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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失悔 月今安 17549 字 24天前

第41章 第 41 章 昭贵妃是朕所信任之人

这一日养心殿的晚膳传的格外迟。

顾忌着赵瑾行身上还有伤, 李芷荷倒是没有再说什么旁的再刺激他,只是陪着他一同用膳。

她承认在先前的某一瞬, 她的心已经不由自主的松动,甚至在渴望着赵瑾行的靠近。

要是在前世他便能够对自己这般该多好,那个时候的她心中还有着爱,即便是在将死之时,她仍旧在期盼着他的再见一面。

可现在两人之间无论如何都隔了一世的光阴,她忘不掉那个因着避子汤在腹中死去的孩儿,更不能够再如同前世一般,倾尽所有地去爱一个人。

但她不会再提这些。

既然身为帝王的他想要的便是如此, 作为一个已经踏入宫门的妃嫔来说, 再去挣扎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就像是秋冬边关的粮草, 威慑世家各族的权利,以及守护自己父兄安危的地位, 都需要眼前这个身为帝王的赵瑾行才能够替她做到。

她需要他。

同样的, 作为报答,她给予他想要的陪伴。

直到他——不再需要为止。

她稍稍走了下神,一直在看着她的赵瑾行便觉察到了:“怎么, 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他目光落在桌子上清淡的菜色, 面上划过一抹愧疚:“这次确实是朕行之过急了,叫你跟着一同受苦了。”

赵瑾行还记得她清晨一路赶来的之时的疲惫,轻叹了一口气。

“先帝在的时候,朕行为做事虽说有些束手手脚,可因着还有这一层关系压着谢家,到底不敢叫他们有所大动作。”

“如今朕的母后却成了朕最大的掣肘,就算谢家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有什么动作,却不得不顾忌到这一层关系。”

难怪上一世的时候就算她和谢太后有了冲突, 赵瑾行也会叫她忍气吞声,左不过是为了稳住谢太后以及整个朝堂之上跃跃欲试的世家大族罢了。

只是觉得她会因为喜欢所以能够心甘情愿的替他忍受。

看着碗中被赵瑾行殷切夹进来的菜,李芷荷只觉得忽然没了什么胃口。

就算这一世两人的隔阂少了很多,可今日在养心殿前同那位王家之女王时薇的对视,却仍旧叫李芷荷在心中默默有了提防。

边关战事虽说还未起,匈奴一族依旧叫嚣着叫赵国让却雁门郡内三百里,并贡岁银万两,同时现在的楼兰一脉更是在积极同赵国之内的世家大族连络,想要借此将粮草连同铸造的兵器大量购入回楼兰。

届时无论是匈奴抑或是赵国任何一方胜利,楼兰都可以凭借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兵力,一举坐收渔翁之利。

再者,同那些世家大族交好,更可以同时给赵国如今唯一的掌兵李家施压,好叫他们在战场之上应接不暇之时,还要受到朝堂之上的排挤。在腹背受敌的时候,若是楼兰一方趁机劝降,恐怕他们便可以白白得到李家的助力。

就算李家一脉忠义又如何,到时候只需要连络赵国朝堂之上的世家们,联手陷害李家通敌叛国,到时候恐怕他们可就是百口莫辩了。

从那些世家大族的书籍之上,再联系前世李芷荷亲眼目睹的一切,她在此刻福至心灵,忽然便明白了为何前世王家会借着楼兰一脉的手陷害于他们李家。

恐怕他们也是想着坐收渔翁之利。

无论是哪一方取得最后的胜利,身为百年世家的他们,最后仍旧能够在朝堂之上屹立不倒。甚至,恐怕他们能够从外族手中得到的利益,会远超现在能够看到的。

所以,无论谢太后会不会动手给赵瑾行下毒行刺,身为簪缨世家的谢家,终归会成为赵瑾行对世家大族动手的开始。

可到底是什么能够叫他如此迫不及待的开始?李芷荷了解身为帝王的赵瑾行,就算是被这些世家大族所掣肘,在没有把握之前,对方断然不会如此贸然行事。

到底是她漏了哪里?

赵瑾行看到她没什么动箸,有些低落,皱了皱眉,看向自己受伤的肩头,顺手又替她夹了些平日里她最爱的嫩笋片,同时轻轻低呼了一声。

这声音果然叫李芷荷回过神来,她赶忙看向赵瑾行受伤的左臂,神情带着几分关切:“伤口又疼了?”

赵瑾行垂了垂狭长的睫毛看向她,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只是没想到这次的噬心散之毒发作的这么快,朕一时不察这才叫那刺客伤到了。”

其实不是。

中毒这种事情,哪里能够比得上身上伤口鲜血淋漓地展露出来呢。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还是个新帝,在那群老狐狸面前总归是要伪装一下的,要是他城府深沉到全身而退,恐怕到时候那些人才会胆战心惊的更加提防起来呢。

他不必做到尽善尽美,此时的伤口不仅仅能够叫暗中的敌人放松警惕,更是他用来骗的李芷荷留在他身边的筹码。

她最是心软。

赵瑾行自然知道。

朝堂之上的阴谋算计他都能够从容应对,江山如何,社稷又如何,这些世家大族和那些外族之人必须彻底清理干净,他要将潜藏在暗中的危险一一抹除,再也不能叫旁人如同前世一样,伤害到李芷荷半分。

“下次可再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相搏了。”

李芷荷目光沉沉,看着那道伤口,她是外族细作厮杀过的,自然知道人的致命之处便是左胸中的心口处。

要是这一刀他没有反应过来,恐怕刺向的便是那心口了。

她又看了一眼赵瑾行那用了药以后还格外苍白的脸色,忍不住继续道:“你这样折腾自己的身子,妾身又怎么用的下去饭菜。”

赵瑾行知道她在关心自己,低低笑了一声:“都是朕的错,叫芷荷担心了,快些用膳,明日朕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李芷荷目光有些狐疑,却觉得此事定然和这人的谋划有联系,她有些食不知味,不过好在饭菜虽清淡倒也是按照她的喜好做的,也勉强用了些。

到了晚上,她还没开口说要回凤仪宫,便被正在换药的赵瑾行拉住了手,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寝衣,左边肩上是入骨的伤口。

这样的场景叫李芷荷不由得心底颤了颤,看了眼,却又不忍地挪开了视线。

“今晚留在养心殿可好?”

赵瑾行拉着她的手,动作轻柔,身上的疼痛像是影响不了他丝毫,只是那苍白的唇色却显露出来他身体的虚弱。

李芷荷还来不及多想什么,她启了启唇,没说什么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又是一夜好梦。

次日天色大亮了,因着昨日奔波了一天疲惫了,加上不知道是不是赵瑾行用的汤药之中是否有安神的药草,反倒叫李芷荷鼻尖嗅着那淡淡的药草香气,沉沉睡到了此时。

“现在什么时辰了?”李芷荷起身洗漱,一旁的小太监动作麻利,瞧着外头的天色赶紧回禀。

“贵妃娘娘,现如今是巳时一刻。”

那小太监送来李芷荷的会客所用的衣饰后便退了出去,接着外头等待多时的春穗和冬燕脸上挂着笑进来替她梳妆。

“陛下吩咐叫奴婢们不要吵到娘娘呢。”冬燕偷笑着,手中的梳子轻柔地在自家小姐头上挽出一个合适的发鬓。

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听这种调侃的话没什么意味,此时却叫两人之间已经说开的李芷荷觉得面颊上微微发烫。

一旁的春穗见到了,眼底中划过一抹喜色,侧了侧头,轻笑一声:“想来这几日,冬燕还是不要用甜糕了,免得那张嘴一开口就讨得咱们家娘娘嫌。”

“好你个春穗姐姐。”冬燕佯装生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不多时便替李芷荷梳妆好了。

刚用了早膳,便听到外头有宫人的声音,似乎是赵瑾行来了。

片刻,赵瑾行便穿戴着一身玄色便服,面色带着浓厚的病色,修长的身形越发显得有几分瘦削,前来亲自领着李芷荷到了御书房里头。

“这便是朕要带你来见的人。”赵瑾行看着给两人匆匆行礼的慎王爷,抬手之间尽是帝王气度。

“慎皇叔,这一路有劳了。”

慎王爷看着自己面前已经可以独挡一面的心底,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同时见他面色苍白却仍旧亲手将他扶起,只觉得能够被这样的帝王所托付更是心潮彭拜。

回想当初曾被先帝处处地方算计的日子,朝不保夕,就连自己的封地之中也被安插了不少细作——他身为一个皇室王爷,甚至还不如一个世家中人过的安稳。

“臣幸不辱皇命!”行礼之后,慎王爷眼神看向一旁的李芷荷,神情有几分试探,像是在问询对方在场能否开口商谈。

赵瑾行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面色苍白却坚定地拉起了李芷荷的手:“昭贵妃是朕所信任之人,无论什么事,都大可不再避讳。”

李芷荷前世同他在一起五年,从未曾见到赵瑾行如此信任一个人的模样,此时只觉得心中泛出星星点点的甜。

可她眼底却仍旧划过一抹暗色,昨日见到的王时薇,在前世也曾经被这般信任过吗?

第42章 第 42 章 贵妃姐姐怎得病的这么重

新帝在宫内遇刺, 那刺客被审讯后竟吐露出幕后之人乃是谢家家主——当今的承恩侯。

此事本就震惊朝野,再加上新帝正是为了给谢太后侍疾才留在皇宫之内, 因此众人都晦莫若深,仿佛从此中窥见了谢家的秘密。

不少官员们都在暗中将同谢家有所关联的人亦或是产业,趁着如今新帝还未曾清算,赶紧将这些东西清理干净。

一时间,整个京城乃至世家圈子里头,都急于同谢家撇清关系,甚至于先前曾为了那入宫为女官之事迫不及待上前讨好谢家的世家贵女们,在此时也赶忙闭门不出, 生怕会因此染上霉运一般。

反倒是先前同谢家关系不冷不热的王家, 竟是难得在朝臣们对谢家落井下石之时, 一直静默不言。

被困在大狱之中的谢家家主,虽有些焦虑, 可面上却被并不曾有颓废之相——只要谢太后还在, 他们谢家断然不会倒。

届时不过从谢家旁支找上一个替罪羊,到时候将罪责推出去,想必自己的那位皇帝侄儿也不能够真的要了他的命。

只是这阴暗潮湿的大狱实在太过不舒适, 等他出去了, 一定要好好去寺庙里头烧烧香去去晦气。

更何况自己好姐姐谢太后那致命的把柄还在他手里呢,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定然不会松口的。

想到那个绝对能够保护自己一生安稳的秘密,谢家家主从心底冷哼了一声。

这一日照旧是傍晚,李芷荷依旧不曾回到她心心念念的凤仪宫,反倒被某个‘病重’的帝王借口左臂不适,非要她留在养心殿里头陪他一同翻阅奏章。

因着身上还有伤口,赵瑾行一改往日里的装扮, 反倒是穿了一袭宽松的白衫,头发也只不过用发带束在脑后,若不是腰间那绣着五爪金龙的带履,恐怕还真以为是是谁家闲散公子哥呢。

“所以先前你就算准了谢家会有所动静,正好借着此次刺杀之事,好叫旁人的眼睛都盯在这里,而后让慎王爷去调查国库粮草被私自出售的背后缘由?”

翻了一页手中的奏折,李芷荷垂下眼眸,她好像明白了眼前这个人为何会用如此冒进,缘由都是为了她先前提过的——要替边关筹集粮草。

见她果然如自己想象般聪慧,赵瑾行挑了挑眉,唇角挂着一抹笑闲散地用指节点了点先前的那本奏折:“芷荷果然和朕是天生一对,不过只言片语就将全部谋划和盘托出了。”

李芷荷无奈地叹了口气:“陛下都已经将这些事情尽数告诉妾身了,若是再猜不出,恐怕就是妾身真的愚钝不堪了。”

或许,前世这个人喜欢那些如同王时薇一般的大家闺秀,恐怕也是想寻求一位志同道合的贴心人吧……

她心里头还记挂着此事,连带着翻阅那奏章都带上了几分心不在焉。

就算日后会有其他女子入宫,为妃也好,为后也罢,只要不是那位心肠歹毒的王家女,她应该是都能够接受罢。

这样稍稍走了一会神,赵瑾行便变戏法似得从一侧暗格里头取了一物放到了她的面前:“瞧瞧,这个可还喜欢?”

那是一支看上去格外利落的发簪,上头用金丝纹路篆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口中衔着一枚血红色的宝石,只是那暗纹之上似乎闪过一抹寒光,不仔细看上去根本发现不了。

李芷荷还没伸出手,便看到赵瑾行手指在那发簪上一处轻轻按了一下,而后那发簪竟然变成了一把短小的利刃,是已经开过刃的,看得叫她眼前一亮。

“怎么样?”赵瑾行看着她的眼睛,见到里头果然闪过喜悦,不由得有几分得意,“朕拜托慎皇叔在途径各地之时,留意鲁班后人所存世的机关器物,总算得了这一件。”

李芷荷只觉得心中一喜,她先前不过是随口说过的话,这个人却牢牢记在了心上。

她原想推辞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我很喜欢。”

是身为李芷荷的她很喜欢。

赵瑾行猛然朝着她身侧凑了一凑,忽而伸出手拦住了她的腰,扬起了下巴示意道:“那芷荷要怎么谢我呢?”

这人做事吓了她一跳,李芷荷看着近在咫尺的俊容,侧了侧头有几分羞怯:“陛下,这不合规矩……”

虽说是养心殿里头无人敢闯,可这种不合规矩的事情,她实在是有些接受不能。

赵瑾行眯了眯眼睛,只觉得往日里那些规矩也是格外不好,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又要如何用这些繁文缛节约束着呢。难不成是因为他之前太过重于规矩,这才叫李芷荷一直被拘束着,让她在自己面前不似寻常夫妻。

他将下巴落在李芷荷的脖颈,细细嗅着那香气,又凑在她耳边轻声商议道:“芷荷,你瞧,平日里我都只喊你的名字,在无人的地方,你大可不必再唤我陛下——像先前那样,喊我的字可好?”

其实他想说喊他一声夫君也可,但是太过冒进,免得吓到了眼前的李芷荷。

他总得徐徐图之。

现在他已经可以每日抱着她入睡了,已经算是关系又近了一步,他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慢慢等——他不着急。

灼热的呼吸叫李芷荷思绪顿了一下,她有几分羞恼,可偏偏这人还不停地凑在自己耳边说着话,她的心都被搅乱了。

“……日后我会注意的。”

她还是别再提起这茬了。

赵瑾行自然不会逼迫她,他双手揽住李芷荷的腰,同她对视了一眼:“那芷荷告诉我,今日为何频频走神,可是心里头有什么惦念之事?”

李芷荷抿了抿唇,眼眸稍稍垂了一下:“只不过是在思考明日那太医前往雁门关的事,有几分担心罢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将在殿前看到王时薇的事情暗暗瞒了下去。

赵瑾行看了眼她垂下的眼眸,在心里头叹了口气。她这个人,说谎的时候便不敢看别人的眼睛,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罢了,他轻轻环抱住李芷荷:“芷荷不必担心,一切都有朕。”

这个怀抱来的刚刚好,李芷荷只觉得压在肩上重生以来的重担一下子松快了不少,她轻轻靠在赵瑾行宽阔的胸膛上,轻声道:“好。”

她到底在忧心什么?赵瑾行在心里头思量了许久,将前世的事情一并放在一起,左右想不出缘由。

而李芷荷则是看着女官遴选的名册上头的红圈,沉默了许久,终归是没有开口。

入了夜里头,因着天色热,养心殿的寝宫里头用上了冰,加上熏香里头的薄荷等物,倒是也舒适宜人。

赵瑾行看了整日奏章,可因着心里头有事,就算身上困倦了,到底睡意不显。

他深知李芷荷定然对他隐瞒了什么心事,才会如此忧心忡忡——夜里头他瞧着她看那些书籍,不多时便会走神一番,这可是先前从来没有过的。

就算是重活一世,可赵瑾行明白,想要了解一个人的心是最难的事,但他不想放弃。好不容易才叫他们两人的关系亲近起来,他可不想功亏一篑。

夜色深了,赵瑾行怎么都有些睡不着,可又不敢发出什么声响,免得吵醒了身边人。

但此时的李芷荷同样是有些睡不着,她想着王时薇朝自己看来的眼神,只觉得自己背后毛骨悚然,好像在那一瞬间回到了前世的火海中。

那样无力挣扎、无可挽回自己连同父兄命运的恐惧,叫李芷荷心口上仿若压上了一块巨石——还有那女官遴选名册上的属于王时薇的朱笔红痕,都让她无比难熬。

但她也不敢乱动,免得叫身边的赵瑾行察觉出端倪来,只能慢慢熬到有了几分睡意。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靠的太近,赵瑾行恍惚之中好像感觉自己换了一个人,耳边隐隐响起了丫鬟的声响。

他虽觉得有些不对,可既来之则安之,经历过重生这种事,还有什么古怪的事能够吓到他呢?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赵瑾行觉得自己身上格外的冷,他看了看周围的装饰,空空荡荡的宫殿,除了床榻旁的桌子上放了几个不成套的茶碗,旁的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哪里?难不成是冷宫?可这宫殿怎么看都觉得有几分眼熟。

他想要起身去看一看,可在起身的刹那,好像飘了起来,再低头一看,只觉得心中大惊失色——倚靠在那床榻之上奄奄一息的人,不正是李芷荷吗!

赵瑾行心中一惊,赶忙伸手去摸她的脉搏,可他怎么努力,都触碰不到眼前人半分,他急了,开口唤道。

“芷荷!芷荷!你醒醒!”

但好像无论怎么努力,他都发不出任何的声响。

赵瑾行着了急,拼了命想要拉起奄奄一息的人,却猛然听到外头传来了宫人通禀的声音。

太好了,若是有人在也好,定然能够帮他!

赵瑾行转过身朝着外头看去,只见那领头的女子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笑声不断地从外头走了进来。

“贵妃姐姐怎得病的这么重?这外头李将军父子一同战死沙场的消息,可如何叫姐姐能够承受的住啊。”

什么!李将军父子战死沙场了?

第43章 第 43 章 终有一日,他定然能够再……

赵瑾行心中慌乱, 他看着那些不远处大笑出声的人,想要出声诘责, 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人能够看得到自己。

他就那样浮在空中,看着李芷荷听着那些污蔑的话,眼中逐渐失去了生机。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那王家女口中的说出的事情,分明是前世他亲耳听过的,但实情不是这般……

他一开始确实做错了,用那所谓的避子汤好叫李芷荷不能够诞下两人的孩儿, 但后来, 他确确实实想要一个两人的孩子。

赵瑾行亲耳听到王家女对李芷荷极尽羞辱, 而他什么也做不到,心中悲伤万分想要伸手去扶起已经失去力气的李芷荷, 可眼前看到的却是她从枕下摸出了一支磨到锐利的发簪。

她这是要……

恍惚之间脑中闪过什么, 赵瑾行好像记起了前世被自己忘却的那些,王家女捂着鲜血淋淋的眼睛跪在殿前哭诉。

那个人说——李芷荷是因为妒忌所以毁了她的眼睛。

果然,他的芷荷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轻易的屈服。

只是眼睁睁看着李芷荷拼尽全力, 却只是将那枚发簪浅浅刺入, 直到那王家女撕心裂肺的喊出声,之后便是一群人一拥而上,将已经力竭的她七手八脚的推开。

赵瑾行大惊失色,想用伸手去扶起李芷荷,却什么都做不到,甚至在下一刻,见到一盏暗淡的灯盏被推翻在层叠的垂下帘幕,而后便是熊熊的火苗登时燃烧了起来。

那本就乱作一团的宫人们, 此时直接见到走水了,不再顾忌什么,其中有人高喊了一声:“走水了!快带着王女官离开!”

这些宫人都是生面孔,没有一个是赵瑾行熟悉的,可身上的衣饰品阶分明,他连忙开口喊住她们,可那些人却置若罔闻,半分脚步都不肯停下。

所有人都走了,着火的宫殿之中只剩下了李芷荷一人孤零零昏迷在那里。

火势渐渐起来,赵瑾行转过身看着李芷荷失去了全部力气,呆呆坐在那床榻上,任由那火苗将她尽数烧灼起来。

顾不得自己竟然发现了前世芷荷宫走水的真相,赵瑾行一行血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他拼命上前想要拉起李芷荷离开这火海,恍然中有人仿佛在空中帮了他一把。

觉察到自己不再浮在空中,赵瑾行连忙走到李芷荷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那熊熊燃烧的火势:“芷荷,快走!走水了!”

李芷荷却好像半分都感受不到那火苗一般,被唤醒之时抬眸直愣愣地看了他一眼:“陛下在说什么,这冰天雪地怎么会走水?”

赵瑾行心中大惊失色,可下一刻四周的景色霎时变成了雁门郡外广袤的原野,不远处听到了隐隐的号角和马蹄声,而后雪花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李芷荷脸上不再是木讷的死气沉沉,看到这一幕唇角挂上了笑意,她抬头张望着这广袤的原野,白雪,林木,还有远处飘起的李家军旗,而后起身迈步朝着不远处的骑马迎接她的人跑去。

那脚步轻快,落在雪地上带起星星点点的飞絮,赵瑾行有些着急,他站在原地朝着她大声喊着:“芷荷,你要去哪里!”

李芷荷脚步停了一下,回眸看到他的时候,收起了唇角的笑意,她冷冷地说道:“妾身自然是要回雁门郡了,陛下要册封王家女为皇后了,那里容不下妾身。”

赵瑾行慌了,他开口道:“芷荷,朕只会册封你为皇后,快跟朕回去。”

像是在验证这句话的真假,李芷荷疑惑地看着他,半晌后叹了口气:“可是妾身已经死了啊。”

什么!前世经历过一次李芷荷死讯的赵瑾行几乎崩溃,他眼角挂着泪,哀求道:“芷荷,别说傻话,快跟朕走,朕绝不会辜负你!”

说着,他拼了命地想要上前留住李芷荷,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陛下,妾身不后悔。”

李芷荷站在那片雪花中撑起了一把伞,而后转过身头也不回的朝着远处的光亮走去,声音却清晰地留在了赵瑾行的耳边。

“只是,若能重来一回,妾身再也不会爱上陛下。”

苍茫的天地间,除了李芷荷周身落下的白色,便是无垠的黑暗,声音空空荡荡地清晰无比。

这一句话叫赵瑾行愣在原地,他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只觉得肝肠寸断,可无论怎么努力,他都没有办法追上李芷荷的脚步,只能够看到她的身影渐渐消散在远方。

他想要用力奔跑,可下一刻却被猛然惊醒,眼前是一片沉寂的墨色,赵瑾行有些分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还在梦中,回想着梦中李芷荷看向他那绝望的神情,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浸泡在了玄冰之中,又冷又痛。

直到半晌,他才慢慢缓过来,轻轻侧了侧身,刚好碰到正在睡梦中的李芷荷——他此时才好像真正醒了过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而后伸出手将她环抱在了怀中。

“芷荷,不要离开我。”

赵瑾行的声音低沉,他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呼吸,还有轻轻颤动的睫毛,小心翼翼地附身亲了亲她的眼尾。

还好只是一场梦。

好容易才睡过去的李芷荷感受到有人在抱着自己,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沉地响着,她胡乱应了一声,继续沉沉睡去。

听到她的回应,赵瑾行轻轻笑了一下,看着怀中被他抱住的人,眸光之中总算不再慌乱。

“幸好,一切都只是梦。”

但下一刻,赵瑾行却又觉得有几分不对劲,那梦中竟和前世的一切都不谋而合——已经有了他重生之事,即便是再离奇的事情似乎都不算太奇怪。

更何况,倘若这真的是前世的真相,那李芷荷竟然是被那王家女给害死的……

心中猛然升起无限地悔恨,若不是自己想要借助女官身后世家的关系,来搅浑整个朝堂上谢家独大的事态,恐怕也不会叫那个王家女入了宫。

正是他的默许,这才叫宫人都将太后的意思当成了真的,将那位王家女捧到了所谓未来皇后的地位之上。

所以,不只是王家女,更不只是自己的母后——真正害死李芷荷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脑海之中好像有一阵惊雷,霎时叫赵瑾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原先只觉得自己亏欠了李芷荷的情分,现在看来,他亏欠下来的恐怕是她的命。

尖锐的刺痛在心口之上阵阵袭来,赵瑾行只觉得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上,叫他怎么都喘不上气,他伸出不受控制一直在颤抖的手,轻轻触碰了下还在睡梦中的李芷荷的脸颊。

那温热的触感,像是一道救赎,叫他眼底的泪涌了出来,赵瑾行急切地掀开李芷荷身上的锦被,紧紧和她贴在一起,好像只有她身上的温度,才能够叫他寻到支撑一般。

前世他为了救下李家父子,全了李芷荷的心愿,不惜将她禁足在芷荷宫用来混淆朝堂视听,更是想要将她保护起来。

可是赵瑾行却忘了,一个被帝王厌弃的后妃,在孤立无援的后宫之中,难道会有什么活路吗?

他孤身一人前往边关,亲自带兵遣将、御驾亲征,这才将节节败退的边关将士们重新唤起希望,拼尽全力,最后让匈奴一族妄想南下侵占中原之地的幻象彻底破灭。

只是战场无情,他不慎中了毒箭,带着想要回去见到李芷荷的念想,这才勉强撑着回到了京城。

李家父子安然无恙,陪同他一路跋涉,急切地想要见到李芷荷。

可是这样的千里奔袭,最后只看到了烧成灰烬的芷荷宫。

侵入肺腑的毒素彻底将赵瑾行的身体摧垮,他猛然吐出一口血来,而后便昏迷了过去。

醒来之后,太医们哆哆嗦嗦的告诉他,这毒素伤了心脉,日后恐怕会折损不少寿命,甚至要小心养着,免得再多上什么病根。

可那个时候,赵瑾行已经存了死志——只是李芷荷的大仇未报,匈奴一脉还妄图挑衅边关,他还不能死。

此后三年光阴里,那个励精图治的帝王更加呕心沥血,除世家余孽,困太后于佛堂,收楼兰之降书,灭匈奴大半数兵马。

将整个赵国的局势彻底清明的那一日,赵瑾行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不过三十年岁,却染上了满头白发,但仍旧在李芷荷死去的那日,穿上了一袭婚服,浩浩荡荡在整个京城遍布了十里红妆。

那时候已经无人再敢质疑他的旨意,一场声势浩荡的封后大典,即便是给已经死去的镇国将军之女、那位曾经悄无声息的李贵妃的册封,仍旧叫世人惊叹。

可说到底,还是他赵瑾行欠了她的。

再怎么还,他都已经还不清楚了。

天上地下,人间地狱,无论是哪里,他赵瑾行都已经是她李芷荷的夫君,终有一日,他定然能够再见到她。

可赵瑾行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害死她的罪魁祸首,竟然就是他自己。

第44章 第 44 章 “妾身不曾见过。”……

赵瑾行目光牢牢盯着自己怀中的李芷荷, 借着清浅的月色,能够勉强看得清楚她的轮廓, 可她的眉目却清晰印刻在心间。

他像是害怕只要自己合上眼睛,怀中的李芷荷就会像是前世一般,彻底离他而去。

幸好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如今的李芷荷还好好在他怀中。

等到第二日天色亮了,李芷荷难得睡过了头,她刚睁开眼睛,便看到身侧的赵瑾行双眸之中尽是血丝的看着自己。

她讶异了一下, 声音还带着初醒时分的微讶, 倒是有几分难得的娇憨:“陛下这是一夜未眠吗?”

瞧着他眼底的青黑色, 还有面上那挥之不去的颓靡,反倒让李芷荷疑心, 是不是她睡相不好, 叫他整宿没有睡着。

听到她的声音,赵瑾行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再度紧紧将她抱在一起:“朕只是做了个噩梦……”

他的怀抱太过热切, 让李芷荷有些莫名的无奈, 只觉得眼前这人像是重新做回了那个会在深夜烧灯提笔,于书页之间落下落寞思绪。

她只觉得有几分好笑:“陛下莫不是梦魇了,可要去寺中祈福?”

但刚说出口李芷荷便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赵瑾行最厌恶的便是神鬼之说,难得信了钦天监预言水患一事,此时若是再如此说话,难恐他会起什么疑心。

可没想到赵瑾行环抱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朕也觉得甚为妥当。”

“过几日事情忙完了, 朕便带你去大相国寺还愿。”

还愿?李芷荷还未清醒,却也觉得有几分不对,她开口道:“陛下先前是发了什么宏愿,竟惦念到如此?”

赵瑾行一愣,脑海中回想起前世临终前日夜跪求上苍的一幕幕,忽而想起恐是他心诚,方才能够求得这一世,只是断然不能够同李芷荷说情,只是遮掩道:“先前的事罢了。”

想起那几近绝望的前世,赵瑾行脸色稍稍凝重了些,继续说道:“芷荷,今日朕便叫心腹之人带着一部分粮草,连同你备下的东西,一同前往雁门郡。”

这么急促吗?李芷荷却是心中一松,虽粮草还不算太多,但现在就运过去,到底会叫军心大定——边关的将士们也会更加放心的御敌。

“那妾身替陛下更衣。”她想到这里,想要起身,却见对方摇了摇头。

“朕自己来。”赵瑾行有几分依依不舍地松开双臂,而后起身,将身上那件免不得沾了血的衣衫脱下,展露出修长的身躯,还有那宽肩窄腰。

平日里穿着衣衫看不出来,此时展露在李芷荷面前,叫她立刻发现,赵瑾行估计是不曾落下练习武功的,那些匀称肌理其中蕴含的力道,恐怕就算是军营中的将士也要避其锋芒。

难怪前世夜里头,这人无论同她敦伦多久,都带着一种游刃有余,仿佛根本就不知满足……

这样直愣愣看了会,李芷荷轰然惊觉自己的念头,只觉得自己面颊滚烫。

觉察到了她的视线,赵瑾行恰好给腰间系上带子,垂眸之时同她对视,看到她羞涩的神情,唇角忍不住勾了勾:“好看吗?”

李芷荷还没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那被宽袍盖住的两点红梅上——这人生的肌肤白皙,映衬的那里越发明显,直直勾住了她的目光:“好看……”

可等她刚说出口,这才慌乱自己说了什么,情急之下扯了一旁赵瑾行刚脱下的衣衫蒙在了脸上。

听到她的话,赵瑾行忍不住笑出声来:“哦?芷荷眼光不错。”

说罢,他就连那带子也不系上了,半遮半掩着胸膛翻身躺回床榻上,拉着李芷荷的手,低声笑道:“好看的话,多摸几下,反正都是你的人了。”

他的声音低沉地响在耳边,鼻尖上嗅到的尽数都是那清浅的松柏龙涎香气,李芷荷原本只是面颊发红,这下直直连耳根也红了起来。

偏偏赵瑾行根本没有打算放过她似得,伸出手拉着她的,在那波澜起伏的腰腹之上胡乱摸索,手下是他灼热的皮肤,李芷荷觉得自己浑身失去了气力,慌乱的不行,可是一开口,说出的话却带上了几分嘤咛。

“……别,今日不是还有正事……”

她试图劝回这人的良知,幸好外头鸣钟报时响了起来,叫赵瑾行勉强回过神来,可手下的动作虽是停下了,偏偏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芷荷可还喜欢?”

“为何不说话?难不成是觉得还不够?”

他的话太过孟浪,见李芷荷埋在衣衫里头不出声,作势拉着她的手继续朝着腰腹之下探去,惊的李芷荷接连缩手,急忙道:“喜欢,妾身也很喜欢……”

这厮好好一个矜贵的帝王,如何能够做得出如此孟浪之事,更何况这青天白日的,叫李芷荷直直臊的躲在衣衫底下不肯抬首。

见她着了急,赵瑾行才肯放过她,仍旧笑着起身,将衣衫穿戴好,看着从衣衫里头躲躲藏藏的李芷荷还在悄悄打量他,可爱娇俏的模样实在是叫他心中生出更多的欢喜。

只是现在还有要事处置,不若等到夜里头,他再好好同她胡闹。

待到在养心殿召见那几位心腹之臣,赵瑾行面色还有些许病中的苍白,他看着面前一腔热血、欲杀敌灭匈奴的薛承云,目光带上了几分欣慰。

“此去雁门关路途遥远,再加上带上粮草等物,你们一行人要望自珍重。”

说着,抬手一挥。

“薛承云,朕命你为粮草押运官,并越骑副校尉。”

“其余同行禁军人等,皆官升一品,待到边关大捷,朕再论功行赏。”

未曾有过功绩便得此封赏,薛承云只觉得心中感激无比,陛下给他这等建功立业的机会,便是他此生的伯乐。

先前还困苦在报国无门的薛承云,此时便有了无限的机会,赶忙跪下接旨谢恩。

只是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养心殿外头传来了宫人行礼的声音。

李芷荷穿着贵妃品阶的衣裳,腰间挂着一枚龙纹玉佩,身后跟着几个手中托着匣子的宫人走了进来。

赵瑾行见到她,神情中带上了不易觉察的喜悦,说话却格外冠冕堂皇:“昭贵妃忧心军中将士们兵器不如外族,遂从鲁班后人手中求得这些珍品,今日便一同带到边关。”

这话叫李芷荷在心中暗暗笑了一下,本就是他赐给自己的东西,为了替自己在朝臣面前挣上几分功劳,竟然能够说出这种话。

可她面上根本不显,同样毕恭毕敬道:“妾身虽为后宫女子,同样愿为边关将士们出一份力。”

且不说这话叫两人忍不住对视了几眼,便是听在这些心腹之臣的耳中,也觉得眼前曾经看着有几分忌惮的昭贵妃此时无比的尊贵。

这等为边疆战事操劳的女子,岂是那些小人口中霍乱超纲的妖女?

不知不觉中,赵瑾行又暗暗替李芷荷登上后位之路,荡平了一些障碍。

只是跪在地上的薛承云,抬眸看着眼前那张绝美的容颜,怔愣了片刻,却赶紧回过神来,行礼回道:“贵妃娘娘一片赤诚之心,臣等定然尽心竭力,拼死将粮草等物运送至雁门关。”

李芷荷没想到带着粮草押运的人就是薛承云,却在看到他带兵之时,心中不由得更是放心了不少。

只是后妃不好同前朝臣子过多交谈,即便是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她只是垂眸点了点头。

可过了一会,薛承云的目光仍旧有几分不舍地落回到了她的身上。

好几日不曾见到她了,先前后宫有刺客,他身先士卒将那刺客抓拿归案,只是等到派遣人手去避暑山庄之时,原想着奔着私心去见她一面,可到底还是陛下的安危为重,仍旧留在了皇宫之内值守。

现在见她仿佛更是容光焕发,不再同最初那惊鸿一瞥之时带上几分愁绪,薛承云不知为何,心中甚至多了些许酸涩。

她在这后宫过得很好。

毕竟出了事,陛下先想到所信任的人都是她。

等到一切都吩咐完毕,临行之前,薛承云还是没有忍住,轻声说道:“望陛下和贵妃娘娘多保重身体,臣定然会不辱使命。”

李芷荷心中感叹,果然是前世救下自己兄长之人,乃是难得的忠臣良将,她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只是不想,这两人对视的一幕,叫一旁一直死死盯着她的赵瑾行看到了。

赵瑾行眼神中闪过一抹精光,只觉得这两人对视的一幕太过刺眼,可他又挑不出甚毛病,也只得摆了摆手。

“望诸位保重。”

等到大臣们散去,赵瑾行这才清了清嗓子,旁敲侧击道:“芷荷似乎和那位薛家儿郎有几分熟识?先前可曾见到过?”

他还记得之前安插在李芷荷身边暗卫说过的话,现在开口,还是忍不住生了醋意罢了。

李芷荷有些不明所以,可想到这人定然是不知道前世之事,为了免得生出事端来,随意道。

“妾身不曾见过。”

第45章 第 45 章 朕也只会有你一人

这一日用过了晚膳, 赵瑾行照例在软榻之上看着李芷荷翻着奏章。

他垂眸看着身侧神情中带着几分怔忪的李芷荷,虽明白她恐怕有些思念故土, 但仍旧为了今日她遮掩见过那位薛承云之事,而觉得心中很不是滋味。

明明不过是件小事,可先前李芷荷在他重病之时为了叫他振作起来,却说过——

——要是他死了,她便回雁门郡的军中找个体格最好的将士,立刻嫁给人家……

虽然他自诩常年习武,可到底不如那些日夜苦练的莽夫们粗犷些,难不成李芷荷真的就是喜欢那些壮硕却没什么脑子的莽夫?

不知为何, 赵瑾行脑海中不停回想着先前殿前两人对视那一幕, 还有李芷荷那一句‘不曾见过’, 只觉得坐卧不宁,就连先前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到底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可还是硬撑着面上不显, 赵瑾行轻咳一声:“贵妃觉得将禁卫军送至李家军中之事,可否行得通?”

若是先前恐怕还是试探李家是否有不臣之心,现在的赵瑾行想的却全是那点子酸涩事。

李芷荷虽不明白这人怎么又问这种问题, 却还是认真道:“如今朝中年轻一辈能够领兵之人寥寥无几, 仅剩我李家一脉能够掌兵,虽对于李家来说是件好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这些日子翻阅奏章连同整个朝堂局势来看,要想让李家保持如今的安稳,恐怕不让其他外人进入到军中才是正常人的想法。

但为了整个赵国的安稳,恐怕还是军中人才越发多些,才是于民于君的好事。

“但是妾身也知道,如今匈奴一族势力越发雄厚, 十年之前他们的步兵还略逊我们赵国一筹,现在恐怕已经能同我们持平——更何况他们游牧一族,本就骑兵远胜我等。”

李芷荷叹了口气,想到现在仍旧苦守在边关的父兄,继续说道:“要不是赵国地大物博,粮草供给和兵器铸造要比之他们好上许多,才只是略略抵抗住他们的进攻罢了。”

她分析的格外准确,智谋甚至远远超过朝堂上的一些臣子,听得赵瑾行心中不由得一喜,可片刻之后又觉得格外凄凉。

作为一个堂堂帝王,自己的心爱之人却只是因为自己的权势才肯留在自己身边,着实是一番凄惨景象。

书案一侧的矮几上摆放了一盘加了冰的葡萄,赵瑾行看着那葡萄,忽而记起前世,那个时候李芷荷看到他到了宫里头,定然十分欢喜的将此物奉上,而后细心替他剥了皮、去了籽。

那个时候的他还觉得有几分过于亲昵,总是挥一挥手,叫她自己用了,偶尔赖不过她,口中便被那美味清凉的酸甜占满。

可现在就算他眼珠子沾到那盘冰葡萄上,李芷荷也不曾注意到,全神贯注都放在那些索然无味的奏折之上。

那些奏折有什么好看的!都不过是些请平安脉的琐碎套话罢了!那些个老狐狸绝对不会在如今谢家深陷危机之时随意求情,就算是平日里和谢家关系最差的官员,断然也不会触这个霉头。

赵瑾行有几分着急,他拼命想找寻李芷荷对他不同于其他人的证据,于是故作病中的模样,抬手去碰那葡萄,口中却轻轻痛呼了一声。

果然李芷荷注意到这一幕,她皱了皱眉,却在赵瑾行急切的目光中开口道:“陛下,您觉得是否有人暗中同匈奴一族通商?”

她指着一旁地域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山脉,轻轻抬了抬下巴:“先前妾身便觉得,这一处恐怕可以越过雁门郡的看守,但那边山势险峻,更是有王家的私兵看管着那里的林木……”

更何况,李芷荷没有说出口的是,前世王家就是凭借这一处山脉和楼兰一族勾结,陷害她的父兄。

但这些她断然不能够说出口,毕竟未卜先知、重活一世这种事,就算是她说了,恐怕别人要么觉得她得了失心疯,要么就会把她当成妖女关起来。

赵瑾行白白演了一场没人看的戏,却还只能收回神,跟着李芷荷的思路替她分析了一遍。

“芷荷说的十分在理。”

果然他的芷荷十分聪慧,只是这一处山脉他前世便已经知道,王家在此处寻到了一处洞穴,能够通过暗河将粮草和兵器运到楼兰一族。

虽最终通敌的一方叫李芷荷估算错了,但若不是他是重生而来,恐怕也不能够提前知道这些。

这次派兵前往雁门郡,其实是兵分两路,还有一队乃是暗卫中的部分精锐,届时会将王家那处洞穴秘密摧毁,然后将那些通商的王家旁系尽数灭口。

但此事太过机密,他沉思了片刻,还是不曾告诉眼前之人。

他咽下心中的酸涩,夸赞了李芷荷一番后,表明自己定然会派人前去调查一番,只是再看那盘冰葡萄,越发觉得坐立难安,索性开口问道:“芷荷可是口渴了?”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那盘冰葡萄上,恨不得举起来叫她瞧见。

王家的通敌之事总算在此时掀开了冰山一角,李芷荷放松下来不少,倒是有了些许闲情逸致:“多谢陛下,妾身确实有几分渴了。”

她伸出手,将那盘冰葡萄拉近,轻轻拨开了上头的皮,而后轻松去了籽,接着在赵瑾行无比渴望的目光中,放到了自己口中。

不得不说,能够作为贡品的葡萄着实十分香甜,李芷荷用了几枚,只觉得这暑气都被驱散了,可等她满足地抬头,却看到了眼前的赵瑾行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幽怨?

迎着这样的目光,她实在有些难以下咽,便主动推了推:“陛下也渴了吗?”

只是这话她自己都有些不信,上辈子她将自己最爱吃的东西精心捧到这人面前,对方向来都是一副勉强用上一些的模样。

这辈子她才不会再用自己的热脸凑上去。

赵瑾行看着那盘推到自己面前的葡萄,唇角微微上扬,果然她还是在乎自己的。

只是他等了半晌,也没见李芷荷伸出手替他拨一枚,甚至还自顾自地看起了那些奏章。赵瑾行只觉得心中苦涩更甚,难不成现在他还不如那枯燥的奏章更重要了吗?

他抬眸看向李芷荷,之间她似乎碰到什么难事,低垂着眼眸,轻轻皱起眉头,手指也忍不住开始扣着桌角——这样的小动作着实可爱。

一时间,赵瑾行目光便挪不开了。

以前她容颜绝美,可仔细看来,无论哪一处都像是生在了他的心尖上,秀气的鼻梁也随着她的沉思而轻轻颤动了几下,那饱满圆润的唇也稍稍用力抿了起来。

那如同桃花花瓣一般的唇瓣,仿佛正在诱人采撷,赵瑾行眼底划过一抹暗藏的欲望,喉结不由得滚动了一下。

似乎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就连沉浸在接连出现旱灾地区的李芷荷也忍不住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她轻轻抬眸,刚好看到了赵瑾行那渴望的目光。

赵瑾行愣了下,不属于他的慌乱迅速涌上来,他佯装伸手去拿那冰葡萄,却因着手忙脚乱伸出了那受伤的左臂,这下反倒是真的扯到了伤口,不由得面色一白。

李芷荷赶忙放下手中的奏折,替他把盘子拿过去,轻叹了口气:“陛下先用着,是妾身忘记了叫宫人们重新上茶。”

真是奇怪,怎得叫他渴成这副模样。

赵瑾行举着那受伤的左臂,呆愣愣看着眼前那盘原模原样的冰葡萄,又听到李芷荷这般疑惑的话,只得把心里头的酸涩尽数咽了下去。

前世就算是他再百般推拒,但李芷荷依旧会把那葡萄替他剥皮去籽,然后带着笑递到他唇边。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能伸出手,拿了一枚,囫囵吞枣似得直接嚼了嚼。

可这一幕却叫李芷荷惊呆了,她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在吃穿用度之上分外精细的皇家贵胄,竟做出这般不成礼数之事,不由得狐疑万分。

难不成,这人是真的不喜欢用葡萄?

若是如此,难怪前世她那般殷勤,这人也格外不喜。

幸好宫人此时递上了香茗,李芷荷赶紧接过,放到了赵瑾行面前。

“陛下,还是用些茶水吧。”

她斟酌了一下,生怕叫赵瑾行误会自己在嘲笑:“您还在病中,这种寒凉之物还是不要用太多,这热茶乃是太医择过的,多用些对身体也好。”

原来是她在担心自己的身体。

赵瑾行闻言大喜过望,瞬间口中那酸涩的葡萄皮也变得美味无比,直直甜到了心口里。

“多谢贵妃提醒,朕这就用。”

他端起那热茶,急急喝了一口,却不想这一冷一热反倒激起了咳嗦。

李芷荷看着他咳嗦,生怕他把茶水溅到奏折之上,赶紧挪开了。

“陛下就算是再急,也需得记得,渴不可急引……”

赵瑾行整个人僵在那里,半晌这才优雅的再度端起茶杯,开口道:“朕只是旧伤未愈,多谢贵妃关心。”

说罢,他用最规矩的动作行云流水的饮了下去,甚至还轻轻拂了下衣袖——好似那些文人墨客一般潇洒。

只是因着李芷荷挪动那奏章,眼前展露出来了先前女官遴选的名册,上头那朱笔画的圆圈,刚好映入两人的眼帘。

想到梦里头和前世如出一辙的真相,赵瑾行赫然记起王家女那可恶又可恨的话,还有她背后王家的阴谋诡计,不由得心头一跳。

可他却不能说出重生之事,只得装模作样道:“这名册中的人选,贵妃可有什么高见?”

李芷荷不由得一愣,她眼中划过一抹仇恨,脸上却并不显,竭力叫自己表现得漠不关心:“妾身还未曾见过这些女子,自然不知晓。”

怎么会不知晓,其中大半,可都曾是前世暗中欺辱过她的。

赵瑾行点了点头:“那便先由着礼部遴选一遍,而后送至避暑山庄之中一同叫你考核罢。”

到时候他再想想办法,叫李芷荷看清楚其中的阴谋,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将这些人身后的势力一并铲除了。

李芷荷心中一冷,果然还是躲不开吗?说是叫她考核,到时候那些世家女到底还是会都留下来了罢。

可还不等她点头,就听到赵瑾行继续说道:“那些朱笔批过的女子,听闻——在闺中便有些不妥当,届时劳烦芷荷一并剔除。”

什么?

李芷荷不由得面色露出讶异之色,赵瑾行看在眼中,却误以为对方是因此吃了醋气,不由得笑了起来。

“芷荷不必忧心,即便是选了女官,朕也只会有你一人。”

第46章 第 46 章 芷荷当真想知道?

这几日李芷荷总是走神。

她有些心不在焉, 脑海之中想的全是赵瑾行的那句。

他只会有她一人吗?

不知为何,想到他说这句话时候的神情, 莫名的会让李芷荷心中多出几分莫名的甜。可又总是会忍不住想起前世,那些曾经委曲求全的日子。

现如今她同赵瑾行两人已经相处一月有余,即便是再加上前世的五载光阴,可李芷荷仍旧觉得看不清楚对方的内心。

明明对方本应是个冷漠的性子,可如今却对她事事为先,反倒比起前世那副相敬如宾的样子,更叫人捉摸不透。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京城里头又出了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