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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子成熟 星星散落 20238 字 23天前

第21章

那顿火锅袁怡她们还是等着曲南阮一起吃的, 锅底一半红油一半清汤,花椒红辣椒浮在汤面。肥牛卷鸡爪等肉菜丢进去,蘸碟里还格外放了剁椒和花生碎, 四个人吃得鼻尖冒汗。

“这一顿吃完得涨两斤。”说是这样说,袁怡往嘴里塞牛肉丸的动作一点没停。

李一莎嘴唇被辣得有点肿, 端起手旁的柠檬水猛喝一大口, “就当放纵餐。”

姜雨笑, “顿顿是放纵餐啊。”

天气冷,总想吃点热乎的东西,她们最近没太节制。大不了后面过上一段吃草的日子。

“冬天嘛。”李一莎不太在意地耸了耸肩, “养膘的季节。”

“当心你的小蛮腰吃成这样。”袁怡做了个测量腰围的手势。

李一莎看一眼,“还好, 能接受。”

“那这样呢?”袁怡手欲张更开, 坐对面的曲南阮见她身旁的过道走来一个人, 忙出声阻止, 还是晚了一步。

动作防不胜防,对方来不及避让开, 袁怡手肘挥到了他的腰。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袁怡站起来连连道歉, 待看清男生的长相,她目光一顿, 身形有片刻的僵滞。

“没关系。”对方很好说话, 简单看了袁怡一眼便走去邻桌坐下。

那桌有一个女生, 大概等了不少时间,见人来不满抱怨,“怎么这么久啊?”

“三岔路口堵车。”男生嗓音温和,耐心解释道, “本想早走的,学校临时有点事。”

女生神色稍缓,“我点好菜了,一会儿就能上,你看看还要不要加点什么?”

他随意看了看,“够了,你今天去给商家拍版,感觉怎么样?”

“累。”女生手托腮,嘴往下撇,“累死累活挣到仨瓜俩枣。”

男生宠溺地笑笑,头低过去同她耳语。女生听完后娇羞地伸手捶过去,被他反握住。

袁怡收回视线,盯着已经一塌糊涂的蘸碟,神情隐在从锅里冒出来的烟雾里,不甚清晰。大家后面说的话,袁怡似乎一句也没听见,不再嬉笑打闹,一反常态地沉默着,之后也没再动筷子,姜雨捞上几块她爱吃的虾饺,她才仿佛回过神来,机械地吃进嘴里,提线木偶般,怕是连味道都尝不出来。

曲南阮将袁怡的不对劲看在眼里,转头瞥了一眼临桌的男生,清秀干净的长相,很眼生,估计不是奎大的。

店外依旧寒气逼人,好在刚吃过东西,身上的温度还没降下来,她们选择步行回学校,消消食。

“袁怡。”曲南阮转头看着她侧脸,“刚才那个男生,你是不是认识?”

袁怡沉默好半天,缓缓吐气,“认识,高中校友,我知道他保送进连大,所以我也选择了同在连安的奎大。”

李一莎难掩震惊,“袁怡,你”

“是,我喜欢他。”袁怡没所谓地笑笑,笑容里却是遮掩不住的苦,“更准确地说,我暗恋他。”

她没有再藏着掖着,一吐为快,仿佛这样能让大家分担一些她的负面情绪与苦楚,“我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在高二上学期,课间我去小卖部买吃的,拿上面包和牛奶掏钱结账的时候,才发现口袋里的钱不见了,我完全不知道掉哪儿了,顶着老板不耐烦的眼神,我又羞又慌,想说不要了。他当时就站在旁边等着结账,看出我的窘迫后把自己的东西丢在桌上,说一起结,我跟他说谢谢,问他班级姓名想还他钱,他没有说,只让我小心点,别再马虎丢钱。”

“那天之后,我天天把欠他的钱揣身上,却没在小卖部见过他,直到几天后的体育课。原来我和他两个班级的体育课是相撞的,我以前竟从未留意,知道他是哪个班级,也见到了人,可我突然丧失了上去还钱的勇气,好莫名其妙,我变得胆怯,连搭话都不敢,畏畏缩缩地不像我自己。再后来我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他的名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盼着在校园里偶遇他,我们教室甚至不在一栋楼,想见一次都好难,所以每次学校的集体活动是我最期盼的,如果能在人海里匆匆见一面,哪怕是一个背影,我都能开心好久。”袁怡的声线在凌冽的寒风中有些抖,她不该觉着冷,眨了眨眼睛,才发现自己眼里的湿意,“你们一定觉得我傻吧,他根本不认识我,连这对他来说微不足道的事情我却在心里记那么牢。上学以来我认识的男同学不是满口脏话就是自大狂,我从未遇到过这么温和有礼的人,所以我没法忘掉或者说我尝试过,之前在清河还有心思和帅哥搭讪,我以为我不喜欢他了,结果刚才的见面直接把我打回原形,他谈恋爱了我才知道他谈恋爱了我还曾想过他谈恋爱会是什么模样,原来比我设想的还要温柔。”

袁怡越说越控制不住心里的难过,眼中的泪终是没忍住掉下来,“我好嫉妒那个女生啊,可说到底,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嫉妒?他们看起来那么般配。”

袁怡的身子嗓音都在发颤,摇摇欲坠,曲南阮伸手抱住她,想给她点支撑。

姜雨听得难受,“你之前没想过告诉他你的心意吗?”

袁怡靠着曲南阮,抽抽噎噎地开口,“其实上大学后我有去过连大,可是我没特意找他,只是想看看他生活的校园,我不敢奢求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他是很优秀的人,我不敢高攀,能够笨拙地喜欢着他就够了。”

李一莎听不下去了,“怎么能这样卑微啊?”

闻言,袁怡竟然笑了一下,嗓音还带着哭腔,“暗恋就是这样,一个人的独角戏。”

“很蠢,是吧?”她闭着眼睛补了一句。

看起来没心没肺、活泼开朗的袁怡,喜欢上一个人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热烈地倾泻,而是把少女心事深藏。三人谁都没出声,她们未曾有过这样的感情经历,所以没法完全与袁怡感同身受,但设身处地地想想,看似平淡却浓厚的情绪与爱恋,皆被一个人掌控,对方却毫不知情,连你的名字都不知。

看一眼就忘掉的陌生人而已,心酸又可怜。

袁怡从曲南阮手里接过纸巾,擤了擤鼻涕,平复了会儿情绪,说道:“时间还早,陪我喝点酒吧?”

只简单喝酒,她们去了曲南阮能适应的清吧,灯光柔和,环境清幽,有驻唱女歌手在台上用那把独特嗓音唱着耳熟能详的慢情歌。

位置选在露天大阳台,靠近围栏的地方养着几盆蝴蝶兰,十多米长灯带拉出来氛围感暖光,桌底下有烤火的炉子,袁怡不再说话,一个劲儿地猛喝,大有喝到不省人事的架势。

“差不多了。”曲南阮夺走她手里的酒,“心里不舒服还得把身子也搞得不舒服?”

“南阮,你就让我喝个痛快吧。”袁怡祈求道。

“可这并不痛快,你心里的痛苦也没有因此缓解。”曲南阮看着她,眼神里的冷静和怜惜让袁怡的头脑也清醒几分,“用酒精麻痹自己,第二天醒来,还是得面对现实。所以何必自找苦吃,人生还那么长,你又怎知未来不会遇到一个你很喜欢,他也很喜欢你的?”

“没错!”姜雨一拍桌子,“我还曾被渣男伤过呢,也没有不相信爱情啊,仍然抱有希望,你看现在遇到了赵奕,我也不敢确定他能陪我走多远,可眼下是幸福的,袁怡,你别灰心,你也会遇到的!”

“不是我见不得人好啊。”李一莎说了句很现实的话,“结了婚都可以离婚呢,别说情侣分分合合了,袁怡你想开点,也别妄自菲薄,还有机会的。”

“就是,想那么多干嘛,徒增烦恼,我们就应该开心地过每一天。”姜雨举起酒杯,“爱情都是不牢靠的,友谊才长存,来干一杯!”

“对,我不该为个男人在这伤春悲秋。”袁怡看了看四周,“免得辜负了这样好的风景,干!”

酒又喝了起来,只是情绪大变样,袁怡像是想通了,不再为感情困扰,曲南阮放下心。宿舍三人你来我往,点的酒是一点没剩,袁怡和李一莎喝得双眼迷离,直接醉趴在桌上。

所幸姜雨酒量好,还算清醒,曲南阮和她一人扶着一个醉鬼从阳台进屋,十点过,清吧里的客人反而比来时更多,台上唱歌的换成了一个男生,垂眸浅唱着,嗓音清澈干净,和之前的女歌手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曲南阮路过一处卡座时,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南阮”。

她回头。

对方从座位起身,看了眼她旁边醉醺醺的几个人,“回学校?我送你。”

曲南阮没有推辞,“麻烦你了。”

“啧,跟我说什么麻烦。”杨序野低头看向桌上其他两个男生,“你们等会儿自己打车回去吧,我先走了。”

那两人作出送他走的手势,眼里是心照不宣的暧昧揶揄。

袁怡意识不清,曲南阮费劲地把她挪上车后座,她还在嘴里嘀嘀咕咕,抬起的手差点挥到曲南阮脑袋。

“南阮你别以为我喝多了,就不知道你往我杯子里偷偷兑水太不道德了!”话落她还打了个大大的酒嗝。

曲南阮:“”

安置好袁怡,她又跑去另一边给姜雨搭把手,三个人东倒西歪地挤在后座,她弯身进车子,帮她们把脑袋稍稍扶正。希望她们酒品好点,千万别吐车上,大少爷有洁癖,就算洗得发亮,一点味没有,他也不会再开这辆车,浪费可耻。

大冷的天,曲南阮折腾出一身汗。

杨序野发动车子往奎大开,曲南阮坐在副驾驶解下围巾搁大腿上,长卷发拢在肩膀一侧,她在大衣口袋里反复摸了摸,又伸进挎包里一顿找,一无所获。

她略感倦怠地靠向椅背,不想再动。杨序野却伸过来一只手,一根黑色发绳落入她眼里,样式有些熟悉。

“你有次在我车上落下的。”

曲南阮怔了怔,指尖勾住发绳,杨序野随即松手,她没给出任何反应,低头绑好头发,就靠回椅背,阖眸休息。

车里陷入意味不明的安静,密集的树影和街灯昏黄的光线在脸上不断地虚晃而过。

“南阮。”快到学校,杨序野终于出声,“过几天我生日。”

她说:“我知道。”

没有思考的间隙,近乎斩钉截铁。杨序野勾勾唇角,“想请几个朋友一起吃个饭,你要来吗?”

曲南阮稍微停了停,“在哪?”

他说了个酒店名。

曲南阮不无好笑道:“每次生日都定这儿,我都吃腻了,你还没吃腻啊?”

“怎么嘛?好吃不就行了?”杨序野不乐意了,“照顾你家生意,给你送钱,你倒还嫌上了。”

“好好好,大少爷,热烈欢迎。”曲南阮几分敷衍几分认真地说。

“这才对嘛。”杨序野把着方向盘,分神看她一眼,“记得来,不准放我鸽子。”

“知道了。”

第22章

杨序野生日当天刚好是圣诞节, 华瑞在大厅中央摆放了一个巨大的圣诞树,酒店的顾客可以在前台那里免费领取一份圣诞礼盒。

杨序野请的朋友大多都是他系里的同学,曲南阮是在场唯一一个女生, 她有种说不上来,很奇怪的感觉。一群男生的聊天内容她也不感兴趣, 只低着头安静用餐, 顺带给谢霖发消息, 让他早点来接自己。

直到发现有人用暧昧的眼神在她和杨序野之间来回逡巡,她坐不住了。

“杨序野。”曲南阮平静地放下筷子,“送我出去。”

到了酒店外, 杨序野烦躁地挠了挠脑袋,“人多, 让你不自在了吗?”

“你那些朋友好像误会了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曲南阮淡淡道, “你等会儿回去跟他们说一下。”

杨序野一愣。

没等他说什么, 曲南阮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礼物盒, “生日礼物。”

杨序野暂时把悲思抛在脑后,接过盒子, 感受到手里微沉的重量, “什么东西啊?有点重。”

“话筒。”曲南阮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说过想收集超级无敌酷炫的话筒吗?这只是银色的,和你的发色也很配。”

杨序野垂眼喃喃, “你还记得。”

曲南阮轻笑, “我记性没那么差吧?”

她的笑容一如从前, 仿佛期间发生的事都不复存在,杨序野也想像从前那般,摸一摸她的头。身体反应快过思想,快碰到时他突然意识到再做这样的动作只会凭添尴尬, 哪里还会有从前的温情。

曲南阮往后退了一步,这样的落差更是让他心里酸涩,杨序野垂下手,喉头也发堵。

“南阮。”一道清淡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曲南阮还未回头,眼里就生出笑意,她转过身,“来啦。”

谢霖简单应一声,去牵她的手。曲南阮便跟杨序野说走了。

他浑浑噩噩地点头,眼神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移不开。

曲南阮刚才那个笑。

他第一次见她那样笑。

谢霖没管杨序野什么表情,牵着曲南阮离开。

“冷吗?”他问。

“还好。”

“想去哪儿?”

曲南阮突然想起,“我买的投影仪到了吧?”

“嗯,参数我也调整好了。”

曲南阮事先没有告诉他,寄到的当天快递员说有他的快递,他签收的时候还有点懵圈。街上的圣诞氛围挺浓厚,不少情侣出来玩,还有人在摆摊卖麋鹿角和红色手套。

冬日的晚风吹得人脸皮战栗,曲南阮今天忘戴围巾,低着脑袋半躲在谢霖身后,“那去你家看电影吧。”

“还说你不冷?”谢霖把自己的围巾取下给她一圈圈围上。

曲南阮脸颊陷入黑白围巾里,感受到残留的温度,还携带着他的气息,“没吹风的时候真不冷。”

“小心感冒。”谢霖看着她,忽然抬手揪了揪她的鼻子,手上移,摸摸她的脑袋,停住又继续,揉了好一会儿。

不用照镜子,曲南阮都能想象到头发有多乱,“还没够?”

“够了。”

某人嘴上这样说,手却没立刻放下来,意犹未尽地替她顺了顺头发才收回手。

谢霖刚一定是看到了。恋爱后,他不如从前那般收着了,情绪起伏有时较为明显,曲南阮瞧着他像是心满意足的小表情,自己也没忍住笑了笑。

到家,谢霖换好鞋,打开空调暖风后就去捣鼓投影仪,问她想看什么片子,曲南阮说都可以啊。她解下围巾和大衣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让谢霖也把外套脱了递给她,挂好后,衣摆自然地垂落在一起。

等影像投在幕布上,谢霖进房间抱出一床毛毯,抖落开,盖在曲南阮身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一部国外的文艺片,剧情没什么太大的起伏,导演注重画面氛围感,每一桢镜头单独截下来都能当壁纸。男女主的初吻在下雨的深夜,切了几秒隔着雨幕的窗外远景,又回到带着情欲的激烈接吻上,喘息吞咽声清晰入耳。

曲南阮挪开眼。

谢霖坐在她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影画面,不自觉抿了一下唇,聚精会神的模样像是在课堂上听老师讲课,看不出丁点不自在。

曲南阮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脸皮变厚了?”

谢霖从影片上收回思绪,耳朵有点红,“那个什么”

曲南阮没收回手,平移过去碰了碰他的耳朵,追问,“什么什么?”

“没什么。”他不说。

曲南阮来劲儿了,从被窝里钻进去坐他大腿上,单手掐住他脖子,眯着眼睛装狠威胁,“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明天升起的太阳了?”

谢霖笑道:“你这样一点威胁力没有。”

曲南阮手上压根没使气力,谢霖握住她手腕轻松带下,感受到她薄薄皮肤下跳动的脉搏,指腹很轻地摩挲。

曲南阮没吭声,安静地看着他。谢霖过去在她的印象里一直都是人比较高冷、长得很帅的邻家哥哥。接触不多,基本每次碰到他,他表情很淡地点个头,跟她话都不说的。

哪里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会坐在他大腿上,看他笑得这样好看,多少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

果然喜不喜欢一个人,看他的前后态度就能知道了。

曲南阮往前凑近,嘴唇碰了碰他的侧脸。谢霖眼皮垂下,认真细致地看她,眉眼鼻唇。

暧昧在无声的对视里发酵。

曲南阮又在暗戳戳较劲。

谢霖败下阵来,他用亲吻代替眼神,一寸寸向下落。曲南阮被困在毛毯和他身体的方寸之间,被动承受着他细密黏腻的吻,鼻息是热的,面颊是烫的,眼神里的温度快要将她融化。

谁也不比谁清醒。

“你喝酒了?”他尝到了她嘴里果酒的味道。

“嗯,一点。”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娇软得不像她自己。

他不说话了,低头咬住她的唇。曲南阮的毛衣在不知不觉中被撩开了一些,她闭了闭眼,觉得热,踢开毯子堆在沙发角落,谢霖单手搂着她,把她的长发往肩后捋。

肩颈舒爽了些,曲南阮客气地说:“谢谢你啊。”

谢霖抿唇看她一眼,头又低下去,含住她耳垂,轻轻地舔,后顺着白皙脖领一路往下,停在锁骨处,他在那逗留了好半晌。

“谢霖。”

“嗯?”他的嗓音含糊。

曲南阮觉得乏累,不想再折腾,“我明早没课,今晚在你这睡可以吗?”

沙发不大,睡她都成问题,摆明了想跟他一起睡床,谢霖静了片刻,觉得曲南阮对他毫不设防。

家里没多的洗漱用品,谢霖下楼去便利店买,还给曲南阮买了换洗的一次性贴身衣物。楼下的几家店铺没见卖睡衣,回去后,他便在衣柜里翻出纯棉的干净衣服给她。

曲南阮抱着衣服去洗澡。

谢霖收拾沙发,把毛毯规整叠起来,回身的时候注意到幕布上正在播放另一部电影。是以丧尸为题材的惊悚恐怖类,丧尸压城,血腥的撕咬下,存活的人类疯狂逃命,刺激程度看得人心都提起来,他脚步微滞,原来曲南阮喜欢看这种。

曲南阮洗完澡套上衣服,谢霖身量高,他的衣服穿身上松松垮垮的,裤脚堆在脚踝处,有种随意的慵懒。

她在洗漱台附近的柜子里翻了翻,找出吹风机吹湿淋淋的头发,镜子上雾蒙蒙一片,满屋子的热气蒸得人头脑发昏。

曲南阮打开门透气。

谢霖听见声响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走吹风机,指尖缠上沁凉的长发,手下的动作温柔又耐心。

曲南阮任他伺候。

头发大半干,她拽了拽谢霖胳膊,让他停下。

谢霖把吹风机长线缠在一团,随手收进柜子里,曲南阮对着镜子梳顺头发,他站在后面看向镜子里的她,等她转过身,谢霖眼神自然而然从镜子平滑到她脸上。

白皙的脸颊还留有红韵,视线对上的时候,谢霖眼底像是被热气熏蒸,黏糊不已。

曲南阮呼吸有短暂的停滞,她轻眨了一下眼睛,看见谢霖微微低颈,像是要吻下来。

可他最终没有,只抬手理了理她耳边的头发,“不早了,去睡吧。”

“”

曲南阮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她差点闭眼!

脑袋钻进厚实的被窝里,曲南阮闻到自己沾染了谢霖身上的味道,原来是他用的沐浴露香气。

她心绪莫名平静不下来,在床上滚了又滚,谢霖洗完澡进来,便看见裹成一个蚕蛹状的被子扭来扭去。

他轻笑出声,“南阮。”

曲南阮这才停止闹腾,扯开被子,睡到一侧给他腾位置。

谢霖睡进来。

两人间隔了半个人的空隙,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过去不知几分钟,曲南阮偏头,见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声音不由放得轻缓,“谢霖你睡了吗?”

他仍然闭着眼,“没有。”

曲南阮说:“我想挨着你睡。”

谢霖沉默半晌,“嗯。”

曲南阮身子往他那挪。先是碰到了他的手背,下一秒她就将手缩进他掌心,他反应过来张开手和她十指相扣。

半分钟后,曲南阮又开始不安分,她往上挪了挪身子,嘴唇贴在谢霖下巴处,“我有点睡不着。”

谢霖又何尝不是,酝酿半天,一丝睡意也无,他睁开眼,伸手揽住她肩膀,曲南阮跟随力道向下,胸膛相贴,不可思议的柔软让他呼吸一沉,“你没穿内衣?”

“谁睡觉穿那个啊?”曲南阮声音闷在他肩窝,“多难受。”

谢霖偏了偏脸,动作都有些僵硬。

曲南阮抬起头,掌心贴上他脸颊,脑袋一低,吻就落下去,轻轻地含,慢慢地磨。谢霖哪里受得了她这样的温柔,翻身压下,主动权瞬间掌握在自己手里,曲南阮身上的衣服本就偏大,动作间被挤压往上,平坦的小腹,紧致的马甲线落入他眼底。

谢霖的呼吸愈紧,开始在她身上寻找氧气,他躲在被窝里,曲南阮看不见,只能感受湿热在四处蔓延,那样的清晰。

时间缓慢地走着,谢霖钻出被窝,脸上不知是被闷的,还是难为情的发红,他低眸看了她两秒,垂下头继续吻过来,比前几次的吻急切些,没几下就伸了舌头。

两人贴得近,他身体起的反应曲南阮感受明显,他不说话,沉浸在灼热的吻中。

曲南阮快喘不起气,轻咬了一下他的唇瓣表示抗议,他这才停下,气息沉沉,翻身躺到一边,这次离得比之前还远。

“南阮。”谢霖缓着呼吸,“别再挑战我的意志力,我没你想得那么能忍。”

曲南阮笑了一下,语气随意地像是在讨论天气如何,“你可以不用忍啊。”

他猛地睁眼,眼神沉黑,“你真是”

曲南阮盯着他,意有所指地说:“要我帮你吗?”

谢霖又垂下眼,避开她灼灼视线,“一会儿就好了。”

只要她不再贴上来。

“每次都憋着不太好。”

谢霖半张脸陷入枕头,声音发闷,“你还知道这个哦。”

“正常的生理知识,知道一点啦。”曲南阮又贴过去,还反过来安抚他的情绪,“别害羞。”

谢霖耳朵红得滴血,看都不敢看曲南阮一眼。

没什么技巧可言,她的动作极其生涩,谢霖不想让她好奇去瞧,便坐起身,掌住曲南阮后脑勺,让她偏脸靠着自己肩膀。

月凉如水,楼下商铺关店,轻微的杂音也消失,屋里安静,谢霖克制的喘息拂在她耳边,曲南阮深夜才睡着。

第23章

快放假, 谢霖工作室和学校两头跑,事情堆在一起,忙到没什么时间去找曲南阮, 上次见面他配了一把租房的钥匙给她。后头她来的次数不多,有时他回来得早能见一面, 来不及赶回来就让她别等。

屋里处处留下她的痕迹, 衣柜里不再是单调的黑白灰, 各种色系的衬衫和裙子,阳台上摆了好几盆多肉,说是偶尔浇一次水就行。她还在窗台挂上一个蓝色贝壳风铃, 起风的时候,碰撞声清脆。

这天他从工作室回出租屋。夜色已深, 商铺卷帘门拉上, 寒风刺骨, 路上都没几个人, 二楼楼道的声控灯坏了,他习惯性地借着微弱月光摸黑往上走, 到了门前, 从口袋里掏钥匙开锁, 锁孔转动,门应声而开。

黑暗里一道身影猝不及防扑过来, 他吓了一大跳, 下意识想推开, 闻到对方身上的熟悉气息才止住动作。

“谢霖。”曲南阮手脚并用,攀在他身上,“我快从你身上掉下去了。”

还不抱住她。

谢霖手掌托住她屁股,进屋关上门。

屋里是热的, 曲南阮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她抱着谢霖,掌心触到他衣料上的冰凉,用双手去捧他的脸,无意外也是一片凉意。

曲南阮手下揉搓,又用嘴唇去碰。

谢霖直接偏脸吻住她。

曲南阮被放到门口的柜子上,谢霖挤入她□□,欺身压近,唇舌交缠没一会儿,他身上的气息就热了起来。外套脱下随手挂衣架上,回身继续亲她。

曲南阮发现在接吻一事上,他一次比一次熟练,也一次比一次更热切。

谢霖埋在她颈窝,嘴唇感受着她颈上的柔滑,“明早有课么?”

“已经放假了。”她说。

谢霖一顿,直起身看着她,“什么时候回临泉?”

曲南阮下巴微抬,少见的桀骜表情勾得人心痒,“看你表现啊。”

她眼里是耐人寻味的笑。

谢霖略一挑眉,没去管自己那过快的心跳,“哪方面表现?”

曲南阮的拖鞋早掉地上,她赤脚从他灰色毛衣底下钻进去,碰到紧实流畅的腹部肌肉。谢霖低头,她的脚背脚踝在灯光下白得晃眼,她身上好像没一处不是白的,称得上肤如凝脂。

谢霖一把抱起她往卧室走。

曲南阮被轻轻丢在床上,下一瞬对方就压了上来,湿热感裹着她,从未触及过的领域,彼此心跳都慢半拍。

床单在手心起皱,她似乎陷入温热的水。

第二天清晨,谢霖起早用砂锅熬了一些南瓜粥,又揉面摊了几张鸡蛋薄饼,一切弄完端上桌,他才去叫醒曲南阮。

曲南阮睡相并不糟糕,半夜也不会把被子裹去一边,睡颜恬静,长发散在枕头上,他昨晚还不小心压到。

谢霖默不作声看了一小会儿。

“南阮,起床了。”

床上没动静。

他无奈又喊几声。曲南阮这才动了动,闭着眼睛坐起来,许是才睡醒的缘故,她音色软得不成样,“谢霖抱我去洗漱。”

谢霖依着她。

洗脸刷牙曲南阮自己来的,她在谢霖这儿有备一套常用的护肤用品,把洗漱台挤得满满当当,谢霖的东西都被挤去了角落。曲南阮刷着牙,盯着看了几秒,感觉比之前空荡的样子看起来舒服多了。

之前染的冷茶色已经褪色到比较淡的暖棕色了,头顶又长出来一些黑发,色调搭起来还算和谐,曲南阮不打算再去染了,染发太伤发质,尝试过一次就行了。

她用卷发梳简单梳了几下乱蓬蓬的长发,习惯性地把头发捋在耳后,下一秒她顿了顿,身子往镜面探。曲南阮手抚上耳垂,白色的珍珠耳钉,光泽温润。

她有点无奈,某人送个礼物都偷偷摸摸的。

“要不让我爸把你挖去华瑞兼职做厨师吧。”曲南阮直接端起碗喝了满满一大口粥,“感觉你弄什么都好吃。”

“你想累死我啊?”谢霖笑道,“再说我可比不上你家大厨。”

“我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一声。

谢霖拿勺的手一滞,呼吸都乱了。

他抬眼看过去。

“弄出来的味道。”曲南阮笑眯眯地把话说完。

她就是成心的,谢霖咬了咬牙。

一首英文歌突兀地响起,曲南阮四处找了找,最后在沙发角落找到自己的手机,她瞄了眼来电显示,接通后按下免提,随手放置在桌上。

“喂?南阮。”

年轻男声有些熟悉,谢霖睨着通话界面,眯了眯眼。

曲南阮咬下一口蛋饼,“嗯,怎么了?”

“几点走?”杨序野问她,“还是坐我的车回去呗?”

“我没那么快走,得在连安待两天。”

“啊,行。”对方很快决定,“那我也迟两天走,反正也不急着回去,到时你给我电话。”

“好。”

在这事上,曲南阮向来无所谓,她怎样回去都行,不过能坐车确实方便很多。她不会自己开那么久的车,太累了,要打起十万分精神,她大一有次心血来潮开车来学校,就再也没开过,感觉比几个小时的跳舞还让人精疲力尽。

“还要点粥?”谢霖蓦地出声。

“要的。”曲南阮把碗推过去,“你给我盛点。”

杨序在电话那头怔住,他稳住语气,尽量没让自己失态,“那就先这样,挂了。”

通话结束。

“醋包。”她对着他说。

“谁?”他又装作不知。

“你啊。”

“我可没。”

“一股醋味,我都闻到了。”

“曲南阮,你该去医院看看鼻子了。”

她哼哼。

谢霖抿唇,目光不自在偏移开,说起另一事,语气微有不满,“我的表现只有两天的酬劳?”

“不是。”曲南阮笑得像个小狐狸,“是我只能待两天,不能久待,我的母上大人发话了,得早点回去叩见她。”

“喔。”谢霖微微失落。

工作室没那么快放假,他还得在连安待上一段时日。

曲南阮反倒觉得小别一下还挺好的,经常腻在一起,谢霖说不定还会觉得太腻歪,没什么新鲜感了。

他俩本就是对一切都还在摸索阶段,凭着一点感觉就轻而易举地在一起了。稀里糊涂的。

她不想那么快结束。

“今年过年我会在平镇,到时不就天天见面了?”

听见这话,谢霖嘴角才有了弧度,一抬头,发现曲南阮正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怎么?”

“谢霖,你真好哄啊。”一句话就哄好了,她还以为得费些气力。

谢霖唇线瞬间拉平,眼皮半压,斜觑她一眼,从座位起身,找回场子般丢下一句,“碗你洗。”

“好。”曲南阮欣然接受,“锅我也会刷的。”

谢霖气笑,转身就走,真就不搭理她了。

曲南阮从厨房收拾完出来,在客厅里没找到谢霖,进了房间,看到他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忙工作,便没去打扰,用当时买的情侣马克杯倒了一杯热水放去桌边,随后退出来关上门。

她窝在沙发里刷了十多分钟的视频,又打了几把游戏,房门还是没动静,见时间不早,她给瑞华餐饮部打了个电话,让他们送一些吃的过来。

半小时后,门被敲响,工作人员恭敬地把食盒递给她。除了点的菜,厨房还备了一份处理好的饭后水果,曲南阮依次在餐桌上摆出来。

开门进房间,谢霖还在忙,电脑屏幕上是她看不懂的程序代码,曲南阮走过去,说先吃饭。

谢霖转头,“嗯。”

“不怄气啦?”曲南阮细究他脸上表情。

“没有。”谢霖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脸颊肉,“只是想早点完成手上工作,接下来的时间能心无旁骛地陪你。”

曲南阮神情一愣,“不用这么赶的,我也不去哪玩。”

接着伸手勾住他手指,“这样就算陪啦。”

他没有言语,俯身抱住她。

除了出门买菜扔垃圾,他俩真就赖在屋里两天,偶尔打打游戏看看电影。恋人之间真就很奇妙,就算什么都不做,待在一块都觉得特有意思。有时一个眼神对上,曲南阮没那想法,他反而不管不顾地就亲过来,她没几下被吻得迷迷糊糊,手脚发软,也就随他去了。

时间一晃而过,早上八点半,杨序野开着他那辆招摇的车停在谢霖家楼下。后备箱打开,谢霖把曲南阮的行李箱放进去。

曲南阮勾了勾肩上的包带,抬眼看他,“那我走了。”

谢霖垂着眼,淡淡“嗯”了声。

曲南阮转身往前迈出几步。

“南阮。”

她回头。

“给我打电话。”他说。

曲南阮笑着说好。

杨序野一直没下车,两人的对话他听在耳里,没什么表情,等曲南阮一上车,他踩下油门,微微急躁的动作多少泄露了点情绪。

后视镜里谢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至看不见。

杨序野收回眼望向前方。

他真是眼睁睁看着曲南阮一步步走向别人,可他束手无策,什么也不能做。

他实在没忍住问道:“你喜欢那样的?”

“哪样的?”曲南阮挑眉。

他实话实说,“看起来挺冷淡。”

“只是看起来。”曲南阮以前也曾这样认为,但谢霖对她,着实谈不上冷淡。

杨序野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两分钟,他说:“你睡会儿吧,到家还早。”

“嗯,开累了可以跟我换。”她闭眼假寐。

刚好遇到红灯,杨序野转过头,悄悄看她一眼。

好几个月没见,曲重在家亲自下厨,等曲南阮一回来,一起吃了顿饭。

事业家庭两难顾,曲重空闲时间里都选择陪妻女在外面约会游玩,家里又请的有阿姨,进厨房的次数少之又少。曲南阮都快忘记上次曲重下厨是何年何月了,吃了两口她就想起一个人,或许都是一个镇上的,口味大差不差,做出来的味道相似。

饭后曲重还得回公司,林知舒和曲南阮没聊几句就被朋友叫出去逛街喝下午茶。

今日天气好,不再是前段时间的阴雨连绵,冬日的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曲南阮躺在阳台的吊椅里眯眼犯困。半米外的粉色郁金香被林知舒养得很好,温柔爆盆。

她没有养花的手艺,所以只买了好养活的多肉。

离开连安才几小时啊,本以为至少能挺到明天,她认栽地想。

一句歌词唱到第三个字,电话就接通了,曲南阮心知肚明,嘴里却问道:“在干嘛呀?”

谢霖的声音从手机听很有磁性质感,“敲键盘。”

说完曲南阮还真听到敲键盘的动静,她扬了扬眉,在吊椅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还以为你在等我给你打电话。”

对面一时没吭声,停顿几秒才说:“有点不习惯。”

“嗯?”曲南阮明知故问,“哪儿不习惯?”

他又沉默了。

“谢霖?”她追着不放。

“南阮你这样聪明。”

甚至从一开始,她就察觉出一些,每每相处,喜欢她的心思总是会不自觉露出一点,只是他惯会隐忍,又装得游刃有余,她才不那么确定。

谢霖有时都挺佩服自己,真够装模作样的。

亲密接触的时候表面看起来风轻云淡,其实他内心紧张得不行。

曲南阮无意识抓着抱枕,“可我想听你说出来啊。”

谢霖浅浅呼出一口气,明明没有面对面,他也看不见那双灵动的眼,可心不受控制跳得这样快。或许心事藏久了,本能地规避着暴露于人前,何况是她。

谢霖握紧手机。

“你不在,不习惯。”他终是说出口。

曲南阮唇角扬起很甜的弧度。

第24章

半个月后, 谢霖工作室放假。

他从连安回到临泉,下车后,在人潮拥挤的车站一眼见到等候已久的曲南阮, 穿着件米白色的大衣,长卷发用黑白丝带绑在脑后, 身旁是她的行李箱。

曲南阮见他疑惑的眼神落在箱子上, 解释道:“我和你一起去平镇, 大巴比较慢,我叫了车。”

谢霖点头,拉上她的行李杆往外走。

某人反应过于平静, 曲南阮心里不平静了。上了车,驶出市区一段距离, 没多久就上了高速, 车里出奇得安静, 曲南阮偏头看过去, 谢霖低垂着眼,神情不明。

大半个月没见, 没指望热情似火, 但连最基本的牵手也没有。曲南阮双手环胸, 二郎腿都跷上,就差把我很生气四个大字直白地写脸上。

某人依旧无动于衷。

呵, 她在心里冷笑。前两天打视频, 还很不好意思地承认想她呢。姜雨说的一点没错,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曲南阮在心里疯狂吐槽。

司机在服务区停车,说是去上个厕所,让他们等一下。

曲南阮吐槽完也没解气, 二郎腿放下,转过身,“谢霖,你——”

他一把拉过她的手,倾身吻过来,含吮没几秒就撬开她的齿关,在口腔里尽情掠夺,曲南阮的心火就在这霸道的吻里消失殆尽。

唇上的颜色悉数被他吃进嘴里,谢霖看了眼,用指腹轻轻蹭着,感受指下的温软,“好想你,南阮。”

曲南阮的心情就如过山车,因他一句话,就纵到云端,“可你抱也不抱我。”

“没敢碰你。”谢霖抿了抿唇,知道她刚才生自己气,便如实说,“刚才人很多怕碰到了就忍不住想亲你。”

相处下来,曲南阮觉得谢霖有时就是个容易害羞的大男孩,在大庭广众之下亲热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曲南阮轻笑,搂着他手臂,靠在他肩上,“谢霖。”

“嗯?”他用下巴蹭了蹭她头顶发丝。

“你挺会哄我开心的。”

“这不算哄,实话而已。”

“是吗?”

“嗯。”

快过年,平镇比寻常热闹很多,无论是摊位还是在外面闲逛的人都比平日里多,他俩穿过街巷,大老远就能闻到烤鱿鱼的味道。

曲南阮皱皱鼻子,被香味勾起肚子里的馋虫,谢霖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带着她绕路去买。

摊前围着的人不少,俩人还等了一小会儿,等烤鱿鱼送到手里,曲南阮却没急着吃,先喂了谢霖一口她才吃进嘴里。

谢霖看见摊主时不时往他们这瞅,有些难为情地摸摸鼻子。

回去路上会经过药店附近的那颗大槐树,正要从墙这边拐过去的时候,突然听见墙那头的谈话声,俩人不约而同脚步一顿。

“谢阿奶,你今天怎么没去摆摊啊?现在都放假了,街上都是人,生意好做的哩。”

“阿霖今天要回来,就没去。”

阿霖。

曲南阮暗自在嘴里过了一遍那个称呼。

“是嘛!谢霖大学快毕业了吧?有没有谈对象啊?”

“应该没有喔,没听见这孩子说。”

曲南阮抬头看向某人,眼神不咸不淡。

谢霖头皮发麻。

“哎呀!”对方语气激动,“差不多该找了,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比较纯真,没太多想法,喜欢最重要,等进了社会,遇到的一些女孩子现实得很,要看你有没有钱,有没有房子车子,挑这挑那,难搞哦!春梅那天还跟我说,她儿子的女朋友不想住平镇,要他们在临泉买房,不然不肯结婚哩!她现在愁得很,临泉房价那么高,哪来钱哦。”

有其他大婶开口,“哎哟,谢霖一表人才,又有出息,你操心这个干啥哟!”

“嘿!帅能当饭吃啊?”

“前几天我看见刘瑶那丫头在谢阿奶摊前买东西,她是不是还对谢霖有意思啊?他俩上高中那会儿,我还经常看见刘瑶去找他,后头谢霖还跟她出去吃过饭哩,刘瑶那丫头不差,两人有一层同学关系,又知根知底,总比外头的人靠谱,谢阿奶,你可以跟你家谢霖说说。”

什么叫流言蜚语能杀死一个人,谢霖总算知道。说话的人是住他家隔壁的罗婶,眼神这么好怎么就没看见曲南阮曾在楼下等过他,还多次来家里送吃的。

顶着某人疯狂飞刀子的眼神,他硬着头皮开口,“她每次来找我都是为了学习,借学习资料学习笔记什么的,吃饭是徐冬约的,我不知道她也在,吃完饭我就回去了。”

曲南阮似笑非笑瞥他一眼,“我没说什么啊,你急着解释什么。”

谢霖:“”

曲南阮从他手里拽过自己的行李箱出了拐角,“谢阿奶,婶婶们好。”

“呀!南阮。”谢阿奶笑着起身,“回来过年哈。”

“嗯。”

谢霖跟着出来,曲南阮挽上谢阿奶,“回家吧?”

谢阿奶看了一眼谢霖,眉眼带笑地说:“好哩。”

曲南阮把谢霖当透明人,走的时候也只跟谢阿奶道别。

谢霖顿感头疼,还没进门,他就郑重其事地说:“阿奶,我跟南阮在一起了。”

“啥?!”谢阿奶惊讶出声,钥匙都没握紧,掉在了地上。

谢霖弯腰捡起钥匙,重复了一遍。

“真的?”

“真的。”谢霖揽着她肩膀进门。

惊讶过后就是铺天的喜悦,阿奶捂着嘴笑,“南阮好啊,南阮好,我喜欢南阮。”

谢霖低着头,也笑。

“你这孩子。”谢阿奶拍了一下他肩膀,“性格这么闷,怎么追上南阮的?”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曲南阮追的他,撩拨也好,试探也罢,他都是被动承受,给回应。

谢阿奶也就随口问问,也不想着能锯开他这闷葫芦的嘴,只交代一句,“得对人南阮好。”

他说:“只要她想要,我什么都愿意给她。”

逢年过节的时候,超市生意就没差过,阿奶今天中午忙得都没时间回去弄饭吃,简单对付两口面包就了事。曲南阮有些自责,应该早几天来的,她让阿奶回家吃饭,再睡会儿午觉,自己守着店。

客人进进出出,油面米、酒水、香烟,一箱一箱的牛奶格外热销,又送走来买烟酒的几个客人,曲南阮拆开几盒烟往柜台里补货,弄完后趴在收银台上。

微微侧着脸,享受片刻的宁静。

有人进了店。

曲南阮瞟一眼,眼皮又垂下,没过几秒阴影覆过来,罩住她。接着有温热的东西贴在她的脸颊,触感像是杯子的边缘棱角,微硬。

曲南阮伸手从脸上拿下来,东西交替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对方的手。

竟是奶茶。

“用的红茶和牛奶打底,第一次做,我也不确定好不好喝,你尝一口,不好喝就不喝了。”

玻璃杯自带的吸管较细,里头的芋圆个头很小,曲南阮低头吸了一口,也不说好不好喝,只是抬眼时,眼神发亮。

“不醋啦?”谢霖手撑在台边,歪着头看她。

曲南阮捧着杯子暖手,不承认,“谁醋啦?”

他学着她之前的样子哼哼。

曲南阮吐了吐舌头。

谢霖看她,眸色深了些,微微抿唇,“我跟阿奶说了。”

“说什么?”她佯装不知。

谢霖咬着字眼,“我跟你的事。”

“喔。”曲南阮没有憋着,有话直说,“你可以不说的,不然感觉像是我逼你的。”

“没有!”谢霖拧眉,“我是怕你不愿意告诉长辈,我不想做让你不开心的事。”

曲南阮愣了愣,心里在悄悄陷落。

“你以后不能抛弃我了。”谢霖低眸,看似随意地说:“不然你在平镇会变成负心女。”

“这么严重啊?”曲南阮把问题抛给他,“那万一你抛弃我呢?”

谢霖唇线抿紧,“不会有这个万一。”

“这么笃定?”

他目光里的重量压着曲南阮,她感觉呼吸发沉。

“是啊。”他语调却是极淡的。

没几天曲重带着林知舒回了平镇,车子后备箱塞满年货,被阿奶念叨了几句,他俩在平镇待不了几天,这一堆吃的就她一个老太太什么时候能解决完,曲南阮便搂着她说还有我呢,阿奶笑着拍拍她的手背。

除夕当天,曲重三点过就进厨房,处理了一下午的食材,阿奶帮着弄,没让曲南阮和林知舒插手,烧菜的时候曲南阮想进去打下手,也被赶了出来。

年夜饭堪称豪华,盛宴当前,曲南阮顾及不了太多,过足嘴瘾是最要紧的。用的碗筷不多,厨房却是一片狼藉,曲南阮洗了抹布想收拾,被曲重用胳膊肘拦住,“出去玩去,哪儿要的着你来。”

曲南阮自顾自清理着台面,“这点活我又不是不能干,您今天够累了。”

“家里就我一个男人,累点理所应当。”

“爸。”

“怎么了?”

“难怪我妈当时疯狂追求您。”

曲重笑容带着点宠溺,手里麻利地擦洗着碗筷,“你妈妈肤浅,哪看这么多,追我的时候纯粹只看上我的脸。”

“我听着呢。”林知舒双手抱胸出现在厨房门口,自信地撩一撩长发,“这可不是肤浅,这是我看人的眼光好。”

“嗯嗯。”曲重略显敷衍地点头,“你说的都对。”

林知舒娇嗔他一眼。

曲南阮不插嘴,只笑。

年欢晚会已经开始播放了,曲南阮坐在阿奶旁边,守着看了排在节目单前的舞蹈,下一个小品的演员刚走出来时,她感受到裤子口袋微微震动。

[出来看烟花。]

屋后小菜园旁的空地,谢霖收好手机,熊猫兴奋地扑到他小腿上,又摇着尾巴原地打转。

谢霖身子蹲下,摸了摸它的脑袋,笑道:“你啊,平日里都懒得动一下,我知道你现在激动,不过咱装装样子,毕竟也是一把年纪的狗了,表现得淡定些。”

熊猫对着他吠了两声。

“我不激动啊。”他说。

熊猫吠得更大声了。

第25章

这几天帮着打扫家里卫生, 曲南阮都是穿耐脏的黑色,头发挽在脑后松散地绑成低丸子头,今天也不例外。怕谢霖等久了, 她没回房间磨蹭换衣服,身上是一件黑色机车服, 领口立着扣上, 挡风。

谢霖也是一身黑, 皮衣外套,裤脚束进马丁靴里,人高腿长, 气质更显冷冽。相似的穿衣风格,有点像情侣装, 曲南阮发觉自己挺喜欢这种没有提前说好的意外惊喜。

几个月没见, 熊猫竟还记得自己, 热情地在她脚边扒拉着, 曲南阮蹲下,熊猫便乖乖地把脑袋贴在她掌心。

谢霖用打火机点燃引线, 拉着曲南阮退到稍远的距离, 流光随着气流声腾空而起, 在夜幕中炸开,火星蹿向四周。

曲南阮眼中映着明亮色彩, 不禁呢喃道:“好美啊。”

“是啊。”谢霖一直偏着头看她, “好美。”

曲南阮用手机拍下一张烟花的照片, 又下移,镜头对上谢霖。

他本能反应躲了一躲,抿唇看向别处。

“就拍一张。”曲南阮嘴上忽悠他,暗里转换成录像模式。

谢霖转头看回来。

隔着屏幕曲南阮都能感受到他的些许不自在。

她奇道:“以前不是拍过?当时没见你这样。”

“不是拍照的关系。”谢霖面上平静地说:“你一直透过镜头看我。”

“哦。”曲南阮表现得比他还平静, 默默停止录像,把手机放回兜里,走上前,双手环住他脖颈,踮脚吻了上去。

曲南阮每次想接吻,都不明说,只在谢霖身上胡作非为,亲他的脸、下巴、喉结,故意忽略嘴唇,没几下谢霖就缴械投降,掰过她的脸,张嘴咬她,动作带着点惩罚意味。

难得的主动,谢霖一时没给回应,任曲南阮闭着眼在他唇上含吮。

过了几秒,曲南阮揪他耳朵。

谢霖从齿间溢出一声轻笑,揽住她腰肢,低颈,逐步占据主导权。

一个深入绵长的吻。

烟花早已放完,曲南阮气息不稳地伏在他肩头,视线落在两米开外不知回避一下的熊猫,天冷,谢霖给它也穿了一件毛绒绒的浅黄色小外套,耳朵搭着,很是可爱。

普通便宜的品种,镇上随处可见,谢霖却是真疼爱它。

“你曾说我可以把熊猫带回家养几天,还作数吗?”

“作数。”

曲南阮从他怀里出来,“那等会儿我就把熊猫带回去了?”

谢霖看她一眼,“嗯。”

她笑,“舍得?”

谢霖没立刻出声,看穿她的心思后,嘴角微挑,笑得有些痞气,“你不会连熊猫的醋都吃吧?”

“”

曲南阮暗恼,干脆装听不见。

“熊猫,我们走。”

熊猫倒是比它的主人给面子,屁颠屁颠地跟在曲南阮身后。

曲南阮找准机会就开始报复,将狗抱在怀里,也不给某人一个眼神,拖腔拿调地对着熊猫说:“哎呀,你好歹作出个留恋样子,免得人伤心。”

谢霖眼皮一抖。

曲南阮家里没有守岁的习惯,曲重和林知舒已经回房歇下了,阿奶还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曲南阮抱着熊猫去了卫生间,把它脚上的泥土洗干净,又用帕子擦干。

曲南阮今天得熬一下夜,就去了沙发继续陪着阿奶,阿奶把身上盖着的毯子分给她一半,仔细掖了掖。

熊猫安静地伏在曲南阮大腿上,眼睛轻阖,中间隔着柔软的毯子。

阿奶见状,摸了摸它脑袋,手背的皮肤纹理苍老粗糙,这一场景看得曲南阮莫名鼻酸。伸手覆了上去,阿奶的手好暖和。

“你怎么突然把狗带回来了?”阿奶问。

在阿奶这,曲南阮也不瞒着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她努努嘴,“我看谢霖那么宝贝它,就从他手里夺了过来养几天。”

回到平镇后,曲南阮出去跟谢霖见面,手机聊天,都没有避着阿奶,虽未明说,阿奶心里也清楚。

她笑着摇头,“以前还没发现,我们南阮心眼这么小哩。”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我挺喜欢熊猫的,感觉它也很喜欢我。”

“它也算是你的啊,毕竟它是你以前捡到的小狗生下来的。”阿奶语出惊人。

曲南阮平静的心湖掀起巨浪,她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阿奶看着她,“不过也是,当时你才六岁,记不得也正常。”

曲南阮心绪缠绕在一起,乱得理不清,“阿奶您说清楚点。”

“你那时跟附近的几个孩子出去玩,晚上回家的时候不知道从哪捡回一只脏兮兮的小狗。你阿爷对狗毛过敏,你就在自己房间里养着,养了一个多月,直到快开学,你怕知舒不喜欢它,就没把它带走,去找了谢霖帮你养着。”

“我为什么会去找谢霖?”

“你小时候可喜欢黏着谢霖了,每次见到他都很乖地喊哥哥,觉得他比镇上其他小男孩要长得好看,有什么吃的好玩的你都带去找他。”阿奶也觉得奇怪,“长大后你反而不跟他亲近了。”

曲南阮崩溃捂住脸,她真的一点没印象,不知谢霖是否还记得。

六岁曲南阮脑海里只有小学的一些记忆,林知舒带着她去上各种兴趣班,确定是个练舞苗子后,紧接着就是严苛的基本功训练,白天上课晚上练舞,每天都心力憔悴,吃饭的时间都能睡着,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其他。好长一段时间没回平镇,想来就是这样逐渐忘记自己曾养过一只小狗。

“后来你阿爷过世,你也没去谢霖家把它要回来,我以为你干脆送给他了,毕竟人帮着养那么久,哪好意思再让他还,没成想你是忘了。”

难怪每次和谢霖谈起熊猫,他的表情总是那样耐人寻味。

曲南阮想起之前种种,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站了起来,把熊猫放沙发上,“阿奶,我得出去一下。”

阿奶知道她肯定是去要找谢霖,只交代尽早回来,虽说现在已经很晚了。

谢霖正在卫生间吹头发,等差不多干,便关掉吹风机收进柜子。

房间一静下来,外面窸窸窣窣的声响就异常清晰,他狐疑地往窗边走,打开窗户稍稍探出头看了看,这一看,心脏骤停。

“南阮!”

谢霖房间外有棵年岁长的大树,野蛮生长,一些树枝攀爬在窗口附近。

曲南阮踩在稍粗的树枝上,牢牢扒着头顶的枝条,瞥见他居然还笑得出来,“你刚在干什么?我喊你老半天。”

谢霖哪里还管这些,生怕她一不小心从树上掉下去,她还是舞蹈生,身上哪里伤着了都没法继续跳舞,怎么这样不知轻重。

“手给我,我拉你过来。”

曲南阮伸手,借着他的力,脚踩窗沿,一下子跃进屋里。

人抱在怀里,谢霖仍是心惊肉跳。随后拉着曲南阮去卫生间洗手,头一次对她发了脾气,“你怎么敢爬树的?掉下去了怎么办?你想让我看到你腿脚骨裂倒在我家楼下吗?”

卫生间里光线充足,什么都看得分明,微不可察的反应也无所遁形,谢霖打开水龙头的动作顿了顿,抽回手让她自己清理。

试图压下那股后怕的劲,可他根本承受不了曲南阮出现一丁点意外。

曲南阮挤下一点洗手液洗去手上的尘泥,冲干净后,谢霖从架子上取了块帕子,垂着眼给她擦手。

曲南阮无声看着。

她想说自己有数,自己会很小心,林知舒健身,这几年也爱上一些极限运动,她偶尔有跟着一起,爬树对她来说真的算小菜一碟。可视线对上的这一秒,她看到他眼底浓烈的情绪,反驳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谢霖,对不起,是我鲁莽了,我给你打了好多道电话你都没接,敲门也没人来开,我只有爬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