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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续摊

陈涿发完报备消息就摁灭了手机, 撩起眼皮子看了眼一直低着头不吭声的老黄,思忖片刻,抬头对着秦州说道:“不是什么大事, 老秦你出去看看人还在不在洗手间, 找着了就给人打个车,安全送到家。”

秦州知道了这是三个人有事儿瞒着自己,他有些生气自己一直被瞒着, 现在又要被打发走,但在触及到老黄隐含期盼祈求的视线后,还是忍着气,转身出了包厢。

等人出去后,廖明亮出声:“现在人打发走了,你可以说了。”

“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廖明亮声音徒然拔高, 语气含着恨铁不成钢和纳闷。

“你法律的双学位白拿了?!你知不知向对手公司泄密你这辈子就毁了?!”

“黄岫言,你别这个装哑巴, 说话!”话到了最后, 几乎都是低吼出来的。

见状,陈涿赶紧起身, 用力顺了顺情绪过于激动的廖明亮的后背, 抬手直接捂在廖明亮的口鼻处,让他缓一缓。

“亮子冷静,缓口气, 注意呼吸。”

另一只手掏出又展开提前备好的塑料袋,看好时机替换上手掌的位置。

廖明亮有时候情绪激动起来就容易过呼,大学时候就经常因为看球或者打游戏和人对线太过激动,发过几次病。所以宿舍几人知道内情的, 相熟之后都会随身备个塑料袋。

陈涿今晚来的时候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老黄这事在业内影响太大,别说塑料袋,他当时都想提议亮子直接在医院谈,情绪一上来直接入院比较保险。

看到陈涿掏出了塑料袋,老黄掏兜的手又放了回去。

兜里揣着的塑料袋在隐隐发烫,老黄的眼神紧紧盯着廖明亮的状况,看到兄弟现在为他狂怒着急的样子,此刻心里也不是不后悔。

但琳琳的事再拖下去,可能真的会出事。

等廖明亮呼吸彻底平复下来,老黄才憋出来一句,“我知道这事儿难,我对不住兄弟们为我操心受惊,但看在我们同学四年的情分上,算我最后求你们一回。”

这话说的……陈涿闭了下眼,眼底情绪复杂沉郁,廖明亮还低着头憋气调整呼吸。

老黄知道自己现在这副祈求的样子实在太窝囊,所以才会在一开始,就瞒着宿舍里其实心性最简单大条的秦州。

他还想在昔日的兄弟面前,保留最后一点脸面。

今天琳琳那一走,气氛就变得不大好,他本来都准备豁出去了,没想到陈涿两人最后还是将秦州支了出去,给黄岫言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因为那件事,他在行业内的名声也彻底臭了,只有昔日的老同学还愿意见他。

尤其在几个老同学都混得不错的份上,就更成为了黄岫言的最后几根救命稻草。

陈涿神情没什么变化,如果不是想拉老黄一把,在行业内算是消息灵通的两人,今天根本就不会来——秦州则是因为他毕业就借助家里的关系,进了项目部,‘老本行’消息不灵通也正常。

泄露机密给对手公司这件事可大可小,只看被泄露的公司是否追责。

陈涿说:“放心,这件事只要争取本公司谅解,先把性质抢定下来就有缓和的余地,到时候减还是缓,再谈。”也是巧了,他刚好因为这次的新材料项目研发,和老黄他们公司有过一些交集,还是带着上车赚钱的交情,再加上他这几天查到的内部消息,这次泄密老黄其实并非主谋,泄露的也并非有效数据,公司也有意放他一马。

还是那句话,减或缓都是可谈的,甚至只有利益足够,追不追责都可以商量。

老黄知道利害,感激点点头。

这时,廖明亮也平复好了呼吸和情绪,看向黄岫言,意有所指道:“这件事我和老陈能帮你,但你至少要告诉我们帮的到底是谁吧?”

他前几年有个专利,老黄他们那个科技公司一直想买下来,但廖明亮嫌弃三瓜俩枣的掉价,他又不缺钱,就一直搁置到现在。

之前是单纯拿乔,现在倒也派上了用场。

老黄神情一僵,随后露出苦笑。

“别问了,真的就是我一时鬼迷心窍……”

见他依然不肯吐露实情,陈涿眼底染上些失望之色。

心知他们四个人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既然都说开了,气氛也冷了,这场子继续待下去也没甚意思,三人生硬地又聊了几句就散场了。

九点多的酒吧外正是热闹的时候,陈涿站在路边,光是餐巾纸就收了一沓。

廖明亮也没走,凑过来一看,翻了翻那一沓写满号码的餐巾纸,语调平平地吹了个没甚情绪的口哨。

惹得陈涿侧头瞥他一眼,“心情不好就离我远点。”

廖明亮才不管,问道:“秦州还没回来?”

“没。”陈涿低头在手机上打字,“被缠上了。”

能被谁缠上,秦州可是去送老黄他女朋友的……廖明亮无语,最后实在没忍住骂了声脏话。

“秦州那厮能全身而退吗?”两人在街边等了一会儿,廖明亮冷不丁冒出一句。

“希望他机灵点,不然还得去救他。”想到这里,陈涿也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可见秦州的心眼儿在两人心里有多匮乏。

但再来一次,陈涿还是会毫不犹豫让秦州去。

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和廖明亮都有家室,谁去都不合适,哪有秦州一个单身汉比较方便。

幸好,虽然家世托举,但能混到副总的人也都不是个笨人。

秦州还是在两人耐心尽失前,赶了回来。

陈涿上下打量了下秦州全身,点点头,没说什么,先一步上车。

廖明亮紧随其后,啧啧地看了两眼秦州,见身上的衣服还算完整,跟着也上了车。

留给秦州一脑袋的问号。

“愣着干嘛?上车啊!”

廖明亮从后座探出脑袋,对着愣神的秦州喊道。

秦州:“……”

得嘞,上车吧。

有了这么一出,三人显然没有继续喝酒的想法,最后到了一间茶室续摊。

“一壶毛尖,一壶碧螺春,再上盘点心。”

看着大有‘一醉方休’架势的廖明亮,陈涿没吭声,看了眼表,默默拿起手机对着桌面拍了个照,然后发给了还在家里等着消息的某人。

“陈涿,干嘛呢?兄弟都难受成这样了,你还玩手机?”

廖明亮眼尖,瞅见陈涿的动作,不满地叫唤道。

陈涿撩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被蒙在鼓里一晚上的秦州终于忍不住了,幽幽道:“你俩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今晚到底怎么回事啊?”

第32章 不急

话说出口, 就开始大吐苦水,“你们俩,不对, 是你们三个瞒着我就算了, 看看给我支哪儿去了!”

“我一出去就看到那黄玲玲就在门外守着,被我撞见了又说等老黄,我想了想你俩是要把我给支开, 就没进去包厢,你们猜怎么着?!

“那个黄玲玲盯我半天,忽然又说要回家,我给她好声好气地送到酒吧门口,生怕给人整丢了。

“结果一到酒吧门口,车还没来呢,人就醉得站不住脚了, 打给你们三个的电话竟然都不接,我没办法只好把人送到最近的酒店……草, 差点没回得来!”

这一番诉苦, 听得廖明亮本来难受的情绪都有些消散了,差点笑出来。

果然兄弟倒霉, 他就开心。

陈涿也没憋住, 笑了出声。

茶一上来,廖明亮就给人倒了杯碧螺春,清清火气。

“要不说, 这活儿还得你来干,辛苦秦哥了,来来来,喝茶。”

“别给我来这套, 你们两个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秦州不吃这套,今晚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

陈涿想了想,“老黄他们公司研发中心的某组数据被泄露给了竞争公司,卖了一百万。”

“……”

“……不会是老黄干的?”

秦州不敢相信,但看两人的表情丝毫没有开玩笑的痕迹,张了张嘴,只好相信这件事。

“不是,老黄为了什么?他这个人一件衣服能穿十年,一门心思钻进研发里,他又不缺钱,他……”

秦州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迅速推翻,“是不是他结婚需要钱……不对,这我们都能借给他,他不至于会为了这点小事儿犯罪。”

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脑子里只有实验数据的人,做了商业间谍。

廖明亮冷哼一声,“老黄你还不了解嘛,这辈子,就过不去一个美人关。”

秦州被点醒,神情一变,“你是说是那个黄玲玲要求老黄干的?!”

他登时气愤道:“早知道她这么个人,我还跟个哈巴狗似的送她干什么?!”

陈涿在一旁不接话,沉默喝茶。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陈涿第一时间找人了解事情始末。

在听到当时能接触到最终实验数据的人后,他就对老黄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心里了然。

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廖明亮冷嗤,点明道。

“不一定是撺掇,也可能直接就是她干的,老黄脑子不清醒给人顶罪呢。”不然实在解释不通,老黄为什么要这么干。

为职位、为钱都说不通,那就是为人了。

秦州倒吸一口凉气,幽幽道:“老黄这是真栽了啊。”

陈涿给自己倒了一盏毛尖,说道:“他做事不谨慎,将实验数据带回家本来就是心存侥幸,让人钻了空子。”

他没跟两人说的是,其实出事后,老黄单独和他联系过,但说的并不是数据泄露的事。

到底是谁泄得密,公司也调查得差不多了。卖出去的那组数据,在外行人看来很唬人,但对公司正在进行的项目其实无关紧要,也构不成什么损失。

就凭这一点,老黄倒卖公司商业机密一事,就能摆脱嫌疑。

公司顶多追究他将资料带回家有泄密风险,老黄要是不管这件事,过段时间等风头一过,还能在业内继续混,毕竟他技术在身,之前负责的也是他们公司主要研发项目。

但老黄非要给人顶罪,他们也拦不住。

让陈涿诧异失望的是,都到这个关头了,老黄打电话来居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女朋友孟琳琳的事业发展。

老黄想拜托陈涿,将他女朋友安排在泰方,就在之前他工作过的芯片分公司,最好能干个轻松又接触不到核心的清闲高薪工作。

在日常生活方面,也希望陈涿多照顾照顾,他女友在这个城市人生地不熟,没几个认识的人,最后还试探问陈涿他之前小区有没有要租的房子。

差点把陈涿气得撂下电话。

那叫一个如鲠在噎,笑也不是,骂也不是。

这是想托付了个什么?托孤?!

大学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这厮还有个一遇到女人就糊涂的情圣人格!

他一向厌烦和满脑子爱情至上的蠢货打交道,老黄的话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愚不可及。

找工作那件事,被陈涿一口回绝。

帮老黄一把可以,其他的免谈。

他也没有什么抹不开的面子或包袱,从不在这方面勾勾缠缠、拖泥带水。

陈涿直接和老黄摊开了讲,他绝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帮忙。

还让老黄不用想着拜托廖明亮和秦州,帮忙照顾他所谓的女友。黄岫言识人不清,糊涂蛋一个,不代表陈涿蠢,看不出来孟琳琳在这件事上扮演了什么角色。

放任这么一个人品堪忧、脑子糊涂的人,借着兄弟情分进入他们的社交圈子供着,才是陈涿失了智。

这件事陈涿谁都没说。

只有方元当时在一旁听了一耳朵,身体力行‘安慰’了他一晚上。

现在失望的劲儿早就过了,今天老黄说起事来,陈涿也没有要揭开摊牌的想法,就当全了一场兄弟情分。

也让几人的情分不至于消耗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身上。

这口锅老黄要背,后果他也得承受。现在他名声一臭,在行业内是混不下去了,好歹给自己留条后路。

秦州消化了好一阵儿,也想通了今晚那个黄玲玲为什么突然醉得走不了路,心里那叫一个恶心又离谱。

廖明亮看他一眼,心底叹了口气,有心缓和气氛,“喝茶喝茶。”

两人以茶代酒,牛饮消愁的功夫,盘里的精致茶点被陈涿一块接一块,慢悠悠地消灭了大半。

秦州情绪还低落着,眼神被他的动作吸引了过去,嘴巴快一步,“你没吃晚饭?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你家方大少爷还在家等着吧。”

陈涿看了眼表,“我和他说过了,不着急。”

但转念一想,那天他回去那么晚,方元还没睡,在厨房煲汤等他回家。

陈涿的语气又有些不确定了。

想了想,索性起身,果断扔下这两个狐朋狗友。

“那你们接着喝,我先走了。”

两人一愣,就见陈涿神情慢悠悠的,起身的动作可一点儿都不慢,撂下那句话后,三两下就消失在了茶室包间里。

廖明亮目瞪口呆,“诶不是,什么情况?他又谈对象了?不是怎么是个……”少爷?!

还有女生叫这个名字?

方、妲、韶、椰?

这下换作秦州笑而不语。

廖明亮颤着嘴唇,不可置信,“真是个男的?!”

“他、他……他谈了个男的?!”

秦州神情沉重,点点头。

“……”

离个婚还能把性向给离岔劈了?!

廖明亮惊恐万分。

想到这里,他嗖的一下起身,“我也得走了,你嫂子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廖明亮心道他对男的真不行,可不能把老婆给作没了,就算老婆再凶,那也是女人。

秦州试图挽留,无果。

只好自己愤愤把两壶茶都灌下肚,然后出去喊道:“结账!”

说好的今晚通宵呢!

第33章 真乖

陈涿到家的时候, 不仅屋里的灯亮着,院子里的灯也亮着。

十月的晚风里夹着萧瑟的寒意,院子地上摆着临时拖出来的毛绒大沙发, 旁边散落了一地的卡通动物气球和彩灯。

中间摆了一个精致的银色碳炉子, 里面的炭早已熄灭。

是方元带着两个朋友在院子里BBQ。

陈涿视线落在炉子上几根可怜的甜椒和蘑菇,沉默片刻,心道小孩子过家家都还煎个蛋……

几人也可能被冻进了屋里, 方元的厚外套也被扯了出来,四散在院子里,陈涿一一捡起,又把院子里的气球收拾到车库里,最后拎着外套进屋。

三人果然在客厅继续开着party,彩带和气球到处都是,陈涿没有惊动他们, 悄悄把外套放到门厅那的保洁间,上楼换了身家居服才下来。

“陈涿你什么回来的?我都没听到声音。”方元还以为今晚要等很久。于是把两个狐朋狗友都叫了过来, 陪他消磨时间。

谁知他一转头, 就看到陈涿从楼上走下来,身上居然还换了身家居服。

“刚才, 你们在玩游戏, 我就没出声。”

陈涿和李驰文小蔡打了声招呼,没再打扰两人通关的脚步,而是看向方元, 温和道:“今晚吃的什么?”

见男人在水吧台给自己倒水,方元不愧于他重色轻友的恋爱脑头衔,扔下游戏手柄就跟着陈涿走了,惹得两个队友暗暗骂娘。

方元胳膊肘抵在大理石吧台上, 大理石光滑明亮,折射着客厅过于明亮的光芒,陈涿的手随意放在上面,衬得愈发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方元还以为自己悄悄探向那只手的眼神很隐晦,嘴上说道:“吃的烧烤,我们烤了玉米、蘑菇、甜椒、豆腐……”

陈涿又问:“吃饱了吗?”

方元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踮起脚尖,扒住陈涿的脖子往下带,示意他低下头。

陈涿会意,顺着这股力道低头,顺势被方元带着身体前倾,轻声道:“怎么了?”

只见方元凑到陈涿的耳边,可能是他动作太急促,嘴唇直接擦过了陈涿的耳朵。

倏地温热的触碰让陈涿一怔,紧接着他就听到方元悄悄说道:

“李驰文要减肥,我们不能当着他的面儿吃烤肉,没办法啦~”

“可不是我要减肥不吃的。”

方元说完悄悄话,见陈涿仍维持着垂头靠近的动作没动,又将陈涿垂下来的脑袋轻轻推回去。

“你怎么了?”方元疑惑脸。

陈涿回神,忽略掉他有些泛红的耳朵,神情和往常一般无二,低声道:

“没什么,那你现在要不要吃点东西?冰箱里好像还有块巴斯克。”

说罢,又补了一句,“草莓味的。”

方元笑得像吃了蜜似的,还是偷吃的那种。

两人控制着声音又聊了几句没营养的,陈涿就放下水杯,上了楼。他明天还有个早会。

临上楼前,还不忘叮嘱方元,“早点睡,别玩得太晚。”

方元表情郑重,“Yes sir!”

“真乖。”

陈涿勾唇,放轻了声音,“如果实在太饿,记得偷偷去把那块巴斯克吃掉。”

方元不知道是因为前一句,还是后面那句,反正脸蛋噌一下就红了,像喝醉了酒似的泛起晕红。

“……Yes sir。”

等他再次回到沙发上,游戏大屏幕上已经是惨败的字样。

两位狐朋狗友双双被大boss斩杀于关底。

谁让第三个队友打着打着boss,忽然扔下手柄,找对象腻歪去了呢。

见方元过来,李驰文阴阳,“你还知道回来啊?”

小蔡怪气,“难为你记挂着我们俩还在这里啊。”

在惨败的游戏结算界面前,方元硬气不起来,赔笑道:“看我马上就把boss杀得七进七出,为我姐妹报仇雪恨!”

李驰文和小蔡同时冷哼了一声。

“不信~”

“不信?!”方元顿觉失去颜面,举起手柄道:“等着看我神操作吧!”

三人笑笑闹闹,直到半夜两三点才结束,李驰文和小蔡在客房睡下。

方元则放轻脚步,推开主卧的房门。

昏黄的壁灯勉强照亮着床上的人的轮廓,方元在外间浴室,踩着长毛地毯,踮起脚尖,悄悄掀开真丝被,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手腕。

陈涿眯着眼,嗓音有些沙哑,“这么晚?”

方元被抓住了手腕,耳侧又乍然响起男人低哑性感的嗓音,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但在触及陈涿眼下的青色,方元还是压下了心思,老老实实地抱住男人劲瘦的腰肢,“这就睡。”

说着,还不忘伸手,像模像样地轻拍几下陈涿的手臂,轻声哄着,“睡吧睡吧,快睡吧……”

陈涿本来都要眯过去了,被这一拍反而拍清醒了。

他眼神倏地清明,缓缓移到已经闭上眼的某人身上。

眼睛闭上了,嘴里却还在念念有词喃喃着,自我催眠般:“睡吧睡吧……”

陈涿侧身搂住方元,重新闭上了眼,在一声声‘睡吧睡吧’中模糊了清明神思-

“醒了没?还没醒啊……”

李驰文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仿佛贴在方元耳边响起。

方元皱了下眉头,哼唧了两声,扯住被子就要把脑袋罩住。

然而被子似乎有了自我意识,在和他进行对抗似的,方元怎么往上扯也扯不动。

扯了几个来回,方元终于认命般睁开了眼,生无可恋地耍赖道:“五分钟,就五分钟……”

小蔡可不吃这一套,冷酷道:“太阳都晒屁股了,方元!”

“航线都申了,别给我关键时刻掉链子!”李驰文连妆都画好了,哪能允许方元这个时候说不去。

方元无奈,谁让去米兰是他的提议,要怪就怪昨晚熬夜熬傻了就胡咧咧的自己。

等他洗漱好,下楼又在餐桌上发现了摆了一桌子的早餐。

方元还惊讶了一瞬,“你俩等了多久,连早餐都点上了?”

在看到居然还有草莓巴斯克的时候,就变成了心虚,“还有草莓巴斯克啊!”

昨晚上他还是没忍住偷偷摸摸,背着这俩人吃了那块巴斯克,本来还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方元偷偷觑了一眼对面神情如常的两人,憋出来一句,“……都知道了?”

李驰文和小蔡一顿,有些莫名其妙,“知道什么?”

转念一想,可能是恋爱脑又发作了,于是两人搪塞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俩都知道你对象对你好了。”

“对不……嗯?”方元意识到哪里不对,“什么知道了我对象对我好?”

李驰文和小蔡一脸莫名,对视一眼,“他睡傻了?”

三言两语解释后,方元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桌早餐是陈涿订下让人送来的。

闹了个乌龙,方元有些小尴尬地挠了挠头,赶紧坐在那块草莓巴斯克面前,企图把刚才的事情遮掩过去。

“不是着急嘛,赶紧吃吧,咱们还得赶飞机呢。”

李驰文和小蔡无语,懒得深究刚才方元说的是什么,因为航线确实快赶不上了——

作者有话说:回答小可爱的问题,还有三分之一的剧情,之后还会有一些场景番外。感情戏也会在后面增加比重。

预收那两本,黄毛还在酝酿,也是短篇。(没错,就是短短的)

修真那本存稿四万了,等我存到几十万才会发。(可能马上就会忍不住开文,然后啪啪打脸)

(至于入v,太菜了暂时还v不了,真正的完结来得比入v快哈哈哈哈哈)

第34章 牌局

秋去春来, 时间过得忙碌又飞快。

新材料研发项目最终大获成功,至少是国内近五年来最成功的商业合作案例。

运用上新材料的芯片更是一夜成为大众瞩目焦点,泰方股价瞬间暴涨, 飞速蹿红, 集团芯片发布会也随之提上日程。

而作为项目主导者,陈涿也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他名下那家注册资金只有一百万的科技公司, 也从丝毫不起眼,瞬间成了业内的香饽饽。

至于他个人,身价一夜暴涨到八位数,攀升速度堪称恐怖。

这是一场双赢的局面。

也是陈涿向方父作出的保证。

这之后的不久,在集团董事会的挽留下,陈涿还是坚持辞去职务,遵循之前和方父达成的默契, 转而借助泰方和方家的钱和势,一步步发展壮大自身。

以及他的新材料公司——元箴科技。

陈涿今时不同往日, 自然有人议论起他和方家大少爷那段渐渐转明的匪浅关系。

如今圈子里基本都对两人的关系心知肚明, 去年除夕陈涿甚至出现了方家的家宴上。这都不能说明两人关系,还有什么能说明。

陈涿没起来前, 酒局上明里暗里也不是没有好事之人, 就此事给他脸色看或幸灾乐祸挑事。

都被陈涿四两拨千斤,给挡了回去。实在过分了,陈涿也只会笑着化解, 心底记没记下来又是另一回事。

是以,方父的几个老朋友见状暗赞其是个能屈能伸的狠人的同时,也在担忧着老伙计识人的眼光。

毕竟一个人能忍到这个份上,不是暗戳戳惦记着日后报仇, 就是真的没脾气。

可怎么可能呢?

就连商栋梁都劝道:“你那‘女婿’一看就是个能忍的狠人,给条梯子就能通天爬上去,可不是个没脾气的软蛋。你得注意些啊。”

方父当时面上搪塞,其实心里也有些没底。

但看着方元依然无忧无虑的样子,他还是选择让时间给出答案。

左右他们夫妻俩还能活个几十年,方元还有试错的机会。

现在陈涿在业内的地位水高船涨,身价也不可同日而语,圈子里可不就又开始议论起两人这段看似‘不情不愿’的感情嘛。

陈涿还好,除了愈发多的蜂蝶外,饭局频率减少的同时,周遭圈内的人也都换了副和善体面的面孔。

仿佛从前明里暗里的嘲讽和蔑视都不存在。

陈涿倒是前后没什么变化,顶多是身上的配饰多了些,都是方元‘强迫’他戴上用来宣誓主权的。

包厢内,续摊又开了两桌牌局。

因为今日请的马总,老家是山城,平时就爱打个牌。

是以,包厢内还特意开了桌川麻,专供这次饭局的几位大人物。

跨国贸易集团的马总稳坐上首,是这场饭局中分量最重的客人。旁边是王朝置业的王总,仅稍逊一筹。再顺下去,则是这次饭局的名义牵头人,本地一家规模不小的物业公司老总。

至于陈涿,则因为接连几个项目的极大成功,还有元箴科技目前手握着的几个潜力巨大的材料专利和研究项目,顺利入了几位大佬的眼,从而跻身其中,谦逊陪坐末尾。

陈涿对麻将棋牌这类不感兴趣,川麻更是一窍不通,索性今日本来也不是为了赢牌。

他随手扔出去一张,下家马总登时把面前的牌往前一推,“胡了!”

“陈涿你这牌做得可不地道啊,太明显了!”对家笑着抗议。

陈涿认输般笑道:“那我下次隐蔽些,争取撑到王总听牌。”

“谁让老王你不中用哈哈哈,都没下叫还好意思让陈涿给你点炮!”马总粗着嗓门嘲笑老伙计。

真正牵线合作的事情,早在饭局上就初步谈定了。

续这场牌局,可不单纯是为了拍拍马总的马屁,打几场牌。

王总瞥了眼老马,忽然问道:“陈涿你今年三十了吧,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人生大事了?”

陈涿扔牌的动作一顿,随即笑道:“王总忘了?我现在可不是单身,家里有人的。”

他状似随意地晃了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款式很低调,但价格可不低调。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谁不知道陈涿说的是方家的大少爷,是个男人就算了,还是个娘炮草包。

起初陈涿还需要借着方家的势,如今在他们商讨的领域中,方家可从未涉猎过,给不了陈涿多少帮助。

就连隔壁牌桌的人也都悄悄竖起了耳朵,期待起接下来——新贵果断抛弃‘糟糠’的戏码。

没人相信陈涿说‘家里有人’的话,是真心实意想拒绝递到眼前的橄榄枝。

马总眼皮子一撩,没说话,继续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牌面。

王总会意,一脸慈祥和善地接着说道:“你先别急着拒绝,我正好有个侄女,才二十出头,好像还是和你同一个学校毕业的,那天看了峰会合影,吵着”

后面的话被陈涿打断,“王总的好意我真的心领了,不过我一个离过婚的老男人实在配不上千金,还是算了吧。”

陈涿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心知这些人见惯了商场风浪,根本没把两个男人的情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年少轻狂。

也亏得马利文能瞧得起他。

王总还要说些什么,陈涿突然一把推了牌,众人暗地色变,以为年轻人沉不住气,要冲动掀桌。

王总的脸色也不大好看,牵头这场局的物业老总冷汗都快下来了,眼神都向陈涿使抽抽了。

倒是马总神色未变,还是低头看着牌局,令人琢磨不透他此刻的心情是好是坏。

就在整个包间里的人都屏息以待,陈涿笑了笑。

“这局是我胡了,承让,马总。”

第35章 墙角

上层圈子里没有秘密, 只有不能分享秘密的人,和不够灵通的消息渠道。

当晚方家就从老伙计的口中,得知了牌局的全过程。

看着方父惊讶的神情, 商栋梁怀疑道:“……你真不知情?我还以为老马是你安排的。”

方父大怒, “我闲着没事去设什么套,马利文那个老东西,敢挖我的墙脚, 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方父这回是真的不知情,他安排好的人还没开始,谁知道竟然被人抢了先。

商栋梁错愕,没想到这事儿还真不是方父安排来考验‘女婿’的。

“不过别管陈涿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在这件事上,倒是做得不错。”商栋梁转念一想,又来宽慰老方。

方父闻言心里满意是一回事, 嘴上哼道:“我还活着呢,他敢!”

“马氏集团是家族企业, 在西南市场独占鳌头, 陈涿是想插一手南边?”

方父说:“多半是,我看他的野心远不止留在国内开拓已有市场。”

商栋梁晃晃头, “野心和魄力都不小啊, 不怕人看不住?”

“他既然有心,强行打压容易适得其反,大不了让方元也清醒清醒。”方父说完, 起身招呼商栋梁,“不说这些了,以后的日子还得他们自己过,走吧, 到外面透透气。”

商栋梁欣然应允。

当晚牌局上发生的事暗地里也在不断发酵,传到方元的耳朵里已经是次日中午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睡!你不看看群消息嘛方少爷!”

李驰文和小蔡轮番催命般几个电话,终于把方元从睡梦中吵醒。

“怎么了?”他迷迷糊糊问道。

昨晚陈涿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动作有些粗暴。尽管后半段在方元的抗议下,又变得温柔起来,但陈涿他只是面上温柔,又哄又亲,就是不停!

过度的放纵固然快乐,代价是今早方元根本起不来,稍微动一下就会扯到青紫疼处。

他索性懒洋洋躺在床上,听着李驰文在那头急得跳脚,“慢点说慢点说,能有什么事?”

“人家都扛着锄头来挖你墙角了你还睡!”

唰的一下,方元瞬间清醒。

“你说什么?!”

“什么挖墙脚?!”

会议室里,占据一整面墙的大屏幕异常清晰,针落可闻。

只有上首男人清晰有条理的讲解声,和下面唰唰唰、哒哒哒的记录声。

在这种走神一秒都跟不上思路,效率至上的环境中,会议桌上不知谁的手机震了一下。

气氛一滞。

陈涿瞥了眼会议桌上,抬手示意会议继续进行。

随即拿过桌上的手机,快步走出会议室。

【月亮弯弯[在谈中]:老公你在哪儿?公司吗?】

【月亮弯弯[在谈中]:今晚你什么时候下班啊?】

陈涿指尖点了屏幕几下,给方元去了个电话。

“还在公司,”他确认了下今天的工作日程表,“今晚七点就能下班。”

“那我来接你!”电话里,方元的声音还是活力满满,和平常无异。

陈涿没当回事,嗯了一声,见方元没有其他事情,就把电话挂了,回去继续开会。

昨晚牌局上,他情绪意外有些失控,虽然现在马利文那里还没什么动静,但后续的备选应急预案却要抓紧时间做出来。

但要说后悔,那倒也没有。

昨晚他整个牌局过程中,都很清醒。

陈涿深知,拖则生变。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能一次利落解决,就不要拖泥带水、黏黏糊糊。

康庄大道就在陈涿眼前,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绝不会为了些‘蝇头小利’走了岔路。

临近七点,陈涿提前下班,走进电梯里。

电梯按键前,想起下午方元发来的消息,他指尖略过地库,摁了一楼公司大门的按键。

完全没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此时此刻,正值下班,大厦内部进进出出不少人,间或夹杂着黄蓝红三色的外卖员。

但最吸睛的,还得是大厦一侧停着的那辆亮粉色的定制玛莎拉蒂。

不止如此,车旁还站着一个年轻人,手捧着大束鲜花。

初春的夜里,晚风还带着些凉意。

年轻人浅粉香奶奶外套,内搭大方领白T,露在外面的精致锁骨上,还小心机地打了些腮红和哑光高光。

下身一条低腰的紧身喇叭牛仔裤,略低的裤腰露出白皙的腰肢,上面还系了一条碎钻腰链。

惹得经过往来的男男女女侧目,不过八卦的目光大多都是一划而过。

高级牛马也是牛马,谁下班/加班还有心情关心富二代的感情生活?

一阵冷风吹过,方元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陈涿一出公司,就抬头扫视了一圈周围,寻找照片上的粉红色玛莎拉蒂。

视线在触及车旁的方元时一顿,随即大步走过去。

与此同时,元箴科技公司的员工内部群里已经炸了锅。

【图片】【图片】【图片】

【誓死酒酒溜:什么情况?陈董的朋友?!】

【瑞克:看着不像个直的[狗头保命]】

【咸鱼妄图翻身:人家说不定只是个爱穿香奶奶套装和低腰裤的直男[不是]】

【誓死酒溜溜:这番描述……更像了。】

【可爱冰:卧槽卧槽!花现在在陈董怀里了!】

【图片】【图片】

画面中,一身深灰掺黑的陈董长怀中忽然多了一捧刚才小哥哥手里抱着的鲜花。

明明刚才还没有!

【誓死酒酒溜:卧槽!真的假的,果然帅哥都是内部消化的。】

【誓死酒溜溜:破案了,散了散了。】

【活着:卧槽!】

【双马尾去死:卧槽!】

……

【可爱冰:卧槽!+10086】

元箴科技成立不久,公司还在飞速发展期,办公室人员目前不过百人,只占大厦上下两层。

几个办公区内,好几个在群里的员工都默默从聊天里抬起头,震惊对视一眼。

老板居然是gay!

【可爱冰:可是……完全看不出来啊】

至少和楼下等待着的男生对比,真的完全看不出来。

平时无往不利的的Ggy达遇上看似笔直的董事长,完全失灵。

长久的沉默过后,大多数人都默默撤出了公司聊天大群。

这瓜太劲爆了,撤吧撤吧。

少部分人转成在三五八卦小群里继续八卦,疯狂刷屏。

片刻后,不知转了几十手,半真半假的一个消息在几个小群里疯狂流传:

【小道消息,那个拿花的小gay看着超级眼熟,好像是泰方集团的大公子。】

【冷知识,我们董事长之前在泰方做CTO。】!

又是一轮新的刷屏——

【可爱冰:卧槽!】

【贪吃蛇:卧槽!】

【Melina:卧槽!】

……

【古德莫宁:卧槽!+10086】

书到用时方恨少,一句卧槽走天下。

当然,就算小群的私密性比大群好,大部分人也不会蠢到真的在同事公司群里发表对老板的看法,只能跟风来一句卧槽,以表自己吃到瓜了的震惊和激动。

卧槽,就是最贴切最安全的万能口头禅。

第36章 宝宝

公司员工私下的群聊内容陈涿此刻自然不知道。

走近后, 陈涿看到方元今日的穿着,怔了一下。

他走到人面前,看了眼脖子和肚子都被冻得泛红的某人, 无奈地呼噜了把他的脑袋。

“不冷吗?下次要风度的时候, 记得在车上等。”

方元:“……”我恨你是块木头。

陈涿没注意到方元的眼神,视线下落,这才注意到他怀中还抱着一捧粉艳灼人的鲜花, 心想这是来的哪一出。

“送我的?”

“送你的!”方元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