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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面子可以丢,马甲不能掉……

61、

池霄赶到病房时, 苓端礼坐在床上,腰背挺得笔直,神情却有些局促。

“出什么事了?”他问。

苓端礼看到他, 像看到救星似的, 把之前那些避之若浼的话全忘了。

“快过来!”

池霄快步走到床边,苓端礼抓住他的手臂, 往床边挪了挪:“扶我去卫生间。”

“怎么不喊护士?”

“不合适。”

苓端礼脸皮薄, 上午医生问他要不要插管子, 被他一口回绝,现在可苦了自己。

池霄弯下腰, 扶他从床上坐起来:“右手搂住我。”

他左腿受伤, 池霄充当人体拐杖, 站在他的右侧, 让他撑住自己往前走。

苓端礼还以为他会抱自己过去, 心里有点失望是怎么回事。

“可以走吗。”池霄缓慢起身, 让他尝试站起来。

“可以。”

苓端礼半个身体压在他身上, 鼻子贴到衣服,闻到一股薄荷味,还有掩盖不了的烟草味。

“你抽烟了。”

池霄没吭声。

“臭死了。”他嫌弃地挪开脸。

池霄:“别人身上的。”

苓端礼知道他在撒谎,没有拆穿:“下次离远点。”

“好。”

池霄扶他到卫生间, 进去后反脚把门关上,他没有控制好力气,嗙的的响声吓到了苓端礼。

“你轻点。”

池霄毫无悔过之心:“抱歉。”

苓端礼不知道他哪来的情绪,抽出手,扶住一旁的辅助器,让他出去。

“你可以吗。”

“我可以。”苓端礼让他到外面等。

他这次外出穿的裤子都有抽带,不用解扣子, 用不着别人帮忙。

等等……他为什么会这么想,是有人帮他解过腰带吗。

苓端礼低头看着腰间的抽绳,相似的场景唤醒了遗忘的回忆,醉酒后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他抬起头望向身边的男人,迷雾逐渐散去,浮现出一张酷拽炸天的脸。

原来早在追尾之前,他和池霄就见过,还是在那种地方。

啊——我的老天爷!这都什么事儿啊!他怎么能干出那种事!

“你怎么了。”池霄见他不动,往前一步扶住他的身体,语气淡然,“要我帮你吗。”

苓端礼当然拒绝,但走马灯还没放完,刚好停在饭局醉酒后的一幕。

不是一次,而是两次,这是他们第三次共处一个卫生间。

苓端礼现在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基本丧失语言功能和思考能力。

池霄见他不说话,当他默认,直接上手脱他裤子。

不是,你这动作也太娴熟了吧!

不行,绝对不行,他不能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苓端礼一把捂住裤子,大声说:“我可以,你出去。”他守住最后的底线,看似淡定,实际上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

池霄恩了一声,双手插兜往下看了一眼,故意挑了挑眉:“哦。”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呢。

苓端礼气得牙痒痒,刚要开口骂人,池霄就闪身出去了。

可恶!亏他之前还以为池霄真把他话听进去,安分守己做好护卫犬的工作,结果这人从一开始就在装,装没见过他,装老实,装体贴,根本就是条蔫坏的大尾巴狼。

骂归骂,骂完之后,苓端礼赶紧系好裤子,让池霄扶自己回去。

“你可以走了。”

苓端礼一躺到床上,马上翻脸无情。

池霄拿起一旁的外套:“我明天过来。”

“嗯。”

苓端礼背对着他,听到关门声,躲在被子里无声尖叫。

还不如不想起来呢,他以后绝对不喝酒了。

之后两天,池霄早中晚各来一次照顾上司,硬是把保镖做成了护工。

第三天,小柳过来看苓端礼,给他带了点水果和酱鸭。

“医生有说什么时候能出院吗?”

“明天就有出院了。”

小柳:“那你们怎么回去啊?”

“约了顺风车。”

“那还挺方便的。”

苓端礼看到她包上挂的木牌,好奇地问:“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小柳说:“是二胖送我的,木头是从寺庙求来的,他原本想雕只兔子送给我,但是刻歪了,改成了蝴蝶兰。”

蝴蝶兰是她最喜欢的花。

苓端礼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

小柳走后,他从外套里,拿出池霄交给他的木牌。

上面的线条有些零散,但能看出是一只圆乎乎的小熊。

池霄绝对不是随便给他刻了一只小熊,他知道自己喜欢可可奇。

面子可以丢,马甲不能掉。

此人决不能留!

同一时间,正在民宿收拾行李的池霄突然打了个喷嚏。

天气降温了,回去之后要让苓总多穿点衣服。

东西很快收好了,池霄到306,收拾剩下的行李。

嘀铃铃——

手机响了。

池霄看了一眼屏幕,当即放下了手中的事情。

“什么事?”

薛景:“人抓到了。”

池霄目光黑沉:“哪里。”

“明天给你送过去。”

“后天吧,我还在外地出差。”

“行。”

鱼落网了,猎人也该行动了。

次日上午,苓端礼准备出院。

池霄到宠物店接上小狗,两人坐顺风车回南江市。

“他还没打疫苗。”

“我知道。”苓端礼一上车,迫不及待把小狗从笼子里抱了出来。

经过医生的悉心照料,他的腿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小狗记得苓端礼的气味,一个劲儿地在他怀里摇尾巴,舔得衬衫都湿了。

池霄啧了一声:“我来抱,别把衣服弄脏。”

“没事。”苓端礼手心像沾了胶水,完全离不开毛茸茸的小狗。

实在太可爱了。

“你要养他吗?”

“嗯。”

刚解决完那个蠢货,又来只蠢狗,碍眼的东西真多。

“帮我查一下他的品种。”苓端礼抱起小狗,让池霄手机识图。

“这是土松。”司机趁着红灯,转头说道,“我家也养了一只,特聪明特亲人。”

苓端礼更喜欢了。

“起名字了吗。”

“还没有。”苓端礼想了想,嘴里轻声念叨,“现在瘦瘦巴巴的,要起个圆乎点的名字……就叫圆子吧。”

汪汪——小狗舔了舔他的手指。

“你也喜欢对不对。”苓端礼笑容温和,眼睛微微弯着,长而直的睫毛盛着柔软的光。

有些人努力到现在还不如一只狗。

不爽到极点。

下午三点,顺风车停到公寓楼下。

苓端礼给了一笔搬运费,让司机帮忙把行李搬到楼上。

池霄先把小狗送到宠物医院再观察两天,然后背苓端礼上楼。

苓端礼着急把他打发走,这会儿一点也不矫情,抓住他的肩膀往上一跳。

池霄背着他爬到六楼,然后原地深蹲,拿出花盆下面的钥匙,打开房门,把他放到客厅里的沙发上。

堪称完美一条龙服务。

苓端礼看着他熟练的样子,瞳孔地震,甚至不敢问他为什么知道钥匙在那儿。

“你先走吧。”

池霄给他拖鞋,问他晚上吃什么?

“没想好。”苓端礼听到吃就迷糊。

“喝粥?”

“不要。”

“炒点素菜。”

苓端礼一脸嫌弃:“不要。”

“想吃肉?”

苓端礼摇头,也不是很想吃荤腥。

“那你再想想。”池霄很有耐心。

苓端礼想不出来,目光在家里搜索了一圈,最终停在一包吃了一半的薯片上。

但身为霸总,他不可以直接告诉下属,他想吃零食,于是用眼神暗示池霄。

池霄看着他那傲娇的小眼神,嘴角微微上扬。

“我去买。”

苓端礼指了指窗户:“楼下有超市,快去快回。”

但池霄这一去,过了半个小时都没回来。

直到快饿昏,这厮才姗姗来迟。

“你去哪——”话没说完,一股浓郁的香气勾起了他味蕾。

“小区旁边的烤鸭店关了,只能去菜场买,回来慢了。”

他池霄一边说,一边打开袋子,把烤鸭和配菜放好,扶他起来吃饭。

苓端礼承认自己馋了:“可是我没有让你买这个。”

池霄拿起茶几上的薯片:“上面写的是烤鸭。”

“这是薯片,跟烤鸭……”苓端礼看到袋子上“老北京烤鸭”,瞬间无语了。

好吧,还真有烤鸭,但他的本意不是这个!

“吃吧。”池霄包好烤鸭递到嘴边,苓端礼来不及思考,一口咬了下去。

好吃!

“我自己来。”他才不要池霄喂。

苓端礼埋头吃掉半只烤鸭,剩下的让池霄解决。

他吃饱躺回沙发,面朝里打了个饱嗝,身体也跟着抖了一下。

骚得很,池霄把剩下的烤鸭吃完,不知餍足。

“吃完把垃圾带走。”苓端礼使唤人从不手软。

池霄照做,临走时说:“我明天中午过来。”

苓端礼嗯了一声,人走之后,突然意识到不对。

他不是一早就该让池霄走吗,怎么还跟他吃了饭,还同意他明天过来。

不对不对不对,苓端礼捂着脑袋后悔,他一定是被迷惑了,绝对不能让他走进自己的饮食情起居。

苓端礼赶紧给白助理打去电话,让她给自己找个阿姨,负责这一周的饮食。

白助理雷厉风行,很快安排好了。

白助理:苓总,阿姨明天中午10点过去可以吗。

苓端礼:可以。

一切安排妥当,他走钉钉,给池霄批了半个月的假。

人在一起久了,难免产生情感,这是日久生情机制在作祟,而不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让池霄回到自己的世界冷静冷静,应该很快就能将那些感情消解掉。

他也一样。

——

傍晚。

池霄到家后看到消息,到天台把剩下半包烟抽完。

有些人天生就欠得慌,把自己缩在壳里,除了躲,就是逃,非要拿鞭子抽两下,才肯说两句实话。

他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池霄还没想好之后要怎么做,他现在心情不好,有人有改倒霉了。

第62章 第 62 章 无处可逃

62、

次日。

池霄骑着那辆狂拽酷炫的机车光临郊区废弃工厂。

“来的挺早, 你今天不上班吗?”薛景给他递了双手套。

“今天休假。”池霄戴上手套,往里走,“人呢?”

薛景点头:“在里面, 我没动他, 特意等你来了再收拾。”

池霄嘴角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和苓总面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怎么抓到他的。”

“我买通了黑中介, 给了他一张到宁江的船票, 让他过来之后,再换乘去日本。”

“就这么简单。”

“当然没这么简单, 这小子警惕得很, 中间拉扯了大半个月, 也没给个准话。”薛景给他递了根烟, “要不是死到临头, 不得不跑, 估计还有的拖呢。”

刘杨广一家携带巨额钱款溜到国外后, 很快就被墨西哥华人□□盯上,为了自保,他觍着脸向当地□□投诚,不仅给他们提供资金, 还仗着自己有靠山,欺压当地华人。

今年年初,□□老大因病去世,新上任的头目是个种族主义者,想一次性榨干刘杨广身上的钱财,再除掉其他华人帮派。

为了保命,刘杨广只能选择偷渡, 但去往亚洲的渠道都在华人□□手里,他实在没招了,才不得已找黑中介买票。

“他父母也回来了?”

薛景摇头:“刘杨广只给自己买了票,连老婆孩子都没带回来。”

船票加中介费一共五十万美金,池霄托国外的黑客,查到了他的几个重要账户,加起来有七位数,他在墨西哥这么多年,也没少敛财。

可就算如此,还是不舍得给家人买船票。

真不是个东西。

“进去吧。”

今天风大,工厂烟尘四起,地上到处是断裂的钢筋,跟废墟没什么两样。

刘杨广蒙着眼睛,瑟瑟缩缩跪在地上,后腿上压着砖头,身旁站着两个保镖,无处可逃。

两人走进去,刘杨广听到脚步声,吓得浑身发抖。

“让他说话。”

保镖将刘杨广嘴里的东西拿出来。

“你们是谁,到底想干——”

他话没说完,眼罩就被人揭开了。

刘杨广在不见天日的船舱里待了十多天,一下船就被人绑进小黑屋,都忘了太阳长什么样,一接触光线,眼睛疼得直流眼泪。

“这才几年不见,就不认识老朋友了。”

刘杨广心中大惊,艰难地抬起肥胖的脸,细小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是你们?”

“除了我们这些老朋友,谁还能这么惦记你?”薛景心里头的恨不必池霄少,但今天是池霄的主场,他不好抢风头。

“东西都带来了,你想怎么收拾他。”

池霄大学有一门课选修课,叫“侦查询文学”,里面多的是折磨人不见血的审讯方案。

薛景有所耳闻,但没实操过,池霄是专家。

池霄扫了一眼箱子,看向外头的天,语气淡漠:“今天阳光不错。”

工厂在山上,周围杂草丛生,树木低矮,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照起来,把这一代照得亮堂。

薛景明白他的意思,让保镖把人带到窗口。

“你,你们要干嘛,当年的事情确实是我的错,但我也是被逼无奈,我实在没办法呀。”

傻子才信这番说辞,但池霄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把你所有的账号给我。”

他的目的很明确——还钱,但对刘杨广而言,钱就是命,哪能说给就给。

“不说也没关系。”池霄从箱子里头拿出一副眼镜。

刘杨广瞥见他手里到东西,笑得不怀疑,有好戏看了。

“我说,我说。”

刘杨广老老实实报出账号和密码,祈求池霄放他一马,但对方听完之后,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继续。”

“我就这一个账号,真没有了。”

池霄抬手,薛景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交给保镖。

银色的框架眼镜看着没什么杀伤力,罩在他的眼睛上后,将细小的一条缝撑成鸡蛋大小的圆。

正常人睁眼的极限大概在一分钟,超过时限后,会产生生理性反应,强制闭眼。

眼镜的作用就是保证他闭不上眼。

现在是下午最热的时候,工厂里灰尘大,灼热的阳光像淬火的刀片划着脆弱的黏膜,半分钟不到眼睛就开始发痒干涩。

刘杨广眼里一片血红,忍不住嚎叫起来。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让他们放开我,放开我。”

池霄走过去,朝他眼睛吹了口气:“就这么说。”

刘杨广拗不过这杀神,又报了两个账号。

薛景让人核实,然后走国外账户,把钱全部转出来。

池霄看了一眼数额:“继续。”

“没有了,真没有了,都在里面了。”

但骗子的话没有可信度。

眼轮匝肌持续紧张会导致痉挛性疼痛,从而引发头痛和面部肌肉抽搐。

两分钟过去,刘杨广满头是汗,整张脸抽搐扭曲,视线完全模糊,这种器官机能丧失带来的恐惧令他濒临崩溃。

“我说,我说。”

他一口气把剩下4个账号全都报了出来,数字瞬间清零。

薛景评价他:“不见棺材不落泪。”

池霄到底还是守信用的,交代完以后,亲自帮他把眼镜摘了来。

刘杨广浑身虚脱倒在地上,完全没了人形,像死鱼一样一抽一抽。

但池霄没有说要放过,他在箱子里挑挑拣拣:“钱还完了,该聊点别的了。”

薛景瞅着架势不对,端着电脑到一旁善后。

傍晚,日落西沉,山上气温骤降。

工厂里一共五个人,能喘气的只有四个。

“结束了?”

薛景打完电话从外头进来,看到池霄站在断墙边抽烟。

“送他回去。”池霄往后看了一眼。

薛景扭头看过去,“嚯”了一声,捏着鼻子,让保镖把人带走。

落日的阴影罩在池霄身上,他眼中戾气浓重,要么是还没消气,要么是玩上瘾了。

“你要是还不解气,兄弟让你打一顿。”

池霄皱眉:“跟你没关系。”

薛景来兴趣了:“还有别的事儿啊,说来听听。”

池霄没理他。

这世上没什么人能让他上心,也没什么事能让他烦心。

如果有,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池月找了个磕碜对象,要么就是自己感情受挫。

“你还在给人当保镖吗?”

“嗯。”

“那趁你休假,要不去我那儿玩两天。”

池霄皱了下眉,对他言语中的暗示有些不满。

薛景对感情的事情,脑筋转得极快,一看他这反应,就明白了。

他这哥们天生就不是个守规矩的人,当保镖也是一时兴起的,绝对撑不过一个月,但他一干就是三个月,现在竟然还有戒断反应。

这说明什么,他的雇主绝不简单。

他对雇主的心思也绝对不简单

“你喜欢上你老板了。”

池霄坦然承认:“嗯。”

“他不喜欢你?”

“他喜欢也不会承认。”

“为什么?”

池霄要是知道,就不会心烦了。

薛景大学辅修心理学,猜测道:“习惯性回避?”

池霄不置可否。

“你表白没?”

“没有。”

“那你就单刀直入,先看看他的态度和反应。”薛景分析,“如果他有所动摇,愿意给你机会,那就乘胜追击,如果他还是抗拒……”

薛景朝池霄挑了下眉,两人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那就让他无处可逃。”

——

“啊切——啊切——”

苓端礼在卧室加班,不知道哪里窜出一阵风,害他连打喷嚏。

阿姨将饭菜端进来,问他明天想吃什么。

苓端礼随便点了两个菜,吃完饭后,继续处理工作,但刚打开电脑,就接到了萧程昊的电话。

“有事吗?”苓端礼等了半分钟,对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没事我挂了。”

“别别别,有事有事。”萧程昊支支吾吾,“你回来了吗?”

“你应该挺了解我的行程吧,有问的必要吗?”

萧程昊欲哭无泪:“兄弟,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没想害你啊,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一定要相信我。”

苓端礼知道他想报复谁,但问题是池霄也没惹他,他这股敌意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我当然是为了你呀!这臭小子看你的眼神跟狼扑兔子似的,一看就没安好心,你又不防着他,兄弟我肯定得帮你防着啊。”

萧程昊义正言辞,越说越激动,扯到了太阳穴的伤口,疼得嗷了一声。

苓端礼察觉不对,语音转视频,萧程昊想也没想点了同意,一只蜜蜂小狗出现在镜头里。

“他打你了,什么时候?”

萧程昊丢脸死了,扭扭捏捏不说话。

苓端礼冷下脸:“快说。”

萧程昊举手投降:“就事发后一天,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我的,冲进来给了我一拳。”

“我确实做错了事,这一拳我是活该受的,但毕竟事出有因,你就原谅我吧。”

苓端礼没想怪他,萧程昊这一闹,正好把汀水村的不安分子都引了出来。

他现在知道背后是谁在捣乱,只要抓到对方把柄,工程就能稳步推进,绝对是他赚了。

但池霄的所作所为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甚至影响他和他身边的人。

那种领地被侵犯的感觉令他极其不安。

“你觉得他真的喜欢我吗。”

萧程昊挠了挠头:“不知道啊,但他肯定想*你,哪有男人会用那种眼神看男人啊。”

这一点,苓端礼也意识到了。

但色欲迷人眼,让他忘了“色”字头上还带把刀。

“再让我想想。”

“想什么,你不会还想留着他吧。”

苓端礼抿了抿唇没吭声。

萧程昊觉得他没救了:“随你吧,反正保不住屁股的又不是我,我费那——”

“滚。”

苓端礼当即挂了电话,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坐在床上咬食指关节。

这是他焦虑的表现。

屁股是一定要保住的,但作为一个合格的老板,他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把人开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

第63章 第 63 章 哪儿壶不开提哪儿壶……

63、

池霄趁着休假, 在附近的老写字楼两间房,准备重新筹备工作室。

薛景处理好账户以后,以投资的形式汇入他自己的公司, 再慢慢转到池霄手里。

《浩瀚山河》的服务器过于老旧, 池霄重新置办了新的服务器,然后开始组建策划团队, 招商引资。

这次重来, 他不会再吃之前的亏, 所有事情亲力亲为,但他不想把自己暴露在明面上, 招聘工作交给其他人负责。

一切才刚刚开始, 等工作室稳定之后, 再把老同学请回来。

半个月匆匆过去。

苓端礼腿好得差不多了, 丘陶周末来找他玩, 两人正好去宠物医院接圆子出院。

“哇~这是土松吗, 长得白白胖胖的, 怪不得叫圆子。”邱陶一直想养宠物,奈何作息不规律,还是打消了念头。

苓端礼把香喷喷的小狗放进包里:“你想撸随时可以过来。”

邱陶就等他这句话,但转念又想:“你家不会有人吃醋吧?”

“我家就我一个, 谁会吃醋?”

“那就好。”

苓端礼有段时间没找他,他还以为有情况呢。

两人回家之后,苓端礼把圆子放出来熟悉环境,然后开始今天的大工程——搭狗窝。

苓端礼一干手工活,就全身难受,全程按照丘陶的指令行事,磕磕绊绊, 了一个小时,才把框架搭出来。

“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大的狗窝?”丘陶抱起小狗,“明明他才这么点大。”

苓端礼扶了扶眼镜:“网上说它会长很大。”

“那也用不着1米5高的笼子吧!”

“有备无患。”

丘陶无语,不知道是该夸他有远见,还是该说他想太多。

他往地上一坐:“我没力气了,你把你保镖喊过来,让他给你搭吧。”

丘陶哪壶不开提哪壶,苓端礼嘴一撇,拿起图纸自己动手。

“用不着他来。”

丘陶“哦吼”一声:“你这反应是情况不妙,还是情况很妙啊。”

苓端礼不说话,转过身研究图纸,他看了半天,连正反都没分清楚,更别提进度了。

“瞎折腾。”丘陶把圆子从苓端礼腿边抱起来,拎起它的尾巴看了一眼屁股,“哟,还是只小公狗,怪不得精力旺盛。”

嗷呜嗷呜——圆子不想他抱。

“你主人这会儿忙着呢,没工夫陪你玩。”他边说,边把脑袋凑到小狗边上,自导自演说,“啊,你问我他还要忙多久?”

然后装出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嘲讽他:“可能太阳下山都忙不完哦。”

“吵死了。”苓端礼忍无可忍。

“那你就把他喊来呗,多大点事儿啊!”

“我不要。”

丘陶这下看出来了,两人相处并不愉快。

他把小狗放到地上,蹲到苓端礼身边:“怎么,他欺负你了。”

苓端礼用力拧着手里的螺丝,面无表情说:“我已经把他辞了。”

“啊?他不是还和你去出差了吗,怎么说辞就辞了。”

“他把我朋友给打了。”

“啊这……这确实不太好。”丘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那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呀?”

“我都看见了,能有什么误会。”苓端礼其实还在纠结,但邱陶这么问了,他只能这么说,否则得被八卦死。

“好吧。”丘陶虽然挺看好那保镖的,但暴躁冲动容易有家暴倾向,辞退了也好,下一个更乖。

“那你之后还找保镖吗?”

苓端礼点头:“交给安保公司去找。”

“能找到合适的吗?”丘陶话多,事无巨细都要问。

“暂时还没有。”

萧程昊这段时间帮他找了不少,业务能力强的的长得太磕碜了,长得顺眼的业务能力又一般般。

苓端礼越对比,越觉得池霄有多么完美。

“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苓端礼就想要池霄这样的,但他又不能直说,于是梦到哪句说哪句:“我不需要他多聪明,多能干,遇到事不跑在我前面就行,说到底,保镖这活谁都能干,我到体育学院随便拉个体育生,都比他能干……”

丘陶点点头:“那倒也是,现在最不缺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肯定能找到合适的。”

苓端礼不置可否。

两人一边搭狗窝,一边聊天,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声响。

过了好久,苓端礼想起文件还没送到,起身给白助理打了个电话。

“文件什么时候送过来。”

白助理:“我中午让池霄送过去了,他还没到吗。”

苓端礼蹙了蹙眉,今天周六,白助理昨天请了一天假,今天才会到公司加班,而池霄还在休假,怎么会在公司。

白助理:“您不是让我找人去盯南海艺术展,池霄正好有时间,我就喊他来帮忙了。”

国庆忙完后,恒创不少员工请假出去旅游,公司很缺人手,她找池霄帮忙也无可厚非。

但好歹跟他说一声啊。

“我知道了。”

通话结束,苓端礼略显烦躁地握着手机,纠结要不要给池霄打电话。

丘陶看他着急,问他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事情。

苓端礼不能让丘陶发现他的谎言,于是顺水推舟:“嗯,我去公司拿个文件,很快就回来。”

“好。”

苓端礼拿上钥匙出门,结果一开门,就看躺在地上的文件。

东西已经送到了,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苓端礼拿起文件,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不是要出去吗,怎么还站在门口?”丘陶伸着脑袋问。

苓端礼心里发虚,慢慢将门关上:“没事了,文件已经送过来。”

“谁送的呀,怎么连个声都没听见?”

“可能是跑腿吧。”他自我安慰。

狗窝的各个部分已经拼好了,苓端礼坐到地毯上,跟丘陶一起组装起来。

临了,苓端礼问了他一个问题。

“有没有人跟你表白过?”

闻言,丘陶脸色一黑:“有啊,我那个挨千刀的前男友。”

“好吧。”苓端礼换一个问题,“那你跟别人表白过吗?”

丘陶脸色又一黑:“我那个挨千刀的前前男友。”

苓端礼瞬间尴尬住了。

丘陶无语:“好端端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苓端礼磨磨蹭蹭说:“怎么才能判断自己喜不喜欢一个人?”

丘陶放下手里的木头,思索了一会儿:“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喜欢方式,但对男人来说,最简单快速的方法就是——”

他竖起手指头,往苓端礼的裤子一指:“看你有没有那方面的欲望。”

苓端礼脸一红,这办法可真简单粗暴。

丘陶耸了耸肩:“你以为呢,大部分男人脑子里都只有□□子那点事,你跟他聊诗词歌赋,他跟你聊一百零八种姿势。”

苓端礼在梦里幻想过和小鱼老师亲亲抱抱,止步于最后一步。

说实在的,他虽然看□□看得起劲,但都是建立在隔岸观火的基础上,真发生在自己身上,心里还是害怕的。

“就没有别的方法吗?”

丘陶:“你平时看漫画荤素不忌,怎么聊到真枪实弹就认怂了。”

苓端礼塌着后背,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没有用,但确实点到了苓端礼。

他的生活虽然乏味可陈,但有家人、有朋友、有事业,实在没有必要打破这份和谐,但……

丘陶看出他脸上的隐痛,试探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对谁谁谁有想法了。”

苓端礼瞬间警铃大作,摇头:“没有。”

那就是有!丘陶还想再问,苓端礼赶紧跑路,起身拿着文件躲进书房。

“我去处理工作,你陪圆子玩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周五9:00,准备开大

第64章 第 64 章 辞职

64、

与此同时, 一公里之外的写字楼里。

池霄在老城区租了间现成的办公室,作为重新创业的开始。

昨天上午保洁过来打扫卫生,下午把电脑和服务器搬了进去, 工作室初具雏形。

池月今天过来帮忙布置, 孔子轩也在,两人到菜鸟驿站拿快递, 正好碰到骑车回来的池霄。

“哥, 这里。”

池霄停在两人面前, 语气冷淡:“你们先上去。”

“好,那你去哪儿——”

池月话没说完, 摩托已经飞了出去, 她揉了揉鼻子, 感觉她哥的心情不是很好。

“你知道他下午去哪儿了吗?”她问。

“好像说是公司有事。”孔子轩疑惑, “不对啊, 池子不是要重新做游戏吗, 怎么还在上班?”

池月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哥要是开始创业,肯定要从公司辞职,但苓总会同意吗?

“我哥应该有自己的打算吧。”池月等他回来再问问。

两人回到工作室,跟装修小哥一起布置办公室。

灯具、绿植、地毯、挂画……全部摆放后, 再将印有水墨logo的金属板固定到外墙上。

打开灯光,山河重现。

“老妹你这审美确实不错。”孔子轩竖起大拇指。

“那当然!”池月可是专业的。

孔子轩看了眼时间:“都九点了,池子怎么还没回来。”

“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池月刚要打电话,身后的电梯便开了,池霄拎着小龙虾和啤酒姗姗来迟。

“哇——”池月好久没吃小龙虾了,迫不及待跑了过去,“好香啊, 哥你哪儿买的?”

“陈记。”

池霄惜字如金,绕过他妹,看了一眼墙上的LOGO,走进办公室。

他不说话就代表满意。

工作室位于写字楼顶层,附带天台,虽然视野不像河海大厦那么开阔,但有一份老城区独有的安静惬意。

大家围着龙虾开吃,池霄拿了瓶啤酒,趴在栏杆上一个人喝着。

孔子轩越瞧越不对劲,问池月:“你哥最近是不是有情况啊。”

池月摇头:“没有吧。”

“真的假的,他那样子一看就是为情所伤。”

池月“啊”了一声:“可我没在我哥身边见到女孩子啊。”

“一个都没有?”

池月笃定:“一个都没有。”

“那他现在惆怅个什么劲儿啊。”孔子轩摸了摸下巴,“男人呢,男人有没有?”

“男人?”池月边剥小龙虾,边回忆,“也没有啊,我哥给苓总当保镖,这段日子没接触过别人。”

“苓总是他老板?”

“对啊。”

孔子轩:“老头吗?”

“当然不是,苓总可帅了。”池月坚决维护苓总形象。

孔子轩这下来劲了:“那这个苓总多大了,有家室吗?”

“三十左右吧,没有家室。”池月实话实说。

“池子只给他当保镖,没有其他活儿。”

池月:“大部分时间当保镖,有时候会陪苓总出差。”

“贴身陪护?”

“应该吧。”

孔子轩委婉地说:“他不会是当上瘾,不想辞职吧。”

“不至于吧。”池月摆手,“我哥没那么热爱工作吧。”

孔子轩叹了声气:“老妹你这反应也够迟钝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压低声音对池月说悄悄话。

“我去,不会吧。”池月满脸惊恐。

孔子轩:“你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池月CPU直接爆炸,这让她如何开口。

吃完饭后,大家把垃圾收拾干净带走。

池霄脚边上全是酒瓶,没办法开车送池月回家,送她到楼下打车。

池月一路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说什么,抬头看了池霄一眼,又把脑袋低了下去。

滴滴师傅速度很快,距离上车点只剩下一公里的时候,她实在憋不住了,开口问:“你是不是——”

“我下周辞职。”池霄打断了她。

“啊——哦哦。”池月并不意外,工作室重新成立,他哥肯定要把心思放工作上。

“有件事要拜托你。”

池月:“什么事?”

“苓端礼要是找了其他保镖,你记得告诉我。”池霄看到车牌号,招手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为什么?”

池霄打开车门,送池月上车,在车门关上的前一秒,势在必得说:“他会是你嫂子,让你看着点。”

“哦,这样啊。”池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吗,等车子起步时,突然大叫起来,“啊啊啊哥——”

她赶紧摇下车窗,喊住池霄,但他的好哥哥已经没影了。

这让她如何是好啊!?

——

新的一周,新的开始。

苓端礼重振旗鼓,势必要将动摇军心之人斩草除根。

可整整五天过去,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

这真不能怪他,池霄这段时间一直在做后勤工作,工作和态度挑不出一点错,他要是随便把人辞了,坏的是自己的口碑。

要不再忍忍吧。

不行,这次一定要快刀斩乱麻。

可要从哪里下刀呢?

……

苓端礼又又又陷入了纠结。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思绪,苓端礼身体坐直,带上眼镜,声线清冷:“进来。”

池霄拿着文件走进来。

“什么事。”苓端礼以为是白助理,没想到是他。

池霄举起手中的文件。

这份文件应该由白助理送过来,但他正好有事要找苓端礼,顺路带过来了。

“放桌上吧。”

池霄将文件放到桌上,上面压着一份辞职信。

苓端礼眉头微微蹙起,拿起纸张粗略一扫,有些不可置信:“你要辞职,为什么?”

“苓总不知道吗?”他嘴角带着微笑,看似轻松,眼神却极为深沉。

苓端礼不喜欢他的语气,压下心中的不满,反问:“公司有苛待你吗?”

“没有。”

“那你为啥要辞职?”

池霄看着他,一字一顿:“这不是你的意思吗?”

苓端礼愣住了,那天的话果然被他听到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立即否认,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你是什么意思?”

池霄走近一步,单手撑着桌子,深邃的眸子盯着他。

男人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光线,苓端礼顶着阴影,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

明明他才是掌握去留的人,却成为被动的一方,就好像一直被他攥在手中的东西突然开始脱离控制,他感到了不安。

“我不同意。”

他掐着手心保持镇定,额头的细汗出卖了此刻的紧张,池霄伸出手,想为他擦汗,却被对方抗拒地躲过。

池霄问他:“为什么?”

“你的工作还没有做完。”

“我会等展览结束后再走。”

“不行。”

“又为什么。”

“你辞职理由只写了‘个人原因’四个字,公司不接受这种敷衍的理由。”苓端礼抓住眼前的稻草,语气坚定,像要跟他刚到底。

池霄却不以为意,轻笑着说:“好,那我重新提交原因,劳烦苓总帮我写下来。”

笔就在苓端礼手边,但他并不想拿。

池霄见状,亲自拿起钢笔,双手递给他。

苓端礼被迫接过。

“你说。”

“我喜欢你。”

啪嗒——

钢笔掉了下去,砸进身体深处最柔软的部位。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苓端礼耳边嗡嗡作响,像放了一台老旧的收音机,不端回放着他的话。

我喜欢你……

即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却还是让他猝不及防。

就像打团的时候,明明已经穿好了装备,将物抗和魔抗拉满,可真打起来,却发现对方造成的是真伤,根本没有防御空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攥着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还是颤抖,“请你把话说清楚。”

“好。”

既然苓端礼让他把话说清楚,池霄自然让他好好听清楚,他抓住苓端礼的手腕,一把将人拉到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我喜欢你,不是同事之间的感情,是想*你的那种喜欢,从第一面见到你的时候就想,一直到现在,喜欢的要命。”他眼里带着钩子,死死咬着躲闪的猎物,将他拆入腹中,“苓端礼,苓总,你敢说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到底想逃避到什么时候。”

逃避、躲闪、拖延……这是苓端最擅长的事情,但是从来没有人指出过,也没有人强迫他面对那些被他逃避问题。

但池霄用一把锋利的刀撕开了他的伪装,暴露出胸膛里那颗敏感又脆弱的心脏。

苓端礼无法再保持镇定,他要立刻结束这一切。

他慌乱的打开抽屉,拿出印章,他的肩膀一直在颤抖,用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才将章盖了下去。

“够了,你被开除了。”

他把辞职信扔给池霄,迅速移开眼睛。

在极其短暂的对视中,他眼中的痛苦之色同样刺痛了池霄。

他突然后悔说了那些话,明明苓端礼只是在感情上迟钝了一些,不擅长回应感情,何必把话说的这么直接,伤人伤己。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现在,请你出去。”

苓端礼低着头,抬手指向门口,让他立刻消失。

“好。”

池霄一步一步往后退,目光深切地望着他,将他的身影印在脑海中,长久地记住这一幕,也提醒自己。

门关上的那一刻,视线终于消失了。

苓端礼跌坐在椅子里,用力呼吸却喘不上气,他的手脚几乎麻痹,后脑一阵一阵发冷。

无法形容此刻的感觉,他应该是愤怒的、厌恶的,可一股无比落寞的情绪却席卷了他的心脏。

他无措地捂住眼睛,余光却控制不住看向那张池霄没有拿走的辞职信。

滚滚滚,都给我滚!

他疯了一样撕碎白纸,纸片落了满桌,那些字眼和话语却深深刺激着他。

他控制不住抱紧自己,回归到一个最有安全感的姿势。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啊,可心里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眼泪挤在眼眶里,苓端礼想哭却又哭不出来,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他不明白……

——

池霄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里面的呼吸声请问,才离开。

他不会离开很久。

第65章 第 65 章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65、

江南秋日短暂, 冬日紧随而来。

梧桐树微微泛黄的叶子,在寒风的侵蚀下,由外向内迅速泛黄, 大风一过, 三五叶片飘然落下,车轮一碾, 沙沙作响。

再抬起头时, 枝干稀疏了许多, 一眼能望到青灰的天空和云翳。

应该又要下雨了。

苓端礼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等雨落下来, 回到桌前继续处理文件。

前段日子, 汀水村项目有了新进展。

由于国庆那次遇险, 基本锁定村子里的闹事刺头。

萧程昊为了赎罪, 又去了一趟汀水村, 借着做生意的由头, 套大毛一群人的话, 确定之前半夜偷袭建筑队的一群人就是他们,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大毛和村支书之间的经济往来。

苓端礼之后托朋友深入调查村支书,发现他跟其他不少茶商都有联系。

这些茶商主要走网销, 手里面的茶田不多,茶叶应该是从其他茶农手里收购回来的。

于是,苓端礼花大价钱从这群茶商手里,买了不少顶尖毛峰回来,跟汀水镇的茶叶进行比对,还真发现了一批口感色泽几乎一样的茶叶。

而这批茶叶的标价比当地采购价翻了将近五倍,中间利润可想而知, 也难怪村支书这么多年都不想调走。

苓端礼有了证据,当即向上检举,村支书很快就被处理了,大毛他们也不敢再作乱。

项目总算可以往前推进,但新来的村支书更不简单,打着政策的旗号,组织施工,项目又被迫搁置了。

上面打架,故意拿他们来开刀。

苓端礼在徽州没什么关系,为了解决这件事四处碰壁,算是栽在坑里了。

项目方那边虽然也在积极协调,但出于很多不可说的原因,他们也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只能把工期延后,减少工程上的压力。

苓端礼一个头两个大,但其他项目的进展都还不错,回款稳定,综合来看,压力不是很大。

除却工作,最近倒是有一件让他高兴的事。

山河工作室强势回归,《浩瀚山河》重启倒计时。

杀杀第一个得知消息,在群里说了之后,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

苓端礼立刻询问业内朋友,也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而且这一次回归不仅还是原班人马,还有大厂做背书,资金资源资历样样齐全,显然是有备而来。

官方目前只发布了一张海报——重启·廊桥回梦,杀杀已经发到群里。

浩瀚山河是一款武侠网游,背景借鉴南宋末年,朝政混乱、异族崛起的乱世之相,主要玩法框架分为:开放世界探索、武学体系、门派纷争与江湖生存、NPC剧情互动与体验、团队对抗玩法。

主线剧情的玩法较为多变,主要分为场景战役、任务驱动和互动叙事。

浩瀚山河虽然是唯物主义世界观,但其中多多少少掺杂了一些怪力乱神。

廊桥回梦作为重要的主线剧情,涉及到志怪传说,玩法主要以任务解密和互动机制为主,因为不需要打本,所以人数控制在五到八人。

玩家在通读剧情简介后,选择不同的身份进入副本,体验剧情、破解关卡、拼凑真相。

时隔三年,新剧情重新做了调整。

相传连接天与地的神山庙里,藏着一面能够逆转光阴的古镜。

欲达神庙,必先穿过“百羽廊桥”——一座由千百只白鸟衔羽架起的云中长桥,羽翼翻飞间,虚实难辨。

虽然只是缥缈传闻,但经年累月的战乱令百姓流离失所,亲离子散,有太多来不及言说的告别和无法挽回的遗憾。

为了心里的最后一点念想,陆陆续续有人出发前往神山,寻找神镜。

他们之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意气风发的少年,有衣衫褴褛的乞儿,有心怀大义的侠客……

而去往神山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关于他们消失的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他们化为白鸟,消失在云海深处,有人说他们找到了神镜,回到了过去……

副本的其中一位主人公是失去爱人的游侠,他也想回到过去,却又坚定的认为这是一场骗局,于是跟城门口的算命先生赌了三枚铜钱,赌他能不能回来。

算命先生算到他回不来,他赌自己能回来。

到达神山后,他又遇到了另外几位寻找神镜的同路人,组成寻遗小队,与他们一同上山。

从官方这次发出的海报来看,寻遗小队顺利抵达了百鸟廊桥,但这座桥下没有白鸟,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骸骨,它所通向的也根本不是神庙,而是一座山中死湖。

那便是人们趋之若鹜的镜子。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细节。

黑湖下方倒映着一座白色村庄,浓烈的黑与纯粹的白汇入天空,沿着山脉形成一张巨大的虚影,白与黑、生与死、虚与实形成强烈对比,显得人无比渺小。

这张海报是官博重开后的一条微博,官方也为一直等候的老玩家送来第一波福利,总价值高达十万。

还真是嫁入豪门了。

大家看完海报,heart软软,接着开始讨论后续的剧情。

俏寡妇:感觉那个虚影有点像蛟龙,要是真的,这个副本肯定是地狱难度。

小小白:这是解密本,应该是用来营造气氛的吧,否则战力系统很容易崩塌。

杀杀:我同意,肯定还是青崖观在搞鬼,上一个副本不是说宋元帝为求长生,以血肉为印,命青河道士炼丹,这个副本肯定会关联到。

婉鱼:有道理。

秋桃:那村子是怎么回事,环境?还是幻觉?

小小白:应该是幻觉吧,我还是坚持武侠世界观不能太魔幻。

秋桃:会不会是喝了湖水,产生的幻觉?

……

苓端礼一目十行看完消息,找回了当时走剧情的感情。

他正想跟大家一起讨论,门外突然传进白助理的声音。

“苓总,落海传媒的薛总到了。”

“好,这就来。”

真不会挑时候。

恒创在锡城有一个分公司,专门负责影视项目。

落海传媒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影视公司,最近在拉投资拍短剧,正好找到了恒创。

苓端礼看了项目书,觉得班底还不错,想约他们老板见一面。

薛景这周正好来南江出差,省得他再去一趟锡城,两人就约在了恒创。

“苓总,久仰久仰。”

薛景带着他的招牌笑容起身跟苓端礼打招呼。

“薛总请坐。”

苓端礼回以笑容,两人见面第一眼,就确定对方也是老狐狸。

“项目的情况苓总应该了解过吧。”

“嗯,剧本很有意思,班底也狠不错。”苓端礼先说好的,再说问题,“但你们近期宣传节奏有点跟不上,是团队有变动吗吗?”

“苓总还真是火眼金睛,这都让您看出来了,哈哈哈。”

苓端礼谦虚地笑笑,心想,文案全是AI写的,行内人看一眼都知道是外包,这薛景肯定老早就知道宣传有问题,否则也不会主动跟他谈合作,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薛景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告诉他:“这事其实也怨我,识人不清,提拔了个白眼狼,刚一做出成绩,就带人出去单干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确实不像话。”苓端礼将信将疑,喝了口茶说:“恒创毕竟是后来者,前期没能帮上什么忙,宣传部分就交给我们负责吧。”

“那感情好啊,苓总这么有诚意,我这边也不能小气。”薛景伸手比了个“五”,“落海可以在之前谈好的利润分配上再让5个点,就当是为我们第一次合作送个彩头,苓总觉得怎么样。”

苓端礼觉得不怎么样,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花钱的东西往往是最贵的,他可不会着薛景的道。

“薛总客气了,落海手握多部爆剧,能与你们合作也是我的荣幸,让利就不必了,改天我去锡城,请我吃顿饭就行了。”

“苓总既然这么说了,那到时候我肯定要好好做东。”

试探的话说完了,两人又就着项目聊了几句。

薛景全程面带微笑,观察苓端礼的反应。

他谦和周全的样子确实与外界口碑一致,长得漂亮耐看,但看着也挺虚伪的,到底什么本事把他兄弟魂勾走了。

苓端礼察觉到他眼中的玩味,心里对此人的好感为负,要不是眼下恒创缺项目,他早送客了。

“对了,苓总平时玩游戏吗?”薛总话题一转。

“哪方面的游戏?”

“类似武侠修真那种的网游,玩过吗?”

“以前玩过,现在不玩了。”苓端礼抬眸,“薛总对游戏感兴趣?”

“惠衡山那里新建了一个唐文化城,上半年项目招标的时候,落海也参加了,但是没中标。”

苓端礼有所耳闻:“如果我没记错,中标方案是想把那里打造成影视基地。”

薛景摇头:“准确说是摄影基地,专供网游和古风爱好者拍照、拍微短剧,最近还跟网游联名,搞了什么互动剧情和话剧,人流量都快赶上5A景区了。”

新中式景区屡见不鲜,建筑风格千篇一律,游客去多了必然审美疲劳,想出创意还得在内容上做文章。

苓端礼此前也考虑过网游实景化,奈何汀水镇项目问题频出,又找不到合适的合作方,只好自己设计世界观。

但新世界观相当于从零开始,前期的宣发是大成本,苓端礼到现在也没下定主意。

“薛总想做景区?”苓端礼不动声色地问。

“落海是影视公司,肯定还是专注影视项目,但我对这几年旅游业的发展前景很看好,想了解了解了解,如果有合适的项目就跟着投一些,苓总这边有了解的吗。”

嘉盛这几年一直在投景区项目,恒创又中了汀水村的标,薛景这问多少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苓端礼感觉他有套话的嫌疑。

“有是有,但我这边的项目还是以原创策划为主,薛总要是真想做实景街区,最好是跟大厂谈合作,这样有兜底,也不容易出错。”

薛景点点头:“苓总说的这些我也有考虑过,但我这边也是起步阶段,没有太多资本跟大厂谈合作,最多也就是联系一些独立游戏或者小有口碑的游戏工作室,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苓端礼突然来了兴趣:“你联系过网游工作室?”

“对。”薛景换了个姿势,喝了口茶,漫不经心说,“不知道苓总有没有听说过《浩瀚山河》。”

闻言,苓端礼心里一惊,这是不是太巧了。

他思忖后说:“听过,但这游戏不是两年前停服了吗,薛总怎么会找到他们?”

“诶,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山河工作室之前因为投资人卷款跑路,被迫停服。今年年中的时候,这人回国被抓住了,钱也追回来了,他们老板又拉到了几笔大投资,估计年底就要回归了。”

“原来如此。”苓端礼笑了笑说,“薛总很看好他们。”

“我跟游戏主理人见过几面,他这人确实有点东西在身上,也跟着投了一点闲钱。”

听他说话的态度,可不是投了一点闲钱那么简单。

苓端礼:“我懂你的意思,恒创确实有现成的项目,但景区烧钱,没有十足的把握,我这边的方案不会轻易改动。”

“这个肯定是。”薛景表示理解,“我现在也是持观望态度,这游戏毕竟停服了两年,谁知道热度还能不能起来,一切都是未知数。”

“我过来也就是和苓总随便聊聊,如果后面游戏热度真的能起来,再谈合作也不迟。”

浩瀚山河在苓端礼心里是白月光级别的存在,他希望这款游戏能回归到两年前的热度,但现在竞品很多,想杀出重围还真不容易。

送走薛景,苓端礼躺在沙发上摸鱼,翻了一下浩瀚山河的官方微博。

预热活动从上周开始,官方最近找了不少游戏博主做推广宣传,最新预约人数达到一千万,看评论目前大不放都是老玩家,估计等下周宣传片发布和内侧开始后,才能吸引到新鲜血液。

“苓总,能进来吗?”白助理敲了敲门。

“进来。”

苓端礼看到白助理手里厚厚一摞的简历,心情又开始郁闷。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物色新保镖,但看来看去,一个合心意的都没,真是烦死了。

苓端礼接过简历,说:“你先别走,等我看完吧。”

白助理等了三分钟,所有简历全部pass,又回到了她的手里。

她真的尽力了:“连稍微满意的都没有吗?”

苓端礼不语。

她已经把南江市的安保公司全都找了一遍,要是还不行,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要不还是让池霄回来?”

闻言,苓端礼警铃大作,拿回简历,从里面挑了一个身材最好的,当即敲定:“约他过来面试。”

“好。”白助理心想,问题果然出在池霄身上。

她出去安排明天面试,下楼时正好遇到池月。

“白姐,你刚从苓总办公室回来吗?”

“对啊,怎么了。”

池月瞄到她手里的简历,眼珠子一转,小心翼翼问:“我们执行最近人手不太够,我领导应该也跟苓总反应过,最近有招人计划吗?”

白助理摇了摇头:“没有听苓总提起,回头我问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