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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姀牧城(3) 师以历。

【木新苗花的钱我打到你账上了, 就当给永无镇的储备资金。】

【好。】

和金蛛交流完,虞孉对身边的梁木清说:“走吧,回去。”

她看了眼梁木清手中烤肠的横截面:“这是什么生物的肉?”

梁木清一口吃掉烤肠, 把手套摘下丢入垃圾桶,随口说:“老鼠。”

生活在城市里的老鼠谈不上变异生物, 和普通人的受污染程度差不多, 吃吃没事。

虹墟不存在完全没有污染的生物。

即使是胎儿, 在羊水中就开始继承母亲的污染了, 更别说出生后。

梁木清看她一眼,说:“你要吃吗?对觉醒者来说这点污染没什么。”

觉醒者的热浪症受食物的影响较小, 不存在吃了什么就会爆发热浪症, 除非是特制药剂。

控制热浪症, 第一重要的是控制情绪,情绪失控的人更容易爆发热浪症。

第二重要的是环境因素,处于辐射污染浓度高的地方更容易爆发热浪症。

虞孉拒绝了。

两人同骑一辆摩托回到城内。

现在正是城主选举最后的拉票时刻,加上放假,各地区都在做活动。

华林集团旗下药店正在做八折活动,远远看去, 人满为患。

在虹墟, 药品是所有人的必需品。

污染会影响的不仅仅是觉醒者, 大部分人没有觉醒,不代表身体就是健康完好的, 只是觉醒者的症状比大部分人都要严重。

虞孉收回目光, 问坐在前面的梁木清:“你的义眼会痛吗?”

做过伪装, 梁木清现在两只眼睛看起来都是棕色,但在[我脑中的你]的状态改变下,她的一只眼睛依然是蓝色义眼。

两人的头盔是连接的, 能实时通话。

梁木清说:“不会。只有我自己的眼睛会痛。”

虞孉说:“虞不晚为什么要这么做?”

让她失去一只眼睛?

梁木清说:“她来林中监狱的时候,我多看了她一眼,她认为我试图分析她的弱点。”

虞孉说:“她很敏感脆弱。”

梁木清:“的确。”

……

回到森罗基地,那个小小的按摩店。

虞孉下了摩托正要进门,一个人正好出来,和虞孉撞了个满怀。

那人手里的包啪的掉在地上。

谁?虞孉后退一步,打量着从地上捡包的人。

对方穿着材质特殊的防护服,踩着维瑞塔斯出品的悬浮运动鞋,戴着卫安的防弹级头盔,面板后的棕色眼睛平静。

她说:“撞到人应该道歉。”声音是不急不躁的舒缓。

确认没见过,虞孉说:“这句话送给你。”

谁撞了谁还两说。

对方看她一眼,没说什么,搭上路边“渚森”的悬浮飞车,径直离开。

直到对方搭乘的车消失在天际,虞孉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盯着对方看了半天。

匪夷所思,她在对方身上感到一股强烈的吸引力,让她想到自己的好友。

回到按摩店,虞孉询问前台刚刚出去的人的名字和身份。

前台说:“她是个老客户,以前住在这附近经常来按摩,后来搬家了,她说今天回姀牧城,忽然想故地重游。”

“名字?”

“师以历。”

虞孉翻找了联邦资料库,查到这个人的身份。

师以历,38岁,中心城人,毕业于联邦中心大学,在姀牧城研究了两年的姀牧城历史,一年前,她收到联中大的任教邀请,回中心城担任联中大的历史系教授。

家庭背景:一个议员母亲,一个教授姨母。

这样的背景会住在这附近?

森罗基地位于姀牧城边缘地区,这里住着姀牧城的底层人民。

“怎么了?”梁木清从门外进来,看到虞孉站在前台不动,问道,“有什么不对?”

虞孉回过神,说:“你看看这个人。”

看了师以历的资料,梁木清说:“怎么了,这就是一个典型的镀金子。”

虞孉:“她刚刚在这里。”

“那确实有点不对。是刻意来踩点的?”梁木清话锋一转,看着前台说,“师以历是觉醒者吗?她之前经常来吗?”

前台青年是新调来的,不清楚细节,让她们去找楼上的店长。

店长正在楼上监听附近的动静,和旁边的人打着手势,见她们过来,把这项工作交给其她人,问她们有什么事。

知道她们想了解师以历,这位从开店之初就来到姀牧城的三年店长回忆着说:

“我们开业前,师以历就住旁边了,开业时她来捧场,之后就经常来按摩,断断续续来了两年吧,一年前,她搬走后就没再见过她。

“她今天回来我还很惊讶,亲自给她按摩,听说她这次回来是工作出差,明天就走了。”

虞孉把师以历的资料给店长看,问:“资料上的东西和她有多少是相符的?”

店长看着资料仔细回忆,说:“我没去过她家,不确定她家的条件,她住在这附近是为了考古需要,不能据此判断她的家庭条件,其她的……基本相符。以她的能力是有资格收到联中大的工作邀请的,她以前按摩的时候经常讲一些冷门历史,知识量丰富。”

虞孉和店长道谢,离开这个阁楼空间。

梁木清注意到虞孉的神情依然没有放松,说:“你还是怀疑她?为什么?”

她不觉得虞孉是撞到人就会关注对方的人。

虞孉没说师以历和她的好友气质太像,让她莫名在意。

如果师以历是刻意接近她,又是如何投她所好,知道她身处另一个世界的好友的?

……

夜色已深,霓虹明亮刺眼,折射出眩目光晕。

由于白天是上班时间,作为人们自己的时间,晚上自然就承载了放纵和寻欢作乐的需求。虹墟的夜生活十分丰富。

七月九日是城主换届日,上午要宣布城主人选,虽然不放假,但大部分集团都容许工作上的小小懈怠,放纵一晚、第二天困倦地上班是传统了。

能安稳摸鱼不怕领导管的机会不多,居民们抓住这段时间享受夜生活。

城主府附近却十分安静。

让人疑心地下排水系统中的动静也能传到地面上。

“嘘。”在排水管道中移动的蛛网成员把手指虚放在嘴唇上,身后的人们都停住了。

这位听觉出众的蛛网成员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没有人在上方,才比了个“继续移动”的手势。

她们移动到城主府下方的位置,虞孉瞬移离开,其她人静静地等待。

城主昏暗的房间内,有副亚健康中年人身躯的城主已熬不住早早睡下,墙壁上的夜灯照映着她的背,和床头柜上的永无镇雪花球。

一道暗影投射在床头柜旁的墙壁上,斜斜拉长,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站在空间中,只有灯光发现了她。

发现自己有点显眼,借用了[身躯化影]能力的虞孉将自己藏入黑暗,探出精神力进入城主的梦中。

人在睡觉时最接近“精神大开”的状态,这时候最容易产生精神力接触。

姮媅人经常在睡觉时被小孩接近恶作剧,制造一点噩梦或是幻境。

虞孉不是想给城主制造噩梦,她掠过城主正梦到的木新苗小时候,进入对方记忆深处,看到了构成城主底层性格的记忆。

城主木成舟和华林集团上任掌权人是沾亲带故的亲戚,两人关系从小就不怎么样。

华林掌权人是骄横的独子,擅长玩弄权术。

木成舟虽然比她大一岁,却性格天真,不幸是她玩弄的一员。

发现自己被当猴耍,年少的木成舟自然不服,骑在华林掌权人身上和她打了一架。

之后,木成舟被家人压着道歉,她很不高兴,又给了华林掌权人一拳。

她被关了一个月禁闭。

“她是华林未来的掌权人,你是华林的员工,知道吗?不要试图颠覆规则。”

“我给你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你能懂这个道理,不要走我的老路。”

“木已成舟。”

少年在变为囚笼的卧室里大声尖叫。

她讨厌这个名字。

她给自己的孩子取名为新苗。

虞孉情绪平淡地扫过城主的记忆,不对此多做评价,只是确定了自己能完全掌控城主。

记下联邦政府派来保护城主的安保队伍的能力,虞孉退出城主的记忆,离开城主府,空间跳跃到地下排水管道中。

虞孉说:“不从城主府的队伍里选人顶替了,还是选计划B,顶替列车上的工作人员。”

通过摄像头看着这边的金蛛发消息:【为什么?】

顶替列车工作人员,在进入中心城之后,身份受限,会很难进行下一步计划。

顶替城主队伍的身份,在中心城活动的自由度肯定会更高。

虞孉说:“现在守得最紧的就是木成舟和木新苗,联邦政府肯定会用各种手段确保她们是真人,林弋舒那边同理。

“我们暂时顶替列车上的工作人员,在到达中心城后再顶替城主队伍。”

避开查得最严的人,之后再找机会过渡身份。

其她人同意了,这本来就是计划B。

这个计划不完美,但世界上没有完美的计划。

要进入中心城就只能坐列车,即使是总统的飞车,也得将车停在中转站接入列车,才能进入环绕保护着整个中心城的保护罩。

她们必须通过列车进入中心城。

这一趟列车上的人只有新老城主队伍,人少不容易混入,但已经是最好的机会了。

七月到九月一日新任总统就任期间,除了载着总统候选者的列车,不会有其她载客列车驶入中心城。

第52章 列车(1) 反抗军劫车!通通不许动!……

离开城主府后, 虞孉前往列车工作人员的家中,用各种方法得到了她们的记忆。

由于列车乘客不多,列车工作人员也不多。

只有列车长、三位乘务员, 以及三位列车治安员,共七人。

这份工作涉及中心城, 所有工作人员都是中心城人。

工作人员互相熟悉, 要顶替身份, 最好是全部顶替掉, 以免有人觉察到不对劲。

——永远不要小瞧人的感觉。

三位乘务员不是觉醒者,只需要让蛛网的变装团队改变顶替者的外貌即可混入。

三位治安员是觉醒者, 分别由虞孉、范癸、言为真顶替。

至于需要和姤□□同工作把控列车情况的列车长, 则由章万钧顶替。

她擅长技术活, [物质穿透]的能力能及时注意到意外情况。

虞孉利用森罗成员的能力[共享]将记忆分享给对应的人,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她说:“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回吧。”

她拒绝了其她人的陪同申请,独自离开。

姀牧城的夜晚不如永无镇通透,刺眼的灯光和似有若无的尘雾都给望向天空的目光增添了障碍。

虞孉边行走在街道上, 边环顾四周。

虹墟太嘈杂, 她的精神力无需放开, 都能感受到每个人心中的“躁”。

“躁”代表大部分人心中有想要的东西,或是急需向她人证明的东西, 或是对虞孉的期待和要求。

对精神力敏锐的人来说, 这种“躁”很吵。

整个姮媅, 只有寥寥几人会让她感到“静”。

而在师以历身上,她就感受到了这种“静”,待在一起会感到安静。

虞孉不相信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遇到过这么多人,她从来没感到“静”过,偏偏在一个突然撞上的陌生人身上感觉到了?

店长不知道师以历是否是觉醒者,虞孉自己来判断。

来到森罗基地旁边的小区,这是师以历在姀牧城的住所。

透过十七楼某一户的窗户,能看到师以历坐在卧室的飘窗上出神地望着这座城市。

虞孉的精神力试探性地接触对方,师以历没有察觉,似乎不是精神觉醒者。

谨慎起见,虞孉准备等师以历睡觉再潜入她的梦里。

虞孉在暗巷里静静等待。

耐心是猎人必备的品质。

就这么等了一个晚上,虹墟的天光渐亮,师以历还没去睡,她看了半晚的城市夜景,看了半晚的书。

虞孉和她一起熬了个通宵,看完了那本《四大地堡——帮助我们活下来的希望》。

……白蹲一晚上。

师以历放下书,从冰箱拿出食物放入微波炉,进入洗手间洗漱。

难道是仿生人吗?不用睡觉?

见师以历精神不错,虞孉困惑地盯着她。

【该会合了。】范癸发来消息。

九点就会交接城主之位,之后开往中心城的列车就会启动,她们需要在那之前顶替工作人员的身份。

虞孉只能离开。

……

空中列车停靠在姀牧城的中央车站。

车站高塔上方点缀着狭小精致的球形空间,在日光下折射着冰冷银光。

这里只有一个功能,就是候车。

想要到达这里,除非能空中漫步,唯一的方式是搭乘电梯。

虞孉利用空间跳跃到达中央车站,候车室内空无一人,只有各家媒体派来的无人机。

一团暗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列车。

是[身躯化影]的能力者将其她人带上了列车。

虞孉的[空间跳跃]能让她跳跃到去过的地方,在来到姀牧城之后,她已经在所有车站踩过点。

但她能带着空间跳跃的人数有限,加上她需要节省精力,其她人都通过另一个人的能力上来。

等虞孉进入列车,列车员已被同伴控制,其她人在快速变装。

按照计划,虞孉顶替了其中一名治安员。

等列车工作人员被集体顶替,暗影觉醒者将昏睡的三人变成的布娃娃塞入暗影,潜伏起来。

顶替完列车工作人员,各就各位,蛛网成员取消对摄像头的幻象遮掩,范癸收起数据操控。

她们继续着工作人员应该做的事情,检查着列车,为之后的工作做准备。

虞孉扮演的治安员是个急脾气,她在列车上四处探查,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痕迹,嘟嘟囔囔,希望快点到中心城,好好放一段时间的假。

虞孉一心两用,边扮演边看城主府。

此时,城主在和木新苗用餐,和她们一起用餐的,是虞孉蹲守一夜的“熟人”。

——师以历。

师以历和城主相谈甚欢,她到底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

木新苗同样对这个从没见过的座上宾很好奇,说:“这位大姨是?”

城主说:“这是联中大的师教授,你之后去联中大读书,有可能会成为她的学生。”

木新苗看了眼温和一笑的师以历,说:“师教授教什么科目?”

师以历说:“我教历史。”

木新苗垂眸切肉,说:“那不会成为我的老师了,我想学生物。”

很明显的少年心性,抗拒陌生人有老师这种带有“长辈”意味的头衔。

师以历说:“那你应该知道遇教授了?”

木新苗暗藏不屑的神情一变,喜上眉梢:“你认识遇界教授?”

师以历说:“谁不认识她?她可是中心城的名人。大家都知道她在等个有眼缘的学生。等到了中心城,我带你去见见她怎么样?”

木新苗努力压着嘴角,笑着说:“谢谢教授。”

等城主用完餐,刚好到了即将放票的时间。

来到城主府门口,林弋舒刚好坐着车出现,两人一起神情肃穆地等待大屏幕上出现统计好的票数。

毫无意外地,林弋舒赢得了城主之位。

林弋舒都已经被预测为这届总统的有力竞争者,一个城主自然是板上钉钉的事。

现任城主木成舟将代表城主权力的徽章戴在林弋舒的白西装胸前,两人并肩站在城主府前,接受记者的采访和拍照。

之后,两任城主将共同乘坐列车,前往中心城开会。

这是为了交接权力,也是为了下一阶段的总统选举。

两人一起坐入车中,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窥探。

木成舟拉远了和林弋舒的距离,说:“你一个人也没带?”

林弋舒说:“维瑞塔斯会针对我,带太多安保只是徒增伤亡。”

木成舟看她一眼,说:“你和她太不像了。”

两人都知道这个“她”指的是华林上任掌权人。

如果是她,知道有生命危险,一定会带着大队人保护自己,绝不可能为了减少伤亡而独自出行。

林弋舒说:“如果是她,根本不会参加选举。”

木成舟说:“的确。”

比起搅风弄雨的幕后黑手,做站在聚光灯下不得不约束行为的官员,简直太憋屈了。

木成舟看了眼坐在右侧的林弋舒,这位小辈神情平稳安详,似乎完全不惧任何困难。

木成舟说:“祝你成功,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说。”

林弋舒侧头看她一眼,微笑着说:“这样的话,姨你应该从来没和她说过吧。”

木成舟冷笑一声:“不需要我说,她有事找我直接会下命令。”

顿了顿,木成舟说:“你姐她现在什么情况?”

林弋舒说:“我不太清楚。”

木成舟知道林弋舒是在警惕话会被当作把柄,毕竟和罪犯勾结很容易影响竞选,要和维瑞塔斯抢总统之位本就需要处处警惕。

她没有追问,只说:“一直以来,你辛苦了。”

被那样的人领养,又被挑唆和姐妹争权夺利。

林弋舒侧头看她,微笑着说:“不辛苦。”

能有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奋斗的机会,一点都不辛苦。

飞车很快停在中央车站,两人走出车,对着候车室里各大媒体的无人机挥了挥手,回答了几个问题,随后走入列车。

木新苗坐另一辆车在城主们之后到达,此时她和同坐的师以历俨然已经成为忘年交,亲密地说着什么。

进入列车后,看到母亲和堂姐各坐各的,木新苗拉着师以历找了个空位坐下,没有和她们任何一人同坐。

过了一会儿,护卫城主的安保队伍鱼贯而入,开始检查列车并审问列车人员。

作为觉醒者的列车治安员需要经过对暗号、身份验证和展示能力环节,非觉醒者则需要对暗号、身份验证和血液认证。

觉醒者和非觉醒者是能通过血液检测出来的。

虞孉她们早就准备好应对血液检测的假皮肤和假血,妍究院出品,绝对检测不出来。三位顶替乘务员的人迅速过了检测。

梁木清看了眼被盘问的虞孉。

顶替身份能让人使用原身的能力,但对使用顶替身份能力的虞孉来说负担很大,同时让四个人顶替身份和展示能力几乎让她热起来了。

虞孉和梁木清对视一眼。

虞孉用掌控能力影响了木新苗。

木新苗扫了眼正在检查的队伍,不耐烦地说:“检查完就让人过来倒水。”

梁木清让挤在过道上的安保队伍让让,推出放置着各种饮料的推车,推车路过虞孉时挤压了她一下,隔开了安保队伍和虞孉的距离,一针药剂不起眼地注射进入虞孉体内,控制着监控的范癸实时顶替了监控画面。

虞孉的热浪症快速下降。

梁木清走到木新苗面前,露出营业微笑:“您想喝什么?”

在梁木清给木新苗倒水的过程中,安保队伍确认全员身份,表示可以开车了。

列车缓缓启动,在穿越姀牧城的无形屏障后逐渐加速,很快将姀牧城抛在身后。

二十人组成的安保队伍分散在各个车厢,只有两人在城主所在的头号车厢。

这两人一头一尾地静静坐着,坐在车厢头部的人时时刻刻用眼睛敏锐地扫过所有人,坐在车厢尾部的人懒散地看着窗外景色。

虞孉知道两人一个是速度觉醒者,一个是时间觉醒者。

虞孉她们不准备劫车,只要保持和平就好。

虞孉作为列车治安员待在角落里,不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这符合人设。

有城主自带的安保队伍在,她们这些列车治安员更像摆设,自觉摸鱼没有问题。

中心城位于姀牧城向西北两千里,乘坐空中列车大概需要四个小时。

看着列车下方经过的荒漠,师以历说:“新苗,你知道空轨是怎么建成的吗?”

木新苗正在为给遇教授一个好印象扩展知识面而看书,闻言,像被老师提问一样,放下书下意识回答:

“虹墟的四位创始者发现了其她地堡的存在,使用能力链接了四大城——那时候还只是四个建立在地堡上的幸存者基地。

“当时链接四城的是地下隧道,但随着污染浸入土地,变异生物攻击隧道,隧道逐渐被侵蚀,空中轨道取而代之。”

师以历笑着说:“看来你没有偏科。”

虞孉竖着耳朵听,她一直没放弃观察师以历,但对方没有再表现出任何问题,除了和木新苗聊天,完全不在乎其她人。

林弋舒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的呆,此时已经戴着眼罩通过芯片处理事务。

木成舟放倒了座椅,座椅自动升起特殊材质形成舱体,隔绝声音和光线。

她在睡觉。

这是一点都不担心有事情发生啊。

……

轰隆一声,仿若天雷降世,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列车便狠狠一震,失去平衡,翻天覆地地旋转。

窗户外,黄沙大地在朝她们快速接近。

沉闷的一声啪嗒,列车撞在地上,透明屏障包裹着落地的车体。

列车头朝上地倒栽在死漠中,车内的人摔成一团,每人身上都有气泡似的球形屏障——姤土启动了自动保护。

戳破保护球形泡泡,所有安保员站起身,围住两位城主和木新苗,师以历被木新苗拉入保护圈。

虞孉没急着起身,看了眼时间。

现在过了两个小时,距离姀牧城一千三百里,距中心城只有七百里。

啪嗒,有什么穿过保护罩,落在列车上。

哗啦的碎裂声从列车头部的驾驶室传来,众人齐齐望向驾驶室。

驾驶室的门砰地一声被踹开,飞砸在虞孉的保护气泡上。

黑衣人举着右手,单手轻型外骨骼上的小型导弹威胁性地指着车内。

她嚣张大喊:

“反抗军劫车!通通不许动!”

第53章 列车(2) 我之历史。

面对黑衣人的嚣张发言, 位于车厢前方的速度觉醒者身影一闪,抓住了黑衣人。

但当她想要做出下一步动作时,她的身体忽然静止不动, 仿佛被冻结了。

黑衣人从速度觉醒者手中抽出手臂,随手一推——!

速度觉醒者冻结的身体顺着引力往下倒, 眼看就要往后面车厢摔去, 不死也残, 砸在某个保护气泡上的驾驶室门下伸出一只手, 猛然抓住下坠的速度觉醒者。

虞孉抓住速度觉醒者的手臂,将其拉入驾驶室门和气泡形成的三角空间下。

她对无法动弹的速度觉醒者笑了笑, 小声说:“你还好吗?”

虞孉在对方身上摸索着, 似乎是想帮助对方摆脱这种状态, 实则借着身体接触掌控了对方的能力。

预备能力库里多了一个[我的名字是闪电]。

有时候虞孉真的搞不懂能力名是怎么起的。

虞孉探头看黑衣人,小声地对速度觉醒者说:“我能分析敌人弱点,需要多观察。”

速度觉醒者的眼珠子盯着这个列车治安员,知道她只是不想战斗,想拖时间。

但谁能怪她呢?

砰的一声,两人的眼睛齐齐望向过道对面的座椅。

那里站着一个人。

林弋舒和两人对视一眼, 说:“借用一下。”

她单手抓走驾驶室门砸向追来的黑衣人, 往后面的车厢跳。

在冻结了速度觉醒者后, 黑衣人准备抓住林弋舒。

林弋舒不是觉醒者,但是个身强体壮的青年人。

她越过竖起来的椅子, 径直落在了最后一排的墙壁上, 逃出黑衣人的手中。

其她被摔到后面车厢的安保员已经反应过来目前的状况, 正朝头号车厢支援,将林弋舒护在后方。

错失抓住林弋舒的时机,黑衣人转而抓住还在头晕目眩的木成舟的头, 威胁性地说:

“列车脱轨,城主死亡,这会很容易让人想到,这届联邦政府办事不利,阿勒西娅太过失职。”

距离最近的时间觉醒者看着被抓住的木成舟,停住脚步。

她们都是联邦政府派来的人,是维瑞塔斯一派,当然要考虑阿勒西娅的名声。

时间觉醒者说:“反抗军杀人,名声会一落千丈。”

黑衣人面罩后的嘴角微勾:

“群众们是会相信是反抗军杀了木成舟,还是会认为是联邦政府给反抗军泼脏水?”

时间觉醒者说:“这里有监控。”

黑衣人:“在这个信息时代,有什么证据是无法捏造的?”

虞孉听着,觉得违和。

如果是反抗军劫车,怎么可能直接说明身份?

反抗军谨慎得只有一人被抓。

这么谨慎的组织,怎么会和联邦政府的人来来回回地说这么多容易落下把柄的话?

这像是一场搭好戏台的大戏,两人一唱一和,扮演着劫车的反抗军和受害的联邦政府。

加上黑衣人想抓林弋舒,虞孉认为,黑衣人是维瑞塔斯的人。

这场戏是针对林弋舒和反抗军的。

虞孉给黑衣人背后被定住不能动的列车长章万钧发消息,得知劫车经过。

当时,列车行驶得好好的。

周围没有飞鸟猛兽,警报也没有响起,但列车与透明的墙轰隆相撞,猛然刹车。

下一秒,一股大力拽着列车脱离轨道,往下坠落。

车尾监控显示地面上有人。

有劫车同伙,现在却只出现一个人。

这像劫车的吗?

章万钧也觉得这不像反抗军的做派,反抗军根本没必要劫车。

抓走林弋舒对她们没有任何好处。

在虞孉和章万钧交流时,黑衣人已经不耐烦和时间觉醒者对话,一脚踹碎旁边的列车窗户,虞孉看到她鞋底有爆碎装置。

死漠的空气灌进车厢,黄沙弥漫。

众人耳后的轻便面罩自动展开。

木成舟就没这么幸福了,黑衣人捏碎她的面罩,抓着她的头凑近碎裂的窗户,看着时间觉醒者,说:“给我林弋舒。”

时间觉醒者断然拒绝:“不行。”

黑衣人抓着木成舟脑壳的大手用力收缩,仿佛要捏碎她的脑壳,但木成舟掏出怀里的刀,狠狠刺了她一下!

黑衣人吃痛皱眉,从后面扑来的木新苗适时抓住黑衣人,叫道:“放开我妈!”

绿芽快速爆发,黑衣人丢开木成舟,冻结了身上的绿芽。

木成舟拉着木新苗退到最近的安全区——驾驶室门和气泡形成的三角空间。

这里实在太挤了,虞孉把空间让给她们,环视一圈。

时间觉醒者趁黑衣人分神,与其打了起来。

列车后方车厢的玻璃哗啦啦碎裂,有其她黑衣人闯入,和安保员搏斗。

林弋舒在人群中灵活地腾挪转移,时不时助攻安保员。

“治安员大姐,麻烦你照顾师教授。”木新苗喊道。

正合她意。虞孉跳过搏斗中的黑衣人和时间觉醒者,护在头号车厢里唯一落单的师以历旁边。

全程,师以历镇定自若地待在角落里。

见虞孉护在自己身前,她说:“我能自保。”

虞孉看她一眼,小声说:“我总得干点活。”

师以历没再说什么。

黑衣人和安保员打得有来有往,虞孉的精神力观察着林弋舒附近。

如果劫车事件是维瑞塔斯安排的,她们肯定会趁机刺杀林弋舒,再把这件事推到反抗军身上,一箭双雕。

果不其然,在混战中,安保员和黑衣人忽然齐齐调转攻击对准林弋舒。

林弋舒处在一个圈的敌人包围下,按理来说是无法躲过这一劫的。

然而,她的身影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时间觉醒者皱眉,虞无晦。

在进入姀牧城后,虞无晦就守在林弋舒身边。

这是虞孉的意思,也是虞无晦自己的意思。

由于虞姥等旁系试图向维瑞塔斯投诚,计划中涉及到反抗军,导致反抗军向虞氏宣战,如今虞氏名声不好,和反抗军关系紧张。

虞无晦曾经试图通过姚媑向反抗军传递合作信号,但反抗军拒绝了。

虞氏集团不可能待在想要自己命的维瑞塔斯势力下,又与反抗军交恶,她们唯一的选择是下一任总统的热门人选,林弋舒。

虞无晦守着林弋舒就是虞氏递给华林的橄榄枝。

而林弋舒接受了。

林弋舒消失在列车中,失去目标的黑衣人不再逗留,纷纷跳出列车破碎的玻璃窗离开。

安保员们朝头号车厢移动。

虞孉知道她们肯定是要灭口了。

这种刺杀总统候选人的事情,就算列车工作人员不一定看到和察觉到,她们也不会冒险留人活口。

同伴正在等虞孉的撤退指令。

经过这一遭,搭车进入中心城是不行了,她们得另找方法。

林弋舒没死,木成舟和木新苗都不会有事,否则是给了林弋舒宣传的把柄,对阿勒西娅不利。

但师以历……虞孉不知道师以历属于什么身份。

“鲸泉,我和你们一起走吧?”师以历的声音轻轻地在虞孉耳边响起。

虞孉愣了一下,她现在顶着列车治安员的身份,对方怎么能喊破她在姀牧城用的假名?

安保员越来越近了,虞孉抓住师以历,发下指令:【撤!】

见暗影吞噬了其她同伴,虞孉带着师以历空间跳跃,到了两百里外的列车轨道上。

她目前的空间跳跃距离是两百里,且只能跳到这两百里里她去过的地方。

两百里内,她只经过了这个空中轨道。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身份?”虞孉抓着师以历,让她悬在千米高的空中轨道外,“你有什么目的?”

师以历没有挣扎,平静地说:“我是师以历,我的能力让我能看到你的身份,我的目的是和你合作。”

手中的重量忽然消失,虞孉明明抓着师以历,触感和视觉都十分真实,但毫无重量,她松开手,那道身影坠下高空,在高速坠落下缓缓消散。

“那是一道历史剪影。”

师以历出现在虞孉旁边的轨道上,说,“这是我的能力[我之历史],我是通过翻看历史知道你的身份和位置的。”

顿了顿,她说:“头号通缉犯虞孉,我想和你谈谈合作对抗维瑞塔斯掌权人‘真理’的事。”

真理?虞孉说:“你指的是‘伟大、神明、灯塔’的这个真理?”

因为不清楚贝塔的话“伟大的真理,妳是唯一的神明,妳是指引我们方向的灯塔”有没有问题,她将其概括成了三个词。

师以历说:“对,就是这个真理。”

没等她们敞开聊,虞孉收到了范癸的消息:【我们到你附近了,你在哪儿?】

虞孉看了眼下方,一团暗影从远处飞奔而来。

虞孉说:“下去聊,你能下去吗?”

师以历用行动代替话语,跳下了千米高空。

虞孉同样跳了下去。

师以历凭空拿出降落伞背在身上,安全降落。

虞孉掌控着空气让自己缓缓落在地上,对师以历说:“你的能力很有趣。”

师以历说:“你的能力也不差。”

赶了两百里路的蛛网成员把其她人吐出暗影,累得边喝营养液边擦汗。

虞孉说:“她们有追来吗?”

章万钧摇了摇头,她已经从那种冻结静止的状态中恢复了。“她们带走了木成舟和木新苗,炸了列车,没有追过来。”

梁木清看着立在一边的师以历,说:“这不是那个谁吗?你怎么带着她一起了?”

师以历自动自觉地自我介绍:

“各位好,我是师以历,能力是S级[我之历史]。

“在看到虞孉的通缉令后,我判断历史将由你们改写,因此,想找你们合作对抗维瑞塔斯的掌权人‘真理’。”

梁木清评判:“像背的稿子。”

师以历诚恳:“的确是背的。”

第54章 列车(3) 历史列车。

知道虞孉身份=知道她们的身份=知道联邦政府在通缉她们。

金蛛盯着师以历, 蓄势待发。

师以历说:“在金蛛打晕我前,我想说,我能带你们进入中心城。”

金蛛:“说。”

师以历说:“中心城和姀牧城之间从前有隧道相连, 我可以从历史中拉出隧道,让我们乘坐历史列车进入中心城。

“由于历史并不存在于物质世界, 中心城那边不会察觉到我们进入了中心城, 我们相当于借用历史穿过了这段距离。”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潜入方式。众人对视一眼。

师以历看了眼金蛛:“我现在要使用能力, 你不要打我。”

金蛛不置可否。

师以历蹲下来, 戴着手套的手抚摸黄土,随后站起身, 指了指叼着营养液在发呆的暗影觉醒者:“可以让她下去确认。”

暗影觉醒者接收到金蛛的眼神, 钻入地底。

一分钟后, 她回来了。

“地下五十米处的确出现了一个很大的隧道。”

师以历说:“如果你们担心我使坏让隧道中途消失,可以躲在暗影里。”

暗影觉醒者苦得眉头耷拉下来。

带着这么多人坐九百里历史列车?她累。

虞孉说:“你们变小,我带着你们。”

如果有事,她可以空间跳跃到空中轨道上。

暗影觉醒者连连点头。

这个好这个好。

见她们准备出发,师以历补充说:“在出发前,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真理’会通过贝塔入侵永无镇。”

金蛛审视着她, 说:“你为什么要现在说?”

师以历说:

“在历史隧道前说, 你们会怀疑我是想让中断你们去中心城的计划,怀疑我和‘真理’有关系;

“在到达中心城后说, 你们会认为我是有意隐瞒;

“如果我不说, 你们得到永无镇的消息后会质疑我的合作意向。”

听起来她们很多疑。

但的确如此。

虞孉说:“你能看到结果吗?”

师以历:“我看到的是既定的历史, 不是未来。

“我能知道真理的计划,但无法判断她的计划会不会成功。”

虞孉率先说:“我相信姚媑她们能解决。”

金蛛同意:“没必要回去。留在永无镇的人比我们队伍人多。”

范癸也说:“既然分队,肯定是相信两个队伍都能应对任何突发情况的。”

那就走吧。

暗影觉醒者唤醒暗影里沉睡的同伴, 这位能力是[娃]的蛛网成员将其她人等比例缩小,变成巴掌大的人。

等比例缩小保留了自由度,能动能说话,也能用能力。

六个小人每人身上贴了磁铁,暗影觉醒者一边压着嘴角一边把小人贴在虞孉身上。

虞孉后脑勺的梁木清:“为什么我在背后?”

梁木清左侧的范癸:“你可以帮虞孉注意后背。”

梁木清右侧的言为真已闭上眼睛睡觉。

虞孉头顶坐着章万钧,这个视野登高望远,方便她看前方。

金蛛在虞孉左肩,章千斤在右肩。

金蛛触碰虞孉肩上的一颗纽扣,将其变成金子。

虞孉:“你别把我变成金像了。”

等众人习惯了这种状态,暗影觉醒者进入虞孉的影子,这样她就不需要自己移动。

见她们准备好了,师以历伸出手:“我带你下去。”

作为能力使用者,师以历可以直接进入“历史”。

虞孉握住她的手,两人进入地底的历史隧道,待在一辆列车上方。

师以历松开虞孉,说:“我挑了一趟运货的列车。”

虞孉低头看着脚下的列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快速掠过的隧道。

这种状态很奇特,让她想到精神力穿行于物质世界时缥缈无形的感觉。

但这更像物质穿行于精神世界。

她放开精神力,发现精神力无法离开列车,仿佛附近是铜墙铁壁。

不能离开这段历史?虞孉若有所思。

虞孉身上的小人同伴安静地观察着她的前后左右,没有说话,以免虞孉听不到真正重要的信息。

师以历坐在一个箱子上,说:“坐吧,到中心城大概要一个半小时。”

虞孉说:“我们回到最开始的话题,聊聊‘真理’。”

师以历说:“可以。你想从哪里开始?”

虞孉:“真理是什么存在?”

真理是维瑞塔斯的创始者,也是“维瑞塔斯”这个名称所代表的人。

维瑞塔斯的能力是[我即真理]。

这个能力的底层逻辑是编造。

如果人相信了她所说的话,认为其是“真理”,她的能力就越强,就越能编造出更多“真理”。

维瑞塔斯是虹墟最强的觉醒者。

能力的划分虽然只有S级、A级、B级和C级,但S级能力的差距可能比A级和C级的差距还要大。

觉醒者个人是否锻炼能力,和身体素质好坏都会影响能力的实际应用。

维瑞塔斯正是将能力锻炼到极致,且不会因为身体素质而影响能力使用的人。

她已然抛弃身体,化为了虚无缥缈的“真理”。

尽管如此,她还是有一些载体的。

例如中心城的规则之书。

规则之书详细规定了中心城不同居民应该做的事情,它也是中心城固若金汤的原因。

“我知道你们的计划有刺杀维瑞塔斯。”师以历看着面色不变的虞孉,说,“这个计划可以分散为攻击她的不同载体。”

虞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说:“你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自己去做?”

师以历:“我没有胜算。我只是躲避真理的查探就已经精疲力竭,根本无法组织起绝对成功的袭击。

“我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就会死亡,真理却恰恰相反,她有很多存活机会,如果不能一次消灭,她就会卷土重来。”

师以历知道虞孉对自己心怀疑虑,一件件解释说:“我个人的能力不足够,也不能和任何一个组织合作。

“真理非常关注反抗军等组织,我和她们扯上关系,会暴露在真理眼皮底下。

“任何一个组织都不足以扳倒真理,而我的能力敏感,她会第一个杀了我。

“我一直在等待时机,七月六日看到你的通缉令,我知道时机来了。”

虞孉看着她的眼睛,说:“你认为和我合作有必胜的把握?”

师以历一眨不眨地看着虞孉:“你的能力很厉害,不是吗?”

她人以为师以历说的是[掌控],虞孉却觉得对方指的是死亡回溯。

[掌控]也许厉害,但和[我即真理]相比,并不是“必胜”的。

师以历的能力是[我之历史],不是[我之未来],通过[掌控]这个能力,根本不足以确认未来有“必胜”的把握。

虞孉不动声色地说:“是啊。”

她对系统说:“师以历是敌是友?”

系统:“等等,我翻翻时间线。”

耗费能量可以看这个世界的时间线。

一般来说系统不愿意耗费珍贵的能量,但对方疑似指出虞孉有死亡回溯,它必须得花这点能量。

过了片刻,系统回来了,说:“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有点混乱,像是被人扰乱过,我好不容易才翻到师以历的真实身份,应该是她觉醒后为了掩藏身份捏造了一段历史。”

把这段历史展现给虞孉看,系统说:“她不像敌人。”

正在和师以历讨论接下来计划的虞孉看了眼。

她之前查到的师以历的资料基本都是假的。

38岁,是的。

但中心城人?联中大毕业?有个议员母亲、教授姨母?

都是假的。

师以历出身于离心城,作为一个普通人,她没有在十六岁毕业通过只有少数天才才能通过的考试进入大学。

师以历进入社会,和大部分人一样做着普通工作,喝着营养液度日,不像其她人偶尔会买真正的食物吃,她努力攒钱,想要通过社会考试进入大学。

她一次次的失败。

直到二十六岁,她终于考上了姀牧学园的大学部。

师以历接受了华林集团的学业贷款,来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学园。

很快,师以历就发现这并不如她想象中的美好,学习和工作并没有两样,她还是要做不喜欢的事情。

她不想为大集团研究历史、掩埋历史。

读了一年书,师以历就退学了,她欠华林集团一百万。

师以历辗转于三大城中,边打工还钱、养活自己,边追在大集团背后、进入遗迹捡历史碎渣将其拼凑成块。

就这样,她从二十七岁长到了三十三岁。

五年前,华林集团继承权斗争中,林弋舒大发慈悲,免除了所有人的学业贷款。

师以历不需要再还钱,也不需要小心翼翼地躲着华林旗下企业走。

四年前,姀牧城出土新遗迹,三十四岁的师以历来到姀牧城。

师以历每天都会在出租屋里遥望遗迹,等集团的人离开后,她就偷偷潜入遗迹。

等集团的挖掘团队要到了,她就离开。

附近开了号称能让人疲惫渐消的按摩店后,师以历去试了试,发现的确有用,于是她每天都去按摩。

遗迹污染太重,她身体日渐沉重,按摩会让她感觉好很多。

一年前某个凌晨,师以历误入遗迹某个污染浓重的区域,廉价防护服撑不住破损,她因为吸收了太多污染而晕倒。

师以历以为自己会死亡,没想到一觉醒来觉醒了。

她欣喜若狂,阅读历史。

结果发现了大量被修改过的历史,以及不该发现的真理。

出于自保,师以历立刻掩盖了自己的历史。

出于愤怒,师以历捏造一段假历史进入中心城。

她极度讨厌掌权者玩弄历史。

凭借着假身份在联邦中心大学当了一年教授,师以历一直通过各种方式观察着真理,但一直没有想到对抗对方的办法。

她毕竟只是一个自学的历史学家。

直到这段时间联邦政府有明显异动,师以历看到头号通缉令换人。

历史快速地在精神中过了一遍,虞孉接收到海量信息,和师以历说话速度明显变慢。

师以历疑惑地看着她,以为她是在思考计划的可行性,重复了一遍问题:“你觉得我的计划怎么样?”

虞孉拉回思绪,说:“可以试试。”

第55章 真理入侵 凡相信真理的,必为真理所驱……

听到虞孉肯定的答复, 师以历看向她身上的几个小人,说:“既然如此,我需要隐藏她们身上关于我们对话的历史。”

为了躲藏“真理”, 师以历刻意弱化了自己的存在感,将自己变成了“真理”的“眼睫毛”。

眼睛的眼睫毛就在眼前, 但人却经常注意不到, 将其当作自己的一部分。

师以历也是这样, 她就在“真理”眼前, 但“真理”却无从察觉她的存在。

——除非她的存在感被加强。

和“真理”关注的组织产生联系,告诉森罗和蛛网不该知道的、“真理”的能力, 就会加强师以历的存在感。

虞孉肩上的金蛛注意到师以历说的是“她们”, 说:“虞孉知道就没关系?”

师以历:“她比较特殊。”

这倒是大家都知道的。

虞孉保留记忆对同伴来说, 是保障。

金蛛等人同意了师以历隐藏这段历史的提议。

“我会添加一些其她的话题填补这段历史。”说着,师以历大手一挥,完成了剪辑。“好了。”

虞孉看了眼肩上的金蛛,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金蛛没察觉到虞孉的眼神,她对师以历说:“你说了这么多事情表达诚意,那我没意见了。”她对虞孉说, “你觉得呢?”

虞孉根本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师以历说:“那就这么决定了, 等到了中心城, 你和我单独行动,我给你制造一个能打入联邦政府内部的身份。”

虞孉看着师以历, 察觉到脑海中多了一段“历史”, 或者说记忆。

师以历在这段历史中表示自己知道虞孉她们的计划, 并且据此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和计划。

虞孉她们的计划主要分为三个阶段:

一、想办法掌控或取代超级AI姤土。

二、拿到基因药剂的配方和原料,以此作为筹码策反觉醒者。

三、刺杀维瑞塔斯。

做到这三件事,最后才能推翻联邦政府。

这是一个需要在中心城潜伏的长远计划。

蛛网负责第一条“姤土”线, 森罗和妍究院共同负责第二条“基因药剂”线,虞孉则带人负责第三条“维瑞塔斯”线。

在这段修改过的历史中,师以历提到她和维瑞塔斯有仇,可以帮忙刺杀维瑞塔斯。

她提出可以帮助虞孉捏造身份进入联邦政府好找机会接近维瑞塔斯。

为获得金蛛等人的信任,师以历详细讲述了她的经历。

说她因为考古撞破维瑞塔斯集团暗中谋划而与其结仇;

说她不得不一边躲避维瑞塔斯集团一边寻找掰倒对方的方法,结果发现了维瑞塔斯真正的掌权人“真理”……

虞孉猜测这些话真假参半。

面对师以历的眼神,她说:“好。”

这时,历史列车中响起仿佛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又仿佛就在耳边的播报声:

“各位列车员,我们即将到达中心城,请准备好证件。”

列车隧道废弃后,站台变成了垃圾回收站,堆满了垃圾。

历史站台与现实垃圾交织,虞孉站在垃圾上,一团暗影离开她的影子,钻到外面去查探情况,确认了这里是中心城,上方是中心城的中央车站。

所有列车都是在“原址”上方建立的,只是高度差有千米。

到达中心城后,她们的信号恢复了。

金蛛收到蛛网据点的消息,说:“永无镇传来消息,‘真理’试图通过意识控制永无镇,目前局势已经得到控制。”

……

四个小时前

在姀牧城开往中心城的列车出发之际,在田里收庄稼的姚媑忽然直起腰对申擒说:

“我要去河里捞鱼了,你有事来河里找我。”

说完,姚媑拍拍手走了。

申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完全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只能猜测是预知能力发作。

申擒继续收庄稼。

种在永无镇农田里的植物不管是什么,一周就能成熟。

从前,镇民们往往是让有权限的机器人阿妧一键采收,但新来永无镇的人们都觉得这是个融入永无镇、接触自然的机会。

因此,她们就来收庄稼了。

不靠能力,单纯手收。

刀割稻草的声音如同自然旋律,申擒沉浸其中,搜集着这种旋律。

直到附近的人都停止动作,朝镇上走去,申擒才回过神意识到不对。

少数几人没有陷入那种奇怪的状态,她们聚集在一起。

其中一人是新来的空间觉醒者,她看着离去的人们背影,说:“我见过这种状态,有时候贝塔和人说完话,人就会这样。”

贝塔?申擒确认贝塔被堵着嘴关在单人区域,没有办法作怪,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不对,申擒放大监控画面,发现贝塔的眼神恍惚,像是被攫取了神志。

身边少数几人中也有人开始朝镇上的方向走,申擒查看其眼神,是同样的恍惚。

申擒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下意识用自然旋律充斥剩余几人的脑海,边向镇上移动,边询问空间觉醒者这种状态能否回转。

空间觉醒者很少和贝塔接触,只是偶然见过一次这种状态而已,她不清楚这种秘密。

她们一边移动一边试图唤醒那些神志不清的人。但她们都没有清醒,只是如同行尸走肉般移动着。

不知是不是自然旋律的效果,剩余几人都没有陷入恍惚,神智清醒地到了镇上。

这里的情况更为严重,神志恍惚的人围住了镇长家,机器人阿妧站在房顶上躲避神志恍惚但试图抓她的易长媛。

阿婼和肆如意正不断推开朝镇长家涌去的人群。

“怎么都疯了?哈哈哈哈哈我是不是能光明正大地攻击她们。”肆如意哈哈大笑着用巨大的盾牌将人群往后推,人群如同退潮又前扑的海浪。

肆如意的目光跃跃欲试地落在腰上的电击器上。

哎,不得已应该没关系吧。

“肯定是联邦政府的某种能力。”阿婼从房顶上一脚踢飞易长媛。

易长媛自动调整落地姿势,随后排到了人群后,随着人群一块往前挤。

阿婼下来一起顶着盾牌,看着盾牌后轮椅上的林弋望,大骂道:“林弋望你也凑这个热闹!”

看到毋止也在其中时,阿婼已经无语到极点,憋不住笑了,她开始录像:“到时候给虞孉和金蛛看看……申擒!太好了,还是有神志清楚的成年人的。”

看到申擒等神志清楚的成年人到来,阿婼扯着嗓子说:“她们突然就疯了,要抓住阿妧!我看她们是冲着控制权去的!”

此时,姚媑捂着耳朵冒出旁边的河面,喊道:“谁来帮我捞鱼啊——?”

喊完,她又扑通潜入水里。

肆如意:“什么鬼。”

阿婼:“……可能是预知吧。”

听到姚媑的话,申擒想起什么,卷起水龙卷,将镇长家门前的人通通卷入水里,压在水里清醒。

捞鱼去吧。

这还不够,申擒让她们的脑海里全部循环播放海浪声。

与此同时,林中监狱的机器人扛着贝塔,跳下林中监狱,狂奔到河边,将人丢入水里。

很快,人们逐渐清醒过来,挣扎着拍水。

申擒放开她们,她们便如一个个煮熟的肉丸浮到河面,脸涨得通红,咳嗽不停。

“骟了!你真想淹死我们啊!”

“劁,什么鬼。”

“我不会游泳啊啊啊啊——”

申擒没管她们,一只水形成的手把清醒的贝塔拎出水面。

看着试图说话的贝塔,申擒毫不犹豫地用一团水草堵住对方的嘴,用水形成的牢笼隔绝了贝塔。

贝塔还想做口型,风吹来一个防风头盔,罩住了贝塔的头。

姚媑第一个从水里爬出来,在混乱的人群中,她镇定自若。

她拎着一条鱼,若无其事地说:“今晚可以加餐了。”

都这样了还要试图遮掩自己泄露天机的事实吗?

申擒看姚媑一眼,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能不说谜语?”

预知到了这件事就不能直截了当地说完吗?

姚媑默默走开。

一个人从旁边树冠探出头。

见没事了,何妼手脚并用、姿势别扭地跳下树。

她拔出耳里的耳机,一屁股坐在树下,气喘吁吁地替姚媑回答:“得等下辈子了。”

得,这个全知者比预知者更沉默,连提醒都没有,自己躲起来了。

但看了眼何妼的身体素质,申擒也不好说她。

人们陆陆续续地上岸,申擒把关着贝塔的水笼关入河底,用水草包裹起来,利用自然将其彻底隔绝。

等了一会儿,确认那种恍惚状态没有再出现,回过神来的人们讨论着之前的状态。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做,但无法控制身体。”

“对对对,就像是有另一个意识控制了我的身体。”

“这种能力,得是虞孉说的维瑞塔斯吧?”

在离开永无镇前,虞孉把自己关于“维瑞塔斯实质掌权人”很有可能是“伟大的真理”的猜测告诉了其她人。

维瑞塔斯翻译过来就是真理,维瑞塔斯集团这么多年也都是别名真理,大家很顺畅地接受了这件事。

清醒过来的毋止和林弋望非常清晰地回顾了中招的全过程。

比起其她人的说法:“完全没有预兆,不知不觉就无法控制身体了。”

两人十分清晰自己想法的转变。

毋止:“我在研究虞孉昨天送过来的木新苗的血,忽然想到了新生意味着死亡。然后我就失去控制了。”

林弋望:“我在思考林弋舒如果坐上总统之位,登位之人必被权势侵蚀的规则是否会在她身上验证。”

经她们一说,其她人也想起在失去控制前,脑海中都浮现了某个人尽皆知的“道理”。

浑身干燥的阿婼捧着衣服过来给其她人换,说:“我和肆如意不相信任何道理,所以才会幸免于难?”

慢吞吞跟过来的肆如意:“不对,我当时脑子里有浮现道理,但我下意识反驳了。”

她讨厌道理,就算她知道那是对的。

但申擒等人是如何没被控制的?

申擒想了想,说:“我太沉浸于收庄稼了,脑子里根本没有任何想法。”

坐在树下的何妼幽幽地说:“凡相信真理的,必为真理所驱使。

“——反驳型人格和没听到的人除外。”

第56章 中心城(1) 我拒绝。

见姚媑进入镇长家要炭火烤鱼、何妼坐在树下放松, 申擒判断“真理”短时间内不会再攻击,她让森罗成员去做个适合长期放在水下的牢笼。

水笼是她控制的,她离开就会消失, 她不可能一直守着贝塔。

河边的人群散开,该回家换衣服的回家, 该留下讨论的从阿婼那里拿了衣服换上。

申擒进入镇长家, 机器人阿妧已经离开房顶, 正推着轮椅镇长从二楼下来。

申擒看了眼前镇长:“你没被控制?”

前镇长拍了拍轮椅扶手:“我没办法离开轮椅行动, 阿妧控制了我的轮椅。”

原来如此,身体所限。申擒问机器人阿妧:“人能通过外力夺走你的控制权吗?”

永无镇的全部控制权在虞孉那里, 但阿妧作为代言人有部分使用权。

“真理”驱使人群追阿妧只有可能是想要这份权力, 但这能通过武力夺走吗?

阿妧发出像风吹动叶子的沙沙声, 说:“我可以让别人做我的代言人。”

虞孉分给阿妧,阿妧再分给别人,这权力应该很小了。

听申擒说了她的猜测,阿妧说:“对。我的代言人权力很小,所以,如果‘真理’拿所有人的命来威胁我, 我应该会同意。”

比起这么多人的生命, 一个代言人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真理”肯定知道, 但为什么不这样做?

想到前镇长没有被驱使着离开轮椅,申擒若有所思地说:“‘真理’有可能根本做不到控制人自杀, 或逼迫身体孱弱者离开轮椅这种需要很强控制性的事情。”

就像有人能免疫“真理”的控制, 肯定也有人能摆脱“真理”的控制。

控制人做无伤大雅的事情, 和控制人做违背底线的事情,是不一样的难度。

虽然这么多人被控制的事实有些恐怖,但这么声势浩大的场面并没有对永无镇造成实质伤害, 就显得有些滑稽,也从侧面应证了申擒的猜测。

申擒看向毋止:“你跟中心城据点说清情况,让她们转告虞孉,注意‘真理’。”

随后,申擒转向阿妧,问起镇上有没有广播电台,她准备搞个自然旋律广播,以防“真理”再来。

至于播报员,申擒的目光落在正剖了鱼往上抹油的姚媑身上。

等得到虞孉等人成功到达中心城的消息,姚媑已经坐在新办工室里,被健身器材环绕。

姚媑不能不说自己是被单独的健身空间给打动的。

听说虞孉她们是通过新认识的师以历的历史列车进入中心城的,姚媑的眉头皱了起来。

师以历?谁啊?

姚媑打开窗户,想找楼下的何妼聊聊,却发现对方已经不在那棵树下了。

“何妼呢?”姚媑大声问道。

“她回监狱吃饭了!”街上的人大声回道。

姚媑还想说什么,忽然心念一动。

她打开自己的游戏账号,发现账号消息里躺着一条消息。

……

看着一团暗影带着金蛛等人离开地下垃圾站点,虞孉看向师以历:“接下来是我们的双人行动,‘真理’现在最关注的人就是我,你和我在一起,不会增加你的存在感吗?”

师以历说:“正是因为她最关注的人是你,所以反而不会关注到我。难道她会在意和你一起行动的蛛网成员或者森罗成员吗?

“在她眼里,其她人都只不过是配角而已。”

虞孉说:“傲慢的人终究会栽在傲慢上。”

“正是如此。”师以历伸出手,“我带你去我家拿隐藏的假身份文件。”

虞孉握住了她的手。

师以历在历史中穿行,其她人看不到她们的行踪,虞孉看着中心城和其她三城截然不同的风景。

巨大的球形屏障环绕着天空,呈现出晴朗的蓝天白云,空气清新,毫无污染,来往人群都没有戴头盔穿长衣长袖,这里的居民可以随意裸露皮肤。

走出列车站台所在的高层建筑群,就会发现其她地区失去了其她城市随处可见的高层建筑。

列车站台所在的少数高层建筑是中心城唯一的高层建筑群,且位于中心城的边缘地区。

其她地区大都是坐落在广大人造绿化中的低矮楼房。

草地、河流、石板路,在其她城市几乎绝迹的景色只是这里随处可见的普通景观。

穿过绿草地上的石板路,就是另一个以紫色石质建筑为主的建筑群。

这里的三大主建筑是联邦中心大学、联邦中心研究所和联邦中心图书馆,这片区域里住着学生、学者和教授们。

作为联中大的教授,师以历家位于联中大雇员的社区中,是独栋房屋。

进入师以历家,两人就松开了手。

“你随便坐,我去拿身份文件。”师以历说。

虞孉的目光扫过墙上的挂画、客厅满面墙的书,茶几上堆满的笔记纸张,和一墙之隔半开放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