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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宝 灵壹壹 14595 字 24天前

第66章

“这样, 你们还要去参加比赛吗?”连勤问。

郎月目光微动:“我们有必须参加的理由,就像之前的你一样。”

连勤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照片一眼, 便将相框重新摆回了架子上。

与原先的位置分毫不差。

再抬眼时, 他眼中只有冷酷:“我会帮你们。”

十分钟后, 他们整理好一切, 走出了校长室,来到了一楼,在那面金牌墙前停留了一会儿。

出了校史馆后, 几人躲过了巡逻的保安, 回到了寝室, 刚好赶上第二轮查寝。

寝室门被打开, 手电筒扫了一圈后, 宿管离开了。

次日,几个玩家齐聚, 郎月说出了昨晚发现的一切。

“幸福剂?”

几道声音异口同声道。

“那不就相当于这个世界的兴奋剂?”朱路通锤了下手, “没错了,兴奋剂就是可以短暂提高人体机能,让神经兴奋,增强力量,还有掩盖疲劳的啊。”

“只不过,他们现在要研究的幸福剂,效果更多,而且应该还是长效的,不是违规用于比赛时,而是要用于居民的日常生活中。”

“难怪思想教育课上说, 市运会完全是为了幸福市全体居民的幸福而举办,实际上,这个市运会恐怕是类似试药会的存在。”

樊云摸摸起了鸡皮疙瘩的脖子,“确定真的是造福市民?你们看那胡老师,很明显这药是有瘾的,任何东西只要成瘾,可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以确定的是,我们这些参赛选手实际上都是试验品,大概率正是用来试验这个幸福剂的。”

令郎月有些困惑的是:“但是在十年后的电视台副本里,我们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幸福剂,这说明这个产品根本就没有推广开来。”

“或许是有什么缺陷?”

他们此刻根本无法知晓。

几人可以确定的是:“这些选手拿到金牌时,都是死亡状态。”

楚寒猜测:“虽然不知道比赛形式,但看照片背后的文字,只有最后一个死的才算赢,他们应该是在测试人体可接受的幸福剂最高浓度。”

“钟校长背着第二体校,还有举办方,给第一体校的学生们提前使用了少量的幸福剂,不是为了更好的洗脑,而是为了增强抗性,这样,在比赛时,己方的学生存活的时间就会更长,更容易拿到金牌。”

这是一场生命运动会,有赢家,但没有活着的赢家。

众人沉默了,这种情形下要通关,岂不是必死的局面?

朱路通摸着头:“反正如果真去参加比赛,我们肯定撑不住,要先死才能获得金牌,但是死了游戏就失败啊。”

郎月异常冷静:“游戏不会设置必死的任务,我跟楚寒,目前有一个计划。”

接下来,几人都没有再探查校史馆。

对于选手们来说,赛前的日子是平静又美好的,他们每夜在翘首以盼中睡得甜美,醒来后亦是过着人上人的生活,一直持续到特训开始。

这一天,所有选手被集中起来,送往了训练基地。

路上,他们询问胡老师:“老师,特训还要换个地方?”

胡老师笑眯眯说:“没错,这特训是市运会官方举办的,特训的场地就在未来的比赛场馆里。”

“那我们可以提前适应赛场了?”

胡老师的面上有些微妙:“或许吧。”

“那钟校长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他还要稍微晚一些。”

胡老师看着叽叽喳喳的选手们,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人中,有六个人没有那么激动。

朱路通看着周围人,摇了摇头。唉,一群小白鼠,根本不知道,这是辆开往死亡的车。

不过凭借他们的洗脑程度,就算他们知道了,恐怕也甘之如饴。

行驶了许久,车子才终于在一幢巨大的建筑物前停下。

气派的大门上方挂着横幅:热烈庆祝第二十届市运会即将开幕。

所有人下了车,满怀憧憬地看着这宏伟庞大的体育馆。

“听说这还是特意为了市运会而修建的场馆,平时都不对普通市民开放。”

他们也都是第一次来。

门口站着排查的警卫,胡老师带着浩浩荡荡的选手队伍来到门前,递交凭证。

几个玩家四下环顾,有些担忧:“这里的安保可比第一体校要严多了。”

刚说完,排队的进程到他们了。

进入馆内后,接下来,男女分成两列,按照各个比赛项目的组别分开前往寝舍安顿,同样是单人间,宿舍条件优越。

明澄的项目人少,还是幸运地被安排在郎月相邻的房间。

在这里,他们看见了来自第二体校,还有其他机构的选手们,以不同的训练服为区分。

不过都是竞争对手,宿仇在前,彼此谁也看不上谁。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各个项目的选手进行着同样时长但强度很低的训练,吃着同样的食物,并且每天进行一次体检。

所有管理人员都穿着防护服下达指令,第一体校的选手们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

玩家们交流:“这像是在控制变量,让每组试验品的身体状态在赛前都处于相同的条件。”

这样的一致化排除了明澄,她虽保持着与旁人同等的运动量,却依然不吃肉。

而钟校长还特意到了现场,跟负责人交待了明澄这个特例。

“她是特别的,说不定,她可以给我们带来一个很大的惊喜。”

负责人似乎与钟校长交情很深,所以没有为难明澄。

难怪明明钟校长在赛前就给选手们用过幸福剂,但体检时却没有异样,显然,他与这里的负责人早就私下里达成了交易。

几个玩家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钟校长为什么说明澄特殊了。

他至今不知道,幸福剂对于明澄来说毫无用处。

他曾问过明澄是否恐惧,明澄毫不犹豫地摇了头,而当时,其他选手都在为校园里的屠戮而担忧,钟校长以为,是幸福剂对明澄起了远超旁人的效果。

至于他为什么说铁人三项是特别的……

这是他们最担忧的一点。

关于钟校长的优待,其他不明真相的选手对此颇有微词。

他们崇拜钟校长,对于钟校长对明澄的特别关注便逐渐嫉妒起来。

清晨,明澄与郎月如往常一样跟随第一体校的长跑组一起训练。

跑到一半,明澄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小身子扭了下,好在后面的郎月及时发现,拉住了她,才没有倒地。

抬头看去时,对方显然是故意的,冷笑了一声。

郎月蹙眉,看了眼远处的警卫,想了想:“你们就这么信任钟校长?”

“这话什么意思,你不会是要诋毁钟校长吧?”他们警惕起来。

甚至郎月还听见有的人在讨论,要去找钟校长打小报告。

听到这里,她也不打算再提醒了,只是拉着明澄离开。

特训场地不允许打架斗殴,但私底下的针对是无法避免的。

很快,明澄和一直围在她左右的五个人都被孤立了。

谭涉水苦着脸:“唉,他们被洗脑的程度也太深了,我都不敢提醒他们这里的猫腻,感觉他们不仅不信,还会把我们给告发了。”

在以往的副本中,也有玩家与原住民陷入同样困境,玩家好心想拉原住民一把,却被反咬一口的情况。

前车之鉴,他们现在只能优先保住自己的命,谁也不能去当圣父圣母,连累同伴。

更何况即使这些人相信了,要逃脱也很难。

楚寒没什么波动,他对于人性从来没有过期待:“即使没有幸福剂,他们对钟校长也是崇拜的,个人选择罢了。”

食堂上方挂着电子屏,红色的字体跳动着:距离市运会正式开始还剩1天。

六人看着那屏幕,喃喃:“快结束了。”

这一晚,几人的睡眠与前几天没有差别,先前吸入的微量幸福剂发挥了作用,即使想到第二天有可能会遭受的痛苦与死亡,他们也没有多么焦虑。

这大概是这东西唯一的好处了。

清晨,所有选手简单吃了早饭,随后便被交待接下来都不可以吃东西。

“开始赛前禁食。”

对此,没有人有疑问。

明澄赶紧给其余五人挨个分了她那些奇形怪状的巧克力,这回谁也没有拒绝。

运气好的话,今天就能通关,以后大概见不到了。

运气不好的话,今天就死在这里,以后更见不到了。

朱路通接过巧克力,塞进嘴里,苦笑道:“总觉得有种吃饱了好上路的感觉。”

楚寒的语气竟难得有些温和:“放心,我们不会这么轻易死。”

从知道真相开始,郎月就再无往日的活泼,只余冷静:“待会儿都尽量保持意识清醒,不要被迷惑。”

这是目前他们发现的,对抗幸福剂最有效的方法了。

只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意志力到底会在什么时候被攻破。

开始集结列队了,每人按照各自的项目站好,接下来被分发了号码布。

“从现在开始,你们没有姓名,只有编号。”

“只有拿到金牌的人,才会重新拥有姓名!”

闻言,台下的运动员们眼中的野心更盛。

负责人的手随后指向了另一边,“看见了吗?那就是你们接下来必须用生命追求的东西!”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挂起的一面面金牌,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耀眼诱人。

那就是他们挤破头也要来市运会的目标。

拿不到金牌就去死!

发挥他们的天赋!

为了全市居民的健康,愉悦和幸福!

第一体校每个选手的眼中都是渴望。

玩家们的视线热烈更甚。

要不是为了这些金牌,他们根本不会主动来到这里送死。

接着,所有人来到了封闭的巨大球场上。

然而这里没有赛道,没有泳池。球场中央,摆放着的只有一只只白色的长盒子,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人。密密麻麻,放眼望去,望不到头。

“各位选手,每个模拟舱上都有编码,请按照组别,进入属于你们的模拟舱。”

所谓的模拟舱被依次按照组别排列,前面有标识,郎月几人看到了近处的疲劳延迟与抑制试验,骨密度增强与冲击耐受试验,还有两栖适应性试验。

不远处还有疼痛脱敏与损伤耐受试验,以及更多更多的标识,分别对应一个名义上的项目。

这一次,选手们中间开始骚动了。

“我们不是来比赛的吗?这是在什么?”

“对啊,这些盒子是干嘛的?干嘛让我们进去?!”

有的人在询问,有的人已经顺从地进入盒子,还有的人察觉不对,想要逃跑,却被警卫抓了回来,强制进入模拟舱。

玩家们也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冷眼观察着这一切。

第一体校的选手果然是最听话的。如周礼等人,甚至还会用谴责的目光看着那些逃跑的选手们。

至此,他们终于对自己接下来要经受的事情有了底。

郎月攥紧了明澄的小手。

她是铁人三项,原来是意味着三项试验并重,比他们更加危险。但是这里警卫众多,不能硬碰硬。

明澄感受到了她的不安,抬起头,反手捏了捏她的手。

“连勤叔叔一定很快就会来了。”

两旁的看台上,正围观着这一幕的一群人纷纷摇了摇头。

“这些选手,心理素质还是不行啊。”

“第一体校的选手就都很镇定嘛,不错。”说话的是沈院长,他看了眼钟校长:“你教导有方,老赖,你有空也去取取经,你看看,底下你们学校的选手跑了好几个。”

赖校长跟着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钟校长,心里却在暗骂。

他一直怀疑钟校长暗中做了什么手脚,正常人见到这幅场景,不害怕才有鬼。

可他每次前去第一体校试探,都没能看出什么来,那些学生提起市运会,提起钟校长,都像是铁板一块的死士团。他可根本没看出那个胡老师上思想教育课有多有趣,这么有效果。

时间进入倒计时,或主动或被迫,所有选手都渐渐进入了显示着自己编码的模拟舱中,玩家们是最后一批进入的。

“滴”的一声,舱门闭合。

明澄的眼前一片是逼仄的白色。

“恒温(22±1℃),恒湿(50%±5%),心率91次/分。”

“试验开始。”

她的眼前一变,白色褪去了,接着身体好像不受控制地跑了起来。

明澄茫然,老师骗人了,她根本没办法手脚并用地跑。

许久后,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幸福剂XX型-6,初轮注射。”

舱内自动伸出一枚针头,轻微的刺痛过后,有冰凉的液体流入了体内。

郎月,楚寒几人的耳边也都传来了相同的声音:

“幸福剂XX型-6,初轮注射。”

“幸福剂XX型-8,初轮注射。”

“幸福剂XX型-3,初轮注射。”

……

一具具白色棺材在场上横躺着。

数据全都显示在盖子上,很显然,第一体校的选手适应更好。

沈院长和研究人员激动地看着它们。

“一转眼,已经二十届的市运会了,从最强壮的试验体,到最接近普通人的试验体,从功效测试到阈值测试,这么多年,花费了我们多少心血?”

“是啊,这一批试验也是首次包含了各个年龄段的选手,咱们的幸福剂终于看到曙光了。”

沈院长点头,朗声说:“基础幸福剂刚刚发布预售,订单就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至于其他不同功效的特效幸福剂,等这次试验结束,也就可以分批上市了。我们的心血没有白费,你们,都是最大的功臣。”

旁边人适时递来了庆祝的酒杯:“为了幸福市居民的健康——”

“为了幸福市居民的幸福——”

愉悦的笑声此起彼伏。

郎月在疲惫倦怠与精力充沛之间来回切换着,每每她的双腿犹如灌了铅般沉重,一针幸福剂下去,疲劳就似乎消失了。

初时两轮,不知是不是存有戒备心的原因,药物作用并不明显,但侥幸心理没有撑住多久,随着时间推移,那疲惫感越来越重,注射后的那种畅快感也愈发清晰。

她面部潮红,鼻翼不断翕动,精神逐渐恍惚,已经是第五轮了,身体已经承受了远超极限的负荷。

好累,又累了,下一针怎么还没打?

刚这么想,她立刻轻晃了下头,不可以沉迷!

楚寒全身的关节都在发痛,肌肉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又在药剂的作用下快速愈合,接着再次剧痛损伤,周而复始。

除了微颤的下颌肌肉,他面无表情,与本能对抗着。

谭涉水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快要死掉的夜晚。

濒临淹死之际,又活过来,循环往复,他思绪已然混乱。

他会进化出鱼鳃吗?

再这样下去,倒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不行,那他岂不是白熬了这么多天。

明澄耳边的声音比其他人的响了更多遍。

“幸福剂XX型-6,第8轮注射。”

“幸福剂XX型-3,第8轮注射。”

“幸福剂XX型-9,第8轮注射。”

明澄睁着眼。

不知道姐姐和叔叔都怎么样了。她挠了挠刚才被针头刺到的地方。

早从前几轮开始,一具具白色的棺材变成了红色,鲜红的血从承受不住而崩裂的人体中喷溅出来,炸开了一朵朵雾质的血花。

接着,这些红色的棺材又变成了黑色,静静地离场。

场上的模拟舱越来越少了。

【连勤还没有到吗?!他们都快要撑不住了!】

连勤踉跄着避开警卫的视线,急促喘息着。

幸好,现在的警卫都集中在内场守着模拟舱,外围人少。

刚才不慎被发现,在追逐中,他不得已跳下高台躲避,似乎摔伤了腿。巨大的疼痛撕扯着他的神经,但他无暇顾及。

转过头,看好了提前踩过点的控制室方向,他再度攀援上墙。

还有人在生死边际等着他。

“第一体校确实很不错。”沈院长很满意,“明年幸福制药将会拨出更多款项,你们可要培养出更优秀的参赛选手来。”

钟校长嘴角勾起,“那就多谢沈院长了,其实我们只不过是采取了更为严格的筛选方式,精心选出了最适合的人,未来也会继续沿用这样的选拔。”

赖校长看了眼他的笑,手心都快要被自己掐烂了。

曾几何时,他才是这个饱受夸赞的角色,可自从姓钟的来了之后,第二体校就彻底退出了光荣的舞台,成为了暗处的陪衬。

一个幸福医院背景的医师,跑去当所体校校长,起初他还嗤之以鼻,谁知最后让他跌了个大跟头。

他冷厉地看着下方那一具具白色棺材。

要他眼睁睁看着金牌一个个流入第一体校的口袋,这市运会还不如不办!

随后他抚了抚额头,朝身边人苦笑道:“沈院长,我昨晚没睡好,今天一直头疼,就不继续看了,反正结果已经分晓,就先提前恭喜钟校长和第一体校了。”

钟校长戏谑:“是吗?赖校长要不要也来上一支幸福剂,缓解一下?”

赖校长笑着摇了摇头,“多谢钟校长关照,不过没有那么严重,我躺一会儿就好。”

暗地里,他嘴角一撇,当他不清楚?

这幸福剂是会致人成瘾的,副作用严重,在座的这些人冠冕堂皇说什么幸福剂的曙光,什么为了幸福市居民,实则自己根本就不会去用。

但他面上只是笑着抱歉,随后带着助理离了场。

沈院长并不在意他的离去,只盯着下方那些还是白色的模拟舱,一个个扫过去。

“说起来,今年第一体校的选手,数值都格外优秀啊,看样子,竟然有可能出现能挺到第十轮注射的选手了,今年的市运会,空前成功啊。”

钟校长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

其实这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那六个总在一起的选手,居然全都挺到了现在,有几个明明看起来其貌不扬。

而其中最优秀的,果然是他事先就最看好的那个,同时注射了三种类型的药剂,竟还有望进入第十轮。

铁人三项这个新项目,她是开了个好头。

等她死了,他一定要亲自解剖她的尸体,看看到底突出在哪。钟校长的眼中闪过一缕贪婪。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哪怕是第一体校的模拟舱,绝大部分也已成了黑色。有的项目,已经角逐出金牌了。

经过了一轮又一轮的折磨过后,朱路通,樊云,谭涉水三人已经趋于半昏迷状态。

他们脸上爆起的青筋一鼓一鼓,似乎正在炸裂的边缘徘徊。

混乱与狂暴中,郎月尝到了血的气息。

楚寒那钻石一样硬的心也好像裂开了一条缝。

他再不来,就要忍不住了。

赖校长与助理离开了看台,突然听到前方的动静,本就不耐烦,更是满脸不悦:“这些警卫都干什么呢,上蹿下跳的。”

谁知下一秒,头顶灯光骤灭,全场竟然都黑了下来,赖校长顿时一愣,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底下那些正在运转的模拟舱竟完全断开了与注射系统的连接。

试验,被迫中止了。

沈院长一惊,随即便是震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质问声在全场回荡,所有人都陷入了混乱,没人能给出答案。

就在众人惊恐之际,他们看到了一个一瘸一拐走过来的少年,他身后还跟着无数奔跑着的警卫,场下几乎所有的警卫都围到了这里。

“是我干的。”那形容狼狈的少年淡定说完,就被警卫们团团围住押解。

对面钟校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好像在校内见过这个学生,这张脸,他也觉得熟悉。

沈院长快步走了过去,挥开警卫,一把掐着连勤的脖子拖起来,睚眦欲裂:“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破坏我的试验?!”

那天晚上,楚寒说过的话又一次在连勤耳边回响:“有个忙只有你能帮,这很危险,也很困难,但或许,对你来说也是一个机遇——如果你想往上爬,为你弟弟做点什么的话。”

沈院长的手并没有那么坚硬,但连勤却没有反抗,他仰着脸,桀骜不驯地看着他,“你的试验本身就是失败的,不做也罢。”

沈院长更是怒不可遏,但相对的,他的语气反而冷了下来,“你凭什么这么说?你都知道什么?”

带着助理匆匆赶回来的赖校长意识到什么,兴奋了起来。

“我知道……”连勤的目光徐徐投向了钟校长:“有人作弊了。”

第67章

看台上方的应急灯照亮了一片哗然与嘈杂。

而与之相比, 下方的黑暗中,仅剩的几具白色模拟舱孤零零的,无人问津。

就在模拟舱失去连接信号后,舱门自动打开, 明澄率先翻了出去, 接着开始寻找其他几人的盒子。

郎月和楚寒在浮沉中渐渐有了意识, 但幸福剂注射过量的副作用远比他们想的要大, 肌肉已陷入麻木,一时无法动弹。

朱路通那边三人情况更糟糕,依然昏迷着, 虽然没有死亡, 但是比死也好不了多少, 再拖下去, 或许就真的不行了。

明澄定睛看看他们, 随后扭头跑向了对面。

只要拿到金牌,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虽然到时候她就又要一个人了, 她舍不得, 但是她更要他们都活得好好的。

明澄四肢并用奔跑在黑暗中,快得像一道闪电。

大批警卫都聚集在了看台上,一时间无人注意底下风一样掠过的影子。

明澄直奔那面挂满了金牌的墙。

郎月和楚寒意识渐渐回归,麻木的肌肉恢复知觉,勉强从舱里坐了起来。

一眼望去,附近除了他们六个的模拟舱,已经没有了其他生还者。

这样痛苦的死法,不知道第一体校那些对钟校长、对市运会推崇至极的选手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有没有后悔。

周礼那样的煞费苦心,委曲求全的伪装, 最终换来的,却是比平庸更为可怕的死亡。

二人全都看向了明澄奔跑的背影。

那天,在他们苦恼如何才能活着通关时,是明澄的一句话点醒了他们,“必须要拿到金牌吗?”

几人这才突然想起来,“拿到”与“拿到”,含义其实是不同的!

“上回的农家乐副本里,系统在副本提要里就曾暗示过,住在幸福市的李晓阳,而不是幸福市的居民李晓阳。”

“这个副本要我们拿到金牌,并不是一定要通过拿到第一去获得金牌,只要能把金牌拿在手里就是拿到了!”

“没错,系统又一次使用了文字游戏。”

想通了这一点,几人立即同时想到,校史馆的一楼,那面墙上就挂满了金牌!

如果拿到那些金牌也有用,那他们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受了这么多的苦。

但现在意识到也不晚,至少还没有前往市运会送死。

他们立刻在一楼停留,用最短的时间撬开了展示柜的一角,将几枚金牌拿到了手。

但令他们失望的是,系统提示此金牌无效。

不过既然系统出声提示了,就说明他们的思路没错,只要将金牌握在手心即可。

只是应该必须要到达赛场,拿到这一届市运会对应的金牌才可以过关。

于是他们与连勤制定好了计划。

为了金牌,市运会不得不去,所以他必须及时赶到场,在他们死亡之前阻止市运会。

于此同时,也是借由连勤吸引警卫和人群的注意,他们可以趁机去取金牌。

明澄已经来到了金牌墙下。

她仰起头,看到了琳琅满目的金牌。郎月说过,一定要拿他们对应项目的最保险。

明澄揉了揉眼睛,开始一个个寻找。

看台上的连勤余光扫了一眼金牌墙的方向,开始慢悠悠地讲述着自己是如何发现钟校长作弊的,并且毫不避讳自己曾多次进入他办公室的事。

钟校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他试图喝令连勤闭嘴,但沈院长的脸色更是难看,让他不敢出声。

很快,明澄找到了长跑组的金牌,郎月和朱路通的拿到了。

连勤已经说完了钟校长违规给选手释放幸福剂的操作。

沈院长气得踱步,正要扭头询问钟校长,连勤扫了眼他背后那道正在攀爬的小身影:“还有一件奇怪的事。”

沈院长立即停住了转身的动作,“他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钟校长也更加惊恐了。

连勤喉头发痒,血气上涌,咳嗽了好几声,才说:“还有,胡老师也吸入了幸福剂。”

“那天晚上,他也去了钟校长的办公室偷拿幸福剂,后来我听到他向钟校长坦白,说他是实在忍不住……”

说到这里,连勤挑眉,故作疑惑道:“为什么会忍不住?难道这幸福剂,还会让人上……”

话音未落,没等沈院长制止,钟校长便急急开口:“给我闭嘴!”

幸福剂长久使用会上瘾的事,是所有人心知肚明但唯独不能当众说出来的秘密。

他旁边的胡老师早已脸色灰白,双腿发软站不住。

这些事被抖落出来,他与钟校长是不可能平安抽身了。

可是,连勤一个普通学生,也没有被选中参赛,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明澄又找到了游泳组的两块金牌。

沈院长一巴掌扇到了钟校长的脸上,“看你做的好事!”他连躲也不敢躲。

只能用恶毒的眼神看着连勤。

沈院长转过身去喘了口粗气,连勤的眸子动了动,拖着伤腿上前将他拽了回来,将他吓了一跳,“你又干什么!”

连勤语气放轻:“沈院长,我现在当众揭穿我们钟校长,回去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闻言,沈院长的眼中闪过狠辣。

但这狠辣不是对着钟校长,而是对着连勤的。

这个少年人,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他先是问出了胡老师心中的疑惑:“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连勤再度控制不住咳了两声,不用他吩咐人去查,主动坦诚:“我有个弟弟,他叫连俭,也是上一届市运会的金牌得主。”

沈院长似乎有些印象。

连勤的目光中闪过向往:“他曾说,他是为了全市居民的幸福而参赛,也想让我感受到那种幸福。”

“所以,我就沿着这个方向开始调查,我想知道,参加市运会到底有多幸福?”

沈院长的手指在背后打着圈,边听,边仔细观察他的神情。

连勤似乎看出了他眼底的深意,却不惧不怕,依旧直视着他,还夹杂着未曾掩饰的野心。

沈院长:“那现在呢,你看到了,幸福吗?”

连勤语气冷酷:“通往幸福的道路往往布满荆棘,牺牲在所难免。”

沈院长看着他那双锐气又向往的眼,念头几番回转,最终回头,恨声对着钟校长怒骂:“还不如一个学生!”

连勤挺直的后背被血浸湿,此刻又被淋漓冷汗浸泡,密密麻麻地刺痛着他的每寸皮肤。

是危险,也是机遇。但他赌对了。

明澄又找到了楚寒的金牌。

眼下只剩下她自己的了。

铁人三项是今年新出的项目,底下她已经找遍了,没有找到,她只好继续向上搜寻。

沈院长平息了一下怒火,开口:“钟校长,还有胡老师,既然对幸福剂这么热衷,还搞出个前置试验,那么就去试验区亲自试用好了。”

二人顿时慌乱起来,台下那些选手们的惨状还历历在目,那一朵朵绽放的血花!

儒雅如钟校长,也忍不住跪地求饶了。

闻听沈院长的决定,连赖校长都忍不住唏嘘,但又有些幸灾乐祸。

说完一切,连勤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片晕眩。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仰头,看到明澄摘下了那第六块金牌,才朝后倒去。

明澄的脖子上挂着那沉甸甸的六枚金牌,在黑暗中穿梭。

终于,她跑回了他们身边。

然后飞快地挨个将金牌放进他们的手里。

当最后一枚金牌被郎月拿住,她抱住了明澄:“谢谢。”

画面在此定格。

系统的声音响起:

【游戏结束。副本《比赛第一,生命第二》结算中。】

【总存活率:百分之一百,存活率达标。】

悲伤的旋律响起。

【人类,下场游戏见。】

郎月倏地睁开了双眼。

身体已经恢复正常,但内心那种人工制造的幸福感好像还残存了好一会儿,才消散开来。她只觉恶心。

将虚幻的后遗症甩在脑后,她问:“明澄还是没有出来吗?”

身旁的杨昭宁摇了摇头。

好在这个副本里明澄没有吃过什么苦,算是过得最轻松的那个,他们也没有那么不放心了。

郎月活动了一下脖子,下了床,低语:“幸福剂。”

哪怕只是提及这个名字,她的身心还是会一阵战栗。

“不过,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是有什么缺陷,导致没有量产呢?”

“明澄又是为什么可以免疫呢?”

另一个时空的市运会体育馆里。

人群早已散去,电力已经恢复,灯光绚烂,看台上站着两个人影。

那些金牌依然闪耀,亦没人发觉其中少了六块。

“所有尸体都已经处理好了?”

“是的,这次市运会也无一生还。”他们毫无意外。

沈院长讥讽冷笑:“我还以为,这次是出了能挺到第十轮的选手,结果不过是靠着作弊手段,还都死在了第九轮。”

“钟校长,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这也意味着,此前第一体校赢下来的那些市运会的数值,都是有问题的。

秘书:“那其余特效幸福剂的发售……”

沈院长眼风一扫:“自然是如期进行,我们的心血不能白费。”

“是。”

“第一体校的事查清了吗?”

秘书垂着眼:“那个连勤所说的都已验证过,都对得上。另外,除了市运会上送过来的选手,第一体校剩下的人应该并没有吸入过幸福剂。”

“这也正常,那热情果那么珍贵,他能弄出点Ⅵ型幸福剂,已经是难得了。”

沈院长无波无澜地看着那些沉入地底的黑色棺材。

“既然其他人没有作弊,那么下一批的参赛选手,就由第一体校的全体师生加入吧。”

这显然是迁怒,但心知肚明的秘书并未指出,只是毕恭毕敬说:“那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听说,为了争抢比赛名额,校内还接连发生了多起流血斗殴事件。”

沈院长笑了一声,不知是愉快还是讽刺。

说到这里,秘书一顿,好像才想起来:“那个连勤,要排除在参赛名单之外吗?他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还没醒。”

沈院长又想起了那双暗含野心的眸子。

“他倒是个可塑之才。胆子够大,心也够细,还能穿过重重警卫接近控制室。”沈院长的话音里有些赏识,“可以安排在身边。”

秘书迟疑了一下,“但是他说,他想去治安局。”

沈院长斟酌片刻,“倒也算合适,历练个两年,就能提拔个队长了。”

秘书心领神会,“遇到您,他也算是幸运了。”

停滞的时空里,明澄绕着湖边撒了欢地跑。

跑到累了,她才停下来,两腿盘起,然后摸了摸脖子上的金牌。

四周静谧无声,但恍惚间,明澄好像又听见了他们叫她的声音。

郎月的,朱路通的,樊云谭涉水的,还有楚寒的。

最后,是连勤的。

出发的前一晚,他们聚在一起,商讨第二天的计划。

然后再次去了校史馆,将连俭的照片拿了出来。

月光下,连勤紧握那张照片,看着他们,“这次算我欠你们的。”

他们却说:“如果明天可以成功逃生,其实是我们要感谢你。”

“那不一样。”

沉默着的楚寒突然出声:“就算要欠,也是欠明澄的。”

连勤与明澄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低声说:“是我运气好。”所以遇到了明澄。

他抬眼:“明天之后,你们就要离开这里了,是吗?”

他们又点了点头。

连勤没有问他们的去处,只是说:“我从来不欠人情。”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了掏,却只摸出了一张考试剩下的草稿纸。

他也没有在意,写了一行字,又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的名字,“这就当是我的欠条。”

随后递给了明澄,“你也签个字吧,这样,欠条就生效了,放在你那里。等下回见到我了,记得找我要债。”

明澄看着那张还是白色的草稿纸,愣了一下,眼睛遽然亮了起来,她摇了摇头,认真说:“不,要放在叔叔你那里。”

以后她还要在这上面给他签名的啊。

连勤顿了顿,但还是说道:“好,那等有朝一日,我还了这个人情,就由你在这里签下另一个名字。”

那一刻,明澄的脑海里好像浮现出了另一个画面。

两双锐利外露的,和深邃内敛的眼睛渐渐重合了。

连勤不解地看着明澄脸上越来越灿烂的笑容,又想起什么,“还有。”

少年连日里的沉郁一扫而空,他扬起眉,“叫了我这么多天叔叔,我太吃亏了,希望下次见面,能喊我哥哥。”

第68章

“妈, 你看,我就说,不要搬这么多东西出来,现在好了, 又要搬回去。”

女孩看着手边东一堆西一堆的行李, 叹了声气。

母亲却一改当初被迫搬迁时的丧气, 笑了:“那我也乐意, 只要能回家,就是搬再多东西我也高兴。”

女孩也笑了起来,“那你那时候还说, 这轮游戏恐怕是过不了关呢。”

“那个时候大家都这么说嘛, 你想想, 当时一来就说要参加什么运动会, 拿到第一名, 偏偏都是他们不擅长的,而且还要求一个都不能死, 谁会觉得有希望啊。”

“还好有那个明澄在。你说, 她这么小,怎么就这么厉害。”

“眼下这个环境,年轻人都不愿意结婚生孩子了,但是要是能有个那样的孙女,真是不知道有多好。”

“可惜,全世界也找不到几个那样能干还乖巧的孩子。”

听着母亲絮絮叨叨讲述当时的心惊肉跳,女孩坦然放下了手机。

通话记录里,12356的号码停在了副本开启的第一天。

得以重新回到故土,她的情绪好多了,不需要再拨打心理求助电话了。

“全国心理热线推出后, 反响非常不错。”

异调局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除了心理热线的沟通,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副本的接连通关,给民众带来了很大的希望。”

“是啊,目前已经连着过关了四个副本了,而且其中一个还是百分百的存活率要求,这在三年来还是头一遭呢。”

“自杀组织的追查怎么样?”

“最近一段时间,全国自杀人数大幅下降,也有已经加入组织的人醒悟,逃出来,向我们举报的,很多地方的自杀组织已经被捣毁了。”

“不过……”

方闻英抬眼:“不过什么?”

对方似乎有些啼笑皆非:“根据逃出来的人讲述,现在他们组织内部掀起了一波反明澄的浪潮。”

闻言,所有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诧异:“反明澄?”

“是啊,现在逐渐开始有人将明澄当做……夸张点说,救世主吧。加上这几个副本过关,她可以说是最大的功臣,性格又很好,带来希望的同时也降低了自杀率,所以自杀组织的头目将明澄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耸了耸肩:“但明澄毕竟没有出现在现实里,哪怕他们恨得牙痒痒,也无的放矢。”

话虽如此,但方闻英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我只怕,万一哪天游戏匹配到了这样的极端人士,对明澄不利。”

“这个概率,应该很低,我们目前也依然在持续围剿自杀组织的头目和干事,一定早日取缔。”

随后他们又提到了忍国和丽国对明澄的反应。

这两国在上个副本结束后想要租借明澄的消息不知道从哪里泄露了出去。

不去考虑可行性,光是此举本身就在论坛上引发了群嘲。

【华国-吃不到葡萄:前段时间我还刷到这两国网民有不少人在骂明澄不该出现,合着是骂给对方看的,生怕对方国家抢先要走明澄是吧?】

【华国-匿名:笑死,之前也看到丽国和忍国抱团骂我们玩家无能,通关全靠明澄的,结果现在呢?】

尤其是得知在市运会副本开始之后,两国为了报复华国的拒绝,还特意以明澄恐怕活不过这个副本作为回复,嘲讽声更是多了。

【忍国-匿名:政府无能!最终明澄活下来了!带着他们通关了!要是再多坚持一些时间呢?说不定华国就同意租借了!】

【丽国-匿名:啊,怎么可以是租借呢?我刚才看了专家分析,至今为止,华国都没能找到明澄这个人!这很有可能是因为明澄根本就不是华国人,她很有可能其实是从相邻的丽国登录,因为bug才误入了华国副本!我们应该直接把她接过来!这才是最正当的理由啊!】

【华国-光顾着养崽忘了扇你了:?】

【利坚果-密斯:您好,如果真的可以租借的话,我们利坚国应该可以出更高的价格。】

网友们在论坛上展开了骂战。

方闻英并不关注这些骂战,“这两个国家对明澄的来历到底掌握了什么线索,查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