目前他不能确定U盘的内容是否真实,现在已经无法找到温南谦的笔迹比对,再有现在的造假技术,也未必能分辨真假。
那几十篇日记的内容,以往陆焱办过、见过的案件里也有类似,他考上警校第一天,就清楚他的未来余生都将面对最丑陋残酷的人性,他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但今天看到的内容还是越过了他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