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冰晶晕·再见
“你这人还真挺有意思……”
“什么死动静?”戴着耳机复习的夏以诺从电脑前警惕抬头。
瞟见对面床上仰躺着的人翘着二郎腿, 好像对着天花板在自言自语,他故意应了声,“啊, 什么?”
“我说, 我遇到个很有意思的人。”
“什么, 你要嫁人?”
连乘翻过身鼓起脸盯着他,怀疑他是没听清还是逗他。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是说你遇人不淑,要弄死他?”
“你给老子滚!”
连乘情绪一激动,腔调就变音, 夏以诺都不知道他是哪里的家乡话, 他们西塘可不是这样的口音。
他从电脑屏幕后又瞄几眼人。
他确实不知道程橙辰今天遇到的人有没有意思, 他就确定,这家伙中午那话果真几多敷衍。
不遵守承诺就算了, 回来还光明正大跟他聊下午外出的事。
这是压根没想遮掩啊。
是认定他不会生气, 还是骄纵任性惯了不在乎?
明明家境不咋地, 结果比他这个权二代都恣意。
“所以真的那么有意思吗?”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
看他在床上滚来滚去, 一个人可怜地嘴里碎碎念什么, 夏以诺到底没忍住硬气,正经答话。
“我哪天心情没好过,哼。”
夏以诺:“……”好想抽死上一秒搭话的自己。
这样也太傲娇了吧!
要不要那么奇怪啊, 补习班时的程橙辰可是十足酷哥样啊!
夏以诺心里一顿腹诽,嘴上还是脾气很好地应, “你今天心情尤其好。”
“嘿嘿是吗, 不过真要说原因吗?大概是今天遇到个奇奇怪怪的大叔真的太逗乐了。”
“啊?”零个人想听原因,兜兜转转又倒回原来的话题,夏以诺偷偷翻个白眼, 失笑。
果然这家伙确实是个乐天派的性格,感觉到哪里都跟人玩得好混得开的样子。
酷哥啥的都是假象。
“是什么人,危险不?”
“我能有什么危险,要举报西塘高官的又不是我。”
鸦雀无声。
连乘随口的一句话,刚还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半晌,屏幕后的声音发紧传出,“你……你知道?”
连乘趴回床尾被子上,懒洋洋睁开一只眼睛,“□□嘛,可关我什么事……”
自然有危险也影响不到他咯。
转身翻个身,一夜好睡。
第二天,一夜无眠的夏以诺眼底青黑。
连乘默默远离着人洗漱。
这事闹的,他本来是想让夏以诺安心,不用纠结隐瞒遮掩自己的事。
结果人更难受了。
从欺瞒朋友的不安,变成对他是否从此厌恶自己的担忧。
连乘没做过什么细腻安抚人的事,见状干脆啥都不说了,再不开口,谨遵闭口禅。
夏以诺倒是调整状态很快,整个夏家甚至西塘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了,不敢不打起精神。
俩人各自收拾完,到楼下自助餐厅吃早饭。
出大门时,连乘跟餐厅殷勤帮拿食物一样,自觉把住大堂自动旋转门,等夏以诺站进来。
夏以诺还没迈步,大门外一伙人正往大厅进来。
“喂你干什么!”
旋转门duang的一声撞上为首的男人,陪同的随行人员扬声呵斥。
“对不起对不起,他没扶住。”夏以诺像昨天一样打圆场道歉。
可昨天连乘撞上的男人只是冷肃,眼下这个死死盯住连乘不放的男人,看着阴狠又可怕,架势还很大,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是连乘拉了他把,径直走掉,俩人才从大门口脱身。
走出老远,夏以诺还心有余悸:“你干什么呢?”刚才怎么突然就松手了。
“那个人太怪了。”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
“那不一样!”连乘有点生气。
刚那个男人怎么配跟昨天的那个人比。
连颜值都没有昨天的赏心悦目,半张脸都是可怖疤痕,剩下半张脸完好也阴森森跟鬼魅一样。
更别提对方进门那一刻见到他,宛如见鬼一样的诡异表情。
随即面色一狠,瞬间瞳孔骤缩,紧紧盯住他的目光阴冷嗜血。
他敏锐察觉到那种惊愕的不可置信中,伴随微微的颤栗和某种深沉的忌惮畏惧。
回头一瞥,身后没人追上来继续刁难他们,那一行人众星捧月般将疤痕男送往顶楼的总统套房。
连乘没忍住:“啧。”
夏以诺头次见他这样反应大,唬得不敢吱声。
真没想到连乘也会有情绪好恶那么明显的人。
夏以诺一直觉得他有种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少有的淡感。
看谁都一视同仁,不过度关注,也不在乎谁,不管对方有钱还是有家世有能力。
反正玩得来的就玩,处不来就算了。
可话说回来,好像就没他处不到一起的人。
夏以诺默默看着连乘上车后,跟他的同学坐一块聊游戏去了。
心叹一声气,正无语着,就听连乘丢下认识的新朋友,说要下车上个厕所先。
“还有十分钟就出发了。”
“够了够了,马上回来。”连乘下车直奔旁边的公园。
他好像看到了昨天长椅上的身影,就近一看,还真是。
黑色大衣套中式内搭套装的,很有格调的奢雅风格,还有少见的男人留长发也不奇怪,一头墨黑长发整齐用发带束着。
可一大早的,他怎么还坐在这个老位置无所事事?
不用上班,这个年纪的人至少也有家庭要照顾吧?
还是……
昨天连乘就感觉这人怪怪的感觉里,透着孤零零感。
现在一看,这不跟死了老婆一样在那自怜自艾一样吗?
爱看他们踢球,分明是想感受生机,说不定他还有个孩子啥的也……
连乘脑洞大开,一个激灵,赶紧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
但怎么看长椅上的男人,还是怎么感觉可怜。
心里tui自己一口,他走近,“来一根不?”
男人抬头神色错愕微异,转眼看见连乘憋笑的小表情,黑眸被日光印成暖色。
哪里是什么烟,就是棒棒糖。
连乘晃他一招就收回了手,“嘿,大shu、大帅哥,别发愣了,这种天气没有诱惑给他们,那帮小孩不会来这踢球的。”
他就这一根从西塘带过来的棒棒糖了,不舍得给男人,转而另丢了个玩意过去,“自己找点乐子吧。”
手里捧着接住的一枚小小指尖陀螺,男人低头一瞬,仿佛淡淡失笑。
连乘恍惚看到他露出一个笑容,心里又是一声喟叹。
这冷艳孤傲的。
冷冬空气清新度高,大气中的冰晶折射和反射光线所形成的光学冰晶晕现象本就更容易发生。
他这一笑,天空中那些白色彩色的光环、光斑和光弧好像更晃人眼了。
连乘迷失在一座巨大的水晶迷宫里,好险找到了出口。
“唔,走了。”
少年一路小跑过来,额头汗津津,眼睛还是亮晶晶。
劲瘦的身躯汗湿在单薄的衣料下,在冰冷冬天也能感受到的热腾腾气息,裹挟冷空气扑面而来。
李瑀颈下泛起一片过敏似的绯红。
手指揉捏着那小小的玩具,大衣下的气血极速上涌,他腕骨轻颤,青筋凸起。
“嗯,你的朋友在等你。”
克制不住沉重的呼吸迅速喘匀,轻轻回答。
“快去吧,不要让人等急了。”
连乘来这一趟,好像就是为了给人送一个他买零食抽中的玩具。
得到人答复,立刻屁颠屁颠跑走。
上车,大巴车上的师生早等得不耐烦了,虽然还有几分钟到发车时间。
连乘突然又是一声下车。
夏以诺眼疾手快抓住了他,“有什么事不能到场馆那再说!”
“人有三急嘛。”
“你十分钟内急两回?”
“喂喂怎么说话呢,你们先走,等下我自己过去不行吗。”
“不行,你不在我不安心。”
“我突然想起来还要买点东西。”
司机不开门,连乘开窗就跳了下去。
夏以诺:“……”
同学老师都在催促,他没办法追下去。
连乘回头瞥眼开走的大巴,又眺望公园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疑了,男人站的位置恰好是夏以诺他们都看不到,偏能让他发现的。
不过反过来也可以认为,公园里的人也看不到他上了车又下车。
他杀个回马枪,直奔公园出口的公厕。
对着草丛小声:“喂喂喂,鬼鬼祟祟躲躲藏藏干什么,吸血鬼见不得光啊?”
草丛寂静无声。
路过的晨练大爷跟看傻子一样。
他讪讪抬脚踢步往前走,挠挠头抓抓脸。
刚刚离开公园的路上,草丛里真有冒出个声音喊他。
很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当时他觉得诡异,也是出于某种未知的警惕性没应声,这会隔几分钟回来就没声了。
真是——
还真想上厕所了。
连乘随手推开公厕一个隔间。
“喂?哥们能借个纸不?”
隔壁有人敲了敲隔板,连乘顿了顿,拿纸的手从隔板底下递过去。
“诶诶诶干什么呢怎么还带收回去的?”
“老实交代,你跟在我后面干嘛?!”
连乘缩回手,握紧自己的宝贵财产。
刚草丛里的声音就是这个。
隔壁安静一瞬,一阵窸窣捣鼓声,从隔间挡板上方冒出个脑袋。
连乘:“啧。”
“别误会别误会,我没偷窥欲,主要确认一下你真是程橙辰。”隔壁的人赶紧声明自己不是变态。
“看你这样子,李闲他们说你失忆了真的啊?你真不记得我了?当时旅游团、坐车、咱们都在最后一排,还一起打联排呢!往近了说,雪山?国外?都不记得啦?那天你追杀我吓得我要命!”
“嘶,你咋年轻那么多,兽化还带返老还童的?”
“你说说这闹的,本来你异变控制能力就比我们厉害那么多,还说你会不会有一天用多了遭反噬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没想到反噬了还能一键恢复出厂设置的,老天爷也太偏爱了你吧!”
“死话唠,咒我呢。”
连乘其他没太听懂,不妨碍他听出这句好歹来。
“哎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纯羡慕嫉妒,咱一个地方来的老乡啊,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我能恢复人形都差点丢了半条命……对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不能使那个特殊的能力了啊?哦完蛋,李闲不让我跟你讲这些,所以你能不能再失忆下?”
“……我可以当没听到。”连乘无语,又来个话多的,西塘那俩话就够密了。
“所以我也想所以一下,你啰里吧嗦这么多能不能回答下我的问题,光明正大露面走出来,顺便自我介绍一下?”
隔壁接过他下方递来的宝贵纸巾:“不行啊,你周围太多人监视了,我怕暴露自己,哦我叫何涛。”
监视?
所以那种被盯上的感觉不是错觉?
他思忖无话,何涛以为他不信,话音不断解释,“你别不信,就你刚刚出酒店进公园这一会,都不知道多少人包围了公园,这一圈都成真空地带了,我好不容易翻墙溜进来的,在草丛那跟你搭上话的……”
“而且据我的异能观察发现,你被不少人盯上了,看着都来历不凡不好惹,劝你还是趁早躲起来不要再露面了,最好赶紧回西塘去。”
“谁做的?”
“啊?”
“我说,谁会没事包围一个大众人民公园,”连乘回神道,“你当拍电影呢,而且你不是通缉犯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暴露?”
“因为我跟你一样啊都是——”何涛一秒收声,“好好好,你诓我话呢。”
连乘切了声。
“再给几张纸呗?”
连乘置若罔闻:“你……是李小啵派你来的?”
“我不知道你给人取的外号哦,我只会恭敬地尊称他一声,李大圣人。”
哧,连乘发笑。
“欸我认真的好吗,其实按理来说,你也是救了我狗命的一员,唉——”以他这个情况不好细谈的理由略过,何涛转移话题。
“总之就是他们不放心你,特让我这个离京海最近的人来关照一下你,对了,你要不要跟他们打个电话,你把儿童手表都关机了,害得他们联系你都没办法。”
“算、算了吧。”连乘有些别扭,还有些心虚,咬唇讷讷半晌没声。
隔壁噗的雷鸣轰响,打断他沉思。
连乘嫌弃开门出去,洗手时想起来,“他们请你帮忙没给点经费?”
“什么话,我是这种利欲熏心的小气人吗?”隔间的人义正辞严,“但可以申请,现在成功找到你了就有了。”
“那你给我买个见面礼,老乡哥?”
何老乡隔着门板一顿叽里呱啦的加密输出。
搁这等着他呢。
—
东区体育馆,踩着滑板而来的少年灵活穿梭人群,在台阶前一个丝滑刹车,滑板飞起落入手中。
门口各地学校的师生正集合整队,陆续进场
不时有人被滑板声吸引,又被现场唯一没穿校服的清俊身影夺去目光。
孤零零一人,却大步流星昂扬自信,毫不在意四周各异的眼神。
连乘抱着自己刚敲诈来的滑板,专注在各色校服里寻找夏以诺的学校队伍。
何涛老乡刚才出了厕所,给他付钱时一阵肉痛,他公费都还没申请到,自己先倒贴。
连乘心安理得,何涛既然跟他们当时一个旅游团坐车穿越过来的,应该和他们差不多的年纪。
李闲乐小芳他们都24了,何涛只会比他大不会小,那对小辈总得意思意思吧?
得到心心念念的趁手代步工具,他立马飞速赶过来。
“找到了,夏以诺,你看我就说会在你们入场前赶到的吧!”
夏以诺回头,红色运动衣套装的张扬少年笑脸占据满眼。
“程橙辰……你故意的吧!你拍错人了啊啊啊!!”
“是吗?哈哈!”
尖锐爆鸣音里响起旱地拔葱笑。
更多的目光被吸引过来,体育馆大门台阶上,扎着长辫子的少年原本昳丽安静如画,目光也随动静望了过去。
一旁的李珲正心不在焉左顾右盼,忽然衣袖被扯动,李瑷神色惊奇示意他看侧面那一群蓝黑校服里的红色身影。
天寒地冻的,那身影还把单薄的外套脱下来,露出白T恤,一手抓着滑板,一手拎衣服。
但这都不是重点——
“那不是嫂子吗?!”李珲震惊,“他怎么跟我们一般年纪了?飞廉,快去告诉大兄啊!”
“先别声张。”李瑷沉色。
“为什么?”李珲难掩激动,“大兄这些日子为了他受了多少折磨,我们不是也看在眼里吗?”
李瑷沉吟不语,按住李珲继续朝四周观望。
一个和连乘如此相似的少年进了京海,他不信大兄会不知道。
这些日子付出多少精力,派出多少人手不间断寻找,他们几个兄弟都一清二楚。
毕竟大兄还难得找上了他们几个弟弟帮忙。
果然,他迅速在少年周围,还有附近的暗处都看到了好些熟悉的面孔。
都是跟随了皇储很久的近卫。
便衣乔装隐藏在少年身边,监视,保护?
李珲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那些人,不禁放了心。
结果刚松口气,就听李瑷压着嗓音的再次提醒:“有坏人,他竟然也来了。”
“他就是李琚哥哥说的那个霍家的?”
李珲看到了带着一伙人,声势浩大踏进体育馆的霍衍骁,登时竖眉瞪眼。
前阵子婚礼的事刚闹出来,李琚就跟他们提过这个坏家伙,竟敢越过他们通缉连乘。
连乘可是他们家的人!
虽然连乘让他们大兄小小丢了个脸,虽然连乘还让他们皇室蒙了个羞。
可他们都没意见,谁允许他霍衍骁欺负啦!
为此他们向来温和的李琚哥哥头一次发了火,召来霍家的人训斥。
李瑗也想起那天李琚的火,更是怪惑,“他不是应该被看起来了吗。”
“阿瑷,我们赶紧进去保护好嫂嫂吧!”李珲感觉自己重任在肩,迫不及待想进去找那少年。
“不好近他身的。”李瑷还是比他兄弟周虑,怕乱了李瑀的安排。
但有接近看到疑似连乘之人的机会,他也舍不得离开,干脆拉上李珲往里走。
“哎呀,”李珲蓦然想起来,“大兄的人在这,那咱们不是要露馅了?”
这会都有近卫冲他们微不可察点头示意呢。
李瑷微嗔,“还不是你非要来这里见你的网友,我都说不行了,什么信息都不知道不了解的陌生人,怎么能出来跟他见面,你看大兄知道了怎么罚你。”
说着见李珲忐忑不安,李瑷又不忍宽慰,“放心吧,大兄这会哪顾得上你,回头你像刚才那样多喊几声嫂嫂,让大兄高兴,大兄肯定不会再罚你了。”
嫂嫂的威力那么大?
“嗯!”李珲放心了。
俩人手拉手进去,准备挑个看台高处好一览全局,看到底下的红色身影。
此刻看台最高一排,一高一矮的两个青年做着同样的事。
“姜圣,”戴鸭舌帽又叠盖兜帽的矮个子忽然出声,“你看看那个人是不是……”
邻座的高个子戴着耳机,原本专注玩手机,闻声抬头不可置信睁大眼睛,惊站起,“他竟然还活着!?”
前排被吓到的观众回头不爽一眼。
徐舒意扯扯姜圣,让他坐下。
“好好好,”姜圣分外激动,没理他的拉扯,“他还活着就好,这样我们就有大把机会挑战他,然后打败他!一败涂地!”
徐舒意翻个白眼,不是“我们”,只有他姜圣自己有这个执念而已。
“md!我现在就下去找他!”姜圣亢奋得口不择言,脸色越来越红,外人一看就觉得不正常。
发现宿敌没死还活蹦乱跳是一回事,更多还是他们基因变异后,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情绪的缘故。
姜圣相当确信,底下这个正进场的红色运动衣少年就是连乘。
徐舒意也一样。
外人不相信返老还童这种事,可他们还不清楚他们这些人身体的怪异之处吗?
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连乘那样都没死。
两个月前京海某猎人俱乐部抓到一头白虎的事,他们早有耳闻。
还以为连乘终于阴沟里翻船,不是被猎人杀死,就是兽化失控狂暴致死,不然异能反噬也正常。
谁想到他命那么硬!
姜圣嫉妒死了!
连乘比他强大,还比他优秀,不仅控制异化得心应手,还是第一个发掘出异能的人。
他怎么挑战都击败不了他!
年前在銅省,他趁连乘疲惫之际伤了他一条腿,可连乘马上烧伤了他两条手臂!
那时还是有徐舒意帮忙才有这个结果。
姜圣越回想,两只手的幻痛就越清晰深刻。
真是疼得让他恨不得在连乘另一条腿上也插.进一片金属片。
迈入进场通道,想到今天能大仇得报,他的步子就越走越快。
第62章 桃花雪·跟踪
然而, 他的挑战依旧失败了。
就在他盯着场上队伍休息区的那抹红色,越来越近的时候,发现他行踪诡异还面色不善的男人, 一下用力撞过来。
“你踏马——”他肩膀疼得一下弯腰驼背。
可不敢再骂出声, 他认出来了这人。
那天跟皇储一起来查封他们酒吧的狗腿子!
诡异的兴奋之色消散, 理智回归,他余光环顾四周,终于发现自己肾上腺素飙升下忽略的不对劲。
危险,怎么会有这么多皇室狗腿子。
他不能再待下去,酒吧那次后, 皇储的人一直没放弃追查他和徐舒意。
好像知道他们故意跟皇室作对的心思, 誓要揪出他们和他们背后的主使者!
看台上, 徐舒意帽檐下的眼睛瞥眼手机,再不停留, 迅速离开。
五分钟后, 李瑷李珲在旁边位置坐下。
看到隔壁的空位, 李珲脸上掠过一丝失落。
—
“你就说, 还有谁?”后台办公室里的中年男人目光震动。
下属汇报上来的到场新名单, 让他这个主办方负责人压力山大。
京海每天举办的各类大型活动不计其数,政商会议,国际赛事, 大型演唱会,哪样都比眼下的全国中学生知识竞赛来得隆重盛大。
可就是这么个小比赛, 突然驾临许多意想不到的人物。
负责人擦了擦冷汗, 叮嘱身边人干脆一次性说好了,也好让他有个准备。
一个一个通知汇报,真是让他一口气接一口气喘不上来。
说完自己也无奈, 知道要求不合理。
他只是个教育厅的小科员,搁几个参赛学校那还够看,外头来的几位哪会耐性给他时间准备。
“不要紧张,正常流程进行。”说着原本是这次赛事最高身份的领导过来了。
负责人起身迎接,又贴心拉上半开的玻璃窗,免得冷风吹进来冻着人。
窗子隔绝了俩人的谈话声,窗台下的人费劲撑起蜷缩藏起来的身体,移动出窗台,小心探头窥探向窗户里。
听不到声也知道领导人说话能有多无聊,尤其两个最高级别的都是官场里的老油条。
连乘很快看得没趣,正想溜走,后来的那个领导接了个电话,忽然起身一脸严肃郑重走向门边。
连乘来前就从夏以诺那了解过,这次决赛的颁奖人是市委来的一位大官,大领导。
为了确保俩人不会找错人,他们还盯着手机上这人的官方资料和照片研究了好久。
不出意外,就是这个往门口迎的领导。
可他职务也不低了吧,这会急切热络去迎接的人能是谁?
连乘着急想探头看清楚,碍于视野有些,只能从那些肃然林立的官员身影中,依稀窥见门口走廊上的一袭黑衣。
他还想再看清楚一点细节,那身黑衣转眼已离开消失,余下的人恢复如常,仿佛那个人不曾出现。
连乘也只能当那一幕是短暂的插曲,撇在脑后,原路返回体育馆的厕所,从天窗返进去。
刚落地,门外有人进来,他赶紧装作方便完在洗手。
“喂你……我们是不是见过?”
进来的男人年岁挺轻,面容也俊雅,只是西装大衣和大背头这种一看就成熟男人的打扮,衬得人相当威肃淡漠。
开口毫不客气的语气说话方式,也能感受出是长久身居高位,习惯了如此的高高在上。
“你谁?”连乘毫不客气反问。
“我?”男人轻轻一扬唇,看着被叫住转身过来的他,不错眼答,“裴霁。”
“哦。”连乘毫不犹豫离开。
根本没有跟他互通姓名的意思。
哦完出门就跑,逮到学校休息室的夏以诺,他正经严肃通知,“你完了夏以诺,这趟是有来无回啊。”
“是咱们完了。”夏以诺先纠正。
“有这么不妙吗?”俩人躲到角落小声说话,夏以诺担忧问。
连乘摇头又点头,“这里混进很多奇怪的人。”这些人根本不是冲着比赛来的。
想起公厕那老乡的警告,他郑重:“他们早就盯上你了,这波是冲你来的。等会比赛一结束,不管输还是赢,咱们必须马上离开这,不能再待下去了。”
夏以诺皱眉听他说完出去打探得来的情况,好久沉默。
连乘体贴拍拍他肩膀,“行了,别这副丧气死样子,这么大的事还能全指望你一个未成年吗?输了也没事,能安全回家就是你现在最好的结果。”
夏以诺听出他承诺会保护他的潜台词,本该高兴的,却笑不出来。
“我先过去了。”老师在催他上场了。
连乘看他眼,“我就在台下。”
—
二层包厢外,霍衍骁死盯着底下参赛区。
“这是有多让人念念不忘,让我们霍总都能忘记疼痛,这条命都不珍惜了。”
冷峻的男人走至他身边,惹来一声不屑哧声。
“你想要,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跟姓李的争。”霍衍骁一眼看穿来人跟池砚清一样的心思,“你又有几条命,裴霁。”
这名字叫得风雅,本人行事风格却是跟名字乃至外表都完全不一样的粗犷,手段更是不拘一格的肮脏。
池砚清艺术圈混久了,总归沾染一身清高味。
不比裴霁跟他一样久经商场,混的还是更吃人不吐骨头的金融圈,家里做的也是更容易出问题的凶险生意。
“稀罕的宝贝,哪怕是替代品也很令人心动,争抢是必要的手段。”
“你猜猜,今天之后,有多少人会知道他?”
对他不要命的挑衅,裴霁懒得理会似,撂下两句意味莫名的话,不疾不徐走开。
霍衍骁不觉荣幸,脸色只有恼恨愤怒。
正是他已不值得被人看在眼里,裴霁才会如此轻易离开。
他没忘记,裴家最近趁火打劫,从他这里撕咬走多少块肉。
如李瑗断言,他确实应该被看起来了。
他惹出许多麻烦,霍家主家那些人挨了责问,也是扛不住压力,联合起来压制了他。
短短两个月,他不仅被迫交出公司职权,人身自由也遭到限制。
这都是连乘害的!
可真要说冤有头债有主,压力的来源是李瑀,连乘可影响不到他的权力。
虽然连乘给他留下的烧伤已经是奇耻大辱,那天的事更是令他怒不可遏。
他不管,一味恼恨那一个人。
台下俊秀英气的少年面容,落在他眼里如鬼似魔。
哪里用等到今天之后,有好事者走漏消息,早有无数人闻风而至。
场边,连乘猛然抬头,望入四面看台。
又来了,那种被觊觎者盯上的感觉。
从跟着夏以诺他们入场,他就有这种错觉,好像人群中有很多人到认识自己。
卫生间遇到那个大A哥后,生起更怪异的感觉。
那人凝视他的放肆打量中,夹杂一丝突破了阈值的兴奋。
都说有钱有权的人兴奋阈值高,什么都能享受拥有,所以能让他们感兴趣有欲.望的东西就越来越少。
连乘不想自己成为挑逗别人兴奋阈值的货色,赶紧故意凶悍呛人跑出来。
结果迎面更多人看他的眼神多了种热望。
那些狂热的,疯狂的,渴求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他再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现场有这么多双眼睛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旁人看他一举一动,他却没功夫再在乎他们,夏以诺的比赛出岔子了。
比赛有积分制,也有抢答计时的环节,考察选手海量的知识储备,更考验他们的心理素质。
就在一个重要的赛点,夏以诺卡壳了。
这道地理题问的地点到底在哪里?
夏以诺目光下意识望向场下的的他,不看等候区的老师同学,只是与他对视。
这小子也太会刁难了。
连乘翘了翘唇角,他还真知道那个地名。
高考后无聊翻看的地理杂志就有整一页介绍。
他唇角再次蠕动,却不是无语,而是几个字的口型。
“程橙辰是吧?”
他专注和夏以诺隔空对话时,没发现旁边的带教老师看了个正着。
“我允许你跟过来,不只是看在和光的面子上,更是因为夏以诺的请求。”
“却没想到,他嘴里的好学生好朋友,是这种人。”
比赛赢了,回去酒店,老师却不是高兴的样子,而是立刻叫出他,站在走廊上就让他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不是er,你要不问问夏以诺本人呢?”连乘知道他是发现赛场上的事了,想说清楚,年轻男人毫不犹豫打断。
“身为朋友是应该帮助朋友讲义气,但不是助纣为虐,明知不可为的事还要去做。”
“你走吧,我会给你另外定一家酒店,或者给你买回去的车票,我们团队还要在京海待几天。”
连乘听懂他的意思了。
订酒店买车票都还是看在和光,也就是李小啵同志的面子上。
要不然这人看都不想看到他一眼,何况管他死活,是否没钱露宿街头。
他挺意外李闲知道一切,明明之前明显有意藏起他,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这次发现了他的出逃计划,却没有阻止,还托人关照他。
可是,这有什么用!
转念生气,李闲都没这么骂过他!
连乘转头扫眼站在一群同学之间的夏以诺。
这老师的第二层意思他也明白了,明白得透透的。
嫌他品德败坏,会带坏他的好学生。
所以要隔绝,分开!
再所以,他再解释也没用,老师只是需要一个由头警醒他的学生。
他就是那只被杀的鸡。
舍不得自己的学生,还不能发作他一个外人吗?
“用不着。”连乘自动扫地出门,拎起家当就走。
身后的夏以诺没有追上来,一直到他下楼,站在路边吹冷风时,夏以诺才找了过来。
“程橙辰!我不是不想跟老师解释清楚,你等我,等我见过那位领导,事情尘埃落定后——”
连乘冷脸相告:“你自己决定。”
他背身一下也没回头。
那老师是说会把他们作弊的事汇报上去,取消夏以诺的第一名。
可刚刚的颁奖环节,夏以诺已经顺利跟那个大领导说上话,透露了口风。
等他们俩见上,西塘的事就能解决。
但这跟他都没关系。
他只知道,找到了保护伞和靠山的夏以诺,不需要他了。
“程橙辰!”
无视身后的挽留,清俊身影抱着他唯一的财物滑板,没入街上熙攘的车流。
装酷的背影维持不到两分钟。
迈上对面的马路牙子,立马缩肩榻腰了下去。
寒风唰的猛吹他一脸。
连乘:“……”
冷飕飕透心凉,绝了!
真公园长椅睡一晚,明早保安可以给他收尸了。
可他又拉不下脸去联系李闲乐小芳,通过他们找到何涛涛。
唉,装模作样一声叹气。
男人的脸面啊,不能衣锦还乡,还跑出来不到两天就灰溜溜回去,也太臊脸了。
他寻思了会,下意识看向公园方向。
要不要先去踢个足球呢。
“何老乡?老乡?”路过公厕呼唤何涛名字,想当然的这胆小鬼不会出来。
他也无奈了,他来京的车票都夏以诺买的,身上压根没多少钱。
夏以诺雇佣他当保镖的钱也还没给他,更拮据了。
对着报刊亭的打火机盯了会,他转身离开。
足球场边的长椅,他麻溜横躺,一长条的人占据所有位置还不够,两只脚搭在椅尾的扶手乱晃悠。
幸好上午的男人已经不在了,老位置又属于他了,先到先得。
他胡思乱想着,又感觉想一个男人很奇怪,赶紧抬头看天看风景的研究天气。
公园池塘的水面逐渐冰雪消融,天气好像晴朗起来了。
嗯,还是冷,可比前阵子的阴湿雨雪天强多了,清冽的冷空气吹着,感觉整个世界都是通透的。
他呼出寒气吐白圈玩,忽然想到,好像是遇见那个男人后,京海的天气就一直晴朗。
“……”嗯,没想自己打脸那么快,赶紧闭眼休息。
耳边一会是风声沙沙声,一会是窃窃私语声,偶尔静得能听见塘水汩汩涌动破冰的声音。
混沌的意识在空旷的世界浮沉,蓦然一股好闻的气味钻进鼻尖。
“哇。”睁开眼,他故意的一声惊叹,惊动椅尾的人。
他蜷缩的脚边还有点空位,男人就坐在他脚边,一动不动地安静垂眸看着他。
和昨天今天上午一样干净整洁的穿着,贵气优雅,也能看得出生活中是克制自律又隐忍的人。
这样的人,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他身下垫着,还多出一半能当被子盖。
连乘不问男人为什么再次出现,也不感动人家的温暖之举,盯着人,满眼对美色的惊艳。
景色是真美,公园白雪覆桃花的盛景灿烂夺目。
清冽寒日下,更添冷艳的漂亮脸蛋被桃花雪一衬,看得他心神都荡漾了。
他闭上眼,迅速爬坐起来捂脸埋进膝间,抵御美色攻击,耳边蓦然一声响,“为什么不抬头看我?”
连乘嘴里念叨着什么,抬头一瞥,别扭移开眼,“啧,看腻了。”
李瑀:“……”
他耐心教导:“和人说话时直视对方是礼貌。”
连乘嘴里叽里呱啦一堆词回他。
腹诽,骂人,还是控诉?
或许都有。
李瑀都习惯了。
“你干啥这个表情?”连乘觉得怪异。
“有那么一个人……”李瑀下意识应他,转瞬收神,也收了话口。
心里却再重现了那样的场景。
那个人每次不耐烦听他训他,想反驳又怕招来他更加严厉的管教,就是这样故意用一堆自带口音的含糊不清话骂他。
夹带脏话是必然的。
李瑀拿他的语言系统没办法。
他确实听不懂。
连乘倒是懂了:“没事没事我懂,成年人的心事么。”他话开个头就停,连乘也不恼,眼神还登时坚定清明起来。
西塘那俩个搪塞他的时候也是这样。
呵呵。
李瑀手指点着座下的长椅,挑眸一眼,拾起被他坐起后带落掉地的大衣,“披好。”
连乘撞进他那双眸光潋滟的漂亮眼睛,就没了脾气。
难得乖乖接过照做。
心里还拐个弯回来,觉得提及了他的伤心事,会尴尬,贴心转移话题,“哇,难怪我醒来那么暖和,原来是有知心哥哥雪中送衣啊。”
作怪的反应换来的,是旁边人疑似无奈的轻轻一声叹气,“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你穿的少了才会冷。”
“这不挺会接话的?”连乘迅速嘀咕,一边得意他在自己故意夸张的话下变得有人味。
就像打破了男人的冷肃面具,不再机器人似的沉默寡言冷冰冰。
所以说这两天坐着emo啥呀emo。
“给你盖件衣服就是好哥哥了吗。”
淡漠无澜的语调,突然说着什么挑逗兴致的话。
连乘苦了脸,这又太有人味了。
他招架不住啊。
没发现男人蓦然垂睑掩眸的反应,连乘裹着他的衣服不好意思起来,“唔,反正谢了,你住哪,回头我还你。”
李瑀看向梧桐街方向。
好的,连乘当机立断换话问:“你明天还来这吗,一般什么时间过来?”
李瑀不答反问:“你为什么在这里睡觉?”
“上午你是跟朋友一起走的,我看到了你们在一辆车上,你应该有和同伴一起住的酒店,怎么,你的朋友……”
“他丢下了你,还是……”声音冷冷的一顿,“他背弃了你?”
连乘一愣,察觉他用词严重了,倒也懒得纠正,“唉,无所谓了。”
他不太想跟刚认识的人谈朋友的事,尤其这人的姿态还很严肃,是正经在乎他的感受才这样发问。
更难为情了。
“昨天你为之祈愿的人也是他。”
“你怎么这么正经哈哈,”连乘歪头往左手边一眼,半睨不睨的,“真的算了,我都不想计较,你干嘛那么认真。”
余光瞥不到的地方,李瑀唇角绷紧,“是吗。”
连乘忽然直觉上来,感觉到他语气不对,扭过身想看清楚,足球场对面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
“程橙辰!”
“这!”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毫不犹豫起身招手回应。
“我朋友来找我了,欸哥们你……”想起还有他这个人,连乘难办地“唔”了声。
“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不是背弃,嘿嘿,本来还想问问哥们你这方不方便借宿的。”嘿嘿笑完,他也觉得自己挺不客气的。
但从他的称呼从大哥上升到哥们,就知道他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自来熟就自来熟了吧。
“欢迎。”男人开口也是毫无距离的话。
连乘反而受宠若惊了,“不会真孤家寡人一个吧……”
忍不住的嘟囔,真愿意让他留宿啊?就不问问家里人同不同意?
别人好心他还腹诽人的话,没逃过男人灵敏的耳力。
李瑀只当未听见,“只要你来,房间任选。”
感受到不是客套话,连乘登时眉开眼笑,好一个心花怒放,全表现在脸上了。
“哎你这么大方真是不好意思,照理说咱就见过俩面的人,熟人都算不上……”
李瑀垂着眸,专心致志注视他的神态,听他假客气的念叨。
直至少年的唤声愈近,再忽视不得,他抬眸神色一冷。
夏以诺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又焦急不安的样子,“程橙辰终于找到你了!我知道错了,我已经跟老师讲清楚了一切,都是我自己要作弊的——你、你还好吧?”
眼前男人和少年自在融洽伴坐的画面,让他一愣后默默消声。
诧异眼神在俩人之间打个转,落在连乘裹着的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大衣上,心里疑窦陡生,下意识就看向了旁边男人。
微睨而来的凤眼眸色一厉,他触电似收回,局促低眉,再不敢看。
连乘故作轻松:“好,当然好,好得很,景色好看,阳光照着还舒服。”
毫不犹豫给男人一个眼色。
男人果真很有眼力见,没有拆穿他明明只能睡公园长椅的窘境。
“那你还跟我回去吗……”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夏以诺想也没想乞求,“求求了跟我回去吧,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一点不能安心,回来我们一个房间住,不,我给你开总统套房!”
“舍得给我花钱啦。”连乘适时对他的大方给予肯定。
夏以诺毫无抵抗力,立刻被他简单的手段拿捏。
“对不起,以前是我亏待你……”
程橙辰都肯陪他做那么危险的事了,说是出生入死也不为过了。
他连点钱都不肯给人花,也太不是人了。
夏以诺愧疚感动的一塌糊涂着,连乘毫不犹豫转移目标到身旁男人,拍拍肩膀。
“看到没,我得回去啦,下次有机会去你家,你不会嫌弃我吧!”
男人果然也中招,“下次有机会让你住,这次……”
“还是跟朋友住一起好。”
连乘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回他,“哦哦,都好都好,你更好。”
那微妙的停顿,似是不悦,连夏以诺这个刚来的都发现了,连乘这个机灵的自然也没忽略。
却只是记下,顺口安抚了下,当没发觉。
“那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对了衣服明天你自己来这拿可以吧,你住的地方太远了。”也太高档了,他怕大门都进不去。
嫌远就折腾他这个好心的衣服主人,也没不好意思,当真独一份的骄纵率性。
完事拉着朋友就跑,头也不回。
于是也没发现,身后紧盯着他的男人转瞬扭曲了面孔。
那被碰过的半边肩膀早已僵硬。
轻轻一触,就是又麻又刺痛的电流感蹿遍全身。
“等会,那个人……”被他强行拉走的夏以诺强行止步。
他想起了昨天棋馆撞见的男人,威严冷峻的气质,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上挑的眉眼。
那眼睛无端让他畏惧。
深邃幽冷的黑眸只是睨向他,就让他大气不敢出。
现在看来,那种眼型狭长,眼尾凌厉上挑的眼睛和刚才的男人一模一样。
身形也和这个男人无比相似。
而且总感觉哪里见过,那张应该很令人印象深刻的面孔。
“哪个人啊?”
夏以诺想侧身又不敢侧过去的,连乘顺口接了话回身看去。
男人清淡冷漠的身影,依然立在原地目送他们。
连乘忽然转身,撞见他眼底晦色,心里陡然一惊。
第63章 雾岚·保护伞
连乘转回身, 一下忘了自己想说的话。
夏以诺看他愣住,脑子也断片了,忘了男人的事, 只顾着紧张。
“程橙辰, 你就这样跟我走了?你……不生气?”
就不怪他几句, 骂他不讲义气?
连乘心不在焉迈步:“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不来我还能住梧桐街去呢,梧桐街你知道吧,还是你给我科普的。”
夏以诺没想到他这个欠欠的性子,竟然意外的好脾气, 一点不记仇。
转念一想, 这也正是因为他万事不往心里去吧。
夏以诺松了口气, “我天,你在公园认识了个什么人啊, 那里住的可全是有钱人, 不er、那是有钱都还不够, 至少家里从祖祖祖爷那代就开始发迹……”
夏以诺官二代的家世让他对这些了如指掌。
梧桐街的洋房别墅, 每一栋都来历不凡, 很有历史。
如果挂了公馆的名头,那更是地位特别。
连乘今天是住不成公馆了,但他有总统套房。
不是夏以诺给他订的, 那玩意要提前预约才行,今天临时说根本来不及。
可神奇的是, 酒店经理竟然特意来他们房间通知, 说他们是今年第几千名客户,可以免费获住一晚总统套房。
这堪比中大奖的概率——
夏以诺激动:“程橙辰!这是不是预示我们的好运来了!”
“是、是吧?”连乘突然发现经理严谨的用词,“他刚刚是不是说的只有我获住?”
不等夏以诺答, 门口还未离开的经理应说:“是的,只有您,程先生。”
“哦豁。”连乘给夏以诺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美美跟着经理走了。
不是他不想跟夏以诺分享顶楼套房,实在是人家不允许呀。
好吧,他就是不想。
夏以诺回来总追着他问公园的男人是谁,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他们俩个没见几面的陌生人这么亲近,那个男人有什么不良居心。
又紧张兮兮教育他没一点警惕性,怎么能住到一个陌生男人家里去,幸好自己及时来了之类。
连乘既不想跟他分享那个男人的事,也不想听他啰嗦的管教话。
正好分开住,清静。
噗通,他看到房间里的大泳池啊啊尖叫着冲过去,一个猛子扎下去。
水花四溅,他从清澈恒温的水里钻出头。
太爽了。
肆无忌惮游个尽兴上来,刚好到九点睡觉的点。
可他以为能助眠的睡前运动,好像让他更亢奋了。
身体燥热沸腾不说,酒店提供的高级面料浴袍摩擦皮肤时生起异样的触感。
脑海里立刻浮现下午的一幕。
素白如玉的大手递来黑色大衣,摸到了他的手背。
对方毫不客气的一按,掐住了他的虎口摩挲一瞬,好像在检查无意中碰到的异.物。
他当时不觉得冒犯,现在也一样。
只是那种触感陌生又熟悉,就像曾经什么时候他们见过,轻易就引发他深入肌骨的颤栗。
难怪人家说一见如故,合眼缘的人遇到了,真的会给人眼熟感。
甚至不排斥突如其来的肌肤触碰。
他翻身闭眼,努力想抓住那种感觉。
眼前一会是不错眼凝望他的眼神,一会是隐忍的呼吸如有实质喷吐在耳边。
那只拿衣服递来的手,手指骨感修长,手背血管惹眼的性感。
触碰到他时,是干燥灼.热的。
就好像……好像是男人冷漠冰冷的外表下,涌出了和他一样的火热。
连乘颤抖睁眼,目光迷离间,轻轻咬住了唇肉。
枕下的手无意识一抓,空落落的。
伸臂扯过厚实的缎被紧抱在怀里,下.身贴紧床单无意识磨蹭。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急促凌乱。
陡然一声喟叹,吐出悠长气息。
他翻身仰躺,四肢摊开对着天花板双目放空,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
“真的没弄错吗……”
夏以诺仰头打量着牌匾,非常怀疑司机开错了路。
昨天大领导说会把他接来家里详谈,可现在派来的人却把他带到了这家私家菜馆。
“程橙辰……”他冲连乘使个眼色,连乘捂嘴打个哈欠,无视他就走进去了。
夏以诺:“……!”
“请进。”西装男人在前头作邀请状。
夏以诺面色一窘,赶紧加快几步追上去,“你昨晚没睡好?”
一早上都没精打采的,住在总统套房的睡眠质量不是该更好吗?
连乘心碎:“我就没这个命啊。”
夏以诺给他气笑了:“还装。”
不想解释就不说,他又不会逼他。
俩人一路无话,跟着西装男人进了楼上一间包厢。
整家店都是走的复古传统风格,包厢也风雅别致,古色古香。
窗外还有个很大的平台,从小门走出去就能看到都市繁华的夜景。
不过这间明显多了中老年老干部偏爱的富贵喜庆风格,兰花屏风后一大块看着就价值不菲的影壁。
他们进来,就有服务员上菜,都是精美讲究的私房菜。
那个带路的人让他们稍等自便,说完就迅速出去了。
夏以诺想追问都来不及。
一转身,连乘也不在桌边了,在包厢转了一圈,绕过屏风注意到那块影壁。
和别的浮雕绘彩的传统影壁不太一样的是,这块尤其的黑。
玉石的基底清晰倒映出他的眼睛。
他橙黄的虹膜色素异变,在黑暗里会发光一样。
他盯着盯着,影壁里恍惚浮现出另一双眼睛,琥珀双眸印在里面好像也成黑色的了。
“程橙辰!”
一刹那回神,夏以诺叫回他,“你怎么老三心二意又称心不在焉的?”
连乘不理他阴阳怪气的抱怨,来到餐桌边大咧咧坐下,“还以为人来了呢,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能不能催催?”
“你当催菜呢。”夏以诺小声提醒他收敛点,毕竟来这里见的是大领导,多少人一辈子见不到这种层次的。
再说这里的服务员上菜都不理会他们呢,他们哪使唤得动这里的人。
夏以诺佯装不经意地环顾两边,服务员已经退干净了。
再转头,面上一惊,他眼神询问,你就这么吃起来了啊?
连乘回他一眼,不然呢?
摆在这不就是让人吃的吗?
人又一直不来,总不能菜凉了,他们还饿着肚子吧。
来的时候他们可没来得及吃午饭啊。
夏以诺眼神纠结,他一直坐得板正,生怕突然有人进来,给人留下不好印象。
可迟迟没人来,也是被他的放松感染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都到这地步了,程橙辰说实话吧,你就没点想法,对我的身份?”
这还没尘埃落定呢,说感言也太早了。
连乘咽下一口松鼠鱼肉,轻咳声,夏以诺迅速抢话:“不准说都和你不相干!”
“哇,合着你就想听自己想听的啊?”连乘没心情吃正餐了,仰靠在椅背,拿着装饰的水果橙子剥起来。
“我是早知道你什么情况,行了,搞那么严肃干什么,各取所需的事而已。社会上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我哪里义愤填膺得过来唔……随便了,我又不是李小啵,计较那么多,你们爱咋地咋地吧,还是你就想听我夸你大义灭亲?”
“我这哪算……”夏以诺难受。
不过就是黑吃黑的情况下,家里人想自首多争取一份减刑。
而不甘心的那些人,却不想就此认罪伏法,不择手段要把他家摁死在西塘。
家里人是从不把那些事跟他说,可阴差阳错,他还是得到了这份扭转乾坤的重要资料。
“早知道你是这种人……”夏以诺抱紧了怀里的书包,里头的东西,也是能给那些地头蛇定罪的证据。
“我哪种人啊?”听出不好意味的人不爽了,还是懒懒的语调反驳。
夏以诺一把拍下他翘起的二郎腿,“没什么,夸你呢。”
他的冷漠,真的让他这个贪官之子都感觉不适了。
夏以诺轻轻一叹,没问出那句,到底什么能让你在乎。
“幸会幸会。”
忽然一个五六十的其貌不扬男人推门而进,没带任何下属,他们差点怀疑身份时,那人冲着连乘就要抓手。
连乘眼疾手快,迅速举起手闪避。
什么人啊,上来就握他。
夏以诺下意识想为他说话,那人已经丝滑开口圆了过去,“没事没事,是我唐突吓到你了。”
“快坐快坐,再吃点?”
连乘还真不客气坐下,大口吃了起来。
夏以诺看看他,看看那人。
不仅握手扑空不恼,还给连乘热情拉椅子。
这领导这么没官架子?
“刘伯伯您这是……?”
“小夏你也坐——”那人才想起来他一样。
夏以诺不理解但尊重,抛下心头奇怪之处,迫不及待跟这位刘部长交代西塘的事。
才开个头,那人满头大汗冒出来,“不、不急。”
他能当他们爷爷辈的年纪,又是这样的地位,对着他们俩个小辈竟然说话磕巴。
这种反应,倒更像体育馆后台接到那通电话后的表现。
连乘嚼着虾饺,一个接一个,余光从天花板扫视到墙角。
这种地方,一向是不设监控摄像头的。
“不急?”夏以诺有点失望对方的不重视,这不是他预想中的态度。
“喝什么酒,放下!刘部长您先看看好吗?这事真的拖不得啊……”捕捉到对桌上酒瓶蠢蠢欲动的连乘小动作,夏以诺顺手夺过,几乎是哀求的语气恳请。
刘部长吓一跳,接着犹疑:“那……那行吧?”
连乘睨他眼,摸摸被拍红的手。
李闲乐芳他们都耳提面命严令过他不许喝酒。
但他们不强调还好,他本来对酒味就没什么兴趣,这一说,他反而想尝尝了。
直到被夏以诺精准拍手,他顺势放下酒杯。
抬眼是夏以诺激动难掩,向前递出的手,宛如动作延时慢放,被另一只肥腻的大手攥住了U盘。
啪,一双筷子同时夹住了粗厚的手腕。
“你、你干什么!?”对面大惊。
连乘脚蹬椅子撑起身,一手撑桌面,冲他嘘声:“这顿饭可不值得我们献上这份大礼啊,部长先生。”
“什、什么……”
刘部长整只手臂肉眼可见地,在他巨大的腕力夹住下颤抖,然后红肿泛青,直至手指抓不住U盘抽筋松动。
啪,那双筷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在他手背。
连乘踩上桌面,一手捞U盘,一手抓夏以诺,“走!”
“等等……等一下!”身后疾呼挽留。
连乘不仅不停,还回身挑眉,扬声撂下一句,“谢谢招待!再也不见!”
头也不回冲向落地窗外的大露台,跑到边缘低矮的围栏,脚步也没停一下,纵身一跃而下。
“程辰橙!”
被松手放开的夏以诺落后几步,吓得魂飞魄散,冲过来扒着栏杆往下看。
才发现他只是吊在下一层的匾额上,没掉下去摔个好歹。
“下来夏以诺!跳下来!”
“我……我不行!”
这可是三楼!!
“我抓住你!还记得吗!那天的江边!”
就这么会儿,雅间冲出好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西装。
夏以诺回头一眼,再顾不上犹豫害怕,火速把两个人的书包扔下去,咬牙翻过围栏。
蹲下去扒着栏杆,又是伸脚下去试探,又是一点点松手泄力。
黑西装一冲过来,什么也不管了,就是跳。
“啊!”
控制不住的喉咙一声惊呼,他险险被连乘抓住手腕,荡在空中。
再往前一荡,他就被甩到了一楼停放的车顶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