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游湖(2 / 2)

“我瞧他是真心实意的,更何况,你也该为自己的姻缘打算打算了,他这般人品家世,哪里寻去?”

唐云歌听得郁闷,望着好友真诚的眼睛却又无可奈何。

事已至此,总不能当场翻脸。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转头对着裴怀卿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裴怀卿嘴角的笑意愈盛:“两位姑娘,我已备好了画舫,今日湖上风暖,正好赏景。”

柳文清连忙接话:“多谢裴世子,云歌,我们快上船吧,我听说这画舫上的点心极好。”

说着,便推着唐云歌往湖边的画舫走去。

唐云歌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是妥妥掉进了柳文清和裴怀卿联手挖的坑里。

莫愁湖上波光粼粼,湖水的清冽和岸边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唐云歌坐在船头,看着对面笑意盈盈,慢条斯理剥着橘子的裴怀卿,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果不其然,柳文清上了船没多久,便捂着肚子皱起眉头,一脸歉意地说:“哎呀,许是方才路上吃了凉东西,肚子疼得厉害,我去船舱里歇会儿,你们先聊着。”

说罢,不等唐云歌开口,便急匆匆地躲进了船舱。

船头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唐云歌略带尴尬地朝着裴怀卿笑笑。

裴怀卿神色自若,将剥得干干净净、不见半点白丝的橘瓣放进一只白玉碟中,轻轻推到唐云歌面前。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做着这般细致的伺候活儿,竟不显半分刻意,反而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优雅。

“这橘子是贡品,甘甜无渣,姑娘尝尝。”

唐云歌拿起一瓣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来,确实是难得的佳品。

“多谢世子款待。”她语气客气,带着几分疏离。

“甜吗?”裴怀卿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眼底的温柔如同一汪湖水。

“嗯,很甜。”唐云歌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裴怀卿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模样,眼底笑意更甚。

他接着缓缓开口道:“从前远远见过唐姑娘几次,只觉得姑娘明艳动人,张扬肆意。如今相处下来,才发觉传言误人太深。”

唐云歌在心底暗暗吐槽:传言可没误人,原主可不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

她放下手中的橘瓣,道:“经一事,长一智,从前的荒唐行为,如今想来只觉可笑。”

她知道自己在书中的结局,张扬只会招来祸患,不如趁现在多结善缘,也许将来能救自己一命。

“荒唐事?”裴怀卿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深意,眸光微动,“姑娘是指那日将我推下水之事?”

“是,是啊。那日酒后失德,让世子您受了委屈,至今想来,仍觉愧疚。”

裴怀卿却笑了:“那看来,我这一落水,倒是落得值了。”

唐云歌尴尬地笑笑。

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望着远处岸边的游人,只盼着柳文清能快点出来。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远处听月楼的陆昭眼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临湖的听月楼,二楼雅间内,窗扇大开,正对着湖心的画舫。

陆昭静坐在窗边,手中捏着一只瓷杯,杯中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

今日他穿着一身墨色常服,更衬得他面容冷峻,气质沉郁,仿佛与这满室的阳光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穿过湖面弥漫的淡淡水汽,精准地锁定在那艘画舫上。

纵使隔着遥遥距离,他依旧能看清那个少女娇俏的侧脸,以及她对面那个笑意温润、刻意献殷勤的裴怀卿。

陆昭的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指尖微微用力,杯壁上已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青松站在一旁,感受着自家先生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大气都不敢出。

他小心翼翼地躬身汇报:“先生,漕运案的关键,属下已查到些线索。”

“好。”陆昭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喜怒。

青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画舫上,裴怀卿不知说了些什么,唐云歌侧耳倾听。

那画面,才子佳人,相映成趣。

“咔嚓”一声脆响,打破了雅间的寂静。

青松惊恐地回头,只见陆昭手中的薄胎瓷杯已然碎裂,茶水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滴落在紫檀木桌面上,混着几缕殷红的血丝。

“先生!您的手!”青松大惊失色,连忙转身想去取药箱。

陆昭却浑然未觉指尖的疼痛,目光依旧盯着那艘渐渐远去的画舫。

他想起那些荒唐的梦境,梦中少女在自己怀中婉转,那般依赖,那般温顺。

他虽然看不清少女的脸,但他几乎就能确定那人就是唐云歌。

而此刻,她正对着别的男人展颜微笑。

他试图克制自己的嫉妒,可心中的情绪疯狂啃噬着他的理智。

“先生,要不要属下帮您包扎。”青松试探着开口。

“不必。”他松开手,任由碎裂的瓷片坠落于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自嘲。

他不过是个背负着血海深仇、在黑暗中独行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觊觎那抹明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