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江洛在翻滚中头疼欲裂, 他被人抱在怀里,艰难地睁开眼睛,触目是猩红一片的胳膊, 阎辰的胳膊。
他张了张嘴, 失声的状态好一会才缓过来, 抓住身下的人, 发出颤颤巍巍的声音, “阎辰……”
阎辰已经昏迷过去,身边很快聚拢了好多路人, 有人打了120电话,因为不远处,刚刚想要撞江洛他们的车子因为来不及刹车撞在了路边的树上。
江洛从阎辰的怀里爬起来,仔细瞧了一会, 发现阎辰身上没有严重的伤,心下才松了一口气,但他整个人还是绷紧的状态。
他踉跄着走到依旧冒着白烟的汽车旁, 因为撞击车头已经完全凹了进去, 挡风玻璃碎了一地,驾驶座上的男人低垂着脑袋, 一股鲜血从额头蜿蜒而下, 汇聚在了下颌处。
医院里,江洛陪在阎辰身边,阎辰已经醒了, 做了脑部CT只是轻微的脑震荡, 他不让江洛通知自己的父母,因为开车撞他们的人是江遥,他怕自己爸妈好不容易接受了江洛, 因为这一变故对江洛有意见。
江洛只有脸颊处有些擦伤,已经上药了,阎辰躺在床上,护士在旁边给他受伤的胳膊缝针。阎辰手臂的伤很严重,皮已经蹭掉了一大片,露出鲜红的有些泛白的肉,一条长长的伤口从大臂横穿了小臂。
江洛是不太敢看的,虽然护士在缝针之前打了麻药,但阎辰不停出汗的额头显示了这过程应该不轻松。
终于处理好了伤口,护士收拾好工具,吩咐了一句不能沾水便离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阎辰觑着江洛的神情,见后者表情一派平静,他更加心脏突突得不安定,如果是他经历了自己亲哥开车想撞自己,那他此时绝对不会像江洛这般平静地坐在这里。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江洛察觉到他的目光与他对视,“我现在还好,也许你还觉得江遥他是我亲哥,但在我心中,他早就不是了,我的哥哥只有江玉林一个人。”
阎辰嘴唇喏嗫,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对不起”。
他抱歉的事情很多,不说出来两人之间心里也很清楚。
“江洛。”阎辰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握住他的,“那个时候你推开了我,是不是说明……其实你也很喜欢我?”
“但是你同时拉住了我……”江洛定定地看着他,“还把我护在怀里,阎辰,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因为我一直喜欢……不,是爱你。”他抓紧了江洛的手,紧张到几乎窒息,“我不能……不能让你受到一点伤,但我此刻又很高兴,你在那个时候来不及思考就推开我,因为你也喜欢我了。”
江洛一口气叹的是又轻又飘,“我已经和你在一起了,还见了家长,这个时候你还在怀疑我喜不喜欢你吗?”
阎辰挣扎坐起,受伤的胳膊不能动,只能用目前还完好的胳膊艰难搂住江洛的腰,如果说受一次伤可以让他明白江洛的心意,那他不介意伤得更重一点。
“你别乱动。”江洛按住他,把人按回了床上,“已经脑震荡了你想再吐一次吗?”
“睡一会吧。”江洛握住他冰凉的手,失血过多让阎辰的脸色发白,“有什么后面再说。”
“那江遥那边……”
“已经通知江成海了,剩下的跟你没关系。”
“哦。”阎辰觑着江洛的神情,没敢多问,他确实头晕得厉害,躺在床上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江洛把被子掖好,望着阎辰沉静美好的睡颜一会,站起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来到五楼的重症监护室外,看见一道人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江成海这段时间突然老了二十多,本来保养尚佳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的面容憔悴了不少,花白的发丝也多了,身上的西服褶皱不平,不再见光鲜。
见到来人,江成海抬头,瞳孔骤然一缩,站起身抓住江洛的领口,声音颤抖,“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洛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面容冰冷,“警察不是来过了吗?应该告诉过你了,江遥他开车撞我,被我躲开了,他的车撞上了路边的树上。”
江成海一双眼睛渐渐爬上了血丝,神情有些奔溃又扭曲,“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江洛接过话道,“我和他的关系不好,你只是装瞎,又不是不知道,二哥的事已经开了先河,只不过这次是他亲自动手,看来是你最近没少给他压力。”
江成海其实知道一点,他最近给江遥施加了很多压力,江遥夹在两家之间过得非常痛苦,很多时候都神情恍惚。
不过他万万想不到,江遥会去开车撞江洛。
“你以为自己装看不见,有些事就没发生吗?”江洛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稀里糊涂地装一家人,维持那点表面和平去满足你那点自尊心吗?”
“你……明明知道二哥的腿是怎么断的,为了维护和路家的继续合作,为了保住你的大儿子,你假装不知道,但现在……”江洛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和江遥和解的,他就算好好的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他也得去一趟警局。”
“现在……好好的是你!”江成海额角突突地跳,太阳穴痛得要爆炸了,他想不到一家人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你哥哥,他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醒来!”
江洛视线落在了玻璃的里侧,平时那样光鲜亮丽的人如今躺在那里,像一具毫无生气的死尸。
“我只说……”江洛久久地顿了一下,“他活该。”
江成海气到心绞痛,他胸腔剧烈地起伏,骂人的话堵在心口要爆炸了,眼睁睁见到江洛毫不留情的背影。
阎辰这一次受伤在医院住了小半个月,江洛便停下了公司的事情陪他,倒也没那么无聊。
他手上的伤拆了线,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江洛见此眼底复杂的情绪在流动,阎辰倒不太在意,他是个男人,留下点疤也没什么。
出院之前,江成海来找人。
江洛跟着他来到了江遥的病房,江遥已经脱离了危险期,转进了普通病房,进来的时候他依旧昏迷中,一张英俊的脸消瘦苍白,脸颊深深地凹了进去。
江洛看见了他右腿空落落的裤腿。
都是报应。
“你让我来,就是看他有多惨吗?”江洛的语气依旧冰冷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成海仿佛又老了几岁,精气神已经不在,一张脸很是沧桑,对江洛说:“公司的事情你也知道,江遥现在这个样子我不能全交给别人照看,所以……我希望能把公司交给你打理。”
“好啊。”江洛一口就答应下来,“不过你那公司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交给我,我怎么处理你不要有意见。”
经历了两个儿子的变故,江成海现在看什么都如过眼云烟,什么都去要什么都去抓结果成了一场空,他目光有些空洞,只是问:“你想怎么做?”
“云江集团不是一直想收购公司吗,我会过去协商收购方案。”江洛说,“公司现在是神人下凡也拯救不了,这是最佳方案,卖掉它。”
江成海空洞的眼神终于是泛起了一点光,没有那么死气沉沉,“卖掉它?那是我一辈子的心血……”
“那就不要交给我处理。”江洛说,“我也没空。”
江成海狠狠搓了一把自己的脸颊,咬住牙,“好!就交给你处理!”
说出这句话他仿佛解脱般呼出一口气,这些日子他是把能走的办法都试了一遍,从不甘心到最后的绝望,如今,自己这小儿子说的确实也是最及时止损的办法。
他抬起眼皮再一次注视江洛,一直都是他错了,是他一碗水端不平过于纵容路家,才成了今天这般结局。
如今小儿子还愿意处理这一团乱的公司财务问题,是江洛对自己最大的心软了。
他拍了一下江洛的肩膀,低头慢慢扭过身去。
江遥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有眼珠转动盯着他们,不,盯得是江洛。
江洛也瞧见了,朝他勾起了嘴角。
江遥那天是没有计划的临时起意,他像是被什么魔鬼附身了,这些日子一直夹在两家之间左右为难,从烦躁到后面的状态恍惚,他心里像是憋了一口气,而这口气的来源是江洛,于是他鬼使神差的开车来到了江洛这里。
坐在车里,他抽了一下午的烟,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水里,憋闷、难受、不安……
他等在这里,究竟是想看到什么?
他努力了这么久,最后成了一场空。
他现在只要闭眼,脑海里都是江成海望着自己失望的样子。
他抽完了盒里的最后一支烟,若有似无地笑了一声,启动车子准备离开,视野里却看到了两个相拥的人,个子高的少年紧紧护着身旁的人,企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周围窥探的目光。
压垮他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阎辰的眼神,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满是柔情与爱意,他嘲笑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人竟然是从未正眼看自己。
如今他躺在病床上,腰部以下没有任何知觉,除了眼珠动不了任何地方,他是躺着的,江洛是站着的。
依旧是那般漂亮出色,从容不迫,他这个弟弟比江玉林那个傻子聪明多了,至少知道从背后阴了路家一次……
胜负已定,是他输给江洛了。
江洛接手了自家公司一堆烂摊子,已经一连两周几乎住在了公司,和公司高层商量被收购的方案,对于他这种天降的太子爷,高层那边一开始对他的态度不屑刁难,好在江洛脾气也是够臭的,人就是欺软怕硬,几次架一吵,那些老员工也就开始听话了。
江洛对于这些迂腐的老头子本来就讨厌,不过他们对于公司比自己更熟悉,梳理公司的情况还是要靠他们。
阎辰好几天看不到他,直接到公司逮人了,此时江洛依旧是在开会,会议桌被他拍得咣咣作响,他挑了其中一个最饭桶的高层骂了一通,杀鸡警猴,让其他人乖乖做事,不要在非常时期有小心思。
散会了,会议室里人走完了,江洛一个人坐在原位平复心情,刚扭头就看见站在门口拎着保温盒的阎辰。
“……”
阎辰跟在后面进了董事长办公室,保温盒搁在桌上,阎辰一层一层打开,四菜一汤,江洛已经好些日子没吃过正经饭菜了,闻着饭香顿时就饿了。
“谁做的?”
“我妈亲自做的,嘱咐我让你好好吃饭。”
“哦,替我谢谢阿姨。”
江洛拿起筷子吃了起来,阎辰撑在桌面俯下身看着江洛吃饭,“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工作时骂人的样子,很性感。”
“不一样知道吗?”江洛咽下嘴里的东西说,“我自己那初创公司,员工跟着我辛苦我当然以夸赞和奖励为主,现在我面对的是一群老油条高管,每天只会瞎指挥什么都干就不干人事,这种就得骂,还不能全骂,挑人骂,先搞乱他们的小群体。”
“嗯。”阎辰,“你这种小聪明都是跟谁学的。”
“跟赵叔学的,赵叔说他是跟你爸学的。”
阎辰哈哈哈笑了几声,他见江洛明显瘦了的侧颜,有些心疼,“什么时候能忙过这个阶段?”
“估计还早着,公司体量不小,收购起来就很麻烦,我们得全面配合。”江洛说,“尤其是公司下面的厂子多,芯片产业嘛,不过值得欣慰的是,还是能卖出一个好价格的,够让江成海再活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等忙完这事,我得跟他要一笔巨款,正好我自己的公司要投项目需要钱。”
阎辰蹙起眉,“需要钱怎么不问我要?”
“公是公,私是私,我们虽然是合作关系,但也得公私分明,我是公司的大股东,而且情侣之间最忌讳钱财不清。”江洛说到这,喝了一口汤,“而且,你一个学生能有多少钱?问你爸去要吗?”
阎辰笑了一下,“你知道我爷爷和外祖父在我成年之后的信托里放了多少钱吗?”
那是绝对不会少的,江洛心里清楚明白,想着这,他一拍脑门,“我这是罪过了。”
阎辰:“怎么了?”
江洛:“把你掰弯了啊,掰弯了你们阎家和秦家的独子,这么多家业恐怕是要充公了。”
阎辰去捏他的后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你想这么多做什么?”
他凑上去要亲江洛的嘴巴,江洛让他停一下,自己擦了嘴,又去刷了牙,两个人在办公室接了一个长长的吻,分开的时候身体都起了一点感觉。
都是年轻人禁不起一点撩,加上最近这段时间都没有,身体敏感的很。
阎辰把江洛抱在办公桌上坐下,就开始去解他衬衫上的扣子,江洛握住他的手,喘着粗气道:“不行。”
“没事,我刚刚已经反锁了。”
“滚,不在这种地方……”
他身上的衬衫已经被脱掉了,阎辰又急切一边去亲江洛的脖子一边脱自己的上衣,脱完了抱住人去舔舐他的胸口……
干柴烈火之际,阎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江洛拽住这人的头发把脑袋从自己胸口提起来,“接电话。”
阎辰嘴巴嫣红晶亮,不情不愿地“啧”了一声,掏出手机转身去接听。
是秦离香打来问江洛有没有好好吃完她做的饭,阎辰裸着上身,背对着说了会电话。
江洛盯着看了一会,鬼使神差的就从身后抱住他的腰,阎辰的身体一顿,简单敷衍了过去挂断电话,转身就去亲江洛。
两个人其实除了亲吻啥也没干,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