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番外: 家宴(上)
“乐辛, 风容开门——本宫回来了!”
刘是钰站在公主府外,一手拉着许禄川,一手奋力敲起府门。
里头的人听见门外的动静不敢声张, 只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了一条极小的缝向外望去。刘是钰见状弯下腰同那人四目相对, 跟着便眯眼笑道:“元宝, 他们人呢?”
这个叫元宝的少年,在发现敲门的人是刘是钰后, 立刻打开府门激动地高呼道:“殿下!殿下!咱们殿下回来了——”
此话一出,风容闻讯而来。
这些时日不见, 风容甚是为刘是钰担心。但她却什么做不了, 整日只能吃斋为刘是钰祈福。眼瞅着都瘦了一圈。只瞧霎时间,她就宛若一阵风般到了府门前, 跟着便冲进了刘是钰怀里。
“殿下, 您还活着!可真是太好了!”
刘是钰此刻的手同许禄川的手就像是黏在了一块, 这会儿被风容那般抱着也没见有人松手。再看向怀中的风容,她只使劲撇了撇嘴玩笑道:“还活着?好啊!风容, 你能不能不盼本宫点好!”
“能能能, 奴可一直盼着您平安归来呢~”风容说着狠狠在刘是钰怀里蹭了蹭。
刘是钰却拍了拍她的肩。
“好了好了,本宫知道了。你先将本宫放开,本宫快被你勒的喘不上气了。”
风容闻言不舍地从她怀中退了出来,可等她仔细打量起刘是钰的衣服与妆造, 不禁诧异道:“殿下, 你这是特意为迎接许郎君准备的?如此, 我们是不是也该称呼许郎君一声驸马了?”
许禄川听她这么说, 忍不住笑了笑。他好似还挺期待这声驸马。
可刘是钰却脸颊通红慌忙地松开了他, 跟着抬手推搡起风容道:“别闹, 别闹。本宫和小绿忙了一天都饿了。今日特别想吃炙肉, 你快去准备!快去准备——”
“啊?”搞不清状况的风容,就这么一直被刘是钰用力推远,“好吧,好吧。奴准备就是。”
风容走了,顺带叫走了其他多余的人。
刘是钰尴尬地站在廊下,她虽迫不及待想要嫁给许禄川。但在听见关于这个话题时,还是会慌张。随手扯了扯身上这扎眼的喜服,她垂眸道:“小绿,你去中庭等我。我去将这身衣服换了。”
刘是钰说罢刚想逃离,许禄川却忽然拉住她柔声道:“阿钰,你穿这身喜服当真好看。不知何时能为我而穿?”
“我,我,我…”
刘是钰不知自己是怎么?她从前可不会这般扭捏。约摸大抵是小别胜新婚,居然让她如此娇羞起来。谁知许禄川瞧着她这副模样,竟生出几分悸动。
只瞧他忽然拉起刘是钰向公主府的主屋走去,“殿下,不是要更衣?臣陪你一起。”
“啊?不好吧。你去中庭等我就行。”刘是钰一时间还未曾搞清楚状况,便被人拉去了忆和斋。
可惜,嘴炮大王。终究是嘴炮大王。
许禄川还是在忆和斋前冷静下来,他就此停下了踏进刘是钰闺房的脚步。再望去刘是钰回眸愣然的神情,他只笑着摆了摆手道:“进去吧,我在门外等你。你且慢慢换,不急。”
刘是钰见状乖巧地点了点头,抬脚向屋内而去。
她假笑着将门合上。待到背身抵在门前,刘是钰猛然向后一摊,只瞧她的脸上写满了欲哭无泪四字。
她想…
陪我更衣,还真是陪我啊!我们小绿真是个正人君子……
许禄川站在门外,看着已经合上的木门。随即转过身将手抵在了下巴上。
他想…
不若现在就去跟父亲把婚事说了?让他即刻去跟皇帝提亲。过几日便把婚事给办了,这样自己就不用在漫长的等待中度日如年了。
一想到这儿,许禄川就好似烈火焚身,浑身上下全是使不完的劲。
半晌后,刘是钰换了身素净的衣裙从忆和斋出来。她轻快上前挽起许禄川的手臂,开口笑道:“走吧小绿,咱们去吃饭~”
许禄川也冲她笑了笑,俩人正你侬我侬着准备往后院去。
没想到,乐辛却急匆匆地赶来。打远瞧见他们,乐辛赶忙走近拱手说道:“殿下,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和许郎君即刻进宫。”
刘是钰与许禄川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陛下也召了我?”许禄川不解发问,乐辛回道:“是,陛下派的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许禄川觉得诧异,可刘是钰却只觉沮丧,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她久违的炙肉。再转头看向身边失落的可怜虫,许禄川好似猜透了她的脾气,柔声安慰道:“好了,炙肉回来吃也不晚。陛下定是有事召见。走吧。”
“好吧。”
刘是钰由此依偎在许禄川身旁,与他一起向公主府外走去。
…
到了府门外头,许禄川环顾而望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禁发问:“常侍大人,陛下只派了一辆马车?”
“是。”赵奉垂眸回道。
刘是钰站在府门外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许禄川。没想到,她这皇帝阿弟还挺懂得。她便望着许禄川眨了眨眼道:“一辆马车怎么了?右监大人,难道没同本宫坐过一辆马车吗?”
“此一时,彼一时。”
许禄川觉得那时他与刘是钰两个人在暗处一切好说,现在事儿都摆在明面上,他总要顾忌些许家和刘是钰的脸面。但刘是钰却不这么觉得,只瞧她拉起许禄川的手臂,欲登车而去。
“可陛下就只派了一辆啊!你就与我同乘吧,别耽搁了进宫的时间。”
“陛下,是会罚你的哟!”
许禄川笑着摇了摇头,他哪里拗得过堂堂护国长公主大人,便也只能乖乖地亲自将人扶上了马车。眼瞧着二人登车,赵奉随即在车外一声高呼:“启行——”
马车便朝着万舍宫的方向行去。
…
万舍宫外,马车停住。
刘是钰从许禄川肩上缓缓坐起身来,她现在活脱就像是许禄川身上的佩剑。寸步不离他身边。
许禄川更是如此,只从他那始终宠溺的目光便可知。
两个人不紧不慢下了马车,赵奉如常为刘是钰准备了辇舆。刘是钰却摇了摇头向着宫门只身走去,她站在宫门下,忽而回眸望向身后款款而来的许禄川。
“何故不坐辇舆?”许禄川相问。刘是钰粲然一笑,伸出了纤长的右手向他递去,“驸马爷,牵着本宫。”
许禄川闻言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
那既愕然又欣喜的眼神就像在说,刘是钰这里可是皇宫,你想做甚?
刘是钰却催促着摆了摆手,“愣着做什么?快点啊——”
可眼见许禄川依旧愣在原地,刘是钰便又收回手掌在眼皮上蹭了两下,装作委屈般啜泣道:“如此重逢不过半日。郎君便厌烦了?竟连手都不愿牵了?”
刘是钰的娇羞转瞬即逝,她那无赖样又随之归来。
如今她还真是不藏着掖着。
许禄川下意识转眸而望,身遭之人一个个讶然的模样,让他立刻牵起刘是钰的手向宫门内走去。
刘是钰,我真是怕了你!一辈子都怕了你!
刘是钰满面春风,许禄川倒是若有所思起来。不若待会儿直接向陛下请旨赐婚?经过出使这事,陛下那边应该不会对我有什么成见了吧?要是这样我就不用跟家里那老顽固大费周章了!
对啊,怎么早没想到呢?
许禄川想着回眸得意地看了刘是钰一眼,刘是钰被他这一眼看的莫名其妙。
干嘛啊!
让你牵个手,你这么有意见吗?你是不是又在揣摩什么坏点子呢——
想至此处,刘是钰便狠狠捏了捏许禄川的手。许禄川见状松开握紧她的掌心,转而大胆的与其十指相扣。
他想明白了,他要大大方方的请求陛下赐婚。
刘是钰与许禄川并肩而行,她虽不知许禄川到底在想些什么。但却觉得异常安心。
两个人就这么走过宫道,走过奉华殿前的广场,登上了长阶。可等他们再抬头望去,竟发现许钦国竟与汤无征正在殿外寒暄。刘是钰便下意识想要收回被许禄川握紧的手,她怕给他惹上麻烦。可许禄川却将她拽着不肯放松。
“小绿”刘是钰轻声开口,许禄川看着她笑了笑,“我要娶你,这些便不再为惧。走吧。”
许禄川说罢便牵着刘是钰,在汤无征与许钦国的注视下到了殿前才松手。
“将军,父亲。”许禄川拱手问安。
汤无征与许钦国也同样问了声:“殿下。”
“舅舅,许公。”刘是钰跟着颔首示意,许钦国在她话音落后意味深长看了许禄川一眼,并未过多苛责。然汤无征瞧着却没什么所谓,他觉得太常家的次子配这少元的长公主倒也绰绰有余。
更何况少元经此一变,想必朝中也该变天了。
“行了行了,别客气了。”汤无征见众人尬在原地,赶忙出言缓和,“陛下今日办家宴,给我们许右监接风洗尘。就别再殿外站着了,快进去吧。别让陛下久等。”
汤无征说完便抬手邀了许钦国进殿。
“家宴?接风?皇帝叫咱们来就是为了吃饭?可我还是更想吃炙肉啊……”
人走了,刘是钰站在殿外撇了撇嘴。许禄川却望着奉华殿两眼放光。
他抬手拼命摇了摇心不在焉的刘是钰开口说道:“阿钰,你听到了吗?这是家宴,是给我接风的家宴。”
刘是钰回眸看着许禄川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正声回道:“听到了!小绿,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可…我真的是想吃炙肉啊……
*
第62章 番外: 家宴(下)
“那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许禄川言语中的激动, 溢于言表。刘是钰瞧着他那一脸幸福的样子,不由跟着微笑起来,“知道啊~咱们陛下没把你当外人了呗~”
刘是钰说着背起手向内走去, 许禄川在缓过神后随之跨门而入。
二人上殿时, 汤无征与许钦国早已分坐两旁。
刘是钰和许禄川见状刚想俯身行礼, 刘至州那边便在王座之上开口道:“行了,今日是家宴, 没有旁人。这礼就免了吧。阿姊,许右监。快坐。”
帝王语毕, 二人左右相望。却发觉自己的席位也被分列在了两边。只瞧刘是钰恋恋望向许禄川, 许禄川不舍看着刘是钰。二人就此“分道”转身向着各自的长辈身边走去。
待到殿中人落座,赵奉抬眼看了眼身旁的内侍。内侍便带着人上前布了菜。
炊金馔玉, 当真是天潢贵胄。
哪怕是家宴, 也尽是些外人想不到的珍馐美味。
刘是钰望着眼前的冒着热气的炖锅, 瞬间将她的炙肉丢去了脑后。她等不及要大快朵颐了。
座上却忽然传来刘至州声音,刘是钰抬眼望去。只瞧素来不曾饮酒的小皇帝, 今日却学起他人的模样, 端起酒杯朝众人开口道:“这次金陵之困能顺利解脱。多亏了在座的诸位,若无诸位舍命相救,便不会有少元的今天。”
“这杯酒朕替少元的百姓敬诸位。”
众人闻言赶忙举起酒杯,齐声应道:“陛下千秋, 少元千秋。”
话音落去, 众人跟着将酒饮下, 刘是钰随手将酒杯搁置。
刘是钰刚想持起木箸试一试眼前满桌的佳肴, 却又被刘至州打断。再次抬眸, 小皇帝竟又将酒杯斟满, 抬手敬去了汤无征的方向。
只听, 他掷地有声地说道:“舅父,朕称您一声舅父。”
“只因您就像朕的父亲一样,这么多年一直尽心尽力保护着朕,保护着少元。朕万分感念您的付出。您与阿姊,就是朕最大的依靠。这杯酒朕便敬给您。”
刘至州说着抚袍起身,向着汤无征的座前走去。
汤无征见状赶忙起身,开口惶恐道:“陛下,您这是何故?这些不过是臣的分内之事罢了。”
此刻殿中除却许钦国垂眸不语外,其余人皆是不明所以的望着天子与汤无征二人。刘至州端着酒杯肃然说了句:“舅父,朕今日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舅父能准允。”
“陛下尽管说便是,臣能做到的一定照办。”刘至州已然将气氛烘托到这儿,汤无征便是想拒绝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只瞧刘至州随即开口道:“朕请舅父将少元的江山放心交予朕手,还阿姊她想要的自由。”
此话一出,刘是钰转眸与许禄川四目相对,双双愕然。刘是钰没想到刘至州能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他记忆中的阿弟好似在一夕之间长大了。
再看汤无征那边也是同样惊讶地说不话来。
刘至州似乎也料到会是这种场面,便继续开口说服起眼前人:“朕知舅父有许多担忧。您担忧朝中势力盘错,担忧没有一位能像阿姊这样的人在朕身边尽心辅佐。朕会成为他们手中的傀儡。”
“但阿姊终究志不在此,您又何必强求?何不让其他有能有贤之人为少元效力呢?”
“陛下,可是有了属意之人?”汤无征听到此处,难得松了口。刘至州闻言转眸望向了一直保持沉默的许钦国,“经此一事,朝廷已再容得常安道这样的腐骨凶兽存在了,朕觉得许公便是将来那堪当重任之人。”
刘至州的话说完,所有人又将目光聚去了许钦国身上。
只见许钦国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着。他这么多年一直秉承中庸之道,不过是为了保住许家百年荣耀。可经过魏京山谋逆的这件事后,他忽然觉得少元的万载千秋。比许家百年更重。
于是乎,他在所有讶异的目光中起身,又拱手利落应道:“若陛下肯托,汤将军愿信。臣定不辱使命。”
许钦国这样的回答,不由让汤无征沉思起来。
当初刘是钰虽也一心守护少元,可护国长公主这个位置,终究是被汤家硬生生逼做的。如今,既然刘至州开口,这一天早晚也会到来。他也是时候好好考虑这件事了。
等他转眸看向身边的刘是钰,汤无征开口问道:“殿下,意下如何?”
他将选择的权利抛给了刘是钰。
刘是钰再想起那日在城门下,看见的一个个坚毅的身影。心中依旧温暖。便立刻开口道:“本宫以为许公与他的那些门生,将来定能成为少元的栋梁。”
话已至此,汤无征在想到今后刘是钰与许禄川将来会结为夫妻,如此两姓联姻。汤家守着朝外江山,许家护着朝内太平。也能成为一桩美谈。
他就彻底松了口:“既然陛下与殿下都这般相信许太常,臣便无异议。”
“那辅君之事,就拜托许公了。”汤无征转而拜向许钦国,许钦国随之也郑重拜去,“汤将军,放心。”
如此,圆满的场景实在温馨。众人又纷纷归了位。
刘是钰高兴地冲许禄川笑了笑,心想这下总算能安心开饭了吧。谁成想,这次她连木箸都还没拿进手中,那边许钦国便又开了口:“既然陛下的事说完,该到老臣了。”
刘是钰扣着桌角,想来此番开口的若不是公爹。她必是气急。可谁让公爹开口,她也只能洗耳恭听。
“你们将东西呈上去吧。”许钦国说着回眸摆了摆手。
刘是钰凝眸而望,竟是司衣署的那些人。
许禄川跟着看去,只见一些分不清品阶的女官端着两个盖着红布的托盘,恭敬上前站在了殿中央。
许钦国则站在座前,继续沉声开口道:“半月前,陛下特意吩咐老臣将大婚的喜服,宴请名单,与婚房布设皆按我儿与许家的标准重备一份。这便是臣备好的东西,请陛下圣检。”
按?许禄川和许家的标准!
刘是钰和许禄川闻言遥遥相望,眼神中满是说不尽的惊讶。
刘至州再次起身离开座前,向殿中而去。等他站在殿中,垂眸看着托盘上大婚用的东西,忽而开口道:“朕觉得还差样东西。”
“陛下,所说为何?老臣且去准备。”
许钦国一脸泰然与刘至州一唱一和。弄得在场之人,大惑不解。
刘至州顺势将目光看向赵奉,赵奉立刻心领神会将小皇帝早就拟好的赐婚诏书于殿上宣读。待到最后一句:“右监,殿下领旨吧。”的话音落下。
许禄川和刘是钰如做梦一般从座位上恍然起身,并肩跪在了殿上。可还未等二人齐齐拜下,刘至州便故意说道:“等等——”
“这道圣旨朕准许你们违抗,你二人可想好了再谢……”
谁知,不等刘至州将话说完,许禄川便一个响头磕在地上随即高声道:“臣领旨谢恩——”
刘是钰斜眸被他这一声响头,吓得呆在原地。
等许禄川再起身,刘是钰望着他红彤彤的额头,不由伸手捧着他的脸心疼道:“小绿,咱这头这么磕不疼吗?”
许禄川急忙朝她弄眼示意接旨,刘是钰捧着他的脸,一转头发现赵奉拿着圣旨往前递了递。这才缓过神松开许禄川,赶忙俯身接旨。
许禄川趁势将赵奉手中的圣旨接下,这下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他心中的重担也就此卸下,从今天开始只管安心等着与刘是钰成婚便好。可再转眸看向那边一言不发的许钦国,许禄川端着圣旨将身边的刘是钰扶起后,不由唤了声:“父亲。”
只瞧许钦国稳坐案前,端起热茶轻轻将热气吹散,跟着在饮下前淡淡道:“陛下赐婚,许家遵旨便是。”
“多谢父亲。”许禄川由衷言谢。
他曾以为许钦国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没想到许钦国今日竟一句反驳的话也没说。可其实,许禄川也明白这件事看似是刘至州的计划,可若许钦国不点头,又怎会这般顺利?
倏忽一瞬,这么多年许禄川终于头一遭在许钦国的身上感到了父亲的温暖。
只是,他还是那样不善表达。
殿上,刘至州瞧着刘是钰满脸幸福的模样心满意足。他也同样很久没见她的阿姊这样笑过了。
曾经被她守护,往后就让他来护她吧。
汤无征却是依旧坐在原处默然无言。他独独举酒,不知朝何处敬去,脑海中先皇后与明柔夫人的音容犹在。
他想
大兄从前大抵是错了,过去的无法弥补,往后就让孩子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吧。
此时,每个人都被无限的暖意包裹着,这或许就是家人带给他们的力量。
刘至州忽而拂袖一挥,高声宣道:“既然如此,朕宣布婚期不变。五日后,太常次子许禄川与护国长公主大婚。金陵沉寂了这么久,也该办件喜事热闹热闹了——”
五日?
五日!
刘是钰,我终于能娶你了。
许禄川,我终于能嫁你了。
只瞧殿中那比翼连枝的两个人转头相视一笑,喜上眉梢。
*
第63章 番外: 大婚(上)
那日许禄川端着赐婚的圣旨, 跟许钦国回了家。许家众人听闻方才死而复生的二郎君竟要迎娶公主,且还是那个威名赫赫的护国长公主,愣是聚在前厅惊讶了好久。
最后倒是许娇娇打破了沉默, “爹爹!次兄!公主嫂嫂好看吗——”
三姨娘见状赶忙上前捂住了许娇娇的嘴, 朝众人赔笑道:“小八,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老爷莫怪, 二郎君莫怪。”
她惶恐着,她现在可不敢得罪了这当朝的驸马。
没想到, 许禄川却笑着将许娇娇从三姨娘的束缚中解救出来。只瞧他温柔地摸了摸许娇娇的脑袋, 开口道:“公主嫂嫂当然好看,她可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女郎, 等到小八见了一定喜欢。”
“太好了!”许娇娇说着上前紧紧抱起许禄川的大腿, 眯眼笑道:“那小八便恭喜次兄了~”
此话一出, 众人当即一改往常对许禄川的冷漠,纷纷拱手道贺。
霎时, 一室生春。
许禄川也在声声道贺中, 期待着成婚之日的到来。
…
如此,五日后大婚如期举行。刘是钰与许禄川也整整分别了五日。
承安殿内,刘是钰兴奋地一夜未眠。
她本想着让许禄川从公主府娶她归家,谁知小皇帝却想亲自看着阿姊出嫁, 便将万舍宫里最大的承安殿收拾出来给刘是钰居住。小皇帝就是要让少元最尊贵的嫡公主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卯时, 风容领着司衣署与司珍署的女官敲了门。
刘是钰脚步轻快打开殿门, 跟着将眼神落在新制的婚服上, 她的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
这一次, 她终于要嫁给他了。
忽而有人拨开人群走来, 等那人近前开口。一个熟悉的声音惹得刘是钰抬头。
“刘小五, 你可终于将自己嫁出去了——”
“长姐!你怎么在这儿?”刘是钰瞧见刘是锦喜出望外,身后众人也跟着纷纷问安,“见过寿阳长公主,寿阳长公主万安。”
刘是锦随手一挥,示意周遭人免礼起身。
再转头拉起刘是钰的手,她故作嗔怪道:“怎么?护国长公主是不欢迎本宫?但本宫这回可是得召进京,你不欢迎本宫也没用。这婚礼本宫参加定了。”
“欢迎,欢迎~我怎么会不欢迎长姐呢?出嫁时有长姐在,我更是安心。”刘是钰说着摇了摇她的手臂。
风容瞧着渐渐大亮的天,斗胆催促道:“大殿下,五殿下。时候不早,咱们还是快些准备吧。再晚些接亲的队伍便要出发了。”
刘是钰与刘是锦闻言相视一笑,双双挽臂跨了门。
殿内,刘是锦坐在软榻望向妆台前梳妆的刘是钰,忽然想到了许多年前自己嫁去广陵的那天。也是一样红艳的凤衣。可惜,她却是像完成使命般地坐上了出嫁的马车。
甚至错付了一生。
但看着刘是钰如今不再重蹈自己的覆辙,刘是锦便转头含笑望着窗外永祥宫的方向,于心下默默道:“母妃,少元的一切都在变好。你也该放下那年与汤皇后的约定,好好过了奈何桥,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了吧”
追忆迢迢,待到刘是锦再回头,刘是钰已穿着喜服站在了铜镜前。
刘是锦见状走去刘是钰身边,轻轻扶着她的肩头眯眼笑道:“长姐真是没想到,你们这对冤家闹到最后,竟做了对比翼的鸳鸯。”
“你们的事,少元都传遍了。我也听说了。”
“你愿为他舍生,他愿为你赴死。长姐相信你们二人一定会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小五,恭喜你。”
刘是锦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信纸,递去了刘是钰手中。
“长姐此行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你大婚的贺礼。你就先将此物收下,待到长姐回到广陵再将贺礼派人送来。”
“长姐,哪里话?您能来参加我的婚礼,我便已满足。您不必麻烦”刘是钰推手礼让,可刘是锦却强硬地将信纸塞进了她手,“别的可以不收,这个你必须收下!”
刘是钰眼瞧着拧不过刘是锦,无奈只得收下。随即道了声谢,刘是钰缓缓打开信纸将信中内容探看。谁知,等她瞧见纸上那“壮阳销魂大补方”几个字后,大惊失色。
“还给长姐。我们家小绿好着呢!他才不需要这个东西。”只瞧刘是钰说着匆匆将信纸收起,塞回刘是锦手中。
刘是锦还当真正经不过三分。
她抬眼瞧着刘是钰那一脸慌忙的模样,忍不住靠其她笑道:“你怎知驸马不需要?难不成你们已经”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小绿可是正人君子,长姐莫要乱说。”
刘是钰站在原地,脸颊绯红。
刘是锦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可转手还是将信纸折起仔细塞进了她的怀中,跟着把信纸塞好。刘是锦才沉声说道:“既然从前没有,那今晚一试便知。你就好好将这方子收下,长姐还能害你不成?”
刘是钰一脸错愕地抬头,刘是锦笑着冲她挑了挑眉。
可不等刘是钰再言,刘是锦便潇洒转身朝殿外走去,“来的匆忙,还未拜会过皇帝。本宫去趟奉华殿——”
刘是锦走了。
司衣署与司珍署的人也跟着退去。
风容关好殿门后,端着盖头缓缓向刘是钰靠近,“殿下,瞧着时辰差不多了,您且到榻上坐好。奴为您盖上盖头。”
刘是钰这会儿垂眸看着压在里衣的那张方子,心里犯起了嘀咕。根本没听见风容开口说的话。
我们小绿到底行不行啊?往前那般清醒克制,该不会是因为…不对不对,我怎可这般想我家郎君?他行,他一定行!可…若真的不行…小绿,你放心。我定也不会放弃你!
风容站在一旁见刘是钰心不在焉,便又高声唤了句:“殿下——”
刘是钰回过神来应了声:“何事?”
“您想什么呢?”风容见状无奈摇了摇头,“奴说该盖盖头了,您快去榻上坐着。再晚些怕是驸马爷都到了。”
刘是钰闻言尴尬地笑了笑,这才向榻边走去。
…
与此同时,霁寒斋的厢房里。
许禄川方才换好喜服,便莫名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弄得身旁侍奉的人惶恐不已。他们是生怕这驸马爷着凉,让宫里的贵人瞧见了怪罪。
许禄川自己也奇怪,这好好的怎么会打喷嚏?难不成是何人在背地里诅咒于他?谁知,他刚这样想了想,下一秒在前院帮忙的沈若实便一路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屋里头。
“恭喜,恭喜。驸马爷,恭喜——”沈若实站在门前拱手道贺。
许禄川瞧见来人,忍不住开口玩笑道:“我说方才为何打了那么大个喷嚏?原是沈大人来了,不知沈大人对我是有何不满?竟在背后相咒啊?”
沈若实知许禄川是在同他玩笑,赶忙装作惶恐接茬道:“唉?驸马爷可别乱说,这要是让殿下听去该如何是好?您是有福气娶到了殿下,可下官这儿还没个着落呢!您就饶了下官吧!”
站在镜前,许禄川高大的身姿将喜服穿的板正。
他笑望镜中的自己,再偷想起刘是钰身着嫁衣的模样。身后便拂过了春风。
他没再开口。
待到再回首,许禄川才朝沈若实问道:“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时辰也快到了,可以出发了。”沈若实应了声。
许禄川闻言正了正身前的红绸,转身踏出厢房脚步轻快向前厅走去。沈若实紧随其后。等二人到了前厅,许家众人早已聚齐,宾客们也纷纷而至。如此也只差将新妇接来,一切便可礼成。
许禄川见状走到许钦国身旁拱手相禀:“父亲,儿子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