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 画姑姑请王爷去桐鹤院一趟,是为两月后太妃寿宴一事。”吟香在外面喊道。
魏珏应了声,说稍后就去。
“正好, 你随本王去桐鹤院, 这就去和太妃说清楚, 明日纳你为妾。”
他抓紧若窈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不行!”
若窈擦干眼角的泪, 拖住他的手,“王爷不可。”
魏珏脸色又沉了, 正要质问,便听她说:“就算是做妾,也有做妾的礼数, 王爷天潢贵胄,岂能少了礼数排场,高门世族纳妾要到官府过文书, 采纳聘礼都不可少,一一准备下来,也要些时日的, 太妃寿宴在即, 王爷还需筹备寿宴事宜, 不如等到寿宴过后再禀明太妃。”
魏珏挑眉道:“你是贱籍,不需要到官府过文书, 而且你本就是本王的通房。”
只要他想, 现在就能要了她。
若窈甩开他的手, “贱籍还是良籍,不过王爷一句话的事,王爷纳我为妾, 却不愿为我脱贱籍,是想着哪一日厌弃我了,方便将卖了吗?若为贱妾,不如做婢,少不清不楚的,纵然劳累,死了也干净。”
“你……”
魏珏又被她气到了,什么做婢干净,沾了他就不干净了?他想着给她名分,让她做主子,还要被她明里暗里损一遍。
不要说做妾了,就是做婢女都没有她这样的。
“本王说你心机不要太深,你嘴硬不承认,这会又露出狐狸尾巴了,还没怎么样就要这要那,你打量着本王对你宽纵了,蹬鼻子上脸。”
魏珏嘴快说了,说完看她眼睛还是湿的,执拗埋怨地看他,心里便后悔,想着刚刚她哭了两回,这才刚好别又哭了。
而且她要的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都很简单,并不过分。
也罢,他暂且让她一回吧。
于是不等若窈张口,他就连忙说:“行了行了,本王今日累了,不想和你为些小事争辩,你要什么都一口气说了,给你就是。”
若窈:“是,我就是这样的人,王爷说对了,我不仅要良籍,还要贵妾名分,要金银聘礼,穿嫁衣,摆宴席吃酒,王爷亲自操办。”
其实这些,是纳贵妾都该有的礼仪,只不过别人家都是正妻为其操办,而她要晋王亲自办。
良籍不能随意打杀,夫主正妻也不可。
以后晋王妃进门,以为晋王喜欢她,势必想尽办法除掉她,那时她身为良籍,随意做个错事自请出门,晋王妃不仅不会为难,还要请神送佛地帮她走。
魏珏面上做思考模样,心里却开心。
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要他好好疼爱她,把她放在心上宠着罢了,她果然是心悦他的,就是嘴上不肯说。
“好多的要求,你光凭一张嘴就让本王做这么多?”
“我要做王爷的第一个女人,王爷给我体面,也是给自己体面。”
“你好大的口气,谁说你是第一个的,少给自己长脸。”
若窈抽抽嘴角,一脸认真地点点头,“也对,王爷亲我的动作如此熟练,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定是每次出门办差时常去那些烟花之地,平常总听府中众人都说王爷洁身自好,看来传言就是传言,不足为信。”
“诬赖!你诋毁本王,本王必要罚你。”
魏珏俯身凑过去,要亲上她的唇,谁知若窈头往后仰,抬手挡在唇前,他只亲到她的手心。
四目相对,这一刻仿佛凝滞住了,两人都直直地看进对方的眼里。
直到吟香在门外又催促了声,两人才各自后退一步错开眼神。
魏珏轻咳一声,大步踏出正屋。
他走了,吟香进来找若窈,看她眼睛肿着,问方才发生了什么?
若窈如实说了,吟香得知晋王要纳若窈为妾,高兴极了,搂着若窈回屋,和颂春报喜去了。
这一夜兵荒马乱的,一切都变了,但第二日醒来,日子也照常地过,好像什么都没变。
魏珏外出忙绿,入夜归来,若窈和吟香进屋伺候用膳,他神色如常,好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到沐浴时,若窈端着澡豆送去浴房,一掀开帘子进去,一道好大的人影就扑上来,吓得她打翻了托盘。
澡豆香胰撒了满地,还碎了两个小碟,哗啦啦一声响。
魏珏推着她靠在木桶上,上半身压着她,如昨夜那般,撬开她的唇齿,勾着她的小舌舔吻,如斯亲密,难舍难分。
他过于热情,让若窈招架不住,身子渐渐发软,双腿都站不住了。
许久,他松开她的唇,喘着粗气,目光晦暗,薄唇顺着纤长的脖颈一寸寸往下吻着。
若窈咬着唇不想发出让人脸红的声音,奋力推开他,从他身下钻出来。
一只手伸入水里舀起温水泼在魏珏脸上,怕他不够清醒,拿起水瓢乘了一瓢水泼在他脸上。
魏珏衣襟湿了大片,水流顺着脸往下流,沿着紧绷的下颚线淌,从下巴一滴滴落下。
若窈对上他情欲夹着愤怒的眼睛,干巴巴扯出一抹心虚地笑,“我……我和王爷玩呢,不小心泼多了,王爷莫气,莫气。”
“玩?行。”魏珏撸起袖子,一手伸进浴桶里,用水泼向若窈。
若窈抱头蹲下躲过去,提着裙子往外跑,“王爷沐浴吧,奴婢不打搅王爷了。”
魏珏:“姜若窈,你给我回来!”
“……”
听不见听不见。
*
魏珏答应若窈,等到太妃寿宴过后再提纳妾的事,但没说这段时间他们要保持距离,他可没说他要做君子。
只是他每每找到机会亲密温存,若窈总能打破他刻意营造出的氛围,破坏这份柔情。
这日沐休,魏珏不出门。
本想趁着今日陪陪她,带她出门走走,结果若窈一大早跑蒹葭阁去了,说什么英少夫人对她不错,她去探望英少夫人和小小姐。
魏珏一早上就没看见若窈,听吟香说她去看小孩,心里不大满意,但不好意思让人叫她回来,显得他多在意似得。
等到午时,她没回来,再问吟香,说若窈去太妃院里给太妃做点心了。
一天天不好好在院里当差,这一趟那一趟的,讨好她们有什么用,不如找他。
魏珏更不开心了,一直等到太阳落山,若窈才悠悠然回来,手里端着一托盘点心。
“王爷尝尝,这是我亲做的点心,听说太妃院里来了位手艺高超的厨子,我特意去拜师学艺,准备以后给王爷做好吃的。”
魏珏今日憋了一肚子气,听她这话,略微有些意外。
终于知道讨好他了?算她有点长进。
若窈看他脸色不愉,拿起一块点心喂到他嘴边,笑道:“我亲手做的呢,王爷好歹吃一口呀。”
魏珏吃了,但还是没完全消气。
他下次沐休是十日后了,好不容易清闲一日被浪费掉,她外出一整天都没提前和他说一声,难解他心头郁闷。
自从说要纳她做妾,她的胆子越发大了,不能助长此种风气,不然日后怕她恃宠生娇。
“以后没本王允许,你少去魏云那里,他曾要纳你,而如今你是本王的人,避嫌可懂。”
“是,奴婢懂得。”
“还有太妃那,去太妃院里可以,但要看着时辰,太妃年长,爱清净,你少去打搅。”
“我没打搅,太妃说看见我很开心。”
“太妃那是客套,你别太当回事。”
“……”
若窈咬着唇低下头,抽出帕子擦擦脸,声音委屈:“我知道自己身份低贱,不配被太妃当回事,王爷不用特意告诉我,我心里有数。”
“你打住,本王没这么说。”
魏珏怕她又掉眼泪,找补道;“本王的意思是,太妃让你来松雪院,是为了让你好好伺候本王,你把本王伺候好了太妃就高兴,不用你再费心思去桐鹤院讨好。”
他坐在暖炕上,一抬手将她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抱着她软软的腰身,亲了下她的脸颊,说:“你伺候好本王就行了,其他人不用管,知道了吗?”
“哦。”
若窈被他紧紧抱着,嫌弃他力气大,拍拍他的胸膛,抗议道:“王爷你力气太大了,轻点。”
“娇气。”魏珏嘴上嫌弃,手上却松了点,调整姿势让她好好坐着。
他靠着软枕,拿起没看完的书继续看,“陪本王看书。”
“看不懂,奴婢不识字。”
“那本王给你讲,你好好听着,以后本王教你认字。”
他缓缓读起来,讲述书上含义。
若窈用得上他讲,这种书她八岁就看过了。
魏珏震慑蛮族,战场骁勇,领兵打仗擅长,却不爱读书,不喜文绉绉那一套。
他肚子里那点墨水,若窈不稀得笑话他。
若窈靠在他胸膛上,听他的声音在耳边萦绕,渐渐闭上眼睛。
经她反复试探,魏珏的底线她大概了解,她自信,可以顺利等到他成婚,等到她被放出府。
做妾不要紧,她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出这里,掌控自己的人生。
*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入了夏,天气渐渐炎热,各个主子屋中都放了冰块纳凉。
魏珏怕热,屋里很多冰块,屋外还有水车取湖水送风取凉,他屋里凉快,而若窈怕冷,三伏天愣是在他屋里待病了。
若窈发热一夜,魏珏碍于她屋里还有吟香颂春同住,进出看望都不方便,等她病好,给把正屋旁边的偏房收拾出来给她住,不让她和吟香颂春一起住了。
换屋子的事传到桐鹤院,英太妃一听就知道儿子这是铁树开花,她有望抱上孙子孙女了,终于不用再羡慕徐夫人有孙女了。
这日,英太妃叫若窈三人来桐鹤院问话,打探打探珏儿和若窈有没有同房,她想着两人必定是同房过,不好要了人家的身子不给名分,要抓紧时间给纳妾的事定了。
谁知人到一问,两人竟还没同房过。
若窈怕太妃怪罪,不敢说是她一直拒绝拖着,把过错都推到魏珏身上,让英太妃以为是儿子没主动。
英太妃不能数落自己儿子什么,只能劝若窈主动些,许诺同了房,定给若窈一个正经名分。
“王爷明日要去边防巡视,这一出门估计要十多天,他平常出门只带几个侍卫,男子粗心都伺候不好,这一次,若窈你就跟着他一起吧,珏儿若不带你,就说是我的命令。”
若窈只得应下,回松雪院跟魏珏禀报,说明日出行太妃让她跟着一起。
魏珏不同意,说此行是为公事,并非玩乐,不能带她。
“本王去和太妃说,让太妃收回成命。”
若窈怕她和太妃说的话露馅,匆匆说:“是是是我,我舍不得王爷,王爷就让我跟着吧。”
第27章
“好不好嘛, 王爷就带上我吧,我保证不给王爷添乱,只伺候好王爷日常起居, 王爷用不上我的时候我就待在马车里, 一步不出。”若窈扯着魏珏袖子, 撒娇地晃了晃。
“你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才要跟着本王出去吧。”
这是若窈第一次对他撒娇, 受宠若惊之余,难免想起何知礼怀疑若窈是南蛮细作的话。
“什么别的想法?”若窈想了想, 道:“也是有的,奴婢入府以来,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只有上次跟着王爷去城外驿站才有机会看一眼晋地风光,平常根本没有出门的机会,这次王爷出门, 我就想借着王爷的光,趁机出去看看。”
这话没说谎,是若窈的真心话, 她蛮想出去走走看看的, 就当散心了, 不然成日在四四方方的高墙大院里,着实无聊。
魏珏:“你想出门简单得很, 告知本王一声, 让周管家给你准备马车和马夫就是了, 不过你不能自己出去,必须要带上人跟着,本王出去执行公务, 路上看不见什么好风光,无甚乐趣。”
若窈对他眨眨眼,嘟囔道:“可那都不是和王爷一起啊……”
魏珏无法拒绝,松口道:“行吧,不过只这一次,没有下回,你也太缠人了,这次有太妃的命令,本王就带上你,下次可不行了。”
“好,那我去给王爷收拾行李。”
若窈在屋里走来走去收拾行囊,魏珏在看着她忙里忙外,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如花美眷,温良贤淑,若他们只是寻常夫妻,倒也不错。
不过这一切都是幻想罢了,若窈不温良,更谈不上贤淑。
若窈为魏珏拿了换洗衣物和笔墨纸砚之类,她走到书案边整理,看见桌上摆着一张画着晋地地形和布防的图纸,顺手收好。
“王爷,这布防图也是要带上的吧,奴婢为王爷收在包袱里了。”
她是随口一问,不想魏珏听见后连忙走过来,将那张布防图从她手中夺走了,仔细收在衣袖口袋里。
若窈奇怪看他,从他的动作里看出防备之意,似乎很在意那张布防图。
她没多想,不觉得魏珏此举是在针对她,身为将军,守护边防机密是正常的。
魏珏收好图纸,迎上若窈若无其事的眼,不自在地解释道:“这个本王自己收着就好,你……你别多想,本王不是在防备你,只是……”
“我知道的,王爷不用说。”若窈表示理解,没有纠结他的举动。
魏珏看她坦荡,反倒生出点愧疚之情,他不该怀疑自己的女人,而且平心而论,纳妾的话是他提出来的,作为补偿,此行就带她顺路游玩赏景好了,她定然十分欢喜。
*
翌日晋王府的队伍出城,往临靠月氏一族的城镇走,沿途巡视边防哨卡和士兵布防。
魏珏每年都要巡视边防,今日照旧办事,往年他带着一群侍卫出行,轻装简行,行路迅疾,这次有了女眷,便多了辆马车,赶路速度也慢上一半,左右没有什么急事,慢些也无妨。
“我上次说什么来着,王爷你,非得栽在这个小丫头身上不可,王爷当时不承认,现在怎么样?出来办公务还将人带在身边,黏黏稠稠的,还离不开人家了?”何知礼骑马和魏珏同行,这一路上没少嘲笑他。
魏珏扬着下巴,神色倨傲:“笑话,本王有什么离不开的,这次是太妃发令,非要她跟着伺候,不然本王才不带她。”
何知礼:“是么,王爷要纳妾,也是太妃逼的?我怎么记得王爷不是这么软弱听话的人啊,您不是一家之主么?”
魏珏:“那是自然,本王纳她,是看她一往情深,锲而不舍地追着本王献媚,本王看她苦苦暗恋,甚是可怜,受其感化,这才成全了她,给她一个名分。”
何知礼幽幽叹息,回头看了眼规制逾越的豪华马车,梨花木制骨,月光纱为帘,金丝软枕,宽敞乘风。
汗血宝马拉着晋王专属的马车,乘着晋王口中,勉强纳了的小妾?
真大方啊。
何知礼揶揄道:“属下也对王爷忠心耿耿,一腔深情啊,我怎么没看见王爷这么对我呢?”
对此,魏珏回他一个冷眼。
“王爷。”
女子娇柔的声音从后面马车里传出,魏珏不和何知礼聊了,骑着马到车窗旁,看一截素腕推开车窗,风吹起白纱,窈窕的身姿在纱帘后若隐若现。
“怎么了?”
“王爷,我想去如厕。”
魏珏叫停队伍,吩咐众人暂且休整,他则是抱着若窈上马,往下游的小溪林子里策马而去。
半刻钟后,两人从小溪边回来,若窈坐在马背上,后背紧贴魏珏的胸膛。
上次两个人共乘一匹马,若窈紧张窘迫,不过一个月光景,两人再次同乘一匹马,男人的手放在她的腰上,带有胡茬的下巴磨蹭着她的颈窝,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姿态亲昵。
这些日子,魏珏常有亲密举动,若窈已经习惯了,自然地靠在他身上,懒懒打了个哈欠。
“又困了?你一天睡几个时辰?日头这么大,本王骑马汗流浃背,你却在马车里睡得香喷喷。”
“王爷在前头骑马精神奕奕,我坐马车晃晃悠悠的,自然犯困。”
“那你别坐马车了,本王带你骑马。”
“我不会骑马。”
“又不用你骑,在马上坐着就成。”
说罢,他扬鞭让马儿跑快了些,两人在马背上颠起来。
若窈身形不稳,魏珏便抱紧她,手掌从腰侧移到小腹上,夏日衣衫单薄,两人穿的都是短袖单衣,露着一大片肌肤,贴得近了,裸露的肌肤相贴,总能不经意带起一阵涟漪。
他掌心的贴着软软的肚皮,觉得手感好还抓了一把,若窈被他弄得浑身痒痒,转头瞪他一眼,魏珏不收敛还更过分了,手掌沿着腰身往上移。
若窈双颊发热,气得掐了把他的大腿根。
饶是魏珏皮肉粗糙耐造,被掐了一下大腿根上的肉还是疼的。
只是在疼之上,更多的是一股难以言说的血液翻滚,欲念高涨,满脑子都是她娇娇软软的身子。
看得见吃不着,只能摸摸小手解馋,这很折磨人。
魏珏活到二十岁,第一次沾上男女之情,体会到耳鼻厮磨唇齿相缠的澎湃情意,难以自制,这几日出了府没人管没人看,更是着了魔一般,时时刻刻想要抱着她,亲得她满面潮红,双眸映水。
“好啊,你敢掐本王,看我怎么罚你。”魏珏不正经地咬着她的耳垂说。
“还有人在呢!”若窈一次又一次推开他不安分的手爪子,又要被他的厚脸皮气死了。
“有人在怎么了,谁敢看一眼,我挖了他的眼珠子。”
“恶心。”
“谁恶心,你敢说本王恶心!该罚。”魏珏往她腰上抓痒痒,趁她自顾不暇,往她脸上亲了好几口。
她脸颊白里透粉,煞是好看,魏珏看得心痒痒,甚至想在她脸上咬一口,可要是咬了,她必然恼怒,只能在心里想想。
若窈:“起开,魏珏你太讨厌了,我不和你骑马了。”
正好两人到了地方,魏珏抓紧缰绳停下,惊讶道:“你敢直呼本王名讳,没规矩,你知不知道当今天下,能直呼本王名讳的人屈指可数,本王的名讳可不是你能喊的……”
他话没说完,若窈抓着他的胳膊从马背上跳下去了。
魏珏又是一惊,“谁让你这么跳的,脚崴了算你活该。”
若窈回头给他一个很凶的眼神,提着裙子跑进马车里了,任他在后面说什么也不搭理他了。
怀里空荡荡,魏珏意犹未尽,骑着马和马车平行前进,手很欠地去撩车窗帘子。
“真的不骑马了?本王这次好好带你骑,不逗你了。”
若窈坐在马车里,垫着小被子靠着软枕,拿出暗格里的点心吃,一个眼神不给他,“不骑。”
“本王命令你骑。”
“不要。”
“快点,陪本王骑马。”
什么骑马,他那不是骑马,是非礼,耍流氓。
若窈斜眼白了他一眼,劈手抢回车帘放下,不让他看了,悠悠说:“王爷去找何先生吧,有我在多不方便啊,王爷还怎么对何先生吹嘘呢。”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魏珏的样子,端着手说:“本王看她苦苦暗恋,甚是可怜,受其感化,这才给她一个名分……”
若窈拖着长音,有样学样,惟妙惟肖。
魏珏高高挑眉,不思悔改,当着正主的面依旧嘴硬,勾着唇大言不惭:“怎么了,本王哪里说错了,不就是这样么。”
若窈:“……”
行,你赢了。
论脸皮和城墙孰厚,当属魏珏的脸皮胜出。
若窈躺下睡觉,彻底不理他了,魏珏久久听不到回答,就吩咐队伍继续赶路,去前头带路了。
只是没过多久,他就弃马进马车里了。
若窈正在看书,舒舒服服地倚靠着软枕,懒懒散散地歪着。
魏珏一进马车就凑过来,马车这么大,他非要贴着她坐下。
低头看了眼若窈手里的话本子,意外道:“话本?你前几日还和本王说你不识字,你敢骗本王。”
魏珏抢走她的话本子,扫了眼扔到角落,压着她倒在被褥上,。
你骗本王,如何赔罪?”
若窈哼了声,偏头不看他。
魏珏捧着她的下巴转回来,让她看着他的眼睛。
“快说,不然就出去陪本王骑马。”
若窈:“赔什么罪,我说过我不识字的话吗?”
魏珏:“你说过。”
若窈:“不记得了,王爷总是编造一些我没说过的话,谁知道这句是不是你随口瞎说用来诬赖我的。”
魏珏笑了,嘴边含着笑,轻佻地摸着她的脸,“那又如何,本王说了算,就欺负你了,你能怎么样,快给本王赔罪,不然你就陪本王去骑马。”
若窈搂住他的脖子,抬头吻住他的唇。
柔软的唇瓣触之即分,如蜻蜓点水。
魏珏不满,“不算,本王平常不是这么亲你的。”
“好吧。”
若窈献上双唇,两人越吻越缠绵,气氛缠绵,紧紧抱着对方。
“嘶……”
若窈趁机咬了下他的下唇,一口尝到铁锈味,给魏珏唇上留了个小口子。
“你伤了本王,本王要还回去。”
“不要,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
魏珏按住她的手和她嬉闹,这时,马蹄哒哒声传来,有人在外喊道:“禀告王爷,凌县边防营走水,南蛮人趁机作乱,霍将军请王爷速去。”
“知道了,立刻改道去凌县。”
魏珏不得不起身,“一会要赶路,你受不住,本王带两个侍卫先行,何知礼和其余人护卫你慢慢走。”
他还不想出去,胡乱在她脸上亲了两口。
若窈嫌弃地擦脸,忙不迭推他出去。
魏珏被气笑,“你还嫌弃本王,哼,等本王闲了再找你算账。”
第28章
魏珏率领两个贴身侍卫先行赶路, 其余人随马车行进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走。
若窈在马车里待闷了,想着出来透透气,没有魏珏在, 她便想自己骑马了。
“姜姑娘要骑马?好, 姑娘稍等, 我去安排。”何知礼刚刚还听晋王说她不会骑马,原来是逗晋王玩的, 她会啊。
何知礼不多问,让侍卫牵来一匹性情温顺的马儿给若窈骑。
他想着就算会也没有很精通, 骑得应该会很慢。
何知礼记挂着凌县被袭的事,想快些赶路,奈何带着女眷出行, 一路上要顾及女眷的身体,只能慢慢行。
可在若窈坐上马背后,她说:“何先生吩咐他们快行吧, 不用顾念我,我可以骑快些。”
何知礼疑惑道:“可我听王爷说,姜姑娘不擅马术。”
若窈:“幼时家境宽裕, 我随父母经商, 去过京都一带, 自然是会骑马的。”
何知礼懂了,这姑娘许是觉得王爷难缠, 才推说不会的, 想来王爷方才的样子, 是有些烦人了。
不过王爷初尝情爱,如此也能理解。
何知礼对若窈道谢,不说谦让的话, 让队伍加快速度赶往凌县。
魏珏快马加鞭,当夜凌晨就赶到了领先布防营。
营中破壁残垣,正在清理被袭击过后的残骸。
凌县布防营的将领是原先老王爷的心腹副将的霍昌平,霍家是晋地世族,族人多为武将,为晋地边防效力,对老王爷忠心耿耿。
魏珏幼年承继王位,晋地多方势力虎视眈眈,追随者甚少,而霍家就是忠心拥簇的家族之一,是魏珏最信任的武将世家。
“王爷,属下守备不严,至营中受袭,死伤数人,粮草被烧,霍昌平有罪,请王爷降罪。”霍昌平刚过而立之年,掌管凌县多年,常与魏珏用通书信。
“都起来,本王不听这些虚词,你们一五一十将今日的事说清楚,若有错,自不容情。”
魏珏径直走进主营,几位守将连忙跟上大营,一一汇报。
今日的突袭来的蹊跷,南蛮从不轻举妄动,唯独这次例外,趁着凌县守备军调往隔壁军营训练之际突袭,一击即中,粮草被烧了大半。
霍昌平和几位守将猜测,许是营中出了细作,透露营中布防和调动给南蛮,这才让南蛮人有了可乘之机。
“可查到细作是何人?”魏珏问。
霍昌平摇头,说是暂无线索。
看晋王神色阴沉几分,他补充道:“但思宁也许有头绪,他在南蛮卧底一年,经过昨日之事,他为我们通风报信,被南蛮人发觉身份,已经逃回来了。”
魏珏:“人在哪?”
霍昌平:“隔壁营帐里处理伤口呢,王爷不必担忧,皮外伤而已,被划了一道口子。”
霍思宁是魏珏的伴读之一,霍昌平的侄子,他和魏珏性情相投,一同长大,有同袍之谊,霍思宁提议去南蛮潜伏时,魏珏曾极力反对,奈何霍思宁一心报效,到底还是去了。
魏珏去隔壁营帐看望,帐中一年轻俊朗的男子坐在木板床上,军医正为其包扎伤口。
“王爷怎么来了?”霍思宁惊讶一瞬,连忙请晋王坐下。
凌县这么个小地方,被袭也用不着王爷连夜赶来吧。
魏珏:“近日巡视边防,遇袭消息传来时本王离得不远,就抓紧来了。”
霍思宁眉眼开朗,见到魏珏很是开心,说着他在南蛮潜伏时发生的事。
旧友相见难免有许多话要说,两人都不困,从凌晨说到晨光破晓话也没说尽。
关于小叔说的营中有细作一事,霍思宁有另外的看法,“细作必然是有,但未必在凌县,布防图不止在凌县,其他布防营有,王爷也有,王爷和小叔常有书信往来,信上说了许多边防之事,有没有可能,是信件在传递途中泄露了?”
魏珏被问住,缓缓摇头,沉声道:“不会,信使都是孤一手安排,死忠于王府的暗卫,绝无背叛可能。”
霍思宁思索道:“根据我在南蛮搜集到的情报,咱们这边确有细作给他们传信,汇报王爷的行程之类,他们雇佣了一批杀手,武功高强,身手了得,或许不日就会有动作,王爷要小心。”
魏珏:“本王的行程安排,只要身在王府,稍微打听留意就能知晓,算不得什么秘密。”
霍思宁:“是,不过王爷还是要留意身边的人,我觉得南蛮细作极有可能藏匿于府中,今日之事若是王爷身边的细作透露,那就是能出入王爷院落,能随时接近王爷的人。”
魏珏不语,转而谈起采购粮草的事。
话题岔过,霍思明主动请缨要去押送粮草,弥补他小叔的过失。
*
何知礼和若窈赶到凌县军营时,是第二日的傍晚。
仅仅一日,被袭击后的残破就被修补大半,虽仍有火烧后的痕迹,但士兵井然有序修补,一边扛木头一边喊口号,主将在,士气满满。
士兵来报,说何先生来了。
主营中只有霍思宁坐镇,他听后赶忙出去迎接,谁知何先生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位带着幂篱的女子。
那女子身形纤弱窈窕,露出的双手合于小腹前,乌发及腰,气质清雅,站在那里自成风流姿仪,遮着脸也挡不住绝色之韵。
霍思宁:“何先生,这位姑娘是?”
何知礼语塞,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若窈,说是王爷的贴身侍女还是新纳的夫人呢?
“奴婢随王爷而来,是王爷的贴身婢女。”若窈行礼问道:“请问这位将军,王爷在哪里?”
霍思宁疑惑抓头,说:“王爷有事外出,我让人送姑娘去王爷的营帐等候吧。”
“多谢。”
霍思宁找人给若窈带路,送她去了晋王下榻的营帐,然后拍拍何知礼的肩膀,拧眉问道:“何先生,王爷身边何时有贴身伺候的婢女了?不是只有小厮吗?”
何知礼摇摇折扇,一脸高深莫测,“以后就有了,这两日你且看着吧,稀奇的事多着呢。”
他这一路上看着这两人卿卿我我,真是看够了,难受得很,这下次围观的人多了,可叫大家伙一起看看他们不近女色的王爷是怎么禁欲的。
料想这么多人在,王爷也该收敛些了,不能在外丢了脸面,失了威严。
晚间,霍昌平为晋王和何先生简单办了个迎风宴,上山捕了野猪和野鸡之类添餐。
席间多男子,酒水满杯,然晋王身边却带了位容色潋滟的婢女伺候。
说是婢女,但坐卧同席,时刻跟在晋王身后,晋王常常回身和她讲话,明眼人一眼就知道不寻常。
霍昌平不甚在意,还为王爷身边终于有了女眷而欣慰,感叹青春年少,风流正当年。
席下,霍思宁眉头紧蹙,神色不虞。
他常常和姐姐通信,得知太妃有意提亲,娶姐姐殊玉为王爷正妃。
眼下婚事未定,但两家长辈都有意,是八九不离十了,未成婚之前,王爷身边有一两个通房还可,却不能太过宠爱,落了未来王妃的脸面。
可如今,王爷就连来军营巡视都带着婢妾,且长相美艳,一看就是极为宠爱,这是什么道理,将来他妹妹嫁过去,岂非要受委屈。
霍思宁心生不满,他旁边就是何知礼,便向何知礼打听这个女子姓甚名谁,是什么来头。
何知礼查过若窈出身,对其出身了如指掌,霍思宁问了,他便随口说了。
谁知霍思宁听后眉头蹙得更紧,凝重道:“这女子来历不明,王爷岂能留她在身边伺候,南蛮细作尚未查出,倘若就是此女,那不就坏事了?”
何知礼:“王爷说她不是,王爷信她,咱们就不用操心了,再说就算是细作又能怎么样,不过一个弱女子罢了,王爷想要便要了,不怕她兴风作浪。”
霍思宁:“那怎么能行,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能含糊而过,她若是细作,我当拔刀斩杀,若不是,也不冤枉她,不用旁人在心里猜忌,这样不是两全其美!”
何知礼咋舌,劝道:“思宁啊,你就别掺和了,那是王爷的私事。”
“事关南蛮细作,岂能是私事!我必须要和王爷说个清楚。”
筵席过后,霍思宁来找魏珏,说他有话要讲。
若窈起身,“既然王爷和霍将军有话要说,奴婢就不打搅了。”
魏珏拉住她,“等等,本王送你回帐里。”
当着外人的面,若窈不想和魏珏拉拉扯扯,推开他的手,说自己认识路了,可以找回去。
魏珏不同意,非要送她。
他不是怕若窈不认识路,是不喜欢其他士兵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一个个的眼珠子忍不住地往她身上落,就算知道她的身份也止不住。
魏珏后悔带若窈来军营,这里都是成年累月看不见女人的士兵,各个年轻气盛,见个姑娘就控制不住地看。
他膈应得很,却不能真的把他们的眼珠子都挖了,只能把人盯住了,以防有人不要命地发疯扑上来。
魏珏送若窈回营帐,亲眼看着她进去,嘱咐了在他没回来之前不能外出,这才和霍思宁寻了个僻静的树下说话。
营帐里,若窈进去没多久就有士兵在禀告,说京中八百里加急送来书信,此信务必要送到晋王手中。
若窈接了信,立马拿着信出去找人。
她看见魏珏往这个方向走了,沿着小路找了会,果然看见他们在溪边一棵大树下说话。
“王爷,按此女来历不明,八成是细作,王爷是要为了私情包庇她吗?”
“孤没有包庇她,她若真是细作,放在眼皮子底下不是更好,任何风吹草动孤都能第一时间发觉,而且处置了这一个,你怎能保证没有下一个,不如暂且留着,等着看他们想要做什么。”
“原来王爷是这么想的?那……等将来正妃进门,王爷要如何处置她?一时不计较说的过去,总不是一直放任不管吧,以后要怎么样?”
“到时,孤自会处置她,此为本王家事,你不需多言,孤心里有数。”
“……”
若窈听到这里,慌慌张张逃走,没有再往下听。
魏珏强要纳她为妾,她还以为魏珏真是看上了她,起了旖旎心思,没想到是她想多了,原来是怀疑她啊。
细作?哪里的细作?南蛮还是京城,如此一来,她要是暴露真实身份,岂不让他笃定,她是天子派来的眼线?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往后她如何做都会被怀疑,别人做的事情也会扣到她头上,这可如何是好?
要自证吗?如何自证?
若不自证,等到魏珏口中的处置到了,她岂非要身首异处!
男人,果然都是狠辣无情的东西,绝不能信。
她不可以死,必须要在魏珏对她动手之前离开,她必须要找到脱身之法。
第29章
魏珏打发走霍思宁回到营帐, 掀帘走入,看若窈已经在临时搭建的木板床榻上躺下了。
他脱了外袍挂好,踱步到木板床旁, “装睡!本王还没洗漱躺下, 你倒是先躺下了, 还有没有做丫鬟的样子。”
若窈呼吸平稳地侧躺在被窝里,一声不吭。
“你非要本王拆穿你是不是。”魏珏就知道若窈不会这么快睡下, 定是装睡,走上前掀了她的被子。
被子一掀, 最先入眼的白皙细腻的滑腻颈背,她竟脱了里衣,身上只有一方小小的薄薄的肚兜, 白色的细绳绕过脖颈和后腰打了两个蝴蝶结。
她用背后对着他,腰窝塌下,曲线柔婉, 春光乍泄。
魏珏一愣,拎着被角的手一松,被子又落下去, 将春光艳色尽数掩盖。
若窈抱着被子转过身来, 磨磨蹭蹭坐起, 眼神控诉,“王爷干什么?我都准备睡下了。”
“你……”魏珏耳朵和脖子都可疑的红了, 往常最多就是亲两下, 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场面’。
“你勾引本王。”魏珏笃定道:“无缘无故的, 你不会做送上门的事,说,做什么亏心事了?”
若窈:“王爷说什么呢, 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魏珏坐下,上半身凑近她,双臂将她环在身前,炯炯盯着她的眼睛,“快说,你若有什么瞒着本王的事,趁着本王心情好就说了,本王替你摆平,不然……以后叫本王亲自发现了,饶不了你。”
他有意暗示,如果她真是南蛮派来的细作,只要真心实意改过,他就不计较之前的种种了。
无论细作与否,他可以护得住自己的女人。
若窈不敢与他对视,眼中有些心虚之色,转移话题说:“王爷离开的时候,有士兵送来一封信,说要王爷亲手拆开,信上书案上,王爷快去看信吧。”
魏珏去书案边,拆开信件看了一遍,然后将信件收好,又折回来将问她:“你别给本王打岔,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本王?”
若窈垂下眼,轻轻叹气,“我能有什么事,我的一切王爷都清楚,没什么可瞒着王爷的。”
魏珏不信,和若窈抢夺她手里的被子,两人拉拉扯扯,头发和衣裳都乱了,若窈只穿了一件抱腹,此时更是歪歪斜斜,只一垂眼能将春光收入眼底。
魏珏浑身发热,血液沸腾,眼底晦暗深沉,忍不住压着她倒在被褥里,拥着她接吻。
许久,两人分开,均是气喘吁吁,脸色潮红。
美人在怀,总要勾起几分柔情,魏珏抚着她柔顺乌黑的发丝,柔声哄着:“你莫要闹了,本王都说了,只要你此时对本王坦白,无论你藏着什么事,本王都原谅你,替你摆平。”
若窈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眨巴眨巴,“其实……我确实有一事瞒着王爷,只是怕说了之后,王爷厌弃我。”
魏珏气血上涌,此时满眼都是温香软玉,情意浓浓,他笑道:“不会,无论你说什么,本王都不会厌弃你。”
若窈勾着他的手指,似乎牟足了勇气,说:“其实,我是逃奴。”
“逃奴?哪家逃出来的?”
“京城,一年前被抄家流放的靖远伯府方家。”若窈抓紧他的手,担忧道:“逃奴是死罪,王爷不会要将我扭送官府吧?”
魏珏:“你说什么笑话,逃奴又如何,总归你现在是本王的人,所以你是靖远伯府的丫鬟?管不得对京城风俗了如指掌,还能做那边的吃食讨太妃欢心。”
若窈继续说:“我是方家的家生子,自小伺候在方家大夫人身侧,方大夫人爱吃点心甜水,为了讨夫人欢心,我日日钻研,这才有一手好厨艺,会做京城菜品。”
靖远伯府方家是和长信侯府姜家一起被抄家流放的,魏珏知道这些事,又问了方家几个主子的姓名喜好之类,若窈都能答得出来。
若窈:“流放路上,我染了瘟疫,那群官兵将我和一群染病死去的尸体拉走,要将我们都烧死,谁知道正巧碰上天降大雨,我才捡回一条命,我晕倒在路边,再次醒来,就成了人牙子手里的货物。”
魏珏心生不忍,没想到她受了这么多的苦才来到他面前,“无妨,以后本王护着你,没人会欺负你了。”
“其实我对王爷说这些,是有一件事想要求王爷。”
“你说。”
“我有一个弟弟,和我一道流放去云州,我中途离开,不知道他现在是生是死,王爷若有余力,可否帮我找找他?”
魏珏刚刚已经想到帮她寻找家人这一茬了,“就一个弟弟?你就这一个亲人?”
“是。”
亲人不止一个,只是活着的几个里,和她流放到这边的就这么一个。
父亲和叔伯都死了,活着的兄弟姊妹里,姐妹们除了她都出嫁了,逃过一劫,兄弟里,另外两房的堂兄弟她鞭长莫及,能管的只有和她同父异母弟弟姜衡。
也只有姜衡,在她被拉走时拼命反抗过。
姜衡和她同父异母,是继室夫人所生,是父亲唯一的儿子,出生就是姜家的世子,姑母最宠爱的侄子。
他被父亲叔伯予以重望,可惜从小就是个混世魔头,桀骜不驯,不爱读书爱刀剑,为此被打了许多家法。
魏珏:“行,本王答应你,一定帮你找到弟弟,你弟弟叫什么,长相如何,一一说来,明日就让何知礼吩咐下去。”
“他叫……狸奴。”
这个小名,只有亲近之人会这么叫,姜衡懂事之后就不让叫了,一喊就发飙。
“狸奴?这就是大名?”
“对,小时候身子弱,取个贱名好养活。”
魏珏记下了,拍拍若窈的头,和她钻进同一个被窝,抱着她躺下。
若窈做好了发生点什么的准备,可他没有,这一夜就是单纯地抱着她,相拥到天明。
第二日,魏珏便对何知礼和霍思宁说了若窈的身世,并让下面的人去云州找一个名叫姜狸奴的少年。
何知礼听后无话,就凭姜姑娘能说出来方家众人的姓名身份和喜好之类,就足以证明她确实是京城来的,这次应是真话了。
霍思宁却不信,质疑道:“她能说出这些,只能证明她认识方家中人,其余的不能证明,天子对王爷忌惮许久,频频提起削藩,说不准她是天子派来的细作呢!”
何知礼:“霍将军,慎言,天家之事,不可妄论,而且她要真是那位派来的,还真杀不得了,得打板供起来。”
“怕什么,皇帝羸弱,早有消息传来,说他没几年活头,到时我们还怕他不成。”
“竖子!快把你的嘴闭上!”
魏珏打断他们的辩论,定论道:“好了,若窈的身份明了,不是南蛮细作,以后细作的话你们不要再提,而且她说了要孤帮她找弟弟,话说到这就必定是真有这么个人,你们尽快派人去找,把人寻来。”
何知礼和霍思宁拱手应声。
接下来几日,魏珏忙着凌县军营重建,每日天黑透了才回营帐,日夜忙碌,若窈睡醒时人已经出门,她睡觉时人还没回来,一连几日都见不到他。
唯有被窝里的余温和褶皱证明他夜里回来过,还非要钻进她的被窝里,抱着她睡。
*
十日过去,终于到了回程之时。
霍思宁要回霍家,魏珏带着霍思宁同路而行,备好车马就上路了,拒绝了霍昌平的护送请求。
赶路两日,到了下一处城镇,魏珏吩咐众人在驿站休息一日,吃饱喝足再赶路。
这个镇子不大,围着镇子走一圈连半个时辰都用不上,坐了两日马车,若窈被晃悠地头晕,好不容易出来透透风,走一走。
魏珏又想起骑马的事了,说要教她骑马。
“镇外一大片平地,正适合学骑马,走,本王教你骑马。”
“王爷,别骑马了,我们去镇上逛街吧。”
“先学骑马再逛。”
魏珏不由分说地抱着若窈上马,带她往镇外的走。
霍思宁带着几个侍卫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两个,越看脸越沉。
他总觉得王爷不像他口中说的那样,只当这女子是个婢妾,王爷对这女子分明上心了,赶路劳累,还有心情带她出来骑马。
霍思宁脸色阴沉,听那被晋王逗得女子又叫又笑,更觉得此女放浪,日后对他姐姐必然是个威胁。
而若窈虽在马上,却分神观察着霍思宁此人,自然看见他阴沉的表情。
“王爷,我听太妃闲聊时说,王爷日后,要迎娶霍家小姐为正妃?”
“怎么,你吃醋了?”魏珏放慢马儿奔跑的速度,靠在她耳边说:“你还没上位,就先吃上醋了?本王要娶正妃,你心里不满?”
“我哪敢不满,不过若窈将要为王爷妾室,自然是在意将来的主母是何性情,也好准备准备,投其所好,讨主母欢喜。”
明明是妻妾和谐的话,难得贤良,魏珏却听得不舒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讨好她干什么,讨好本王就够了。”
“不够,王爷不知深宅女子间的难处,身为妾室,在主母手下过活,主君再宠爱也有顾及不到的时候,想要过得好,当然要让主母满意。”
“太妃不会选善妒无德的女人做正妃,你不用担忧这些,本王会护着你,等你生下孩子,本王就请旨封你为侧妃,给你诰命尊荣。”
若窈嗤笑一声,转身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笑盈盈说:“王爷对我真好,那王爷以后干脆不要娶妻了,王爷有我就够了,好不好。”
魏珏深深看她,没回这话。
若窈随口一说,心里知道这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的事,就是逗逗他罢了。
婢妾扶正,被别人听了惹笑话,若是正妻逝世,扶正侧室还能说的过去,但直接娶一个贱籍奴婢为妻,这就是自降身份,不要脸面了。
但魏珏没回,是在思考她的话。
他的婚事由太妃做主,已经推了很久,如今他要纳妾,再推辞就说不过去了,按理说他该成婚了,可是……
这事办起来会很难。
两人陷入沉默,都不再说话了。
魏珏带着她往回走,哄道:“本王陪你去逛街,给你买首饰。”
“好。”
什么为妻为妾的,她看不上他呢,什么都是假的,金子才是真的,男人会背叛他,钱财却不会。
“王爷小心!”
霍思宁大喊一声。
魏珏抱着若窈飞身下马,身后,一支箭矢破空而来,从他们的衣角擦过。
“有刺客!保护王爷!”侍卫们拔剑冲上来,和林中冲出的刺客缠斗。
“思宁,你带她先走。”魏珏将若窈推向霍思宁,也拔了剑去杀刺客。
若窈怔怔看着破洞的袖子,只觉得魂走了有一会了,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遭遇了什么。
“走。”霍思宁即便不满,也无法违抗晋王的命令,拉着她跑。
若窈随他跑走,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魏珏勇猛迎上刺客的背影,和一片刀光剑影。
随行侍卫寥寥数人,加上晋王为不到十个,而对面足足二十多人,以少敌多,真能平安脱身?
魏珏不会死在这吧?
如果他死了,她就不用做妾了,回去以后对太妃装装可怜伤心,太妃定不会为难她,说不准她即刻就能恢复自由。
可……她没想要魏珏去死。
罢了罢了,他死不死不是她能决定的,都是天意。
不死是祸害,死了也好,她就自由了。
若窈胡思乱想着,霍思宁将她推到一棵树后,说:“你在这藏着别出来,我回去帮王爷。”
“好。”
若窈自觉躲好,珍惜小命。
第30章
若窈藏身的树木距离遭遇刺客的地方不远, 霍思宁急着回去帮助晋王对抗刺客,便没有带她走太远。
她躲在树下,借着郁郁葱葱的草丛掩盖身形, 刀剑相交的嗡鸣声依稀响在耳侧。
树上有蜘蛛结网, 脚边有小虫爬行, 她裙摆落地,沾了许多污泥。
但这些都不重要, 生死当前,其余都可以忍。
若窈等了许久, 蹲到脚麻,血液不通,才小心翼翼站起身查看。
不知过去多久, 眼下四周静悄悄,除了树上蝉鸣没有其他声响。
若窈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摆脱刺客,或是没有打过, 遭遇了什么。
她无从得知,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垫了几片叶子在地上, 坐下等着。
如果他们打退了刺客, 霍思宁和魏珏会来找她的。
她不能动, 不能走。
如果他们一直不来,那就说明凶多吉少, 她更不能走了, 万一遇到刺客怎么办。
等着等着, 若窈从紧张到发呆,然后揪着手边的叶子数数,直到夕阳晕染, 漫天红霞,也没等到人。
为什么没人来呢?他们没打过刺客吗?魏珏不是号称晋地战神,骁勇无双吗?他会死在这几个刺客手中?
云霞映照,灿烂斜阳。
景色再美,若窈也无心欣赏。
天要黑了,不知道野外有没有虎狼之类的猛禽,她再不走,说不准被什么叼走呢。
她等不了了,起身往回走,寻着打斗的地方走。
不久,她回到遭遇刺客的地方。
地上残留着打斗过后的痕迹,点点鲜血洒在石头上,已经干成了红褐色。
若是遇刺遭难,会有尸体陈放,再不济也会有马匹和死伤后的痕迹。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王府侍卫不见了,刺客也不见了。
若他们脱难了,为什么没来找她呢?
若窈只能记着来时路,靠着一双腿往镇上走。
渐渐的天黑了,她浑身酸乏,但不敢停下,咬着牙往前走。
若窈走到镇上时,打更的破锣声响起,正好是子时。
镇上有许多铺子还没收摊,这个小镇临近大河,沿河岸有几辆货船装运载人,河边铺子正在贩卖小食蓑衣之类,偶有船夫光顾。
若窈实在走不动,坐在岸边歇脚。
身后一艘货船上正在装卸货物,灯火通明。
借着船上的光,若窈用水捧起河水洗手洗脸,冰凉的河水让她清醒几分,远远望着船舶。
她记得落脚的驿站旁边都有什么建筑,这里离驿站不远,估摸再走两刻钟就到了。
她不懂魏珏出了什么事,但她知道以魏珏的性情,不会无缘无故丢下她,他虽桀骜,却是有责任心的人。
“这位姑娘,更深露重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天太晚了,你快回家吧。”卖胡饼的老者闲下来,好奇地和若窈搭话。
若窈随手指了指旁边的宅子,说:“多谢大伯关心,我家就在这,一会就回去了。”
老者点点头,送来一块胡饼,笑道:“小姑娘你是和家里吵架了才出来的吧,来,吃一块饼填填肚子,吃完了就快回去吧,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不安全。”
若窈接了胡饼,她身上有银子,掏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付账,老者不要,她非要给。
她头上插着两个珠翠钗子和一根金簪,手腕上还有一只金镯,身上长裙轻柔顺滑,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
老者看她富裕,是个不缺钱的姑娘,推辞不过就收下了。
她付的银子多,老者不好意思收,便给她包了两袋胡饼拿着。
若窈确实饿了,坐在台阶上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看着货船,随口问道:“大伯,这货船装着山珍野味,是要送去晋州卖吗?”
镇上人少,有钱人家也少,这些东西送去富庶之地能卖个好价钱。
老者回:“不是晋州,是北边的洛城京都一带,晋地不缺这些,运到天子脚下才能叫价呢,都是大户人家定好的,每一箱都有主了。”
“洛城……”
姜家被抄后,舅舅作为姻亲被连累,被贬出京都,现任职洛城,如今舅舅舅母和表哥都在洛城。
若窈指着陆陆续续上船的人,问:“这些登船的人,好像不全是船夫。”
老者:“顺路搭乘的人嘛,给了钱就能坐,镇上偏僻,人越来越少,都是去京都洛城谋生和投靠亲戚的。”
若窈:“要多少银子才能搭船?”
老者:“十两。”
好贵……可是,她有十两。
她头上一根金簪就不止十两了。
十两银子就能去洛城,可以和舅舅团聚,她走了,就再也不用过这样的日子了,不用做妾做奴。
只需要十两银子。
若窈站起身,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大伯,这船什么时候开?”
“半个时辰后。”
半个时辰,只要她上了这船,就能永远逃离这里,再也不会回来了。
要走吗?
可现在她是贱籍,走了就是逃奴,是死罪,这样走了可能会连累舅舅。
但晋州和洛城相隔千里,藩王没有圣旨不可踏出属地,只要她离开,魏珏不会找到她,就算是逃奴又能如何,舅舅定有办法给她办成良籍。
只要到了洛城,她就自由了。
若窈仿佛看见了曙光,连忙往船上走,走到岸边被船夫拦住,问她要十两银和户籍。
“我……我出来的急,没带户籍文书,但我有银子,大哥你行行好,让我上去吧。”若窈求道。
船夫拒绝:“不行,没户籍文书不能搭,万一你是哪家跑出来的奴婢,我们不就成了助你逃跑的罪人了,没户籍文书你就让开。”
若窈拔下头上金簪,还有手腕上的金镯子,一股脑塞进船夫手里,说:“大哥你看我像逃奴吗?哪家逃奴穿金戴银的,实不相瞒,我家父母亡故,族人要将我嫁给一个凶神恶煞打骂女人的鳏夫,我这才连夜带着细软逃出来,要去洛城投靠舅舅的。”
她将金子强塞进船夫手里,抹泪哭诉,楚楚可怜。
船夫看她确实不像奴婢,又听她哭惨心生恻隐。
再者她的金簪和金镯做工精细分量充足,远超搭船之资。
船夫:“那行吧,看你姑娘家实在可怜,今日就不计较了,上去吧。”
若窈感激鞠躬,抱着胡饼上了船。
没了金子不怕,她身上还有两根珍珠钗子,就算低价变卖,也足够换取路上吃食了。
上了船,船夫给按照每人所付银钱分配住处,若窈给了十倍的银钱,船夫特意给她安排了一个小隔间居住。
若窈没进船舱,心惊胆战地坐在甲板上等着。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于她来说都是煎熬,生怕魏珏带着人突然出现。
好在半个时辰过去,船锚收起,缓缓驶动,若窈看着岸边卖货的老者越来越远,渐渐缩小直至不见,这才如梦初醒般,激动落泪。
这是真的,不是梦,她离开晋王府了。
因祸得福,她搭上了去往洛城的船,不久之后,就可以和舅舅舅母团聚了。
若窈深深呼了口气,脚软地进了船舱,满怀期待地等着船只抵达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