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峰述只在心里恼火,差点吃到嘴里的肉就这样飞了。

刚才就不该放小美人离开别墅,陪着玩了一路你追我赶的游戏。

而是从一开始就弄晕他。

到时候拿下把柄,还不是任由自己为所欲为?

仿佛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挂断电话,许峰述看到那个年轻高大的男生目光阴冷地在自己脸上扫过。

随后,许峰述看他掏出一个笔记本,撕了一页纸张,在上面写了什么,塞进自己上身西装的口袋里。

还是那台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小字。

男生扯唇一笑,手机上写——

[雨天路滑,但说到底是我的过失,我留了联系方式,车的维修费用还有先生你额头上的伤,到时候记得把账单发给我,我会承担后续责任。]

[不过下一次,我就不能保证会这么幸运了,^_^。]

最后一句模糊在飘落在屏幕上的雨滴中,被透明的晶状液体折射着变了形。

那个看上去和男生面上一样挂着的温温和和的笑脸,也看得人脊背生凉,不寒而栗。

风将雨吹得斜斜地飘落。

雨势又降小了些。

许峰述站在雨中,隐隐感觉自己招惹到了一个麻烦。

疯子。

他在心里一闪而过这样一个念头。

只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另一头,周祁桉给许先生看完这句话,走到被雨淋得湿透了的人面前,关切比划:[浔哥,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说完,周祁桉打开大货车的车门。

半山幽漆,如盘伏在黑夜里的一只巨兽。

应浔浑身被雨浸得冰凉,腿酸,脚磨得生疼,却在听到这声“回家”,心底忽然涌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触动。

还有些委屈。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带着这样复杂的情绪,应浔上了小哑巴不知从哪里开过来的大货车。

他显然还没有从今晚的状况中完全回过神来。

一整个处在又惊慌,后怕,不明就里,动容又委屈的繁复交织的心绪当中。

直到耳边响起大货车隆隆的引擎轰鸣声,车辆驱动,应浔望向身侧坐在驾驶位上,手握着方向盘,专注开车的周祁桉,才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周祁桉,你什么时候会开这种车的?”

不对,准确来说,小哑巴是怎么弄来的这样的大货车。

盘山道上漆黑,雨势变小,但四周雾蒙蒙一片,绿林环绕,能见度比较低。

周祁桉不会说话,手掌在方向盘上,没办法给他比手语,也不能拿手机打字。

应浔问完,意识到这一点:“算了,你先开车。”

周祁桉侧头,冲他歉意笑笑,似乎在说等回去了再跟你解释。

车辆快速行驶,很快就驶离了盘山。

应浔坐在副驾驶坐上,货车底盘高,他从高视角的位置透过被雨刷不断刮过的玻璃窗看前方被大灯照亮的道路,一时间觉得很不可思议。

继小哑巴的山地自行车,自小金尊玉贵长大的应少爷又坐上了大货车。

居然有一天有人会开着辆拉货用的大货车来接自己。

应浔说不上现在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他其实有一肚子的话要问。

比如,除了这辆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大货车,为什么不准备放过他们的许先生接了一通电话就放他们离开了。

应浔隐隐听到什么二少之类的。

那是谁?

这样安保严密的富人区,私家车都开不进来。

周祁桉竟然开着一辆大货车就这样明晃晃地闯了进来。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不适合现在去问。

刚才那种两辆车险些撞到一起的心惊肉跳,应浔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他只微微垂眸,掏出纸巾,像弄得脏兮兮的小猫擦拭自己身上的雨水。

等回到家,周祁桉给自己一个答复。

第34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四天

车在盘山一圈一圈地环绕。

没多久, 街景喧嚣。

明亮的城市灯光折射在飘落的雨中,将整个夜晚的世界染成了七彩缤纷的颜色。

应浔被小哑巴开着大货车穿梭在这样的街道上。

半小时后,熟悉的路边景象映入眼帘, 他们回到了自己所在的那片小区。

把车停在附近一个可以停靠货车的停车场, 这时候, 已经很晚了,周边的商铺都闭了店,关上门。

连那家每次回来路过的宠物店都因为下雨天,提早一个小时打烊。

应浔从大货车上下来, 撑开伞。

周祁桉接过,举到他头顶上。

应浔也没作声,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走在回小区的路上。

前方有一段路年久失修,下了一晚上的雨, 这段凹陷的路积了水。

应浔蹙着眉头在纠结要不要趟过去时,小哑巴在他面前弯下身。

[浔哥,上来, 我背你过去。]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被周祁桉捡回家的那个夜晚, 就是被小哑巴背回了家。

但那时应浔挣扎纠结了很久, 才下定决心跟周祁桉回去。

可此刻, 面对同样的景象。

他只扭捏了一秒就趴到了小哑巴的背上。

周祁桉肩背宽阔, 手臂也很有力量,能一手托着自己,一手撑起雨伞。

风送来潮湿水汽的味道,还有熟悉的周祁桉身上的气息。

这些气息交融在一起,钻进应浔的鼻尖,应浔搂紧周祁桉的脖颈, 那种异样的触动和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贴着脊背的地方,似是胸腔那里,也隐隐传来一阵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

回到家,小哑巴第一时间把他塞进了浴室。

半山雨急风大,应浔从上衣到裤脚全都湿透了。

他拿起淋浴器,往身上浇了一个热水澡,随后用吹风机吹干头发。

出来的时候,看到周祁桉在厨房给他煮了热奶茶。

小哑巴自己身上还湿着,轻薄的连帽衣贴在皮肤上,能清晰地看到肌肉隆起的轮廓。

看到自己洗完澡,他把热奶茶端过来,让自己喝下,驱驱被雨淋湿的寒气。

是用红枣、生姜还有牛奶一起煮的。

应浔捧着玻璃杯,望着周祁桉湿湿的,还没来得及换的衣服,以及散落的被雨水浸湿的头发。

那种异样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应浔垂敛眼睫:“你怎么不先把自己弄干,至少先换身干衣服吧。”

周祁桉笑:[我体质好,淋点雨没事,但浔哥你不能受寒。]

应浔自小身体娇弱。

除了之前偷养小狗犯的那次过敏症,九岁那年,还在一家人去京市旅游的时候发了次很严重的高烧。

当时是从山上寺庙拜佛回来,大概是山上风大,飘了零星的雪花,一下山,应浔额头就开始发烫。

爸爸驱车沿着偏僻的山道带自己去了最近的医院,可是后来听妈妈说,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医院输了好几天液,等烧好不容易退去,才返回南城。

那之后,应浔总比其他小朋友早早过冬季。

天一冷,气温一凉,他的妈妈就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再烧成九岁那年那样。

还担心免疫防线破坏,他本就容易过敏的体质,遭到更严重的入侵。

这些后来也被在同一屋檐下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周祁桉知道。

应浔默了默,手指捂着热牛奶:“现在我没什么事了,你去洗澡换衣服吧。”

[不急,浔哥,我帮你把脚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周祁桉比划完,从客厅的储物柜里取来医药箱。

应浔低头,这才想起自己的脚踝在刚才的山路上磨破皮了,现在那里红肿一片。

他没再说什么,伸过去脚。

上次崴了脚,膝盖摔伤,小哑巴要帮自己处理伤口时,他出于被伺候惯了的少爷脾性,把脚自然而然伸到周祁桉面前,意识到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少爷,又快速缩回。

可是现在,骄纵的性格被养回来,小哑巴要给他处理伤口,应浔抬起脚就踩到了对方蹲着的膝背上。

“那你快点弄,弄完赶紧去洗澡换衣服。”

他知道周祁桉现在长得高大结实,抛开那张和身材完全不相符的温和帅气的脸庞,有时候小哑巴强悍得让应浔觉得他可以徒手打死一头牛。

可大概是刚才涌上心底的那种让他感到异样的情绪作祟,应浔不想让周祁桉这样一点都不在意自己。

他白皙的脚搭在小哑巴的腿上,催促道。

脚腕立刻被捉住,周祁桉望一眼他别别扭扭的神色,仰头笑了笑,示意眼神:[我会的。]

粗糙的掌心裹住脚踝,还有这样仰头看过来的眼神,不知怎么的,应浔耳根忽然就红了,感觉胸腔跳动的地方又在无端地鼓噪。

为了转移这种奇怪的感觉,他问起了今晚一直想问的问题:“周祁桉,你从哪弄来的大货车,又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开这种车?”

车停在小区附近的停车场时,应浔目测了一下,这辆大货车快有十米了。

那样一个庞然大物,从漆黑的盘山山道上快速朝许先生的方向驶来,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应浔就心惊肉跳。

周祁桉闻言,放下手中的医用棉签,打字:[是我朋友的车,我们一起弄了个废品场,他有时候忙不过来,我们就会帮忙拉货,驾驶证也是一成年就去考的。]

朋友?

应浔很稀奇。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从小哑巴这里听到“朋友”这个字眼。

看人怪异,性格孤僻的男孩。

除了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自己身后,随叫随到,任由自己使唤,应浔从来没在周祁桉身旁看到过其他人的存在。

他不免有些好奇。

不知不觉,他好像希望了解周祁桉更多,探索周祁桉更多。

曾经朝夕相伴,自以为很了解的人,到头来发现对对方一无所知。

应浔心绪无端被牵扯:“是什么样的朋友,我认识吗?”

周祁桉笑:[是一群跟我一样怪异,但很有趣也很仗义的人,浔哥没见过,有机会我带你认识他们。]

“谁说你怪异了。”应浔不太高兴听到这个字眼,搭在眼前人腿上的脚踢了下。

却被立刻捉住,小哑巴将他的脚按在自己的膝背上,粗粝掌心覆过去:[浔哥你别乱动,等下要踢疼了。]

应浔:“……”

“那那个什么二少?”

棉签轻轻按压在脚踝被磨红的地方有轻微不适,被周祁桉指腹擦过的地方也有些痒。

他努力忽视这些异样,问。

周祁桉告诉他:[也是我一个朋友,准确来说,是贵人,我之前帮过他忙,他有点小权势,平时很照拂我,能进入这片富人区,就是他提前打好招呼。]

“原来这样……”应浔听小哑巴说这些,很是意外,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之前找过去的胡同里那扇爬了满墙碧绿藤蔓的小哑巴的家,他试图找寻他的痕迹,却只透过窗户,看到空荡荡的屋内。

似乎直到这一刻,他才好像触及到什么,推开门扉,周祁桉的世界在向他一点点敞开。

“该不会帮妈妈转院你说的那个认识的人也是这位二少吧?”

想到什么,应浔再度问道。

周祁桉点头:[是他。]

“怪不得……”应浔喃喃一声。

难怪小哑巴当时那么笃定,并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帮妈妈办理好了转院和联系专家的事情。

他还有什么想问。

比如,周祁桉是怎么认识的这些人。

尤其是那位一句话就让许先生变了脸色的有点权势的二少。

擦好药膏的脚被轻轻放下。

男生忽然仰头,用一种很有深意的漆黑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浔哥,问了我这么多,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问你一些问题了?]

那眼神看得人头皮有些发麻,明明蹲在自己面前,为了方便给自己上药,一只腿屈膝在地上,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迫来。

应浔屁股往沙发后挪了挪。

“你要问我什么?”

周祁桉微微眯了眯眼,屈腿也往前逼近了半分:[为什么浔哥不提前告诉我你做家教遇到的不愉快的事情?]

在自己面前,小哑巴从来都是温和乖巧的。

仿佛一只无论怎么揉它脑袋,闹腾它,都不会反抗,反而会朝你吐舌头,还会主动把脖子伸过来,让主人套上项圈的乖狗狗。

这是第一次,应浔在周祁桉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他不自觉缩了缩脚,又往沙发后退了几分。

同时抬高下巴,居高临下但显然气势不足道:“我怎么知道那个老男人对我有那种想法?真恶心,死男同,都结婚生孩子了,还满脑子想着操男人,我做个兼职都能遇见变态。”

周祁桉:“……”

周祁桉神色有些古怪,又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闪过异样。

下一秒,他直起身体,撑着两只胳膊靠过来。

一只手在应浔身旁的沙发压出凹陷的幅度,一只手拿起手机,打字。

[浔哥,那个变态口中的小男友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说我是你的小男友?]

头顶上的灯光柔和,静静地洒落,将眼前人一张凌厉分明的脸晕染得分外柔和。

周祁桉眼里的笑意也是温温和和的,却像锁定了猎物一般,视线直直地扫在他脸上。

这眼神侵略感太强,应浔忽然就感到不自在,浑身毛孔收缩,耳根也在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红了。

他试图和眼前高大的身躯拉开一点距离,也想躲避这样的入侵,“我瞎编的,那个死变态看我给你发消息,问我是女朋友还是男朋友,我察觉到不对,想用有男朋友劝退他,谁能想到他这么不要脸,知道我有男朋友,还要撬墙脚。”

[那浔哥,你有没有想过真的有一个男朋友?]

在自己骂骂咧咧的时候,小哑巴比着手语问自己。

应浔愣了愣,眼里流露出懵然:“什么?”

周祁桉凑近几分。

他高大的身躯在自己身上覆了一层影子,遮在上方,微烫的气息滚来,寸寸刮过皮肤,还沾了丝从外面带进来的潮湿水汽。

应浔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两人的距离这么近了。

周祁桉撑在他身旁的胳膊也不动声色圈起一小片狭小的空间,让他像被追逃到角落的羔羊,忽然就无处可藏。

应浔心脏猛地一跳,心慌意乱。

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兵荒马乱。

周祁桉视线直直盯着他慌乱的表情,忽而扯唇一笑,似是无奈,撑着的胳膊抬起一只,用手机打字。

[没什么,浔哥,我是说下次你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压在心底。]

[还有,如果可以用我打掩护,我随便你用,男朋友也好,随便什么身份也好,只要是对你有用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是吗?”

应浔的心脏仍旧扑通扑通直跳,近距离望着周祁桉的脸庞。

眼前人点点头,抽开身。

微烫的气息消散,那种让自己兵荒马乱的侵略气息也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祁桉笑了笑,起身拎起医药箱:[药上好了,我去浴室洗澡换衣服了。]

打完字,周祁桉就去了浴室。

仿佛风掠过湖面,卷起一片惊涛骇浪,又不留痕迹地离开。

应浔望着周祁桉的背影。

桌子上插花的玻璃瓶上映照出他铺了一层绯色的脸颊,耳垂烫得厉害。

心脏也很慌很乱。

还莫名有一丝不爽。

搞什么?

突然凑这么近,就快要亲到的距离。

还问自己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然后又走了。

应浔:“……”——

作者有话说:浔宝:好好好,就这样勾引完我就跑是吧?[愤怒][愤怒][愤怒]

第35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五天

应浔心里一时像是被用什么搔过一样, 痒痒的,还不上不下。

这种感觉只有在犯强迫症的时候有过,但又和犯强迫症不太一样。

前者他可以快速地纠正过来, 让引发他犯强迫症状的诱因很快根除。

比如看中的东西买一双, 或是凑齐偶数个。

非对称的不符合自己审美的事物, 他以前一定要让人摆到合适的位置。

就连住进小哑巴的家,周祁桉也在第二天一早将屋子里所有的物品按照他的这种习性重新归置。

可是今晚这种感觉,让他根本找不到可以宣泄的渠道。

在这样仿佛身上有一百只蚂蚁在爬,又找不到蚂蚁在哪里的怪异感觉中, 应浔干脆回了卧室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向许先生申请结算工资,之后辞了这份兼职。

许柏宇小朋友有些不解,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他的手机号, 给他打电话问为什么不当他的老师了。

男孩一开始气焰嚣张,言语间充满了指责。

过了会儿,忽然哭泣起来。

“怎么又走了?”

“为什么你们总是只陪了我一会儿就走了。”

“是不是我爸爸对你做了什么?”

“呜呜呜, 浔浔哥哥,你能不能别走, 我以后听你的话, 再也不调皮了。”

到底是个十岁的男孩, 平时表现得再小大人, 恶劣,到这个时候也展露出孩童的一面。

应浔心里不是滋味,可也只能劝慰几句,答应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去看他。

[浔哥,你心太软了。]放下电话,应浔看到周祁桉从厨房走出来。

[你刚才那样说, 就是给他希望,万一被那位许总利用这一点……]

后面的话周祁桉没有继续,但应浔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你放心,我已经辞了兼职,以后不会再踏进许家一步。”

连那处半山富人区也不会靠近了。

“我只是觉得,这个小孩本质不坏,可是却有那样的爸爸。”

[有其父就有其子,他们体内流着同样的血液,你怎么知道那个小孩以后不会长成他父亲的模样?]

周祁桉莫名其妙比划了这样一句。

昨日一场大雨过后,风吹走乌云。

一早,清亮的阳光就从窗户斜斜照射进来。

阳台的糖纸风铃折射出七彩的光圈,将客厅照得清透明亮,可小哑巴脸上的表情却似是覆了层阴鸷。

应浔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明白周祁桉为什么忽然这样,昨晚的事情到底不太愉快,想起来就犯恶心。

应浔摆摆手:“算了,不提那个变态老男人了,我等下吃完饭要去修手机。”

[浔哥,你手机怎么了?]周祁桉面上的阴鸷消退,恢复常色问。

应浔把碎了一屏幕的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摔成这样了,打算去换个屏。”

[不用换,浔哥。]周祁桉制止住他,[我前两天在一个直播间抽奖抽中了一台手机,等到了你拿去用吧。]

“啊,这样不好吧,是你中的奖,我要你的奖品做什么?”应浔惊讶小哑巴这么幸运,竟然会抽中一台手机,同时意外周祁桉竟然也会看直播。

和小哑巴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平时周祁桉不是在外面忙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就是去学校上课,再不然就是接送自己回家,回到家里变着花样给自己做饭。

除了每天早晨风雨不动的锻炼,应浔没见过周祁桉有其他的娱乐方式。

小哑巴看什么类型的直播?

技术型还是娱乐型?

周祁桉不打游戏,应该不会看技术类的。

他又是男同,肤白貌美的美女主播想必对他也没有吸引力。

那周祁桉看什么?

总不能看长得好看的男主播吧?

现在确实有一些露脸、露腹肌的赛博男菩萨挺受欢迎。

想到周祁桉有可能晚上在一墙之隔的卧室看男主播的腹肌,还有可能被自己这样的主播喊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应浔心里有些不爽。

他把这归结为对周祁桉的了解不如周祁桉了解自己多的一种失衡。

何况,周祁桉看不看男主播,关自己什么事?

应少爷一时间白皙面庞上的表情有些拧巴,像被惹到了不太高兴的小猫。

周祁桉看在眼里,知道这是浔哥心情不爽的表现。

可他不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哪句话说错了,急忙解释:[我只是觉得浔哥与其花钱换手机屏幕,不如拿我那台中奖的手机用,反正是在直播间抽中的,一分钱不花,我自己的手机还能用,放着也是放着。]

应浔:“哦。”

周祁桉:“……”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浔哥不高兴了,但周祁桉还是立刻在网上下单了一台最新款的手机,同城配送,最迟明天就能到。

另一边,一家名叫“康源食品”的工厂。

江照握着入职申请表从一间简陋的办公室出来。

几个换班的工人从自己面前走过,没穿工作服,身上脏兮兮的,旁边的路面也裹了一层厚厚的油污,排气管道老旧,目之所及的一切都透着腐朽和陈旧。

江照看他们一面往宿舍楼走去,一面嘴上不住抱怨。

大意是活重,工资低,老板把他们当狗使。

工厂的环境和安全却得不到保障。

还不给交五险。

江照左边脸上有一块大面积的烫伤伤疤,时隔多年,疤痕淡化了些,可是皱巴巴地贴在半边脸上,像挂在墙上的老树皮。

他这样看那几个工人,对方走过来时也奇怪地看他一眼,视线在他脸上的烫伤伤疤上停留了好几秒。

江照也不在意这些异样的眼光似的,只拿出手机给周祁桉发消息。

江照何年初照人:[祁桉,按照你说的,已经混进来了,下午就能上工。]

很快,周祁桉的消息回过来:[怎么样,看到了什么?]

江照何年初照人:[确实像你说的那样,康源食品的工厂存在很大的问题,和对外披露的规模与形象完全不符,不过具体的还要等我进到操作间才知道。]

干掉首富:[记得采集信息小心一点,不要打草惊蛇。]

江照何年初照人:[嗯,你放心,这正是我擅长的事情。]

过了会儿,江照问:[怎么忽然想到调查一家食品工厂了?这种事情不应该是食品管理局和打假协会来做吗?]

电脑前,周祁桉看着自己发现的许峰述的“康源食品公司”财务异常报表,想到昨晚那个老男人黏在浔哥身上的露骨眼神。

还试图把曾经对待其他家教的方式用在浔哥身上。

周祁桉黑眸阴戾,面上不动声色:[二少那边最近有一笔资金空缺,我答应他帮他搞到这笔钱。]

还有,这家上司公司的老总。

只有进去,削去对方的羽翼,周祁桉才放心。

他不能让浔哥的身边有一丝危险存在。

这也是许峰述应得的。

[可是,这样行吗?]江照不懂祁桉所说的帮那位金沙港的宋二少搞到一笔钱要怎么弄,凭手上这些不为人知的一家食品公司的调查信息?

还有,宋二少他们那种豪门阔少口中的一笔钱,可不是小数目。

干掉首富:[不试试怎么知道?]

……

小哑巴口中的那台从直播间中奖的手机很快就邮寄到家了,新款,大内存,还是应浔喜欢的冰雾蓝。

一开始,应浔还有些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不好意思。

尤其是这台手机还是周祁桉在不知道什么人的直播间抽中的,他更是别扭,不想用。

但小哑巴表示,如果他不要,自己就拿二手平台卖了。

一万多的手机,周祁桉准备标价几千块钱卖掉。

应浔心里暗骂一声小哑巴败家玩意儿,这么贵的手机,全新的,只拆封没有用过,就算降价,也没必要降这么多。

最后只能拿来用。

他本来要付钱的,周祁桉还是不收,说是就当借给他用。

应浔坚持,到最后又打了一张欠条。

不知不觉,应少爷欠了小哑巴一屁股债。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还清。

应浔有些惆怅。

不过最让他惆怅的还是干得好好的时薪五百的家教工作就这样没了,但想想周祁桉告诉自己的那个老男人有可能会做的迷.奸、诱.奸的行为,他又觉得还是保护自己的屁股重要。

到底男人有什么好干的啊?

完了,经常和Heng老板聊天,被Heng老板时不时冒出的虎狼之词传染了,他现在说话也有些糙了。

这天直播完,应浔感谢Heng老板给他刷的礼物,临睡前,忍不住问了Heng老板这个问题。

Heng老板似乎在思索,过了会儿,回自己:[就我自己而言,是心理上的喜欢化为生理上的冲动,喜欢就忍不住想要贴贴,尤其是爱而不得的时候,就会十分空虚,只能用性填补一时的心理安慰,但过后会更加空虚。]

[不过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尤其是不能支配欲望的男人,和低等动物无异,这种人,对男人女人都一样,什么人都能发情,你把他当成是畜生就可以了。]

应浔:“……”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不打算在这件事上纠结下去了,这份工作没了,那就再找一份。

欠了小哑巴一屁股债,努力挣钱才是他当前最应该在意的事情。

应浔决定再给自己找一份兼职,不过这一次,他没那么急于求成,一方面直播流水稳定,甜品店那边也越做越好。

另一方面,在许家做家教的这段经历,也给了他一些警醒,要学会筛选一些工作。

果然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

看似涂满蜂蜜的美味蛋糕,背后有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就等着不谙世事的鸟儿经不住诱惑,掉入猎人打造的牢笼。

应浔无比庆幸那个雨夜,周祁桉在漆黑的盘山山道上找到了自己。

其实……开货车也没什么不好的。

谁说他眼光差了?

周祁桉除了不会说话,真的是哪里都好,安全感爆棚。

要是真的找男友……

应浔忽然想起当天夜晚回到家,小哑巴问自己的那句话——浔哥,你有没有真的想过有一个男朋友?

真的找男朋友吗?

应浔一瞬失神,如果是周祁桉的话……

他的眼前晃过一双深深注视着自己的漆黑眼眸,直勾勾的眼神像火舌一样剥舐着自己的皮肤。

还有微烫的呼吸。

夹杂着从外面裹挟进来的潮湿水汽。

以及地铁上那个不小心擦到嘴唇的吻……

是吻吗?

应浔忽然分不清了。

……

“你好,两份芒果豆酪,打包带走。”

甜品屋内,一道顾客的声音打断了应浔的思绪。

这段时间,应浔发现自己时不时会陷入一瞬的恍惚中,尤其是和小哑巴相关的事情。

他连忙回过神,帮忙点单打包。

簌簌姐从烘焙间出来,笑着问:“浔浔,你最近怎么了,总是走神,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没有,簌簌姐,谢谢关心,我注意下次不再这样,会认真工作的。”应浔有点像上课偷吃零食被抓包的学生,有些窘迫。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听说你把另一份兼职辞掉了,我知道你缺钱,但要记得劳逸结合,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

“嗯,我会的。”

“你的那个室友呢?”簌簌姐往橱窗外看了一眼,打趣道,“平时你们两个像小情侣一样黏黏糊糊的,一到你晚上下班的时候就来接你,怎么最近没来了?”

这也是应浔最近感到奇怪的事情。

不知道小哑巴这段时间在忙什么,每天很早出门,又到很晚的时候才回来。

虽然周祁桉再忙,也会提前帮自己做好出去做兼职的午餐,晚上赶不回来做饭,也会准时帮自己点好外卖。

可应浔还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尤其是每当夜幕降临,到了自己快要下班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往甜品店的橱窗看过去。

之前那里总是等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像只乖乖等主人回家的大狗狗,无论应浔什么时候看过去,都能对上一双温和注视着他的眼眸。

可是现在,天气不再那么炎热,小哑巴平时等候的地方坐了一对情侣。

男生正在喂女生吃蛋糕。

应浔瞥开视线。

不想承认这个时候内心有一瞬空落。

他冲簌簌姐笑了笑:“可能是他最近太忙了吧。”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

一天下午,同样在甜品店兼职。

应浔听到店里工作的另一名员工小莜抚了抚胸脯似是舒了一口气地感慨道:“还好还好,及时劝阻了我爸买康源食品的股票。”

小莜的爸爸前段时间迷上了炒股,可作为外行,老人什么都不懂,只听别人说买什么,就要买什么,一度导致她上班的时候愁眉苦脸,心事重重。

簌簌姐问:“发生什么了?”

小莜重重叹气:“我爸准备投养老钱买的这支股票的公司曝出大雷了,听说是涉嫌严重的食品安全问题和财务造假,公司的老总还面临着迷.奸和诱.奸女大学生和男大学生的指控,康源的股票一夜之间大跌,我爸差一点就把养老钱搭进去了。”

“那是好险。”簌簌姐感慨,安慰似的拍了拍小莜的肩膀,“还好你及时劝住了你爸爸,也万幸这家公司及时被人曝了出来,不然要有多少人遭殃。”

“能让我看一看吗?”应浔听到迷.奸和诱.奸女大学生男大学生这几个字眼,心口一跳。

不会这么巧,是前段时间他做家教的那位许总吧?

貌似许总经营的那家上市公司,就是和食品类相关,应浔听许家的佣人闲聊时提起过。

小莜把手机递给他。

财经新闻那栏里,头条就是一张放大的照片。

不久前接受财经频道访谈,作为商界年轻人创业楷模的西装革履的许总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还真是那个老男人。

应浔十分意外。

纤长手指快速往下翻动这条财经新闻,果然如小莜说的那样,许峰述经营的那家上司公司被曝出隐藏有巨大的问题。

现在证监会和食品管理局入驻公司调查,网上舆论哗然,警方那边也在取证,那个变态老男人极有可能负上商业犯罪和刑事犯罪双重罪责。

康源食品公司也面临着退市的风险。

应浔翻看着这条新闻,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心情,高兴占据大部分,就好像知道的烂人终于曝光于天日,被人知晓,且得到了应有惩罚。

就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新闻提到许峰述这些事是被一个不知名的人士曝出来的,出示和提供了经权威认证的长长的报告和充足的证据。

应浔隐隐有一种感觉,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推手,在主导这样的走向。

金沙港。

专为京市上层圈打造的顶级娱乐会所。

包厢里的宋延云手握一只古典杯,杯中酒液晃动,映照出他红光满面的一张脸,看样子心情十分愉悦。

“祁桉,真有你的,做空康源食品,帮我搞到了这么一大笔钱,填补了我前段时间炒基金的亏损,要是被我哥知道我亏了这么大一笔钱,一定得骂死我。”

周祁桉微微笑着,脸上是谦和的表情,并没有邀功。

宋延云显然高兴极了,酒意也上来了,十分阔气地大手一挥:“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说吧,想要什么?”

周祁桉依旧谦和的模样,让手语师帮他翻译:[我没什么想要的,二少,之前你帮我联系程医生,我一直都找不到机会报答你,还有那天夜晚,打招呼让我进盘山,这次的事情,就当我报答二少的谢礼。]

宋延云:“那你这份谢礼有些厚重了,还帮我低价收购了一家公司,其实我早就看中康源食品这条商业线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用从这家公司赚的钱低价收购这家公司,哈哈哈,祁桉,你比我会做生意。”

周祁桉垂敛眼眸:[都是仰仗二少教导。]

“害,我也是跟我哥学的,我哥那才是有手段。”宋延云挥挥手,将这位年轻后辈恰到好处的恭维悉数笑纳。

“我哥回来了,周末一起去打马球?”

这是递过来的邀请函。

周祁桉知道自己终于更进一步了,他微微点头:[全凭二少安排。]

“那一会儿的庆功宴?”宋延云问,随后笑着打趣,“你应该又不会去吧,这段时间忙着帮我做事,你家那只娇贵的猫咪怕是不习惯了。”

果然,说完,眼前过于成熟稳重的男生波澜不惊的脸上掠过一抹异样。

宋延云摆手:“算了,不留你了,赶紧回去吧。”

周祁桉告别,从包厢里走出。

直接前往甜品店。

距离浔哥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周祁桉从一家手办店里买了只LABUBU。

浔哥自小就喜欢这些玩偶,虽然自己不明白这些长相怪异,看起来一点都不可爱的玩偶有什么吸引人的。

但浔哥喜欢,他就喜欢。

还有,等成功打入宋氏兄弟的圈层,赎回浔哥家被法拍的别墅,那些被浔哥卖掉的收藏了很多年的变形金刚的手办,他也要想办法弄回来。

夜空点缀上星星。

五颜六色的灯光开始装扮这座城市。

甜品屋也成了街角一处温馨童话般的梦幻王国。

应浔一下午都被乱七八糟的思绪纠缠心头。

临近下班时间,他去整理售卖一空的橱窗,打算整理完,就去员工室换回自己的衣服下班回家。

一只毛茸茸的可爱玩偶忽然映在了橱窗的玻璃墙上。

暖黄的灯光,头顶上的星星灯摇摇晃晃。

顾客出入甜品屋时掀动的清脆的风铃声也摇摇晃晃地飘进耳朵中。

那个像精灵一样的玩偶就映在这样的橱窗上,竖着两只可爱的耳朵,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

看到自己视线看过来,玩偶晃了晃毛茸茸的脑袋,像是冲自己打招呼一样。

后面,是许多个星星挂上夜空的夜晚,应浔没能看到的,周祁桉那张总是冲自己温温和和笑着的俊逸帅气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