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四十一天
[没什么, 浔哥,可能是这里太闷了。]
周祁桉听闻自己的疑惑,比划回道。
相比于宽阔的室外, 这间更衣室没有窗户, 只有一扇进出的门, 正对着最里侧一面嵌在墙壁上的镜子。
屋子里的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或许是周祁桉的块头太大了,原本应浔一个人待在里面还好, 现在挤进来一个一米九多的高大男生。
头顶上的光线被压下几分,连应浔都觉得有些逼仄了。
他没怀疑小哑巴这句话,因为他自己也觉得有些闷。
周祁桉指尖上的烫意像是能传染似的,分明没有触碰到他, 却仿佛透过繁复的绣纹面料传递到他的肌肤上,脖颈上那一小片裹着的雪白烧灼着热意。
他于是有些别扭地催促:“那你快点弄,还有下面一颗。”
镜子里, 周祁桉听话地点点头,立刻遵循命令。
粗粝的手指下移。
应浔身段漂亮, 腰肢纤细却并不瘦弱, 收拢着一截流畅漂亮的腰线。
然而周祁桉手掌移下去, 透过镜子, 应浔望见周祁桉高大的身躯笼着自己,平时没觉得两人差距有多大。
似乎是贴得近了,他这才发现自己在小哑巴面前像只随时都能被折断腰身的bjd娃娃。
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再度涌了出来,四散到毛孔。
又或许是自己腰部的位置很敏感,周祁桉手指才一靠近,他就忍不住战栗了下。
薄而窄的腰身收缩。
周祁桉不是没有看到, 手指微微一怔,把这颗扣子轻轻扣上。
扣完,他往后退了退。
灯辉漏进来,挤进两人中间。
那一瞬危险的侵占气息和让人头皮发麻的逼仄也仿佛被这捋灯辉驱散。
应浔感觉自己的毛孔终于能舒展开。
他急忙说道:“可以了,周祁桉,你出去吧。”
高大的身躯却纹丝不动。
应浔古怪:“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却见男生指了指他旁边:[浔哥,那个能让我帮你戴吗?]
循着他手指的方向,应浔看过去,原来是和这套衣服配套的头纱。
心脏蓦地一跳,耳尖也迅速红了。
应浔推他:“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不知道为什么,周祁桉待在这里,他有种呼吸都被堵塞的感觉。
下一秒,似是乳白色的薄雾在眼前飘过,轻薄的一缕白纱飘飘悠悠遮在头顶。
应浔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仿佛看到小哑巴比划了句什么话。
太突然了,薄纱遮住了一点视线,没能看清。
他心脏乱跳了几秒,撩了撩头纱,又羞又恼:“周祁桉,你在干什么?还有,你刚才说了什么?”
[对不起,浔哥,我只是想帮你戴上,你这样好漂亮。]
我想你当我的新娘。
我以后一定要隔着头纱亲吻你。
在神圣的殿堂,就像今天这样,你为我披上婚纱,我宣誓成为你永远忠实的奴仆。
应浔原本是有点羞恼的,可是看他比划了这样一句话,手机对话框里,那句说他今天很好看的话还映在眼前。
应浔感觉自己的心脏忽然乱跳个不停,顾不得羞恼了。
而且隔着一层雪白的头纱,他对上周祁桉漆黑的眼眸,那里跳动着的虔诚和炽热,远超过每一次看到的。
让他有一种错觉,这时发出命令,让周祁桉跪在自己的脚下,小哑巴都会心甘情愿照做。
应浔心口一跳,被这个想法惊到了。
与此同时,一个之前就模模糊糊的念头浮出脑海。
隔着缥缈的白纱,雾一般地开始凝聚出轮廓。
那句他几次没能问出口的,转之就忘的“周祁桉你是不是——”也开始一点一点拼凑。
咚咚咚。
门口有人敲门,问他换好衣服了没有。
应浔微微愣神,半晌,应声:“就快好了。”
……
这次的拍摄十分顺利,也让所有人都狠狠惊艳了一下。
薛荔有在脑海中设想过这套服装被她早就“看上”的人穿在身上有多好看,可是,当应浔披一身雪白圣洁站在摄影镜头下,那种视觉冲击力还是给了薛荔强烈的震撼。
超出性别的美。
艳丽殊绝。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成了陪衬,黯然失色。
忽然有些明白那个跟过来的小哑巴为什么紧紧守在浔学弟身边了。
室友么?
只短短一瞬,薛荔就看出了男生眼里的占有欲和渴望。
那不是正常室友该有的眼神。
不过,期待已久的心愿达成。
薛荔美美地在摄像机前欣赏自己的作品,还不是成片,就已经让她心潮澎湃。
浔学弟去换衣服去了。
而这时,那个小哑巴找上她,旁人都在忙碌没注意看过来的角落,男生用打在手机上的字问她,可不可以把这套婚纱卖给他。
这是薛荔花费了很多时间和心血的作品,也是她最得意的设计。
从来没有想过会把这件作品转于他手,何况她本来就有保留自己原版作品的习惯。
[我可以出很高的价钱。]男生漆黑的眼眸注视着自己,带一丝恳切。
薛荔笑了笑:“这不是钱的问题,何况我不缺钱,不过……”
她话音一转,眨了眨眼:“如果你肯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可以考虑卖给你。”
周祁桉点头:[你问。]
薛荔看了眼更衣室的方向,首先问:“你是不是喜欢我这位学弟?”
周祁桉:[是。]
薛荔又问:“那浔浔他知道吗?”
周祁桉:[还不知道。]
薛荔啧了声:“怪不得。”
周祁桉:[怪不得什么?]
薛荔耸耸肩:“没什么。”
忽然又问,这一次面上带了丝正色:“我前男友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她其实不想用前男友这个称谓,太下头恶心了,只不过有些事情她想知道。
陆定尧找她求复合的时候不止一次提到自己是被人算计了,有人在刻意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
薛荔不介意这些事情摊开,也很感激有人让她知道真相。
只是被人当了工具的感觉还是让大小姐有些不爽。
周祁桉也没否认,面色平静地打字:[是我做的。]
薛荔没想到他承认的这么快,微诧了瞬,随后笑道:“你倒是敢作敢当。”
同时又觉得这个人有些可怕。
三两下就挑起一场纷争,让陆家走上了下坡路,听说陆定尧前段时间被人在网球俱乐部狠狠教训了一顿。
现在看来,应该也是眼前这个不会说话的男生做的。
其实挺爽快的。
她自己也狠狠泄了一口气,竟然有一天也会被玩弄感情。
就是可怜了她这位学弟,养了头豺狼虎豹在身边还不自知。
薛荔由一开始看到两个养眼的男生站在一起的兴奋,转为了对学弟屁股的担忧。
学弟忙着拍摄,没注意到别处。
可是薛荔却看到了,这个人的视线几乎没从那具漂亮的身躯上挪开过,眼里的渴望和侵占快要爆棚。
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高价买这件婚纱做什么?要是以后你们在一起了,走到结婚这个地步,完全可以再订制一件新的婚纱。”
这套更像是用来展示的艺术作品。
眼前有着一张迷惑人的干净帅气面孔的男生缓缓一笑,刚才还有着恳切的漆黑眼眸掠过幽邃,他虎口有着骇人伤疤的手指在手机上一字一句打字。
[这套衣服被浔哥穿过,我不想浔哥触碰过的东西再被其他人触碰。]
薛荔:“……”
面上女神,内心尖叫。
什么别人!
我是这件衣服的原设计师!
难道连我这个原设计师也不能碰了是吗?
薛荔十分无语。
算了,就当帮自己识人面目,解决渣男的谢礼了。
如果这两人以后能在一起,也算做了件好事。
至于应浔这边。
从那天拍摄回去,就试图在脑海里拼凑隔着雪白头纱那个快要凝聚成型的轮廓。
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的拍摄组图出圈了,而且是上了热搜那种。
一时间,薛荔学姐的官方账号快要爆了。
簌簌姐的甜品店也涌进了更多的顾客。
还有一点让应浔招架不住的是,不知道是哪名直播间的网友通过比对他在直播间露手的画面和薛荔学姐工作室拍摄的图片,认出了自己。
他的直播间也一夜之间涌进了很多观众,粉丝数暴涨。
他现在露不露脸没什么区别了,反正直播间的水友们已经知道“Xun_Y想要暴富”是谁了。
[我天,竟然真的是我在甜品店看到的那个漂亮的售卖员,我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熟悉。]
[啊啊啊,宝宝你长了这么张牛逼的脸为什么要遮遮挡挡啊,现在还不是被我们知道了,我疯狂舔颜。]
[只有我心疼宝宝打了这么多份工吗?原来每天从甜品店做完兼职回来还要给我们直播,呜呜呜。]
应浔哭笑不得,同时对这些突如其来的状况有些手忙脚乱。
因为这次的颜值出圈和掉马不仅让之前想和他签约的官方工作人员找上了他,还有娱乐公司的星探递过来橄榄枝,问他要不要进娱乐圈。
除此之外,医院那边最近也频繁联系自己,商讨妈妈的治疗手术。
可以说这段时间,应浔真的是忙得不可开交,被各种事情填满。
那个隐约被拼凑出来的轮廓也只能暂时被抛之脑后。
秋意渐浓。
不知不觉,空气变得冰凉萧瑟。
这天从医院出来,应浔裹了裹身上的羊羔绒外套。
冷风将他的鼻头刮的通红,自始至终一直陪着他的小哑巴帮他把拉链拉上,一直拉到最顶上,几乎硌着下巴。
毛茸茸的领子挡住深秋的风,捂着一张又粉又白的脸。
应浔高兴道:“周祁桉,你听到了吗,医生说妈妈这次手术很顺利,再过一段时间就能醒过来。”
周祁桉点点头。
应浔就开始开心地计划着等妈妈醒来怎样怎样。
“不知道到时候妈妈醒过来能不能认出你。”
“妈妈喜欢风铃花和洋桔梗,我以后每天都要给妈妈换一束新鲜的花。”
“还有屋子有点小,没有多余的房间,周祁桉,我现在挣钱了,到时候我们换间大的屋子吧?”
因为要照看妈妈,面对娱乐公司的邀约,应浔思索再三,最终拒绝了。
娱乐圈的水太深了,虽然赚得多,相应的要付出的代价也大,应浔这段时间充分体会到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也不愿意再眼高手低,人生大起大落,他现在只想妈妈早日醒来,一家人安安稳稳过平淡的日子。
不过虽然拒绝了娱乐公司,但却和一直游说他的直播公司签约了。
那边的工作人员了解到他的情况,愿意给出宽松的直播条件,只要在期限内播够直播时长就可以,其他的不多做干涉。
而且给的签约费并不低。
这样比较之下,应浔就做了这样的选择。
周祁桉全程听他说着,看他漂亮的眼睛里溢出开心和充满期待的光彩,自己也跟着高兴。
[浔哥,房子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已经在找了。]
“你已经在找了吗?”应浔没想到小哑巴这么速度体贴,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已经不自觉把周祁桉圈定到家人的范畴。
和妈妈,还有未来的生活规划,不自觉将周祁桉纳入了进来。
周祁桉点头。
应浔问:“那你看到合适的了吗?妈妈喜欢阳光,我们可以找那种有大阳台的屋子。”
[嗯,浔哥,我记住了,我一定会找到一间让你和沈伯母都住得舒适的房子。]
“什么叫我和妈妈住得舒服?你也要考虑一下你自己啊。”应浔把冻得有些冰凉的手往周祁桉的口袋里塞了塞。
小时候就经常这样。
周祁桉比他体温高,一到冬天就跟个热烘烘的小暖炉似的。
上体育课的时候没有暖气,应浔就喜欢这样用小哑巴取暖。
他冰凉的手立刻感受到暖烘烘的温度,抬了抬头,萧瑟的风掠吹过他的眉眼,周祁桉垂眸注视着他鸦羽般的眼睫,听他说道:“我现在有一笔不小的签约费,之前不是说过吗?等我发达了,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虽然也没有很发达,但比之前落魄的,需要人收留的一所无所有的自己强太多了。
周祁桉漆黑的眸子点进柔和的光,眼里含笑:[我知道了,浔哥,我会考虑一下我自己的。]
于是这段时间,两人都忙忙碌碌。
对于应浔来说,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忙碌,但充实,还有钱赚。
而且因为妈妈的手术顺利,快要醒过来,他的生活又多了一丝期盼。
就是小哑巴因为特殊的事情要离开家里一段时间,还特地向学校请了一段时间的假。
应浔不知道周祁桉在忙什么。
他好奇,想更多地探索周祁桉的世界,想像对方了解自己一样了解他。
可周祁桉不说,他也不会越过界限。
就是有点不习惯。
好吧,是十分不习惯。
上次周祁桉因为忙,早出晚归,没能像平常那样来甜品店接自己下班,他就感到不适应。
这次是直接就不在家了。
他在某一个晚上从甜品店兼职完回到家,打开客厅的灯。
灯晕柔和,顷刻照亮一方室内。
屋子里除了他,并没有另一个人影。
尤其是那个他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厨房,总能飘来阵阵诱人的饭菜香气,围着围裙的男生时常在那里搅弄汤勺。
可现在,那里只有玻璃窗倒映出的另一栋楼层的星星灯火。
应浔也是第一次觉得,这个他第一次踏进来,觉得小小的,连他之前衣帽间大都没有的二居室,是多么的冰冷和空荡——
作者有话说:应该再过一段时间宝宝就能知道狗子的真面目了[摸头]
第42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四十二天
应浔望着空荡荡的屋子, 墙上的指针滴滴答答地走动着。
他略微晃了下神,回房间换上居家服,随后去厨房找点什么吃的。
周祁桉不在家, 临走前却把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采购了够应浔吃一个星期的水果和食品。
他还给自己包了饺子和馄饨,用塑封袋封好,冷藏在冷冻层。
应浔吃东西挑剔, 之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愣是差点把胃搞坏,如今和周祁桉朝夕相处,更是被他养得娇气。
想必对方也是清楚这点, 才会在出门前事无巨细地安排好。
真婆妈。
应浔在嘴上嘟囔了声,空荡的心里却一瞬被填满,还涌出一种无法言说的蜜一样的滋味。
他打开冰箱, 拿了饺子,打算晚饭吃这个。
小哑巴从他下班的时候就发来消息叮嘱他记得吃饭, 还发了不知什么时候做的煮饺子和馄饨的教学视频。
应浔翻出这些视频, 点进去看操作。
和上次给自己做家教时那个教学视频一样, 画了简易的小人, 通俗易懂的流程,还有专门配的音。
一看就会。
做饭好像也不怎么难。
只是——
[周祁桉,燃气怎么打不开,是不是坏了,还是你忘了交燃气费?]
很快,对面回过来小哑巴的消息:[浔哥, 你用力按一下再拧试试。]
应浔用力按了下,拧了拧,“啪”一声,燃气灶上跳动出蓝色的火焰。
应浔:“……”
他往锅里加了水,烧开。
没多久,锅里翻腾出滚烫的水花,咕哝咕哝的,那翻滚的水花看着有些吓人,应浔把饺子丢进去,险些被水花溅到。
他连忙关掉燃气,去房间戴了手套、围巾和口罩,全副武装,只留两只眼睛,然后回到厨房重新点火。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和什么作斗争。
最后总算是把饺子煮好了,却是糊了一片,还漏了很多馅。
周祁桉问他:[怎么样,浔哥,煮好了吗?不然我还是给你点外卖吧。]
应浔望一眼碗里烂成一坨的饺子,闪烁其词:[煮好了,不用点外卖,怎么,你不相信我能自己煮饭?]
[不是的,浔哥。]小哑巴急忙否认,[浔哥做什么都厉害,你等等我,我要不了几天就能回家。]
[说得跟我离开你过不了似的。]应浔看到这句过几天就能回来的回复,发过去一个白眼,可心里抑制不住地溢出一丝喜悦。
就这样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小哑巴说那边有点事,等晚点再回他消息。
应浔:[你去忙你的吧。]
他把吃完的锅和碗去厨房洗刷干净,之后去浴室洗了个澡。
回自己的卧室时,看到一墙之隔的周祁桉的房门紧闭着。
小哑巴不会说话,待在房间里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很少发出什么声音。
现在不在家,整间屋子显得更加安静。
这让应浔感到很不习惯。
仿佛周祁桉离开,连带着把所有的声音都带走了。
他盯了隔壁这扇关闭着的房门片刻,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应浔醒来,隐约听到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锅碗瓢盆的声响。
这声音太熟悉了。
应浔几乎是立刻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打开房门。
“周祁桉,你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几天才能回来吗?”
不自觉上扬在眼里的笑意缓缓僵住。
他望着厨台前站着的这个左边脸上有着大面积烫伤伤疤的陌生男生,略长的头发,像是为了刻意遮住这半边脸,却显然徒劳,显得越发阴郁可怕。
“你是?”
应浔往后退了退,手摸向旁边柜子上的插花花瓶,打算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闯进他家的不法分子一有动作,就用花瓶砸烂他的脑袋。
对方似是察觉到他的想法,同样微怔的脸上露出一抹慌张,急忙出口:“嫂、你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祁桉的朋友,受他嘱托,来给你做饭。”
小哑巴的朋友?
应浔一怔,握着花瓶的手指松了松,下一秒又握紧,不敢松懈。
江照连忙拿出手机,找出昨晚和祁桉的聊天记录,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几步,送到面前这个还穿着穿衣,柔软发丝睡得翘起凌乱,却一眼看过去让人无比惊艳的漂亮男生眼前。
应浔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往手机界面上瞥过去。
他视力好,很快辨认出了上面的聊天记录,还真是小哑巴的朋友。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偷闯入居民区的不法分子。”应浔把插花瓶安放好,有些尴尬地抓了抓翘起来的头发。
江照似乎听这样的话听习惯了,不怎么在意的模样:“是我一早动静太大了,祁桉特地叮嘱过我让我小点声,没想到还是把你吵醒了,我原本打算做完饭就走的。”
应浔:“……”
应浔没想到周祁桉连这样的事情都安排好,到底是有多担心自己离了他不能生活?
同时又很好奇。
上次听小哑巴说起过他有一些朋友。
当时应浔还很诧异,像周祁桉那样从小只会围着自己转的性格孤僻还不会说话的男生,竟然也会交其他的朋友。
他于是好奇地问:“我叫应浔,要怎么称呼你?”
“江照,江月何年初照人的江照。”江照转过身,将南瓜削皮,继续做祁桉交代他的南瓜粥和南瓜饼。
从卧室里走出来的男生太漂亮了,昳丽,明艳不可逼视,像玫瑰园里那朵最夺目惹眼的玫瑰。
他忽然明白祁桉为什么藏着掖着,不让他们去他家了。
换作是他自己,有这样一个美人在身边,也轻易不让旁人窥晓。
应浔念了声他的名字,又问:“你和周祁桉是怎么认识的?”
“三年前,我……发生了一些事情,是祁桉把我救了出来,然后我就跟着他一起北上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停顿,还有些低落。
联想到他偏长的头发也遮不住的大半张脸上的伤疤,应浔约莫猜到这一定是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应少爷没有揭人伤疤的爱好,不再问了,而是提起小哑巴说的那个废品场。
第一次见到小哑巴的朋友,他感觉自己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要了解周祁桉的世界。
江照告诉他:“是许赫扬的,许赫扬家是收废品的,他爸妈死后欠了一屁股债,他别的不会,也没怎么念过书,就继续弄这个废品店,后来是祁桉帮忙做大,大家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原来这样。
原来离开的这几年,小哑巴做了这么多的事。
应浔一时间心情很是复杂。
一方面,从小哑巴的朋友这里了解到很多自己不曾知晓的事情,让他触摸周祁桉的世界,不再像隔了一层看不清的茫茫白雾,只有自己被掌握,了解透彻。
另一方面,还是有些气恼。
当年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如果只是做这些事情,干吗要切断他们之间的一切联系。
他交那么多新朋友,却不愿意向自己透露一点音讯。
又或许从一开始,只有自己在“一厢情愿”。
那天,小哑巴这个朋友还讲了很多有关他们其他的事情。
比如一开始发展废品站的时候特别艰难,经常有人闹事。
追债的,收保护费的,欺负他们哑巴、毁容、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捡孩子养的……
都是靠祁桉一拳头一拳头打出来,直把那些人揍服。
他身上好些伤疤都是这样来的,尤其是虎口那道,被人用刀子划了一下,不过更久远的伤疤就不知道了。
“好在,现在日子好了起来,那些人也不敢再来闹事了。”
江照回忆完这些,粥也煮得差不多了。
南瓜饼也做好了。
“那个,嫂、饭做好了,可能厨艺没有祁桉好,但是严格按照祁桉交代的,应该符合你的口味,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照在说起这些如今回忆起来还挺值得感慨的事情时,眼前这个昳丽男生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有些苍白,一双漂亮的眉头拧得很紧。
他知道自己不会说话,常常冷场。
就跟他脸上这半边的丑陋烫痕一样,常常让人不自觉默言,把他当作怪物。
担心是因为自己的相貌碍眼,也遵循祁桉的除了做饭不准在屋子里多待一秒的叮嘱,江照把厨房收拾完就火速离开了。
还想了解更多的应浔:“……”
一早上,应浔都在消化这个早上发生的事情。
无论是这个险些被自己当作不法分子闯入家里的小哑巴的朋友,还是从这个朋友口中听说的有关小哑巴消失这几年的过往。
他略有些失神地咬着南瓜饼。
这时,手机响了,是周祁桉发来的消息:[浔哥,醒了吗?有在吃早饭吗?]
应浔收回思绪,挑了挑眉梢:[你都让你朋友专门来给我做饭了,你说呢?]
[对不起,浔哥,我只是突然想到你自己做饭的话有点危险,有可能会被燃气的火烫到,还有煮沸的水,往里面下饺子和馄饨,很容易溅出滚烫的水花,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昨晚正是担心被沸水溅到而全副武装的应浔:“……”
忽然怀疑家里是不是安装了监控,应浔四处瞄了瞄:[倒也不至于把你的朋友喊过来吧,我差点以为他是匪徒拿花瓶砸他,然后报警了。]
周祁桉:[真的吗,浔哥?江照是经常这样被人误解,但其实他人很好,是我们几个当中脾气最好的。]
应浔有些意外:[那他脸上的烫伤?]
周祁桉:[是他爸干的,他爸是个酗酒又好赌的烂人,一耍酒疯就打他妈,把他妈打跑了又折磨他,有一次发疯把他锁在猪圈里,我赶过去的时候,半边脸已经被烧开的潲水泼到脸上烫毁了。]
应浔听了,一惊。
他是想过那些烫伤背后应该隐藏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是什么样的父亲,能对自己的孩子做出这样的事情?
从小生活在优渥美好的环境里,被宠着捧着,应浔根本想象不出来周祁桉文字中所描述的画面。
他心里有点难受,为刚才把小哑巴这位朋友当成了不法分子感到内疚。
[那后来呢,我听他说是你帮他解了围?]
周祁桉:[嗯,报了警。]
然后暗地里透露给那个烂人的债主,一群经营非法赌场的亡命徒,砍了他五根手指,最后所有人都进去了。
应浔舒了一口气。
又问:[那自身难保还捡孩子养的?]
周祁桉:[哦,是许赫扬,比我们大几岁,他爸妈去世留了一堆烂摊子,没什么钱,自己都养不活,捡了个被人遗弃在废品站的小孩养。]
不过那小孩现在挺出息的,霍决除了平时嘻嘻哈哈,跟个长不大的顽童,一到关键时候就挺靠谱。
脑子也灵光,技术上很有天赋,平时能帮自己很多忙。
应浔听小哑巴说的这些。
难怪之前周祁桉说他和他身边都是一群奇奇怪怪的人。
这样看来,确实挺与众不同的。
那点因失衡而引起的不爽,以及勾起的三年前不告而别的介怀情绪霎时烟消云散。
他想起什么,忽然问:[那什么,疼吗?]
[什么?]在海风湿咸的海岛之城,一早,周祁桉就来到码头帮着弄船。
这是宋怀商喜欢的娱乐项目,专程来海边赛船,宋二少那边现在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如果再取得这位大佬的信任……
周祁桉拉了拉风帆的绳索,低头。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提示音响了,似是扭扭捏捏一句话:[我是说你手上的伤疤,你那个叫江照的朋友说是被刀子划的,还说你们之前受了很多欺负,打了不少架。]
周祁桉愣了愣,卡着绳索的虎口也一瞬传来异样的感觉。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当时场面太混乱,如果不是经人提醒,手上一直淌血,周祁桉根本没留意到手上被人划了一刀。
毕竟这种程度的伤,这一点疼,跟自己以前经历过的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也早就淡出了记忆。
却因为忽然飘到眼前的这句话,像蝴蝶落下轻轻一吻。
咸湿的风也裹了一层甜蜜的气息。
周祁桉眸光闪了闪,回:[如果我说疼呢,浔哥要怎样?]
第43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四十三天
应浔:“?”
应浔盯着回过来的这条消息。
疼就疼, 不疼就不疼。
什么叫如果疼,疼的话他要怎样?
应浔耳根微微泛红,不知怎么就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或许是每一次被对方喂自己吃草莓时, 那晃在自己眼前的痕迹太过惹眼。
蜿蜒的, 游动的一条小蛇。
在自己的眼睑下, 距离唇瓣很近的位置,看着触目惊心,仿佛下一秒,就能从那粗厚的皮肉上挣脱出来。
可应浔知道, 它已经被永久禁锢。
和周祁桉身上其他那些狰狞的伤疤一起,永久禁锢在了他的身体上。
应浔一时不知道作何回应,眼皮跳了跳,干脆把问题抛回去:[你希望我怎样?]
风很轻, 海水很蓝。
船在水波的推送下晃晃悠悠的。
周祁桉的心也像这艘摇晃的小船,心绪一层一层地晃荡。
他一只手按下几个字:[我想你亲一亲我,你亲一下我, 我就不疼了。]
没发送出去,一同的船员拍他的肩膀, 说宋总找他。
周祁桉摁灭手机, 去了岸上。
应浔半晌没等到回信, 一直盯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最后也放下手机,专心吃早饭。
心里一瞬空落,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那天,周祁桉大概很忙似的,一直没有再回消息。
平常时不时就要冒出来唠叨两句,不是叮嘱他要按时吃饭, 就是扯一些有的没的,可自从他问了那句“你希望我怎样”后,就没音信了。
应浔心里有些烦躁,说不上来为什么烦。
大概小哑巴从来都是对自己秒回,和小时候那样,只要叫周祁桉的名字,无论小哑巴在什么地方,都会屁颠屁颠地找过来。
这是第一次,他一整天没有收到周祁桉的消息。
他心里烦躁,还有些不安。
也不知道这种不安从何而来。
有点后悔早上小哑巴那个朋友离开前没有要对方的联系方式,因为应浔突然发现,一旦周祁桉离开自己的世界,不主动找自己,他根本没有其他可以找到周祁桉的途径。
就好像三年前那样。
周祁桉失踪,从此杳无音信。
他怎么都找不到他。
应浔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