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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间忽然一紧,师亦凝瞬息回神,不经意间抬眸,对上了一双隐含倔强的眸光。

“为何躲我?”

偏执入骨的声音,像极了那人,似是不问出答案,绝不罢休。

师亦凝强压下诸般思绪,冷静回道:“先前多谢墨道友相救,墨道友伤重昏迷,我、我只是担心影响道友伤势恢复,并非刻意躲避。”

姝墨唇角紧抿,“这个理由,师道友自己信么?”

师亦凝心一横,嘴硬道:“当然信!”

眼看姝墨面色越来越冷,她有些心虚,伸手轻轻扯了扯如云的衣袖。

“墨道友别生气,我知错了”

其实她也说不清自己哪里错了,虽然是她先吻了姝墨,但她是为渡药,姝墨强吻她却毫无理由若非如此,她怎会躲着她

生气的人儿很难哄好,师亦凝有些犯愁。

犹豫片刻,她再度取出一枚品质极佳的疗伤丹药,“墨道友伤势应该还未彻底恢复,不如再服一枚复神丹。”

姝墨眸光微转,落于递至唇边的柔荑上,只见那指尖泛着淡淡的绯色,犹如初绽的桃瓣,拇指与食指指腹轻合,捻着一枚雪色丹药,余下三指微曲,勾勒出优雅的弧度。

再看腕间,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微微晃动,衬得玉手更加修长无暇。

看了许久,姝墨微微低头,主动将丹药吞下。

柔软的触感一瞬传来,像是蝶翼拂过水面,在师亦凝心底激起了不可言说的涟漪。

她以为姝墨会接过丹药,不料竟是这样直接吞服

未等她多想,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突兀传至耳畔。

“果真情深意重,就是不知,这一幕传到姝容掌门那里,会是何反应。”

“谁?”

师亦凝心底骤起警惕,立刻四下环顾。

然而入眼所见,尽是荒芜之地,除她们以外,再不见任何人影。

姝墨似有所觉,一语道出了幕后黑手身份。

“阁下可是若盈师姑?”

一声冷哼随即传出,“我早已被逐出宗门,师姑这两字我可担不起!”

话音方落,便见极远处出现了一道模糊的红影。

师亦凝抬眸望去,红影步履无声,愈走愈近,模样逐渐变得清晰,面上带着一种缺乏生机的苍白,墨发如瀑般披散,不曾束起分毫,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凌厉的弧度。

是个极不好惹的人想来也是,能这般从容出现在此,多半就是她将她们卷至这方天地,又怎会是善类

原书中,对若盈所提不多,前世,师亦凝也不曾见过对方,可以说对其知之甚少。

女子周身弥漫着一股极强的威压,所过之处,四周空气都仿佛为之凝固。

姝墨看到来人,上前半步,将师亦凝护在了身后。

望着这一幕,若盈剑眉微挑,轻呵了一声,“这么护着她做什么?我若真想动手,你们不可能活到现在。”

姝墨眸中警惕未减,“百年来,若前辈心中的执念一直未消,将我和师道友卷至此地,想必是为了那血祭仪式?”

若盈不答反问:“我被逐出宗门时,墨儿尚未出世,我很好奇,墨儿是如何认出的我?”

“因为声音,传道阁内有许多留音石,里面刻录着所有化神以上前辈所传道法。”

若盈再度一哼,“倒是忘了这茬。”

师亦凝被姝墨护着,脑海中迅速回忆原书对若盈的描述:为复活姐姐,一念之差,犯下大错,害了不少无辜之人,受刑罚后,被姝容下令,永逐宗门。

“小丫头,想什么呢?”

如银铃般悦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师亦凝听了,却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若盈明明就在前方,身后之人又会是谁?

唇瓣忽然被骨节分明的纤长玉手捂住,凛冽的清香霎时传至鼻尖。

“此为惑心术,切莫回应,否则立刻会被拉入幻境。”

熟悉的传音自识海内响起,如山间流淌的清泉,让她一下安心不少。

师亦凝轻轻点头,以示知晓。

姝墨重新将人抱住,暗施一道防御,眸光直直望着对面的女子,露出沁骨寒意。

“若前辈不该将主意打到师道友身上。”

若盈丝毫不惧,“如果我偏要如此呢?”

姝墨唤出长生剑,“那就只有一战!”

若盈面露惋惜,遗憾摇头,“可惜了,墨儿目前实力虽强,却非我对手,如果你能袖手旁观,或许我还能放你一马,如今么,只能成全你们做对亡命鸳鸯了!”

话音方落,女子身影突兀消失。

周边忽现重重空间裂缝,刺目光芒闪烁不息,晃得人睁不开眼。

姝墨心有所觉,锁定某一方位,一剑斩去。

与此同时,师亦凝耳旁再度响起了如银铃般的声音。

她保持着沉默,并未回应,只取出天星剑,配合姝墨的攻势,共抗大敌。

过去须臾,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

师亦凝面色一白,同本命法宝的感应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去。

失了宝物的她并指如剑,霎时发出一声清叱:“万法归一,斩妖除魔!”

虚空中,忽有无数青莲绽放,化作一道道蕴含杀戮之意,凌厉无双的剑罡,所过之处,浩然正气几成实质,刹那冲散敌人所布手段。

隐于暗处的若盈面上露出些许诧异之色。

“倒是小看了这丫头,竟能修成玄清宗历代传承,却少有人参悟的天阶超品秘法,若同为大乘境,我倒不是她对手,可惜境界差距摆在这里不过这样也好,祭品越优秀,姐姐复活的可能也就越大”

若盈不再藏拙,改为全力出手,只见其掌心一翻,祭出一支森白骨笛。

下一瞬,一阵诡异音波刹那传出。

姝墨眸色一凛,迅速抱着正在施法的师亦凝飞至高空,避开由音波所化,朝她们缠来的无形丝线。

“师道友千万小心,这是夺魄笛,一旦被音波所化之物缠上,神魂立散。”

话音方落,天地忽然一阵旋转。

呼吸间,天变作了地,地成了天。

一方由天地构筑的囚笼刹那浮现,锁定相拥的两道身影,飞快缩小。

视线忽然一暗,伸手不见五指。

面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危险,师亦凝下意识抱紧了姝墨。

万年不化的阴寒潮气自远处弥漫而来,尚余半数的灵力毫无征兆地被封印。

寒气倏而变得异常刺骨。

未修炼前,师亦凝十分畏寒,而今没了灵力护持,衣衫单薄的她身躯开始止不住颤抖。

背上忽然漫开一阵暖意,带着蕴含凛冽清香的熟悉体温。

姝墨无声褪下玄色外衫,轻轻披在她肩头,又仔细拢了拢。

过后,纤长玉手慢慢覆上师亦凝掩在袖中的手背,十指自然而然滑入指缝,紧密交缠。

“相信我,我们会出去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第26章 第 26 章 共患难

“是么?”

一缕幽光自囚笼外无声亮起, 若盈的身影在黑暗中缓缓凝聚,睨着紧紧依偎的两人,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 你们如何逃脱我的掌心。”

姝墨抬眸,望向红衣女子,瞳孔忽而转变成金色。

若盈初时不以为意,可转念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骤变, 迅速飞身后撤, 然而却为时已晚。

视线相对的刹那, 她已然中招,只见其眸光变得呆滞不已,怔怔立在原地,就此陷入了幻境中。

望着这一幕,师亦凝心神稍定。

“墨道友, 我们”话音戛然而止。

她听到怀抱她的人儿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转头望去, 那双总是清冷澄澈,能映照星月的眼眸, 此刻正紧闭着, 流淌下两道触目惊心的血泪。

这一刻,师亦凝一颗心像是骤然被人攥紧,痛得几乎让她窒息。

“墨道友, 你的眼睛”话语几近颤抖。

姝墨眼睫无力地颤动数下,终于缓缓睁开,原本灿若星辰的眼眸此刻尽显空洞、黯淡,失去了所有焦距。

她微微偏头,‘望’向师亦凝, 声音极轻,带着安抚之意,“无妨,只是暂时失明,日后会恢复的。”

若盈的修为很高,千幻金瞳之术对其施展,消耗过大,早在动手前,她已做好了准备,因此平静从容,坦然面对着眼下的境况。

暂时失明这四字如同一把利刃,在师亦凝心底反复剜割。

两行清泪无声无息间滑落,她颤抖地伸手,轻轻捧住那如玉雕琢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肌肤冰凉一片。

明明自己也在受冻,却把外衫脱下,披在了她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她不值得,一点也不值得她这么做,前世,她差点害了她

师亦凝强忍酸楚,想要将身上的外衫褪下,却在动手的刹那,被姝墨所阻。

纤长有力的玉指紧紧握住皓腕,“师道友畏寒,还是穿着暖和些,我不冷。”

“都冻成这样了,还逞强?”

师亦凝既心疼又气恼,坚持己见,奈何没了灵力的她实在拗不过这人,刚脱下的外衫眨眼间又回到了自己肩头。

她有些泄气,抬眸望着那如玉的脸颊,视线触及两行血泪时,鼻尖再度一酸。

试着伸手轻轻一触,尚残余一丝温度。

师亦凝小心翼翼拭去血痕,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拭稀世珍宝。

当最后一抹血色消失在指尖时,她哭成了一个泪人,终于忍不住将姝墨紧紧拥入怀中。

她的拥抱极其用力,似是要将自己的生命就此渡给对方,驱散那吞噬光明的黑暗

极力压抑的哽咽声传至耳畔,姝墨反手回拥,骨节分明的玉指慢慢穿过女子垂在肩侧,微凉的青丝。

“我没有大碍,只是施展瞳术消耗过度,休养一阵即可恢复,莫要哭了,哭成小花猫,可就不好看了。”

师亦凝迅速抹了抹泪,“我才没哭,是墨道友听错了”

姝墨莞尔,苍白的唇角弯起清浅的弧度,并未拆穿她的谎言。

周边寒意刺骨,但心爱之人的怀抱更暖,暖得让人想要沉溺其中,奈何如今她们还未脱离危险。

“幻境不一定能彻底困住若盈,我们要尽快离开。”

囚笼是由若盈灵力构筑而成,如今此女被困,禁锢她们的囚笼正随之一点点瓦解。

师亦凝慢慢扶起姝墨,压下诸般繁杂思绪,冷静道:“像若盈这样的人,心思必然缜密,囚笼虽然消散,但外头说不定有更危险的陷阱,墨道友认为该当如何?”

“先投石问路,确认没有危险再前行,这方天地寒气皆朝着正北方位流动,我建议向那里走,有危险就绕开。”

经此次共患难,师亦凝对姝墨已是全心信任,因此没有任何犹豫,答应了下来。

过去须臾,一个新发现让她顿生欣喜。

“墨道友,我的灵力开始恢复了!”

姝墨唇角微勾,“幻境的力量还在逐步加强,若盈身陷其中,暂时断去了对外界的感应,只要她无法脱离幻境,我们的灵力便能慢慢恢复至巅峰。”

“若是如此,当真再好不过!”

师亦凝心底逐渐浮现更多的希望,拥有灵力的第一时间,她立刻施法为身旁之人结成一道防御,隔去外界严寒。

心有所觉的姝墨嘴角勾起了明显的弧度。

在幽暗微光映照下,两道修长身影倒映在地,彼此相依

半盏茶后,师亦凝逐渐靠近寒气汇聚之地,眸光不经意间掠过荒芜地面,心内当即一怔。

只见落于地面的两只倒影愈发拉长,青丝在影中交融,衣袂在影中相连,一眼望去,亲密无间。

此刻,姝墨肩背依然绷得笔直,额头却轻轻靠向身旁女子的肩颈,不经意间流露出依赖。

察觉女子步伐微顿,她好奇询问:“师道友有新发现?”

师亦凝瞬息回神,“我们已到出口,只是不知踏入前方那旋涡,会回到外界,还是被卷入另一方天地”

姝墨执起其玉手,指尖一点点下滑,再度同她十指相扣。

“不管前方是什么,我们共同面对。”

“好”一声极轻的回应,却似夹杂着万千言语。

踏入旋涡的刹那,天地一阵旋转。

视线所及,白茫茫一片。

师亦凝压下心底惊异,“墨道友,旋涡之后,是一望无垠的雪山若我没猜错,我们如今身在极寒冰域,也就是天青界传闻中十大绝灵地之一。”

“极寒冰域为魔修势力范围,距离三宗足有万里之遥,看来那道旋涡的作用,类似于传送阵。”

姝墨话音方落,远处忽然传出一道咔嚓巨响。

虚空毫无征兆地撕裂,火红的身影自里头飞出。

刚挣脱幻境的若盈悬停半空,自上而下,俯视立于冰雪中相依的两道身影。

“墨儿真是好手段,千幻金瞳之术,此界早已失传,倒不知墨儿是从何处习得?”

话语中暗含咬牙切齿的意味,若非她有一件可在关键时刻令心神恢复清明的宝物,恐怕会永远困在那方幻境里,慢慢变作一具枯骨。

“若前辈认为我会告诉你么?”

平静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仿佛出现并非是一个强敌,只是无足轻重之人。

若盈听得心头火起,身形一闪,霎时自原地消失。

下一瞬,挂于师亦凝腰侧的护身符轰然断裂,肩头骤然一紧,在这一刻,被迫和姝墨分开,落入了一个极陌生的怀抱内。

“别动!”刚要挣扎的她立刻收到了警告。

“放开她!有什么尽管冲我来!”

姝墨的声音第一次失了从容。

若盈施法封住师亦凝的灵力,同时下了一道禁言术,让她有口难言。

“墨儿,你放在心尖上的人儿已落到我手里,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我知道真相,自会放人。”

姝墨深知其秉性,明白说出实话才是真正害了师道友。

她的灵力只恢复了一小半,要救人,只能智取。

“若前辈一心复活姐姐,可曾想过,昔年你的姐姐正为你而死,她不一定愿意见你。”

此事是若盈藏于心底深处的禁忌,她忽然面露狰狞之色,“住口!”

姝墨并未理会她的呵斥,继续揭其伤疤。

“当年你争强好胜,一心想在门派大比中夺得魁首,为此不听若念师姑多番劝告,闯入断魂岛,摘取可原地提升境界的天灵草,奈何实力不足,被伴生妖兽打成重伤,若念师姑为救你,命丧妖兽之口,如果师姑未去那里,死的本该是你。”

“我让你住口!”

气急攻心的若盈放开了被禁锢在怀中的女子,疯了般朝姝墨发动多道攻击。

被封住的灵力再度解开,禁言术随之消散。

也是在这时,雪山一座座崩塌。

刹那间,天地为之失色。

无数积雪自山巅倾泻而下,其势之浩大,望去足以湮灭一切生机。

得了自由的师亦凝毫不犹豫冲向即将被雪色淹没的身影。

“别过来!”已耗尽灵力的姝墨警示声刚出口,人已到达近前。

熟悉的清香传至鼻尖,这一刻,原本面临死亡威胁毫无畏惧的她,心底骤然升腾一股慌乱之意

落入温暖怀抱的刹那,数不清的积雪滚落。

冰冷、沉重、窒息仿佛整个世界都压了下来。

姝墨迅速将人反抱住,用背脊承受着绝大部分冰雪的冲击。

师亦凝不断催动残存的灵力,一道脆弱的防御自她们周围升起,忽明忽暗,摇摇欲坠。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一道哗啦声响。

苦苦支撑的防御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口鼻忽然灌入不少清水,并非想象中的冰冷刺骨,反而带着十足的暖意。

灵力耗尽的师亦凝渐感呼吸沉重。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时,一抹温软轻轻覆上她的唇。

渡来的气息清冽如旧,带着再熟悉不过的冷香,缓缓沁入她唇齿间

第27章 第 27 章 占有欲

沉重的窒息感悄然消退。

如银珠般的气泡一颗又一颗自两人相贴的唇边逸出, 师亦凝纤长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眸。

视线所及,如瀑的墨发在水中肆意铺陈, 随水波飘散。

近在咫尺的面容纤尘不染,像是九天之上意外坠落凡世的仙子。

灵力一点点恢复,师亦凝环住姝墨纤腰,带着她迅速飞离水面。

一阵哗啦声响过后,相拥的两人破水而出。

四下环顾, 望着再熟悉不过的景色, 师亦凝一下愣住。

“怎么会?这儿是兮归峰后山?”

方才她们竟是从温泉内飞出?

姝墨同样有些惊讶, “如此说,我们岂不是来到了玄清宗?”

师亦凝眸光沉沉,“想不到极寒冰域竟能直接通往玄清宗,师尊从未提起此事,两地距离万里之遥, 而且冰域是魔修势力所属墨道友, 你说我们会不会陷入了幻境内?”

姝墨沉吟道:“不排除这种可能,如果真是幻境, 必有破绽, 师道友不妨仔细看看,宗门的一切是否和记忆中一样。”

师亦凝正有此打算。

未等她开口,一道满含惊喜的声音忽然自远处传来。

“师姐!”

师亦凝循声望去, 下一瞬,一道俏丽的身影飞奔而来,不由分说扑进了她怀中。

“师姐,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找了你好久,怎么也找不到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因着先前的怀疑, 师亦凝心底存着一丝警惕,试探着唤了一声,“玉裳?”

抱着她的少女连连点头:“是我呀师姐。”

“你方才说找了我很久,不知距离九重渊之事过去了几天?”

提起此事,玉裳瞬间红了眼眶,“整整六日救援赶到时,师姐和墨道友刚好被卷入旋涡,三宗掌门和长老用尽了各种法子,都未寻到师姐的丝毫踪迹”

闻得此言,师亦凝有一瞬的恍惚,记忆中,在那方天地明明待了没多久,想不到竟已过去六天

如果并非幻境,小师妹说的是真的,那就证明那方天地极可能存在不同的时间流速。

就在她思绪纷飞之际,皓腕忽然被人攥住。

那力道来得又急又重,却又隐隐感受出细微的颤意。

师亦凝愕然转身,只见姝墨唇角紧抿,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像是蒙着一层寒霜。

虽双目无法视物,但她却能通过神识,大致‘看’到周边的一切。

“纵使是同门,彼此间也不该这般亲密。”

师亦凝先是一愣,随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想要推开玉裳,然而身上的少女抱得很紧,像只八爪鱼一样。

玉裳感受到师姐的推拒,杏眼中露出一丝委屈,眼巴巴望着仙姿玉貌的人儿。

“师姐”

“小师妹莫胡闹,快下来。”

“我不嘛~好不容易见到师姐,我想多抱一会~”

“师妹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话语中暗含一丝严厉,少女听得身形微僵,却并未放手。

落于师亦凝腕间的束缚忽然一松,下一瞬,骨节分明的修长玉手强势挤进两人之间,每一个动作均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玉裳被迫离开师姐怀抱,满脸不情愿,望着罪魁祸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当日多谢墨道友救了师姐,不过墨道友虽于我们有恩,但管得未免也太宽了些,师姐和谁亲近,与墨道友何干?”

一听这话,师亦凝立刻提高了声量,“师妹,不可无礼!立刻向墨道友道歉!”

“师姐!”玉裳气恼地跺了跺脚,“我说错了吗?师姐和她非亲非故,她救了师姐,难道就能这般霸道,不允许师姐和旁人亲近?”

师亦凝眸光微冷,“再不道歉,以后别叫我师姐。”

玉裳面色一白,杏眼立刻含了泪,“我道歉,我道歉还不行么”

掩在袖中的双手悄然攥紧,“墨道友,对不起”

本以为一贯以光风霁月著称的仙子会轻易揭过此事,不料下一瞬,一道微冷的声音传至耳畔。

“这样的道歉,未免太没有诚意。”

玉裳不可置信抬头,“墨道友还要我怎么做?”

姝墨声音极淡,“发下誓言,日后不得与师道友过于亲近。”

“你”玉裳柳眉一竖,想要反驳,又担心师姐生气,于是强忍怒意,眸中再次蓄了泪,转而望向仙姿玉貌的人儿。

“师姐你听听看,墨道友的要求当真合理么?”

师亦凝轻咳一声,直至此刻,她依旧未能确定,眼前所见到底是幻境,还是真实发生的一切。

“小师妹墨道友说得有理,我们仅是同门,确实不宜太过亲近,不过发誓这一要求的确有些重,师妹直接做个保证即可,只要墨道友不再生气,也就没事了。”

玉裳瘪了瘪嘴,双眸红得像只兔子,“师姐~”

师亦凝狠心无视:“不许撒娇,该道歉就道歉,逃是逃不过去的。”

师姐偏心得太过明显,对上那人,她没有丝毫胜算,少女彻底泄了气,转过身,不情不愿地做着保证,“还请墨道友放心,以后我会和师姐保持该有的距离。”

姝墨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就此揭过了这事。

到目前为止,玉裳展露的性格和记忆中一般无二,师亦凝心底有些偏向这并非幻境,不过为防万一,她打算继续询问一些事,以作确认。

“师尊可在宗门?”

玉裳立刻摇头,“师尊这几天一直在外奔波,设法寻找师姐的下落,我本来也想跟着,可是师尊说,兮归峰必须有人留守,万一哪天师姐回来了,也好及时将消息传音告知。”

“师尊既然不在,那时师姑呢?”

“时师姑一直在无尘峰,师姐忘啦,师姑这些年,从未离开过宗门。”

“当日我和墨道友被卷入旋涡,自地底深处探出的另一只魔爪可有消灭?”

“三宗救援紧随而来,那只魔爪直接被打成了飞灰,因师姐和墨道友出事,两位掌门震怒,直接将九重渊夷成了平地师尊后来说过,她们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次魔患,因为那时显露的迹象表明,敌人实力不强,在金丹以下,所以才没有亲自前往,从而间接导致了祸患产生”

得此回答,师亦凝心中稍定。

没有任何破绽,基本可以确定,并非幻境。

她当真回到了玄清宗。

只是新的疑问随之而来,极寒冰域和玄清宗相隔万里,为何会互通?

师尊知道这事么?

“师姐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我灵力尚未彻底恢复,无法进行远距离传音,有劳师妹告知师尊,就说我和墨道友均已平安回来。”

玉裳迅速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姝墨身上轻轻一掠,隐晦地望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天色将晚,月华宗那边也在寻墨道友”

话未说尽,言下之意却已分明。

师亦凝忽觉重新落于腕间的修长玉指微微收紧,力道并不重,却让她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耳旁传来山泉漱石般清冽的嗓音:“眼下我行动不便,恐怕要暂在兮归峰小住几日。”

玉裳立刻反驳:“这不合规矩!宗门有令,外客来访,纵使要借住,也该安排在迎客峰!”

“是么?”姝墨声音微冷,“可我听说,当初岐山派的芳道友便是借住在兮归峰,难道玄清宗的宗规,独独对她网开一面?”

师亦凝温声解释:“这项宗规执行时本就可以酌情变通,并非需严格遵守,兮归峰确实有一些空置屋舍,等会儿墨道友可先去挑选一番。”

“不必挑选。”姝墨轻声打断,“我想和师道友同住。”

这话如同石子投入心湖,在师亦凝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脑海中闪过许多个不合礼数的理由。

“这”迟疑的尾音中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若是在前世,听到这样的要求,她该毫不犹豫答应,可今生

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浮现江琉月的身影自姝墨出现,她再未见到过她,也不知那只恶鬼如今到底身在何处

似是察觉到她的犹豫,姝墨唇角忽而泛起苦涩的弧度,“我行动不便,暂时无法视物,师道友难道要留我一人独住,让我自生自灭?”

寥寥数语,似是藏着绵密的针,刺得师亦凝心头一痛。

“我并非此意也好,既然墨道友愿意,那便与我同住吧。”

“师姐!”玉裳急得直跺脚,“什么行动不便?修士又不是凡人,纵使目盲,也可以通过神识辨物,日常起居根本不会受什么影响,她分明就是”

“够了!”师亦凝打断了小师妹的话,“此事已定,休要多言。”

彼时,一阵山风吹来,拂过交叠的衣袖,姝墨偏头‘望’向身侧之人,唇角微扬,勾起了明显的弧度

第28章 第 28 章 同榻

夜色渐深, 师亦凝望着屋内仅有的那张玉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屋内并无多余的床榻。”

她声音里带着些许局促,“墨道友稍等片刻, 容我临时搭建一个。”

正要走向屋外,皓腕却在瞬息被人捉住。

如珠似玉的嗓音传至耳畔,“这方床榻很宽敞,足以容纳两人。”

语气平静,却让师亦凝心头一跳。

见她保持着沉默, 姝墨再度开口, 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带着若有似无的涩意,“师道友可是嫌弃我目不能视,不愿与我同榻?”

“不!我绝无此意。”师亦凝急忙否认,声音不自觉拔高。

彼时,烛火摇曳, 暖光映照于长身玉立的女子周身, 只见其双眸微阖,如蝶翼般的长睫微颤。

她忽然想到姝墨是为救她, 才盲了双眼,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既如此便依墨道友所言。”

姝墨唇角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缓步走向玉榻。

行至榻前, 指尖不经意般拂过垂落的床幔,两侧的流苏被这一细微的动作牵引,在烛火映照下微微晃动。

师亦凝立在原地,心中无端浮现一丝紧张,指尖下意识蜷进衣袖, 攥住微凉的衣料。

同榻而眠这样的亲近,无论前世今生,都从未有过。

视线不由自主追随那长身玉立的人儿,恍惚间,另一个身影与之慢慢重叠她不可避免再度想起了江琉月。

若是让那占有欲极强的恶鬼知晓,怕是要醋意翻天

师亦凝心头猛地一颤,忽然忆起九重渊魔患爆发的前夜,江琉月也是在这张床榻上,伴她入睡意识模糊时,她似是听到恶鬼的一声呢喃低语:“师姑娘若敢与她人同榻,我便将师姑娘锁起来,带到无人能寻的地方,从此往后,让师姑娘日日夜夜只属于我一人”

“师道友怎的不过来?”

清冽的嗓音传至耳畔,敲碎了满室沉寂,也打乱了师亦凝翻涌的思绪。

她倏然回神,却见姝墨已褪去鞋袜,露出玉足,正安然坐在榻沿,墨发如瀑,披散在肩头,素白的中衣领口微松,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

师亦凝只觉脸颊蓦地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我、我现在还不困”她仓促回应,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纵使不困,也可先来榻上休息。”姝墨微微偏头,‘望’向她所在方位,唇角噙着一抹浅笑。

师亦凝咬着唇,面颊愈发滚烫。

她踌躇着向前挪步,慢慢行至榻边,正要开口,却见姝墨忽然伸手,准确无误地触到她的衣袖。

“师道友在怕什么?”指尖顺着衣袖缓缓下滑,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腕,“莫非是在怕我?”

源自于腕间的触碰轻如飘絮,却让师亦凝浑身一颤。

她垂眸望着这人微阖的双眼,脑海中再度回忆起不久前的经历先是从魔爪下决绝相救;再到被卷入旋涡不曾松手;然后一起被困进囚笼,动用瞳术困住敌人;最后是在极寒冰域遭遇雪崩,以身相护。

每一幕都染着这人的温度。

这一切,姝墨本可以不用经历

“墨道友救了我不止一次”师亦凝轻声说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我又怎会怕你。”

她终是褪去鞋袜,掀开锦被,慢慢躺下。

“师道友以往难道一直穿着外衫睡么?”略带笑意的询问在耳畔响起,师亦凝下意识攥紧衣襟,“我、我喜欢这样。”

她偏过头去,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姝墨轻声一笑,跟着躺下,清冽的气息拂过师亦凝鼻尖,慢慢摸索着触到那攥紧衣襟的玉手,指尖温柔地探入指缝,十指缓缓相扣。

“在那温泉下”她声音渐低,带着若有似无的暧昧,“师道友的衣衫,我早已触碰过了。”

师亦凝呼吸一滞,那些刻意压抑的记忆霎时汹涌而来唇齿间相渡的气息,柔软相处时心底泛起的涟漪

此刻她们并肩躺在榻上,她能清晰感受到身侧传来的温热这是她前世倾尽所有,却最终求而不得的人。

若是前世的自己,面对眼下的境况,怕是早已按捺不住满腔炙热,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再不容她逃离半分

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忽然浮现心头,前世求而不得的苦楚,那些因爱生痴,因痴成妄,铸下大错的过往,逐渐让她心口泛起细密的疼。

师亦凝不着痕迹地翻身,想同姝墨拉开一些距离,好平息这突如其来,不断翻涌的心潮。

然而她忘了,此时的她们十指相扣,指尖紧密交缠。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姝墨皓腕稍稍用了力,那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顺势将她带入了怀中。

“师道友这在躲着我”

耳畔传来略带委屈的一声询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师亦凝颈侧,让她刹那僵在了原地。

额头被迫抵上削肩,她能清楚感受到透过衣料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一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前世的执念和今生的悸动在这一刻轰然相撞。

那些在生死边缘来不及细品的情愫,在此刻悄然滋长。

有些界限,也许早在生死相依时便已模糊不清

夜风穿过半开的窗,带来远处灵植园清苦的药香,这缕气息如同寒泉淌过心间,让师亦凝蓦地清醒了三分。

前世今生,有太多的疑问还未解开,怎能轻易陷入其中,沉溺于这片刻的温存?

她动用了一丝灵力,微微后仰,“墨道友我并未躲你,只是”

指尖无意识的蜷缩,却仍被这人稳稳扣在掌中。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你我之间,还是该保持些距离才好。”

师亦凝将目光投向窗边,继续道:“先前墨道友曾对小师妹说,同门之间不该过于亲近,你我既非同门,更非亲非故,更该恪守分寸。”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明显感受到相握的玉手僵了一瞬。

趁着这一时机,师亦凝狠下心,彻底挣脱了这人的束缚。

姝墨重新倾身逼近,清冽的冷香如网般将人笼罩。

“师道友说恪守分寸?那在温泉下,我渡气后,师道友清醒,为何不立刻推开我,反而抱着我一同飞离水面?”

“那时情况紧急”师亦凝的辩解略显苍白无力。

“那囚笼中十指相扣呢?那时候师道友同样没有推开我还有雪崩时,我因抵挡若盈的攻击,灵力耗尽,师道友虽尚有余力,但已不多,可那时你不仅没有推开我,还施法为我加了一层防御,苦苦支撑这些难道都是形势所迫?”

一番话,问得师亦凝哑口无言。

“凝儿。”姝墨忽然改了称呼,指尖轻轻抚过女子如云的鬓发,“我可以这样唤你么?”

“嗯”极轻的回应,声若蚊蚋。

“凝儿究竟是在拒绝我,还是在害怕承认自己的心?”

师亦凝忽然偏过头,声音中带着压抑的颤意,似怒似悲。

“我的心早在两月前,我就曾向墨道友表明过心意,墨道友不是很清楚么?我倒是想问问墨道友,曾经的你那般无视我,待我冷淡疏离,如今怎的突然转变了态度?”

姝墨沉默片刻,指腹一点点摩挲着细腻的肌肤。

“凝儿可知月华、玄清两宗之间的恩怨?”

“知道一些。”

“其实早在群仙茶楼和凝儿相遇前,娘亲已逼我发下毒誓,此生不得亲近玄清宗修士,尤其是秦掌门的徒儿。”

师亦凝一下怔住。

最初的惊愕过后,一股深切的凉意自心底迅速涌现,漫至心头原来,无论前世今生,打从一开始,她和姝墨就没有任何可能,她们之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既如此”她的声音轻得像是要碎在空中,“墨道友如今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

姝墨将她更深地拥入怀里,声音中带着过往从未有过的脆弱。

“那日看着凝儿为救小师妹,不顾性命冲上前,你可知,我有多害怕害怕就这样永远失去你”

她承认,她对凝儿的小师妹玉裳抱有敌意她看得出,那人喜欢凝儿。

更重要的是,凝儿豁出性命去救了那人,若无玉裳,凝儿不会陷入危险当中。

看到魔爪抓向心爱之人时,姝墨心底尽是绝望的恐慌,斩向利爪的那一剑,远超她往日所能发挥的实力

温热的泪珠无声滴落在师亦凝颈间。

“我很后悔后悔被那毒誓束缚,迟迟不敢亲近凝儿,不敢诉说心意凝儿可知,早在你我于群仙茶楼相遇前,我便看过凝儿的画像,听说过凝儿的许多事迹,我对凝儿的倾慕从那时便已开始”

第29章 第 29 章 忘情丹

带着哽咽的告白听在耳畔, 恍惚间,似有几分不真实感。

师亦凝清楚姝墨不会骗她,却不知眼下该如何面对她的这份深情。

落在她颈间的泪水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 一点点触动她的心,过去许久,她偏开脑袋,强作镇定道:“夜色已深,墨道友早些安歇, 明日我会为墨道友寻找能让双眼尽早复明的灵药。”

回应她的是良久的沉默, 就在师亦凝以为姝墨不会回答时, 一声极轻的好字传至耳畔,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翌日清晨,晨光透过半掩的雕花木窗,照进屋内。

师亦凝自睡梦中清醒,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依偎在姝墨怀中, 片刻的怔愣后, 面上立刻泛出一层薄红。

彼时,姝墨仍在沉睡。

她不自觉想要抬手, 触碰那完美无缺的容颜, 然而在即将触及的一瞬,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生生顿住。

指尖微微蜷起, 终是收回了手。

正欲悄然下榻,皓腕却被人轻轻握住。

“凝儿要去哪里?”姝墨的声音带着初醒时的沙哑。

师亦凝面上浮现一丝笑意,“去东柳坊市,那里有一家百药阁,我想去看看有没有治疗眼伤的灵药。”

“我与你同去。”

“时辰尚早, 墨道友还是再睡一会儿。”

“不”姝墨缓缓摇头,“我已清醒,不想再睡。”

师亦凝犹豫片刻,轻声道:“百药阁的阁主和月华宗掌门有些旧怨,墨道友若和我同去,反而不好这样吧,若墨道友不困,可否劳烦沏一壶灵茶?我去去就回,到时我们便可在峰上品茗。”

姝墨慢慢松了手,“好我等你。”

师亦凝回以温和一笑,转身离开

霞光初起的坊市内,青石板上泛着潮湿的水光,师亦凝抵达百药阁时,店门方才开启。

阁内药童显然认得她,立刻上前行了一礼。

师亦凝隔空将人扶起,开门见山道:“阁中可有治疗失明的灵药?”

话音方落,便见远处的管事疾步走来,恭敬回道:“当然有,不过灵药种类繁多,疗效侧重也各不相同,不知师前辈需要的灵药是治疗毒伤所致失明,还是武器所伤?”

师亦凝缓缓摇头,“都不是,我要找的是施展秘法消耗过度,导致暂时失明的灵药。”

管事立刻道:“那就只有千灵目了,磨成粉后,内服外敷皆可,恰好阁内还有两株,师前辈稍等。”

千灵目价值不菲,一株便要万金,好在师亦凝这些年积攒了不少灵石,顺利将灵药买了下来。

就在她捧着灵药盒走出阁楼时,一股强大的威压突兀降临,瞬息笼罩整个街道。

师亦凝猛地转身,只见晨雾中立着一道月白身影,眉眼与姝墨有七分相似,望向她的眸光极冷。

“师小友。”姝容的声音平静无波,“有劳随我走一趟。”

话音方落,不等师亦凝回应,一道劲风立刻将她卷入陌生的怀抱,带着她顷刻消失在原地

一盏茶后,月华宗别院。

姝容端坐于高台之上,目光如刀,望着垂首静立的人儿,“墨儿的眼睛,是因你而伤。”

这并非询问,而是审判。

“是”

师亦凝没有否认,脑海中再度回忆起那日姝墨强行催动千幻金瞳之术,因消耗过大淌下血泪的情形,心口一阵抽痛。

“墨儿将来会继承月华宗掌门之位,一宗之主,绝不该困于情爱,她却为你屡破道心!”

姝容起身,眸中寒意尽显,“今日,我便替她了断这份孽缘!”

师亦凝心内了然,“前辈要杀我?”

再次面对死亡,她心底并无什么畏惧,反而出奇的平静。

姝容冷笑:“我怎会杀你,你是玄清宗大师姐,也是她秦芜的心头肉,杀了你,秦芜会和我不死不休。”

师亦凝不解,“那前辈意欲何为?”

秦芜取出一枚通体青色的丹丸,“服下此物,我便放你离开。”

“这是什么?”

“忘情丹。”

师亦凝柳眉微蹙,“若真是忘情丹,依前辈的想法,给墨道友服用,岂非更合适?”

姝容避而不答,“我只问你,服还是不服?”

“若我不服,又当如何?”

“这药本来是为墨儿准备的,不过炼制途中出了点岔子,有很大的副作用,你若不服,那我只能让墨儿受些委屈了。”

师亦凝心内一沉,“墨道友是您亲女,您明知忘情丹有副作用,竟忍心这般对她?”

姝容冷哼一声,“她屡次忤逆,让她受些苦也是应该的,你若舍不得她受苦,那就替她服了忘情丹。”

师亦凝闭了闭眼,“好,我服!”

丹药入手冰凉,就如她此刻的心

她忽然想到,若是前世,姝容也这样找到她,让她服下忘情丹,是不是后面那些悲剧都不会再发生?

丹药入唇的刹那,一股极致的苦味刹那漫出。

师亦凝下意识蹙起柳眉,丹药入口即化,再无后悔的机会。

意识逐渐模糊。

恍惚间,一道再熟悉不过的玄色身影闯入。

是错觉吧师亦凝心想,姝墨此刻应在兮归峰,等她带着灵药回去可惜,她食言了

身躯即将软倒在地的瞬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姝墨将昏迷的人儿一把抱住,“娘给凝儿吃了什么?”

姝容声音极淡:“自然是忘情丹,怎么,墨儿害怕了?这忘情丹对墨儿无效,我让她服下,只不过是试探而已,如果她真忘了墨儿,那就说明,她对你的情意不过如此。”

“试探?”姝墨声音极冷,“看来娘是骗凝儿吃下的丹药。”

姝容并未否认,“不错,我告诉她,这忘情丹炼制出了岔子,服下后会有很大的副作用,我和她说,她若不服,我就让你吃下,她妥协了。”

姝墨唇角紧抿,“娘该很清楚,忘情丹对我无效,是因我修炼了月华心法。”

“我当然知道,所以她注定会忘记墨儿,你和她之间也该到此为止。”

“不可能!纵使凝儿忘了我,我也会设法为她寻回记忆。”

“墨儿难道忘了当初发的毒誓?”

姝墨低头,指腹轻轻抚过女子如凝脂般的脸庞,“自然没忘,不过那誓言已被我化解。”

姝容闻言,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变,“你动了因果咒?为了她,你果真连命都不要了?”

姝墨忽而抬眸,蒙在白纱下,尚未恢复的双眼直直望向姝容。

“这个答案,娘不是早在前世就已知晓?”

“你”姝容面色一瞬变得惨白无比,整个人踉跄后退了数步,“你是什么时候”

“就在不久前,其实若非娘干预,也许我的记忆还要很久才能恢复。”

“好真是好呀!”姝容似是受了极大的打击,一瞬失去了所有心气,“既如此,从今往后,你的事我不会再插手,我知墨儿心思皆在师丫头身上,但你可别忘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尽快杀死前世主导所有事的幕后黑手,否则你做的一切终将成为徒劳!”

“这一点不用娘提醒,我自会去做。”

姝容离开后,姝墨抱着师亦凝一路疾驰,回到了玄清宗兮归峰。

彼时,玉裳正好在峰上练剑。

看到被抱在怀中,昏迷不醒的人儿,心内一个咯噔,迅速提剑飞奔上前。

“姝墨,你对我师姐做了什么?”

刚回宗门不久的掌门秦芜听到动静,立刻赶了过来,从姝墨怀中抢过徒儿。

一番探查,确认人只是昏迷了过去,并未受伤,紧绷的心神微松。

“墨小友,这件事,我希望你给我个合理解释。”

姝墨先执一礼,坦然道:“凝儿她服了忘情丹。”

“你说什么?”秦芜神色微变,“墨小友该知晓,忘情丹服下后,虽能忘情,但也会让人忘记许多事,甚至影响到修炼,你如果不喜凝儿,直说就是,我会约束她,不再让她靠近你,为何非要这么对她?”

“是我的错晚辈甘愿领罚。”

娘是因她的缘故,才对凝儿下手,罪魁祸首确实是她。

姝墨没有过多解释,任何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秦芜语气冰寒,“念在你救过凝儿,这次的事我不会追究,但从今往后,还请你莫踏入玄清宗半步。”

掩于袖中的玉手悄然握紧,姝墨知晓,在凝儿清醒前,这一决定绝无更改的可能,而等凝儿醒来,她们之间那些生死相托的回忆,都将被遗忘

“晚辈明白了。”

这声回应极轻,出口的刹那,像是在心上剜开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仙鹤的长唳划破天际,像极了诀别时的哀鸣。

走出山门时,姝墨慢慢转身,望向兮归峰所在方位。

“等我”她在风中轻语,“纵使凝儿忘记,终有一天,我会让你重新记起”

第30章 第 30 章 模糊的记忆

师亦凝自沉睡中清醒, 只觉心头空了一块。

像是有什么十分重要的记忆失去了脑海中不时浮现两道模糊的身影不,准确来说,该只有一道。

只因那两道身影出奇的相似, 不出意外,就是同一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破碎的画面。

雪崩时,那道身影将她紧紧护在怀中;还有温泉下,渡气相救可她想不起那人是谁, 想不起她的模样

她究竟怎么了?

“师姐, 你终于醒了!”玉裳端着药碗走入屋舍, 看到榻上慢慢起身的人儿,眼底霎时浮现藏不住的欣喜,立刻加快步伐走至榻边。

师亦凝怔怔望着少女,迟疑道:“小师妹,我好像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玉裳端着药碗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 面上却扬起明媚的笑容:“师姐长时间陷入昏迷, 醒来后容易胡思乱想,这是我搜罗了各种药方, 熬制的可宁心安神, 强身健体的药膳,师姐快趁热喝了吧。”

“好”

片刻的沉默后,师亦凝接过小师妹递来的药碗, 小口喝了一勺。

玉裳有些忐忑地望着她,“师姐,味道怎么样?”

师亦凝轻轻点头,“酸甜可口,没有一丝苦味, 很好喝。”

她昏迷前,好像吃了一种很苦的东西,虽然想不起来那是什么,但她本能地非常讨厌。

对比之下,小师妹熬制的药膳,可以说是仙琼玉露。

“师姐喜欢就好。”

玉裳俏脸浮现一丝薄红,“师姐昏迷的这些天,我试着做了许多灵膳,成功了不少,师姐先喝药膳,我去准备。”

师亦凝望着少女迈着欢快的步伐,跑出屋舍,面上不自觉浮现一丝笑意。

刚醒来时的迷茫稍稍散去了一些。

那些模糊的记忆相信总有一天,能够寻回

一连多日,玉裳变着法子准备各色灵膳,师亦凝时常能听到小师妹带着亲切之意的呼唤。

“师姐,这是新做的杏仁酪,特意多放了些灵蜜”

“这是雪玉糕,吃起来十分软糯,师姐尝尝看”

“师姐,这是灵百羹,刚炖好的”

每天的灵膳,皆不重样。

从香甜的杏仁酪到清爽的灵百羹,再到热腾腾的鲜笋墨玉汤。

师亦凝看得出,小师妹很黏她,除了准备灵膳外,皆陪在她身边,甚至到了夜色渐深时,依旧不肯离开,缠着她要和她共眠。

纵使她再迟钝,也慢慢猜到了玉裳的心思。

小师妹真的很好,待她无微不至,每当发现她心绪沉重时,均会说起宗门各种趣事,想方设法逗她开心。

可是时常出现在她脑海中的那个身影,并非小师妹

师亦凝一直记得她忘了许多重要的事,虽然暂时想不起来,但她很确定,曾经的她有喜欢之人。

既如此,如何能再接受小师妹的情意。

真这么做了,既对不起小师妹,也对不起她心中所爱。

师亦凝明确拒绝了小师妹。

可小师妹却对她说,能让她忘记之人,必然伤她至深,回忆多半带着痛苦,不值得她再去寻找,忘记反而是好事,没有任何必要想起

醒来后的第六日,天空一轮明月高悬,小师妹伴在她身侧,同她一起赏月。

小师妹说:我知师姐现在无法接受我,我会一直等下去,师姐切莫有任何心理负担,也莫因此拒绝我对师姐的好,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论最终结果如何,都心甘情愿接受。

言语中虔诚之意尽显。

若说心底没有丝毫触动,是假的,但也只是一瞬之间,占据师亦凝心扉的终究是记忆深处那道模糊身影。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忘记那人,每当问起相关问题时,无论小师妹,还是师尊,皆会迅速岔开话题

十日后的午时,暖阳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师亦凝素白的衣袍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此刻的她坐在屋前竹椅上,正小口品尝着小师妹递来的桃花羹。

玉裳像只猫咪一样乖巧蹲在她身旁,双手托腮,仰起脑袋望着她,眸中盛着明晃晃的期待,“师姐,这新做的桃花羹味道可还合意?”

师亦凝唇角微勾,泛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弧度,“甜度适中,桃香浓郁,甚好。”

玉裳一听,立刻喜笑颜开,眉眼直接弯成了月牙状,“师姐喜欢就好!”

师亦凝安静地将桃花羹一勺一勺喝完,把空碗轻轻放在一旁,阳光照得她有些慵懒,同时也照出了心底那片迷茫。

“不知为何,自醒来后,竟再未想过修炼,师尊与你都这般纵着我,再这样下去,我这个玄清宗大师姐,怕要名不副实,被人诟病了。”

“谁敢胡说!”玉裳捏起了拳头,“我立刻去将人揍扁!”

师亦凝被她这般模样逗得摇头失笑,“你呀,别总是这么冲动,动不动就要揍人。”

“我不管!”玉裳倔强地抿着唇,“反正谁说师姐坏话,我就揍谁!”

师亦凝心中微暖,却依旧带着几分迷茫。

“师妹的心意我明白,不过长时间不修炼,这样荒废下去,终究不妥,只是不知为何,每回想要修炼,动用灵力不久,便觉莫名困倦,提不起丝毫精神”

玉裳闻言,眼底瞬间漫上细密的心疼,她轻轻拉住女子的衣袖,声音柔软却暗含坚定,“师姐,相信我,这只是暂时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小师妹”师亦凝忽然反握住她的手腕,“你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我昏迷前,到时发生了什么事?”

玉裳眼神忽然变得飘忽,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生硬地转移话题,“师姐,后山的桃花这几日已全部开了,漫山遍野的,非常好看,我们、我们一起去赏花可好?”

师亦凝望着少女闪躲的神情,知她不愿说实话,良久,终是将快要漫至喉间的追问化作轻声一叹,颔首应道:“整日待着不动确实无益,四处走走也好”

后山的桃花开得正盛,粉云如霞,层层叠叠,霎是好看。

师亦凝靠近时,恰好一阵微风拂过,桃林簌簌落下阵阵花雨,迷茫的心绪在望见这一美景时,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花瓣不时落下,拂过她们肩头发梢。

师亦凝和小师妹并肩走在桃林中,玉裳像是要驱散方才的沉闷,兴致勃勃地指着各处景致,说着今日所遇的趣事。

“今天早上,付言师姐也来摘过桃瓣,说想做桃花酥,她特意挑了棵最大的桃树,师姐你看,就是我们正前方那株,结果呀,付师姐好不容易采了满满一篮,却被盘在树上的小青蛇吓了一跳,整个人跌下来,摔了个狗啃泥,桃瓣全撒了,这下一贯怕蛇的她蛇也不怕了,直接徒手抓起,气呼呼地跑去御兽峰理论。”

师亦凝有些意外,“御兽峰?那小青蛇是有主的灵兽?”

玉裳连连点头,“是呀,听说是杨兰师姐的灵宠,付言师姐气冲冲找过去,结果杨兰师姐说送另一条蛇宠作为赔礼,两人就这样直接打了起来说来也怪,当执法长老找过去,要惩罚罪魁祸首时,她们却争相认错”

师亦凝莞尔,“御兽峰和兮归峰相隔很远,蛇类灵宠无缘无故不会跑这么远。”

玉裳恍然,“师姐是说小青蛇是杨兰师姐故意放到兮归峰,为了捉弄付言师姐?”

“倒不一定是纯粹捉弄。”

“唉?师姐的意思不可能吧,如果是喜欢,为何这么做?喜欢一个人,难道不该竭尽所有,对她好么?”

师亦凝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眸光透过桃林,望向远处层叠的群山,声音中像是带着看尽世事的通透,“师妹如今还年少,以后会慢慢明白的。”

玉裳却不爱听这话,听起来像是和师姐隔了辈分,一点也不好,她只想成为师姐的道侣,虽然目前这个梦想遥不可及,但她不会放弃的。

“师姐莫要总把我当小孩子看待。”玉裳微微蹙起眉,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倔强,“仔细算来,师姐和我不过相差两岁而已。”

隐隐的赌气意味,让师亦凝不由轻笑出声。

见少女鼓着腮帮,眉眼间满是执拗的模样,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了抚对方乌黑柔顺的发顶。

方才还像只炸毛小猫般的玉裳,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所安抚,立刻眯起了眼睛,不自觉地微微偏头,迎合着那令人安心的触碰。

指尖传来柔软顺滑的触感,师亦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过于亲昵。

她正欲收回手,却见玉裳竟主动将脑袋又往她掌心蹭了蹭,双手更是悄悄攥紧了她的衣袖,仿佛生怕她会离开。

这个充满依恋的小动作,让师亦凝的心蓦地软了几分。

她望着少女微微颤动的长睫,犹豫了一会,终是没有抽回手,任由这份依赖短暂的延续下去

过去许久,师姐妹两人穿过桃林,一阵潺潺流水声逐渐传至耳畔。

师亦凝心内一怔,逐渐想起后山有座温泉。

以往她好像经常来这里,可自从十日前清醒,她似是潜意识中忘记了这方天地

为什么呢?

莫非是因温泉和记忆中那道模糊的身影有关?

靠近温泉时,师亦凝目光一瞬不顺望着周边,仿佛在寻找某种遗失的痕迹,借此唤醒被封印的记忆

温泉周边氤氲水汽缭绕,身处此地,恍若置身梦境。

就在这一瞬,她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身影竟清晰了一分似也曾有人,在这样的午后,来到温泉边,默默地陪伴她

“师妹先回去吧,我想泡一会温泉。”

玉裳攥着衣角的手微微收紧,上前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师姐,让我留下来陪你吧,我保证安安静静的,绝不吵你。”

“不妥。”师亦凝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决。

她已知小师妹的心思,又怎会在此刻允许她留下。

“我习惯一人独浴,师妹还是早些回去。”

玉裳眼底的光慢慢黯了下去,耷拉着脑袋,应了一声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攥着衣角的玉指一点点松开,“那师姐慢慢泡,有什么事就传音叫我。”

师亦凝望着少女渐渐远去的落寞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宽衣步入温泉,温暖的泉水漫过肩头,她缓缓闭上双眼,任由思绪沉浮。

随着时间渐长,一段已被遗忘,模糊不清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在脑海中。

曾几何时,那道熟悉的身影在温泉中这样紧紧抱着她那时的她羞恼交加,为什么呢她想起来了,那人是偷偷过来的,她原本不允许她来后山

回忆突然被掐断,像是有一双无形巨手,隔开了她的过去。

师亦凝重新睁开双眸,目中再度闪过一缕迷茫。

为什么为什么一直想不起来,她心中所爱之人究竟去了哪里?为何所有人都对此讳莫如深?

泉水依旧温暖,却暖不透心底那片因遗忘而生的荒凉,她想寻回记忆,不论是否像小师妹说的那样

夜色渐深,师亦凝离开温泉,慢慢回到了常住的屋舍内。

一如前几日,她盘膝坐在玉榻上,尝试入定调息。

然而灵力方才运转一个小周天,一股深沉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漫上心头,比往日来得更加汹涌。

她不受控制地掩唇打了个哈欠,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连日的困惑与此刻的疲乏交织,让她终究放弃了坚持。

褪去鞋袜,缓缓躺进柔软的衾被中,师亦凝几乎是立刻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奇异的暖意将她从睡梦中唤醒,那温度不似寻常,似是带着某种熟悉的眷恋。

师亦凝缓缓睁眼,望见了枕旁躺着的一道黑影。

“是谁?”她心头一凛,瞬间清醒,迅速翻身下榻,退至窗边,指尖顷刻凝起一缕微光。

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月光透过窗棂,映出一张苍白却难掩风华的面容。

最让师亦凝心惊的是那双眼睛美得惊心动魄,然而却盛满了痛楚,正一瞬不顺望着她。

“师姑娘我是江琉月”传至耳畔的声音略带哽咽,“你不记得我了?”

曾经的师亦凝,一心想看清江琉月的模样,如今她终于能够看清,却不再记得过往之事。

所谓世事弄人,莫过于此

望着一步步朝她靠近的身影,师亦凝后退了半步,保持着疏离。

虽然这道身影和记忆中的那人出奇的相似,但她心中仍然保持着戒备。

“我该记得什么?”

“记得我们在同样的深夜初遇;记得在后山温泉里相拥;记得师姑娘去九重渊前,你我同榻而眠的那一夜”

江琉月每说一句便逼近女子一分,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期盼,“师姑娘曾与我倾心相知,如今再见,为何对我防备至此?”

师亦凝眸中露出迟疑之色,她会是记忆深处的那人么?

此念刚起,便被疑虑压下。

若她真是自己遗忘的那人,为何对那些生死与共、刻骨铭心的险境只字不提?

在雪崩下的相互扶持,还有在囚笼中的不离不弃,难道不该被铭记吗?

可若不是,后山温泉之事,她又从何处得知?

“师姑娘为何不说话?”江琉月轻声追问,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师亦凝定了定神,决定试探一番。

“你可记得我们曾几经生死?在雪崩时相依为命,还有在一座类似囚笼的地方,我们一同被困其中”

“师姑娘这是将我当成了谁?”江琉月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她的话,语调中混杂着委屈与被错认的愠怒。

师亦凝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心头涌起一股无力与迷茫。

“我也不知道我忘了许多事,想不起她的名字,更想不起她的模样”

她忽然重新望向江琉月,目光带着审视,“既然你说过去曾与我那般亲密,那么我问你,在我昏迷醒来后的这些天,你究竟去了哪里?为何直到今日才出现?”

“从我有意识以来,我便一直陪在师姑娘身边,从不曾离开。”江琉月急切地辩解,眼神恳切。

“你撒谎!”师亦凝摇头,语气十足肯定:“这些天,我从未感受到你的存在。”

江琉月眸中忽而掠过一丝痛苦的神色,她低下头,声音极轻地回应:

“其实很多时候,我也不知自己处于何种状态我知晓世间存在另一个我,却不知有关那个我的一切我猜,那个我也同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