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蒋明野趁着明澄吸引了他注意力的时候渐渐靠近,下手打晕了他。
蒋明野蹲下来,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枪,抛了抛。
身后的那帮治安官也追了上来。
他们一路七拐八绕,不知绕到了哪里去,前方又有汽车引擎声,听声音不止一辆车堵住了前路。
前面也有阻击。
就在他们寻找新的方向时,“嘿!快过来!”一道女声轻声喊着。
街边一家店铺的房门敞开着,探出来了半道身影。
两人朝那边望过去,看到了个年纪不算小的女人,正焦急地朝二人招手。
耳畔,四面八方的脚步声传来,蒋明野与明澄调转方向朝着她的方向跑了过去,她的反应也很迅速,在两人进门的那一刻便立刻将其推了进去,接着自己若无其事地走到了门外,收拾门口的桌椅板凳。
门外,追着通缉犯而来的一队治安官已走过这里,停了一下,“看到通缉犯跑到这里了吗?”
门内的蒋明野和明澄沉默着听着女人与治安官的对话。
“看到了。”女人立刻点头,接着伸出手:“他们朝那边跑了。”
她指向了前方。
“好。”治安官们点头离开。
女人余光一直看着他们,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街角,这才回到了店里,关上了玻璃门。
接着她趴在门上,望着门外的动静,半晌后说:“他们走了,没事了。”
明澄感激道:“阿姨,谢谢你救了我们。”
女人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刚好遇见了,帮你们一把。”
蒋明野打量着周围。
这里是一家早餐店,不过此时已是下午,所以店里没有什么生意,店面不大,只能站得下五六个人,里面放着两张桌子,便没有别的东西了。
店的后面是后厨,被一块蓝色的布料挡着,这店里似乎只有女人一个人。
女人先是给他们拿了两条干毛巾擦头,接着给他们去倒了杯水。
蒋明野接过,抬眼:“你知道我们是通缉犯?”
女人的手稍稍停了一下,“我知道。”
“我看到那张通缉令了。”说罢,她抬头指了指对面。
原来对面的树上就贴着一张通缉令。
“你们跑过来的时候,一见到她我就知道了。”女人望向明澄说。
“你不怕我们?”
女人笑了笑,“治安官是什么样的队伍,我再清楚不过了,他们总是爱冤枉好人。”
明澄摇头:“也有好的治安官的。你知道连勤吗?”
女人摇了摇头,“不知道。”
明澄像是连勤的代言人,认真说:“如果你以后遇到了叫连勤的治安官,可以信任他,他是好人。”
“是吗?”虽然应答了,但女人好像没有听进去。
蒋明野:“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刚才不是说过了,只是刚好遇见了,我不相信治安官,所以顺手就救了。”
“对了,你们饿吗?我给你们拿几个包子。”女人起身,也不听他们的回答,就从蒸笼里拿出了一些包子馒头,“不过已经凉了,你们将就一下。”
“谢谢阿姨,没关系。”明澄又说了声谢谢。
“不用客气。”女人看着明澄的目光中带着慈爱。
“你有孩子?”蒋明野望着桌上掩映着的童书一角,突然问。
女人诧异于他的观察敏捷,叹了声气:“其实会救你们,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也有个女儿,比她也大不了多少。”
“我也知道,你以前是幸福电视台的知名主持人,现在成了通缉犯,恐怕更难吧?”
蒋明野站起身:“你女儿不在这里,去上学了?”
女人点了一下头,“是啊,已经上一年级了。”
明澄有些好奇,走上前,想要问她更多关于这个同龄人的事,谁知突然,女人自背后伸出一把刀,直直捅向了明澄。
明澄被她的突然发作惊得呆了一下,但蒋明野一直对她保有警惕心,反应迅速地将明澄拉了过来,接着三两步将她的手腕按住了。
女人此刻的表情与刚才的慈爱判若两人,她的眉宇间满是阴翳,看向两人的目光中只剩下了痛恨:“你们这帮绑架犯!还我女儿!”
说话间,帘子后面突然走出了数十人,个个手中都拿着菜刀或剪子的武器,将大门锁上后,他们将两人围在中间,群情激奋地喊:“还我们的孩子!”
“把我的儿子交出来!”
明澄后退一步:“我们没有绑架你们的女儿儿子!”
女人喊:“肯定就是你们!我都听大家分析了,你是幸福电视台的,你绑架孩子,肯定是为了给电视台博取收视率!你们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吗?”
明澄百口莫辩,没想到之前的副本居然还给后面的他们埋下了一个地雷,“真的不是我们!”
蒋明野拉着明澄的手紧了紧,走到了她前面,一旦他们有什么动作,明澄不一定忍心反抗,他眯起眼,问:“你们的孩子都是在这一批失踪的?”
女人擦了把眼泪,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不是,是之前失踪的。”
身后另一人说:“既然这一批失踪孩子是被你们绑走的,那我们的孩子肯定也是被你们绑架的!”
蒋明野明白了,看来这些居民都是在以前失去了孩子,而这一批失踪案里,他们七人被列为嫌疑人,先不论是不是误判,这些人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也是之前失踪案的罪魁祸首了。
蒋明野又问:“那你们为什么不干脆把我们交给刚才的治安官?”
女人:“我说过,我不信任治安官,他们只忙着帮市长找孩子,根本就不会帮我们,我们只能靠自己。”
“别跟他们废话!把他们绑起来!反正他们还有五个同伙,先绑起来,让另外五个同伙交出孩子来。”
“对,要是不交,那就把这两个都杀了!”
狭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七嘴八舌的声音将所有空间堵得满满的。
他们也很快达成了一致,恨恨地举着刀朝两人砍来。
但刚才明澄已在不知不觉间将门锁打开,下一秒,玻璃门朝外一推,两人顺势顺着那缝隙钻了出去,刀尖砸在了玻璃上,发出铿声。
接着明澄将两扇门彻底合上,门里的人完全不敌她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明澄将那把门锁给扣上了,这才松开了手。
他们还有手机,至少不会一直被困在里面。
临走前,明澄还是没忍住,又强调了一遍:“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我真的没有绑架你们的小孩,我是被冤枉的。”
但没有人听,只是不住拍打着玻璃:“放我们出去!”
“无耻的绑架犯!”
这声音太大,恐怕很快就会引来治安官,蒋明野将还要解释的明澄拉走了。
明澄最后回过头:“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们把孩子找到的!”
说完,明澄耷拉着头,任由蒋明野将自己带离这里。
“先去电视台。”蒋明野思索了片刻说。
成为了台长的肖瑚还欠着明澄一个承诺。
明澄点头:“好。”
不过他们现在这种情况,坐车是坐不成了,恐怕只能走着去。
明澄仔细回忆了一下:“我认识路。”
她当初救下小莉,从医院走向电视台的路到现在还熟记于心。
两人一路东躲西藏,途中还遇到了数拨追捕他们的治安官,还有搜寻他们的普通民众。
听话语,这些民众有的是孩子丢失了,自发组成的同盟,有的是冲着悬赏奖金来的,还有的则是曾经明澄的粉丝,冲着抓住她而来的,最后这股人群的数量占比最大。
另一边,没有明澄这个活靶子,五人的行踪更好掩盖一些,逐渐摆脱了追踪。
楚寒看着路边的广告牌,心思翻转,冷声说:“去电视台,蒋明野他们肯定也会去。”
明澄身上还有一张台长的名片,关键时刻可以帮他们一把。
一行人从另一个方向朝着电视台而去。
途中,雨停了,他们经历了一大片葵花田。在逃亡途中看到这片明黄风景,每个人心中都或多或少放松了一些。
不过今天是阴天,花盘微微闭合,无精打采地低下了头。
想到这个副本的题目,他们都停了下来,仔细地观察起了这片花田。
但是看了一大圈,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任枫走上前,剥开花盘看了看:“你们看,这葵花里已经结籽了。”
他们拨弄下来两个,这里的向日葵花看起来与现实中没有差别。
与此同时,蒋明野与明澄已经站在了电视台不远处,却停下了脚步,没有直接进去。
不久前那个救了他们的女人一开始也充满了善意,可却很快变了脸色。
虽然肖瑚从前发过誓,未来会不计代价地帮助明澄,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并不能保证肖瑚还能遵守诺言。
就在这时,身穿治安官制服的人从电视台大楼里走了出来,环视了一圈,直直朝着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第109章
蒋明野握着明澄的肩, 朝后退去。
那两个治安官的身影越来越近,也极有指向性。
他冷着脸,明澄也皱着眉,握起了拳头。
七人一路逃亡的阵势不算小, 或许这帮治安官已经猜到他们会来电视台, 也或许已经与肖瑚达成了协议……
就在那两人距离他们只差一米远的时候, 脚步一转, 拐进了停车场里。
原来两人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只是他们的车位在前面。
交谈声也传入了明澄两人的耳朵。
“这个台长倒是挺识趣,说话也滴水不漏。”
“能把原来姓甄的拉下来, 肯定有两把刷子。”
“你说, 那帮人真的会来?”
“到处都有治安官守着, 尤其是明澄, 全市的人都认识她, 他们还能躲到哪儿去?她就算再厉害,也逃不了, 只有电视台台长有这个能力。”
“不过这个女人清楚利害关系, 又被敲打过,不可能包庇他们。”
两人交谈的语气轻松,并不知道只在一墙之隔,就站着他们要找的人。
等到二人逐渐远去,蒋明野才带着明澄出来。
两人相视,明澄:“他们刚才说,肖台长不会包庇我们。”
蒋明野眼眸微动,思索片刻,“先去试试。”
他们还得抓住罪犯,不能像现在这样, 每时每刻都忙于躲避,食住都是问题,他们需要有人帮忙。
电视台大楼熟悉的形状就在跟前,宿舍大楼翻新过,闸门内,那块刻着幸福电视台几个字的石头被换成了更大的立石。
保安室里的保安同样已经换了人,更加年轻,也没有在看报纸,只是兢兢业业地看着外头。
对于明澄来说,一切都熟悉而陌生,象征着这里在权力更迭后的改头换脸。
两人只靠近了几步,看清了情况后,便在保安人员的视野盲区停了下来。
就这么走过去,保安一定会通知治安官。
两人绕了一圈,到了宿舍楼的后墙,这里没有人看着。围墙虽然高,但是对于他们来说,翻越过去不算难事。
蒋明野轻松跃起,在墙上观察了一下内部,才将明澄也接了过去。
对于电视台的内部,明澄要比只看过直播的蒋明野熟悉得多,走在前面带路:“台长办公室在这边。”
二人不时躲避着迎面走来的员工,一路有惊无险地走到了明澄曾经工作过的楼层。
“笃笃”,蒋明野敲响了门。
明澄依旧看着四周,以便一旦门内不对,他们可以立刻逃开。
“进来。”肖瑚的声音短促响起。
门被缓缓打开了,蒋明野谨慎地环视了一圈,办公室内除了肖瑚,没有藏着别人,这才与明澄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吸入,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办公桌前,肖瑚看着手中的文件,没有抬头。
直到两人走到了桌前,没等明澄出声,肖瑚开口了,话语中没有任何意外:“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蒋明野的眼中升起淡淡的警惕。
直到这时,肖瑚的脸终于抬了起来,淡定地看向明澄:“好久不见。”
“只有你一个吗?”
明澄点了点头,知道她指的是谁,“昭宁阿姨赴川叔叔还有其他人都没有来。”
肖瑚看向蒋明野,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
她摩挲着手中的笔,没有问他们到底是不是绑架犯,只是有些可惜地说:“当初你们要是肯留在电视台,不辞职,恐怕你现在也不会被通缉了。”
说完,她看了眼一直望着电话的蒋明野,看穿了他的心思,“怎么,这么警惕,以为我在威胁你们?还是担心我跟治安官达成了一致,一看到你们就会通知他们?”
蒋明野浑不在意地勾唇,“要是这么想,我们就不会上来了。”
虽然有担心,但是二人都觉得更大的可能,肖瑚不会这么做。
肖瑚笑了一下,“没错,我这个人行事确实不那么光明正大,以前也做过不少错事,但是有一点——我发过的誓言,一定有效。”
“我说过会帮你,就一定会帮,这是我欠你的。”她看着明澄。
蒋明野收回了视线,“我们当然相信你,只不过,现在还有五个同伴在路上,我在担心他们。”
肖瑚点了点头,“我知道。通缉令下来的第一时间,治安官就送到了我们电视台,要我们循环播放。”
“就在刚才,治安官才特意来过,告诫我不要藏匿罪犯。我想你们已经见到他们了?”肖瑚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他们在来的路上确实听到了幸福电台的广播,也在大屏幕上看到了新闻里插播的通缉令,但这没什么好怪她的。
肖瑚站起身:“你们剩下的五个人应该也在往这边赶吧?不用担心,我已经跟保安打好招呼了,可以直接进来,他们不会把你们抓起来。”
有了她的保证,两人松了口气,蒋明野与明澄亲自下去,在保安室门口等着,保安还是目视前方。
在又等了半个小时后,他们终于看见了走在前面的楚寒的脸,他身旁是其他四人。
一行人看起来比明澄两人要顺利得多,虽然也戒备地东张西望,但面上没有逃跑的惊慌。
在距离电视台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们都停下了脚步,似乎是在犹疑要不要直接进来。
明澄直接从保安室里跑了过去,“快过来!”
“你们已经到了?”他们一脸惊喜,快步走了过来。
“可以进去吗?”贾丹丹望了望身后的保安,小心地问。
蒋明野颔首:“我们刚才已经见过肖瑚了,她答应帮我们躲过去搜捕。”
“那这个肖台长还真是够义气了,这种时候都还愿意收留我们。”
几人脸上流露出感激,唯有楚寒不假辞色。
他心中依然有所戒备。
蒋明野:“先进去吧。”
闸门适时打开,众人走进去的时候,保安依旧目不斜视,仿佛真的没有见过他们这些通缉犯似的。
这一回有了肖瑚的安排,他们避开了电视台员工的视线,见到了肖瑚。
肖瑚没有再跟他们废话,直接说:“电视台里人多眼杂,我已经给你们安排了住处,待会儿我会亲自带你们过去。”
“谢谢。”
“不过我还得问一问,你们打算在这里藏多久?”
众人面面相觑,蒋明野开口:“不是藏着,我们还需要找出真正的绑架者,洗清身上的冤屈。”
肖瑚点了点头。
“对了肖瑚阿姨,”明澄想起来,“你知道连勤叔叔怎么了吗?”
肖瑚诧异于她与那位连勤队长的关系似乎突飞猛进,但也知道,很多事情不能探究,所以摇了摇头,“我之前有段时间一直在外地出差,不太清楚,不过最近确实没怎么见到过他。”
“好吧。”明澄点点头。
他们方才在大众追踪中都露了脸,为了方便几人出去行动,肖瑚已经提前给他们准备了乔装打扮的东西。
他们被带到了电视台的化妆间,这里的道具和服饰都很齐全。
贾丹丹想来想去,干脆将自己的长发剪短了,换了增高鞋,任枫身形瘦弱,扮成了女人,乔梅将头发染黑了,看起来年轻了一些,梁青山也改变了发型衣着。
蒋明野和楚寒没有从外形上着手,二人都曾经过训练,靠着改变步态和气质,与之前判若两人。
在他们忙活的时候,明澄也在装备中挑挑拣拣,最终拿起了一顶假发。
她的光头太明显,是时候改造一下了。
几个伪装完成的玩家一转头,就看到了顶着一头七彩卷发的明澄:“……”
她捂着头发,照着镜子左看右看,很满意的模样。
蒋明野捻着那顶假发,直接从明澄的头顶拉了起来,“想去马戏团搞副业?”
明澄跳起来,想把假发拿回来,可被蒋明野举高了,看都不想多看一眼:“太丑。”
“好看!”明澄反驳。
一旁的楚寒面无表情移开视线:“戴这个,你是致力于让天底下所有脸盲的人都能认出你吗?”
听到一向话少的楚寒也这么说了,明澄扁扁嘴,只好恋恋不舍地放弃了这顶五颜六色的小丑卷发。
楚寒从最小尺码的衣服堆里拿出了一顶鸭舌帽,直接扣在了明澄的头上。
随后明澄将身子探进大袋子里,开始寻找其他衣服,在肖瑚的建议下,她也打算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男孩。
虽然有点嫌弃,但对她来说,这确实是最好的伪装了。
一件又一件衣服被翻出来,被明澄挂在身上比划,旁边的乔梅和贾丹丹帮她参谋。
看着她,蒋明野一时失神。
贾丹丹摸着她光滑的脑袋,嘀咕:“突然发现,明澄的头发,好像一直都没有长出来过啊,奇怪。”
明澄也摸了摸头,“没关系,师父说,没有头发最省洗发水了,是好事。”
贾丹丹哈哈了两声,“你师父还挺有意思,说的没错,手感也很好呢。”
蒋明野环臂,垂下了眼眸。
东西都准备好了,肖瑚备好了车,带他们前往住所。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他们就看到了路口排查的治安官们。
“停车。”治安官伸手叫停。
众人心中一紧。
驾驶座上,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了肖瑚的脸,她指了指车身上的字,“我们是幸福电视台的,正准备出去拍摄。”说完皱眉看了看时间。
对方朝车窗里望了望。
看到的是一张张陌生的脸。
他收回了目光,“走吧,要是看到了可疑的人,记得上报。”
肖瑚推了推眼镜:“当然。”随后驾驶汽车,继续朝前开去。
明澄从座椅底下爬了出来。
地方特地选在了偏僻的地方。
明澄趴在窗前,看着外面滑过的风景,鼓起勇气说:“肖阿姨,你知道幸福动物园吗?”
肖瑚:“知道,已经倒闭很久了,怎么了?”
明澄摇了摇头,“没什么,你有去看过里面的禽鸟馆吗?”
“抱歉,我没去过这家动物园。”
楚寒看了眼有些失望的明澄,“你知道那些失踪孩子的信息吗?”
肖瑚点头,“我就知道你们要问,电视台曾经也播过相关专题,我已经整理好了资料,回头你们自己看吧。”
没想到她这么周到,“多谢。”
“用不着谢,这都是我的帮忙里涵盖的。”
“这边在等待拆迁,平时没什么人来。”肖瑚介绍,“前面的路车不好开,下车吧,我带你们过去,不远。”
一路上确实一个人都没有遇见,周围都是些拆迁残留物。
没走几步,一行人经过了一家幼儿园。
幼儿园已经废弃,大概是搬了新场地,里面空荡荡的,院子里摆着的滑梯跷跷板色彩都已褪去,边角也坏了。
明澄望着有些熟悉的景象,渐渐停下了脚步,手指搭在拦网上,蜷缩了一下。
楚寒与蒋明野垂眸看向她,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谁也没有说话。
前面的贾丹丹几人不解地转身回望他们,“怎么不走了?”
明澄收回了视线,正要走,蒋明野抱怀,懒洋洋地看向他们:“累了,歇一下。”
他一向没什么好脸色,情绪的波动也只有在逗明澄的时候才会出现,几个玩家都有些怕他,所以同样停了下来,“哦哦,那我们在这儿休息一下吧。”
明澄侧过脸,又看向了幼儿园。
蒋明野与楚寒对视了一眼,都不是擅长安慰人的性格,言语乏善可陈,想了想,看向了乔梅。
乔梅接收到信号,蹲了下来,看向明澄的表情很慈爱:“明澄?在看什么呢?”
明澄转过脸,避开她的视线,随即不好意思笑了一下:“在看跷跷板,我有点想玩。”
“是吗?那要不要……”
明澄拉起乔梅的手,“没关系的,我们快走吧。”
虽然这里人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来。
蒋明野回头,看了眼那根跷跷板。
很快,穿过一道小巷,视线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肖瑚安排好的住处,入口只有一个,确实很隐蔽。
“日常用品我都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吃的东西每天都会让人给你们送来的,不用担心。”
“这附近比较偏,你们要是想要去远的地方,可以联系我,我让信得过的人带你们去。”
“谢谢你,肖台长。”乔梅忍不住又说了一遍。
肖瑚面上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用不着谢我,这都是为了还明澄的人情,我说过,不论如何我都会帮你们。”
“但丑话也得说在前头,”肖瑚抬眼:“如果你们被人找到了,我会立刻与你们撇清关系。”
“我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慈善家。”
蒋明野:“了解。如果我们被发现了,也不会供出你的。”
“那样最好。等这个忙结束,我们两清。”
肖瑚又给他们留下了通讯工具,“要是有什么事,就打里面留下来的号码。当然,我希望你们不要联系我,直到你们安全,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像之前一样。
肖瑚虽然选择了帮他们,却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但话又说回来,在这种时刻她还愿意冒着风险替他们遮掩,已经足够说明她的人品了。
明澄也认真对她道了谢,面对明澄时,肖瑚的表情要温和一些。
等他们都安顿下来,肖瑚便离开了。
剩余几人吃了来到副本以来的第一顿晚饭,肖瑚留下来了足额的食物。
七人也顺势交流了分开后的见闻。
“我跟明澄遇到了一帮受害者家属。”蒋明野三言两语将经过说了。
五人没想到还有这茬,“那看来我们出现在副本里的那一刻起,就被盯上了。”
要不然那些家长不会这么快聚集在一起。
“这里的孩子失踪了不少,时间跨度也不小,但是好像那些治安官从来没有找到人。”
贾丹丹:“放在幸福市就很合理啦,这会儿要不是失踪的人上升到了市长层面,恐怕他们还是不会认真找人。”
“现在也没认真找啊,把我们列为通缉犯算什么?依据呢?”
梁青山:“没错,现在有个问题就是,他们为什么怀疑是我们干的,我们的身份肯定跟那些孩子有关。不过……就是不知道怎么会接触到市长的孩子的。”
他们出现在副本里的时候,身上的钱财证件,什么可以验证身份的东西都没有,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么。
任枫:“这一点,可以拜托肖瑚帮我们查一下。”
“哎,这就是副本里有人的感觉啊。”贾丹丹感慨,“我们居然能得到npc这么大的帮助,感觉副本难度立刻小了一大半!”
乔梅笑眯眯说:“是沾了明澄的光了。”
任枫接着说起:“我们这边就没什么特别的了,也就是路过了一片向日葵花田。”
贾丹丹:“说起来,这座城市里有很多向日葵呢,一路上看到好多。”
明澄突然插话:“向日葵是幸福市的市花。”
他们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明澄:“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知道了。”
不过那个时候这个信息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我们仔细看过了那些向日葵,跟现实世界里的葵花差不多。”
除此之外,他们就没有再收获什么有用的价值了。
讨论完,跑了一下午,已经疲惫不堪的玩家们开始洗漱,准备睡觉。
蒋明野在这时出了门,走入了黑暗中。楚寒瞥了眼他的背影,微微一顿。
夜晚,明澄将娃娃放在了枕边,又将那根羽毛放在了枕头的另一侧,然后躺了下来。
她两手放在胸前,脸上没有了白天时的笑容。
“娃娃,小鸟,今天我有点想幼儿园,想那些小朋友了。”
她闭上眼:“还有,我又想师父了。”
“没关系,等我回去,要好好跟师父讲一讲我在这里遇到了什么。”明澄嘴角稍稍上扬,大家都说她是特别厉害的小朋友,师父也一定会夸她。
她翻了个身。
“对了,我发现明野叔叔有点奇怪。”
具体是哪里奇怪呢?她也说不上来。
“他今天虽然又拿蟑螂骗我了,但是一直都没有叫我小崽子,所以叔叔还是很好。”
明澄肯定地点了点头。
突然,窗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明澄一个鲤鱼打挺,大眼睛凝重地瞪了起来。
她爬到窗前,第一眼看到了一道高高的人影。
其他人都已经睡了,那是鬼吗?
等她再仔细看去,发现背影有些熟悉,正是刚才她倾诉过的明野叔叔。
他的手里抱着几块木板,还有些工具,经过了院门,一路走到了很远才停下。
随后,明澄听到了锯木头的声音。
“明野叔叔要做手工吗?”她困惑。
他离开的距离已经足够远,但是明澄的听力强悍,依然听到了声音。
她穿上鞋,跑出了门外,一路沿着声音而去,最后看到了半蹲着,背对着她的蒋明野。
她脚步放轻,渐渐走到了他背后。
蒋明野的耳朵上别着一支笔,垂着眼皮,正丈量亟待切割的位置。
眼角,地上被拉长的影子突然多了一道。
悄无声息,鬼鬼祟祟。
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不声不响继续动作。
就在那道影子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猛地转身,锯子一下架到了来人的脖子上。
但扑了个空。
来人太矮了,没架上。
看到明澄一双怔愣的大眼睛,蒋明野也错愕了一下,接着收起了锯子。
“你怎么过来了?”他瞥了眼她,“晚上不睡觉,会长不高。”
明澄摸了摸头:“我听到明野叔叔的脚步声,就过来看一看,叔叔,你在干什么?你怎么也不睡觉?”
蒋明野抿了抿唇,破天荒不好意思起来,故意说:“半夜睡不着,闲着没事干,起来锯木头。”
“哦。”明澄相信了,又看向那几块木板,热心地说:“那我也来帮忙吧,我的木工活也超级好。”
蒋明野的眼风犀利:“用不着,快回去睡觉。”
明澄对了对手指,不想听他的话,只是盯着那堆木料看。
望着已经开了槽的木板,还有底部的树桩,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
突然,她想到什么,灵光一闪:“叔叔,你是不是在做跷跷板?”
蒋明野抬眼望了望深蓝的夜幕,深吸一口气,许久后才嗯了一声,声音小之又小。
然后低头看向明澄。
明澄愣了一下,眼睫动了动,轻声说:“这样啊,叔叔,所以你才特意在晚上一个人出来吗?”
“其实,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的,因为,我……”
蒋明野表情微动。
明澄抬起头:“我是不会告诉别人你想坐跷跷板的!叔叔,你放心!”
你的面子,有我守护!
蒋明野:“……”
第110章
虽然在废弃幼儿园门口时随口说了自己想玩跷跷板, 但现在,明澄突然真的有了点向往了。
她一本正经说:“叔叔,等你做好了跷跷板,我陪你玩。”
顿了顿, 她又补充:“不过你可以跟别人说是我要玩, 你是在陪我。”
蒋明野:“……你还挺善解人意的。”
明澄深以为然, 点了点头, 然后撸起袖子,热心地上前准备帮忙。
这一回,蒋明野没有再拒绝。
反正都被她看穿了。
望着明澄认真地固定起支架, 脸颊的婴儿肥鼓鼓的, 不时嘟囔一下, 说他刚才哪里做得不好, 他手中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脸。
明澄眼睛圆圆地看向他, 捂住自己的脸。
蒋明野淡定地收回了手, “看看里面有没有藏吃的,这么鼓。”
她一脸严肃指点他:“那不是吃的,那是我的肉。”
“是吗?”蒋明野故作诧异。
“明澄没有颊囊,不会藏食物。”
“哦?还是第一次知道。”
明澄斜眼看他,继续干活,“师父说得没错,有很多大人表面上正常,但其实是很笨的。”
蒋明野一顿,没有反驳,“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澄奇怪地抬头看他, 虽然不解,但还是想了想,说:“是个很好的人。”
蒋明野笑了一声,“对你很好?”
“嗯。”明澄开始敲锤子,并且强调:“只对我好。”
说到师父,明澄的语气轻快了一些,擦擦脑门:“师父辛辛苦苦供我上幼儿园学技术,给我买很贵的教具,不容易的。”
所以她才想要拿到优秀毕业生,要给师父争气。明澄眼中浮起惆怅。
蒋明野无声地笑了一下,怕是指的游戏氪金。
算算时间,其实明澄的成长资金里很大一部分是他提供,但这小家伙对他可没有对师父那般亲近。
笑容昙花一现,想到她的师父,蒋明野胸腔微凉,指尖扫了扫粗糙的木板截面,说出来的话语没有什么起伏:“那她,有提起过别人吗?”
屏幕外,方闻英皱起眉,“这个话题,有点危险了。”
杨昭宁却摇头:“他心里应该有数。”
虽然蒋明野进队最晚,但朝夕相处过后,几人对他都有所了解,他看着桀骜不可控,可其实做事都有分寸。
郎星也点了点头:“反正,蒋明野再怎么问,澄崽也肯定不会想到蒋明野的妹妹身上的。”说完叹了声气。
直播间里,明澄抬头,认真回忆了一下,“师父提到过很多人呢。”
高大的男人身形在地上被月光拉长,久久没有动弹,“比如?”
“师父跟我说过她的老师。说老师划的考试范围有整本书,比国土面积还广。”
“也跟我说过班上的男生,说他们有女生在旁边的时候,比垃圾袋还能装。”
“还说了她实习找工作时遇到的老板,那是她第一次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站在风口上的猪。”
明澄念念叨叨说了一大堆,讲了师父周一坐地铁时遇到的精气被吸干的白领,路上忘了戴眼镜错认成了垃圾袋的陌生人,还有买了烤肠后在路上追了她两公里的狗。
蒋明野只是认真听着。这些都是蒋明樟从来没有与他说起过的,零零碎碎,洋洋洒洒。
或许对她来说,明澄的意义远不止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操控的一个游戏人物。
明澄回忆起来也笑着。
直到她说完了,没有听她提起过自己的亲人,蒋明野也没有追问。
【明澄的师父,怎么听起来就像个游戏降临前按部就班生活的普通人?不太像是个尼姑呢。】
【在明澄身上,一切皆有可能啦,她师父说不定也是深藏不露,或许就是工作的时候遇到了风口上的猪,无法沟通,所以看破红尘,干脆出家了呢。我以前就这样,现在更这样。】
明澄说得口干舌燥,手底下的活也没停,开始查漏补缺,想了又想,“但是其实师父提及最多的一个人……”
蒋明野看着她。
“就是我啦。”
他敛眸,嘴角勾起,“你的记性倒是好,你师父说什么你都记着。”
【是啊,明澄每次提到师父就是“我师父说过”,像是在背语录哈哈,还有种在写起居注的感觉。】
“当然,师父是陪我最久的人。”明澄擦去木屑,最后在脑海里搜刮一遍,确定没有遗漏的了,“师父就说到过这些人。”
说完,明澄也停了下来,有些失落,“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师父说话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明澄轻声说:“她还说,要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呢。”
“师父还说,到时候她有件重要的事要做,不知道是什么事。”明澄自言自语。
蒋明樟也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说过话了,听着明澄的絮语,蒋明野的心脏一阵阵地收缩。
“明野叔叔,你怎么了?”
眼前,明澄凑了过来,澄澈的双眸担忧地望着他。
“你好像有点难过。”明澄凑得更近了,想要看清楚:“叔叔,你……是想哭吗?”
蒋明野朝后一仰避开,接着站起身来,松散道:“谁告诉你我想哭的?”
明澄摸了摸手,很是自信:“你想坐跷跷板也没告诉我,都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蒋明野再一次失笑。
他也不解释,算了,她这么想就这么想吧。
明澄放轻了声音:“放心,你要是想哭的话,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师父说,大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明澄老成地摆了摆手,“我们小人也有。”
“我没想哭,也从来不哭。”蒋明野收起了笑容。
“真的吗?”明澄的目光中写满了怀疑,“你真的像我一样坚强吗?”
“呵。”蒋明野伸出手指,在她的头上不轻不重弹了一下,“不然呢?”
“好吧。”明澄虽然嘴上承认了,但是语气显然还是满满的不相信。
不过她也没有再提起这一茬了,拿起一张砂纸,开始打磨木板。
看她干得起劲,蒋明野便退居二线,只在一旁给她打下手。
突然,余光里的地面再度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无声无息地靠近。
他不动声色地朝忙活着的明澄的方向靠了靠,挡住了她的身形。
接着,那道影子分出了一支,是朝这边伸出了手。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他的时候,蒋明野瞬间转过头,折住对方的胳膊,朝后一拽。
而那人反应也极快,反手便顺势将他翻转了过去,几下过后,两人最后谁也没占优,以势均力敌的缠斗姿态停住了。
明澄听到动静,回头一看,看到了楚寒与蒋明野冷冷对视。
她有些呆滞:“叔叔,你们怎么也打起来了?”
这一天天的,她净看不同的人鬼打架了,全围绕在她身边。
他们把她当什么?裁判吗?
明澄真是有点生气了,走上前,打算用自己的方式将他们分开。
不过那两人对视一秒,很快便同时放开了手,没给明澄机会。
蒋明野懒洋洋动了动手指:“抱歉了,我还以为偷偷走到身后的是什么坏人。”
楚寒面不改色:“我也以为,是有什么心怀不轨的人带走了明澄。”
明澄看着两人,总感觉空气里还是有**味。
从白天分组两路的时候就开始了。
蒋明野看向楚寒:“所以你为什么不睡觉?”
楚寒的眉头都未皱一下:“声音很吵。”
明澄不好意思地看过去,“是我们钉钉子的声音吗?对不起,我们在做跷跷板。”
楚寒颔首:“没关系。”
随即看着地面已经初步成型了的跷跷板,有些意味深长地看向蒋明野。
而他面对这道目光,却没有什么心虚的表情,格外坦然。
明澄再次反复观察两人,察觉楚寒目光有异,立刻替蒋明野解释:“楚寒叔叔,你不要误会,不是明野叔叔想玩跷跷板,是明澄想玩,所以明野叔叔才半夜跑出来做的,真的不是他想玩。”
蒋明野接收到了明澄挤眉弄眼表达“你放心”的眼神,喟叹一声,望向了别处。
楚寒沉默了一下:“我想我应该没有误会。”
明澄放下心来,笑了:“那就好。”
接下来没什么活了,明澄打算自己干,于是蒋明野被她推到了旁边。
而楚寒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看着明澄游刃有余的动作。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他突然开口。
蒋明野:“没什么,只是了解了一下她的师父。”
听他提到师父,心知二人关系的楚寒便没有说话了,只是望着明澄。
明澄同时被两道奇怪的目光盯着,蒋明野的视线她可以理解,但是楚寒……
她看过去,正好对上他似有暗流涌动的双眼,愣了一下。
想到刚才他看蒋明野的眼神,她有些困惑:“楚寒叔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明野叔叔今天晚上会出来做跷跷板?”
楚寒没有否认。
“难怪你也在半夜过来。”明澄点了点头。
“原来其实是我打扰你们玩跷跷板了。”
楚寒:“……”
蒋明野:“……”
两人张了张口,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得默默离对方远了一些。
“真的很难想到。”明澄说。
蒋明野:“也难为你能想到了。”
打磨完毕,最后将把手也安好,跷跷板就完工了。虽然简陋,但是很结实,明澄特意用了好几块板子加固。
“做好了。”她退后一步,鼓励地看向两人。
两人又沉默了。
明澄竖起一根手指发誓:“你们快来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帮你们把风。”
“别人”都正看着直播呢,还用得着她告诉。
但是看着明澄期待的目光,两人坚持了几秒,还是妥协了,上前一步,走向了跷跷板的两端。
但他们都走向了同一端,高高翘起的那一端。
若是站在落在下方的一端,那跟坐在地上也没什么两样了。
见选择了同一端,两人再度望向对方,眼中有淡淡的敌意。
【天,英俊高冷的楚寒,桀骜不羁的蒋明野,谁来缩着腿坐在地上?】
【看他们玩跷跷板,总有种男神为了明澄下海的感觉……】
【走到另一边,在把跷跷板弄上去不就好了……两个人的智商也下降了?】
“你去那边。”蒋明野抬起下巴。
“你去。”楚寒毫不相让。
“我比你高。”
“你量过?”
明澄干脆走上前,将跷跷板放平了,保持平衡,“那就这样好了。”
楚寒终于走到了另一边。
接着,两双长腿轻易胯过了木板,但是谁都没有先坐下来。
心知肚明,谁先坐,谁就会落下风。
等了许久也没动静,明澄皱眉看着对峙着的他们,“我师父说的真的没错,男人就是麻烦。”
末了,她直接将蒋明野赶到了楚寒那一边,接着自己坐了上去,跷跷板在她这端沉了下来。
“叔叔,你们还是一起坐吧。”
两人的额角同时崩出了青筋,依然谁也没动。
明澄握着把手,抬头看着两人,等了等,没等来人,又像小海豹一样拍了拍木板催促。
“你们真的好害羞。”
无论她怎么催,两人还是谁都没有动作。
今天晚上丢的脸,简直比人生过去的几十年都要多。
明澄垂下了头,明白了,声音也陷入了低谷:“其实你们都不想跟明澄玩,是不是?”
【快跟宝宝玩!抛下你们可笑的自尊!跟她玩!】
蒋明野最先松动了表情,放弃抵抗了:“我先来,一个人坐。”最后四个字加重了语气。
随后在明澄亮起来的目光中,他走上前,坐了下来。
木板晃了晃,明澄被荡到了半空中,终于笑了出来。
蒋明野的脚始终没有离地,控制着幅度,尝试了几个来回,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接受。
接连翘了几次,明澄满足了,她也不是只顾自己高兴的人,主动说:“叔叔,换我帮你。”
说完,在脚再次碰到地面的时候一个用力,木板不动了,蒋明野意外地看着自己被架在半空中。
接下来,蒋明野便被反过来操控着忽上忽下。
虽然知道明澄的力气,但是当这把子力气用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还是很绝望的。
他的脸色也从一开始的忽明忽暗,变成了破罐子破摔,默默承受。
楚寒在旁边看着两人,终于还是后退了一步,接着转身,说了句:“我先回去睡了。”
“别走啊,等不及了?”蒋明野看向他,唇畔露出了一个堪称恶意的笑:“那怎么行?不是特意半夜出来坐跷跷板的吗?来,我的位子让给你。”
明澄也朝他招手:“叔叔快来,明澄也带你玩。”
蒋明野下了跷跷板,冷笑着看楚寒坐了上去。
【继湛青之后,又两个破灭了的形象。】
【但是感觉大家真的很开心啊。虽然楚寒和蒋明野都没有表情,但是我感觉他们心情都很好。】
【其实是为了陪明澄宝宝吧。】
最开心的还是明澄。
她的嘴角露出了久违的极大的弧度。
蒋明野看着她脸上的笑,轻轻吐出一口气。
也就在这时,余光里又多了一道被拉长的影子,正逐渐靠近。
蒋明野:“……来团建打卡了是吧?”
他面色平静,只在影子快要与他的影子重合的时候猛地转过了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蒋明野一怔。
四下里望了望,除了他们三人,没有别的人影,也没有别的声音,只有明澄愉悦的笑声。
蒋明野垂下目光,眼角却还在关注着刚才的方向。
地上,那道影子又出现了,离他更近了些。
他再一次猝然回头,这一回,身后还是没有人影。
他眯起眼,看向地面——
那道影子还在,但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生成影子的人。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仔细看去,那漆黑一片的影子,在头部的位置长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
下面是细小的鼻子,嘴巴。
没有人,这影子就是接近他们的东西。或许也不是影子。
明澄的笑声还在耳边回响,蒋明野却突然察觉不对,这笑声已经持续响了好几秒了,明澄根本不会一次笑这么久,如复读机一般。
他立即抬头,前方的跷跷板上,明澄与楚寒的身影都不见了,但跷跷板还在动,仿佛上面有个看不见的存在正在玩闹。
上了跷跷板后没多久,楚寒逐渐放开了手脚。
就算有颗钻石一样硬的心,但明澄的骨头更硬。他放弃挣扎了,任由明澄贴心地将他抛上抛下,追寻童年。
只是坐着坐着,前面的明澄竟不见了。
他眸光一凛,想要停下来,但这跷跷板却并未如他所想停止,依然在不停地上下摇动,仿佛对面只是坐了个透明人。
楚寒直接跳了下来,环顾四周,不仅明澄,蒋明野的人也不见了。
他朝着跷跷板的另一端走近,跷跷板也停了下来,那个存在好像也在打量他。
他手中悄然出现了一块薄木片,朝着对面掷了出去,但只是划入了一片空无中。
下一秒,跷跷板发出了吱嘎一声,接着翘上了另一端。
似乎一直坐在上面的东西走了下来,但他看不见任何踪迹。
明澄有点高兴,因为今天晚上,她看到了蒋明野和楚寒完全不一样的一面。
原来他们也都喜欢跷跷板。
明澄翘着翘着,对面突然一轻,她一下子降到了底部。
明澄愣住,她不过眨了下眼的功夫,对面的楚寒,还有存在感极强的蒋明野就不见了。
她茫然又着急地走下了跷跷板,“明野叔叔?楚寒叔叔?”
一阵风吹过,没有任何回应。
她闭上嘴,又听到风声里似乎传来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她细细判断了一下……
应该不是两个叔叔发出来的。
她迟疑了一秒,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没走多久,她看到了一片有些熟悉的围栏。
是傍晚时经过的那个幼儿园。
随着她的靠近,那笑声也越来越清晰,她走到围栏边缘,抓住了栏杆,朝里看去。
满场地都是空荡荡的,但是:滑梯在微微颤抖,就像有人正从里面滑下来。
秋千在剧烈摇摆,就像有人正坐在上面,把自己高高荡起。
跷跷板一上一下,规律地晃动,每一次落地,都发出一声有力的响动。
傍晚看进去时,这些设施虽然陈旧褪色,但铺设在彩色的地砖上,还是显得温馨,可是此时再看,漆黑的场地里,幽鸣的风声刮过,一切都显得诡异起来。
明澄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已经不见了,化为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身边只剩下了这间幼儿园。
当她转过头来时,所有的设施都同时停住了。
但那种诡异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因此达到了顶峰。
因为,明澄总觉得,有许多看不见的人影齐齐地看向了她。
那种感觉让她觉得不太舒服。明澄眉心拧起,没有躲避,直接走向了幼儿园大门。
万一明野叔叔和楚寒叔叔在这里遇到了危险呢?
傍晚的时候门上了锁,但此时再看,大门是敞开的。
明澄缓缓踏了进去。
她冲着里面又喊了一声:“明野叔叔?楚寒叔叔?你们在这里吗?”
除了回音,没有别的声音。
在路过距离门口最近的秋千时,她停了下来。
秋千上有些细微的动静,随后逆时针荡了两圈,居然完全转过了三百六十度。
接着,有微小的冷风吹来。
明澄望着那架倒转的秋千,徐徐弯下了腰,将自己的视线完全颠倒。
她看见了一张苍白的孩童的脸,正与她紧贴着,冰凉而又柔软的触感在皮肤上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