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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夜色下的议政殿灯火通明, 里里外外站着许多屏息垂眸的内侍,大殿内外一片寂静,风声鹤唳。

魏珏来之前心想着天都黑了, 姜若窈大晚上喊他进宫, 这……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进去?他是不是要背着些人?

结果到了才知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太后娘娘宣他, 除了谈情说爱,其余的都有可能。

例如挨训。

当然, 当街斗殴的事又不是他干的,只是他手下一个武将而已。

“谁打的人,太后娘娘找谁去, 孤听他们诉苦有何用,人又不是孤打的,顶天了, 孤给伤者找个大夫看看,付个药钱可好?”

魏珏大手一挥,径直往议政殿侧边的太师椅上一坐, 一身慵懒恣意, “崔大人这些的话, 也不该对本王说,该去问打人动手的那个, 要说公道, 刑部和大理寺自会给一个说法出来。”

崔凌立于殿中, 冷声道:“当街殴打朝廷命官者,自然已经入狱,明日待审, 只是这罪名就难说了,刑部碍于摄政王殿下的面子,定然不会重罚,而且那人若不是仗着殿下为靠山,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说到底,这事该和摄政王来谈。”

说罢,他拱手跪下,朝着上面的太后娘娘行了个大礼,“崔凌来此,只为一个公正严明的审判!为同僚伸张正义,为朝堂肃清风气,请太后娘娘我们做主,更为朝廷设想,严惩不贷,杜绝不正之风。”

若窈附和,“崔大人言之有理,正是。”

她再看向一身反骨的魏珏,道:“摄政王,此事虽然不是你做下的,但与你脱不了干系,小惩大诫,哀家就罚你一年的俸禄,以儆效尤。”

魏珏拧眉,眯着眼睛瞪她,再看下面一脸严肃的崔凌,缓缓起身,“既然太后和崔大人非说这事和孤脱不了干系,那好,这事就交由孤审理,明日孤细问过后,若真是如崔大人所言,错全在本王手下那边,定然重重惩罚,给出一个让朝臣满意的答复,若不然,崔大人今日这番话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平白赖在本王头上,本王也绝不姑息。”

崔凌与他对视,视线交错,互不示弱。

崔凌:“为了避嫌,此事不该由摄政王审理。”

魏珏冷笑,伸伸胳膊又坐下了,“避什么嫌,打人的和孤有什么密切关联吗?你瞧见我们睡一张榻上了?崔凌,你别以为孤不知,你们拿笔杆子的,嘴上说的虽然没有脏字,却比脏话还难听,孤手下的人不会无故动手,必然是你们说了什么指桑骂槐的,真论起来,说不定错在谁。”

崔凌:“摄政王所言,臣羞于争论。”

“呵呵。”

听懂了,这是骂他言语粗鄙。

说到最后,两人同时看向太后娘娘,求一个结论。

若窈头疼扶额,最后允了崔凌请求。

魏珏则是拂袖而去。

经此一事,往后这几日,魏珏几乎每日都要在朝上和她作对,被怼的朝臣们苦不堪言,文人都拉不下脸和粗人对喷,也没法不顾身份和摄政王对着干。

这个摄政王,不仅嘴毒,还脸皮厚,戳肺管子讽刺人,整个一炮仗,朝堂上没人敢惹他,除了身为亲外祖父的英太傅。

这日下了朝,魏珏留在紫宸殿陪儿子用午膳,帮儿子在崇政殿请了一日假。

英太傅下朝就往崇政殿走,结果半路上被通知不用去了,陛下今日告假,摄政王要带陛下出宫玩去。

这还得了!身为亲爹不带儿子学好就罢了,还推了课业出宫玩闹?

英太傅气势汹汹冲到紫宸殿,“你这竖子!不带陛下进学就罢了,还要去宫外胡闹!魏珏,你魏家的江山迟早败在你手里。”

魏珏不紧不慢用膳,“我又不是皇帝,败谁手里也不能败我手里,我毁不了外祖一生清名,您就少操点看不见的心吧。”

“孽障!你少贫嘴,陛下今日就得到崇政殿念书,不可出宫去和你胡闹,你爱怎么胡闹没人管,但陛下不可!”谁怕他英太傅都不怕他,当着皇帝的面他也能教训魏珏。

“外祖,一年就这么一日,我今日肯定要带陛下出去,您就宽限这一日还不行。”

“不行。”

“那没得聊了,送客。”

魏珏摆摆手让紫宸殿的宫人送客,好像这是他家一样,使唤得很自然。

英太傅气得吹胡子瞪眼,然而就在这时,宫人说太后娘娘来了。

宫女们簇拥窈窕端庄的身影走进来,殿中所有人都垂首行礼。

英太傅迎上去,说了一遍刚刚的事。

若窈尊重太傅意见,对魏珏道:“摄政王,太傅都是为陛下好,你若要带陛下出宫,等沐休即可。”

魏珏坐在圆桌前不起身不行礼,等着正在换衣的儿子出来。

“你是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他冷声道。

若窈一愣,突然想起来,今日是承轩的生辰。

生辰礼早就备好了的,可她这两日忙着将要去行宫避暑的琐事,临到头居然给忘了。

“这是哀家这个做母亲的失职了,今日是轩儿生辰,哀家当亲自向太傅告假的,太傅,今日的课业便罢了吧,就让摄政王带陛下去吧。”

英太傅不解:“可老臣记得,陛下的万寿节不是这个月。”

“是啊,明面上说是下个月,先帝也是这个月的生辰,钦天监那边说是相克,就给陛下的日子给改了,实则陛下是这个月生的。”

“原是如此。”

英太傅并非不讲情理,既然事出有因,那他就不争辩了。

若窈让段大监送英太傅出宫,可出宫的一路上,英太傅越想越觉得奇怪。

太后娘娘只是陛下的养母,怎么对陛下的实际生辰那么了解?而且魏珏那小子对太后娘娘说话的语气,似乎有种说不上来的熟稔。

转过头来,回看紫宸殿内。

刚刚换好衣裳出来的承轩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今日可以和阿爹阿娘一起出去,他好开心。

魏珏揉了揉儿子的头,张开手。

承轩后退一步,“父王,朕已经七岁了。”

他不需要阿爹抱着了!他是大燕的天子,可不是寻常的小孩了。

“行,遵旨。”魏珏顿时觉得儿子不好玩了,一掌拍在儿子小小的肩膀上,捏了一下。

“嘶……”承轩朝亲爹投去一个控诉的眼神。

“你少欺负孩子。”

若窈真是看不惯魏珏欺负孩子玩,拂开魏珏的手,蹲在承轩面前,柔声说:“阿娘差点忘了今日的轩儿的生辰,是阿娘的错,轩儿有什么想要的,阿娘定会尽力满足轩儿。”

承轩:“儿没什么想要的,如果有,就许愿快快长大,不让阿娘为我受累了。”

“好轩儿,真是阿娘的好孩子。”

若窈将儿子搂在怀里,亲了口承轩的侧脸。

承轩顿时脸红了,说话声音都变羞涩了:“阿娘也是轩儿最好的阿娘。”

这母子俩黏黏稠稠的,承轩说话都开始撒娇了,他对亲爹好像不是这么说话的?

魏珏看得磨牙,深深蹙眉。

他捏着承轩的后脖领子拉到自己腿边,“好了,会走吧,还要回去接朝朝。”

这小子似乎忘了他们爷俩被抛弃的那三年,到头来他们母子三个跟没分开过似的,亲亲热热的,只有他成外人了?

魏珏看儿子不顺眼,看若窈更不顺眼了。

一家三口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到了王府门口,魏珏推承轩下去,让他进府去接朝朝。

“你让轩儿去,自己怎得不去?”

若窈也要下车去接,可刚起身就被魏珏攥住了手腕,死死扣在怀里。

“魏珏!”

第75章

马车里空间有限, 端坐时勉强能伸伸腿,但要两个人揉在一起拉拉扯扯,这地方就不够用了。

若窈转了转手腕, 收不回来。

她咬着内唇, 对魏珏实在是没有办法, 只得好言相劝,“还不快松开, 轩儿和朝朝马上就回来了,你要他们看见我们这个样子吗?”

“什么样子, 这样吗。”魏珏调整姿势,扶住那把单手可以掌握的腰肢,让她侧身坐在自己膝上, 一只手臂挡在她身前,姿态亲密地扣着她。

“魏珏!你疯了吗?”

魏珏垂眸一笑,张狂恣意, “这就疯了?太后娘娘,臣还没做什么呢。”

马车外面有车夫和侍卫,还有随行的宫女太监, 只一层木架子的车壁怎么能隔绝声音。

他们的动静稍微大一些, 外面的人就能听着。

魏珏名声都烂透了, 他没什么好名声,怎么样都行, 但若窈不同, 她丢不起这个脸。

“魏珏, 你别闹了,让下面人听了不像话。”

“杞人忧天,这里不是你的人就是我的人, 谁会出去乱说,除非他们不要命了。”

魏珏不以为意,而且就算说出去又能怎么样,那些朝臣都只会装鹌鹑罢了。

“那也不行,你起开。”

魏珏沉下脸,阴沉盯着她,质问道:“这么怕和我有什么,怎么,你还为那死人守贞不成,姜若窈你可别忘了,你到底是谁的妻子,魏崇才是插入我们的那个,你就那么爱他?”

“和他没有关系,你不要总是提起他,我不想说他。”若窈当然没有什么守贞的想法,也不是非要拒他千里之外,只是不能这么乱来,太不分场合了。

“不说他说谁,崔凌?好,我们说说崔凌。”

魏珏横挑鼻子竖挑眼,提起此人更生气了,“什么东西,敢和本王叫板,姜若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崔凌是你亲表哥,他背后要没你撑腰,就凭他那落魄家世,敢和本王对着干?你故意的是不是,打压我对你有好处?”

“你就欠打压。”若窈握住他指指点点的手指,难以保持微笑,“这就是气焰太盛的结果,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你和我也论起这个了?我不让着你,你以为你能做太后。”魏珏不服气。

若窈:“……”

遥想当年,他不止一次对她说过以下犯下这个词,现在不过是倒过来了,随口提一句都不行?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就是如此,魏珏,不要闹了,我们好好守着孩子们,以后还是一家人,这样不好吗?”

“不好,这不是我想要的。”

魏珏静静看她,语气颇有些哀怨,“姜若窈,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从晋地千里迢迢来京城,不是为了什么权势富贵,我宁可不做这个摄政王,只要和从前一样,把我原本的日子还给我。你可知你刚走那一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愧对孩子,愧对太妃,尽力在为他们做些事情,那我呢?我不需要补偿吗?”

他就这样看着,好像她是一个抛夫弃子去追求荣华富贵的恶毒妻子,就像话本子里那样。

虽然在他眼里,可能她就是一个无情无义抛夫弃子的女人。

他炙热的体温隔着几层布料传到她身上,被久违的,熟悉的气息包围,若窈一边觉得他不分场合无理取闹,一边心安于他在的地方。

到底她的男人,是她亏欠了他,这几年他过得艰难,汲汲营营苦心谋算,都是为了进京找她,该对他好一些。

“等晚上,我让人去东门接你到福宁宫来,好吗?”

她声音轻轻钻进他的耳朵,带起一阵涟漪。

“真的?”魏珏有些不相信,怎么突然这么好?不会想方设法害他吧?

若窈:“不愿意算了。”

“行,一言为定。”

魏珏压了压唇角的笑容,板着脸,一脸正经,又说:“不过你当我是什么人,你以为这就给我打发了,我说的赔偿可不是这个,姜若窈,你别狗眼看人低,这是你主动求我我才去的,可不是我稀罕贴着你,孤身边从不缺女人,什么西域美人扬州优伶,下面那群人可没少送,我若想要……”

魏珏一副不正经的样,似乎极力想证明什么,张嘴就说不个不停。

结果说到一半被一只白嫩的小手捂住嘴。

做什么,这就不想听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白皙纤细的手腕上。这手腕子细的,他稍稍用力就能折断。

“嘘!”

若窈指了指小窗,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认真听着外面的声音。

是太妃的声音,太妃亲自送朝朝和轩儿出来了。

外面,太妃许久未见孙儿,便亲自送两个孩子出来了,是为能多和孙子说上几句。

孙子成了天子,身边围着形形色色的人,两年不见稳重许多,不比从前,已经不是赖在她身前撒娇的小娃娃了。

英太妃:“陛下在宫里,祖母不能常看着了,不过祖母是放心的,太后娘娘身边的人定然比咱们府上伺候的好。”

“母后将孙儿照顾得很好,祖母不用挂念我,孙儿得空就回府看望祖母。”

提起阿娘,承轩脸上都是暖洋洋的笑容,多说了几句阿娘的好话。

英太妃看孙子和太后娘娘母子情深,自是欣慰,想来太后娘娘对孙子是极好的,才能得承轩如此赞誉。

可心底,难免叹息,想起故去的若窈。

若窈去世的时候,承轩还不记事,想来这孩子心里,都不记得亲生母亲的模样吧。

不知道若窈在天上看着,是什么心情。

“祖母怎么哭了。”承轩担忧道。

“没什么,祖母看轩儿在宫里过得好,为轩儿高兴,总算是放心了。”

祖孙俩缓慢走到门前,太妃目送两个孩子上了马车。

车内,魏珏掀开小窗帘子,对母亲道:“母亲回吧,儿会照看好他们。”

“嗯。”英太妃摆摆手,目送马车离开。

她并未发觉什么异常,不知道马车里还有另一个人。

马车走出一段路,若窈才掀开帘子往回看了眼。

骤然听见太妃的声,她有些近乡情怯之感,心中踌躇着,不知怎么和太妃说开这一切。

看太妃身子应是好了,那没几日就会进宫谢恩了。

见面的日子不远了。

“呵,依我看,你对母亲更深情些,我倒像个摆设。”魏珏冷笑着说。

若窈回神,无语瞪了他一眼。

他是年纪越大,越不正经,每日净说些胡话,扯些有的没的。

若窈坐回一侧,只有膝盖和他的小腿偶有碰触。

当着两个孩子的,她不想损他的威严,就不说什么了。

偏魏珏嘴碎,继续说道:“不对,还是那个死人更得你心,毕竟是青~梅~竹~马呢。”

若窈忍无可忍,一脚踩在他脚背上,用力碾压。

魏珏面不改色,“怎么,连说都不让说,这么宝贝。”

若窈:“……你都说了是死人,就不要再提他。”

“什么死人活人,阿爹阿娘在说什么呀?”

朝朝好奇地看着爹娘,手里捧着一包油纸,吃着点心,嘟囔嘟囔问。

“没什么,朝朝听错了。”若窈头一次听朝朝主动喊娘,感动不已,将朝朝抱到腿上坐着,问朝朝想去哪里玩。

母女俩气氛温馨,魏珏不忍打破,自己生着闷气,不再说话了。

一旁的承轩默默松了口气,主动和亲爹说起近日学的课业,不让老父亲显得被他们孤立了。

就是魏珏最讨厌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和儿子聊不来这些。

这小孩才几岁,都学得这么多了吗?他都要接不上话了。

好在没多久马车出城,到了地方。

今日春和景明,最宜踏春放风筝,出了京城,外面的空气都是舒服的,沁人心脾。

承轩要放风筝,将自己心愿写在风筝上,飞上长空,敬献苍天神明。

天若有灵,定能知晓他的心愿——一愿风调雨顺,海清河晏;二愿亲人安康,长乐无极;三愿他能快些长大,亲政御极,还爹娘自由。

写完,承轩让阿爹帮着放起来,他人小跑不快,还放不了风筝。

魏珏和若窈都隐约看见了风筝上的字迹,他们相视一眼,达成默契。

这一日他们没再争吵,只做好一对普通夫妻,做好轩儿和朝朝的爹娘,暂时忘却皇宫里的烦恼,陪孩子过好这个生辰。

若窈带着长长的幂篱,牵着朝朝坐在铺着地毯的草地上,将食盒一层层打开。

朝朝问:“阿娘为什么要戴着这个?朝朝怎么没有呢?”

放眼山野,好像只有阿娘戴着幂篱,大多数人都是展颜欢笑,无遮无挡的。

说是踏春,可此时已是初夏,天气渐渐热起来,没有人带着幂篱挡风了。

若窈无法说实话,只能编瞎话混过这个问题。

“阿娘近日眼睛有些酸,不能吹风,出门便一直戴着幂篱了。”

朝朝以为阿娘眼睛不舒服,担心地问了好几句,都不用若窈抱着了,生怕累着她。

另一边,魏珏跑了好久才将风筝放起来,今日风小,放风筝真是个累人的活。

他将风筝线交给承轩拽着,缓步走向母女俩那边。

若窈今日着一身淡紫色长裙,身段玲珑纤细,往那一站仿若九天玄女,一阵风就要飞走了。

她身侧的朝朝粉粉嫩嫩,跟个糯米团子似得,小小一个。

母女俩站在一起,让人无端生出呵护柔软之意。

魏珏站在远处看了会,然后撇下儿子走过去。

“阿爹,朝朝好看吗?”朝朝摆弄着阿娘刚刚给她编的小辫子,仰头对阿爹笑。

“好看。”

“嘻嘻嘻。”

朝朝开心了,对走过来的阿爹张开手臂求抱抱。

结果阿爹径直路过了她,快走几步到阿娘跟前,趁人不注意,将阿娘打横抱起来了。

“啊!”

若窈慌乱地叫了一声,背对着没看见,还以为遇到登徒子了,结果是魏珏搞鬼。

“你又闹,快放我下来。”

“不要。”

魏珏手臂一样,往上掂了两下,吓得若窈抱紧了他的脖子。

这小山坡是斜着的,摔下去可不得了,顺着斜坡滚下去就不好了,脸上非得挂彩。

“魏珏!”

若窈总是能被他气到破功。

“你求我,我就放你下去。”魏珏得意挑眉。

“你现在当我下来,答应你的事还作数,不然……”

“你还威胁我上了,答应下的话不可收回,太后娘娘也出尔反尔吗。”魏珏手一松,吓得若窈紧紧勒住他的脖子。

“那你就是这么对待太后的?魏珏,你放肆。”

“我就放肆,你奈我何。”

魏珏抱着她往河边走,“威胁我,信不信我给你扔河里。”

身后,朝朝提着小裙子追在爹娘后面,喊道:“朝朝也要玩,等等朝朝。”

第76章

魏珏打横抱着她, 大步走到河边。

脚边是潺潺流淌的小溪,自山顶顺流而下的清澈山泉,哗啦啦地奔流着。

日光下澈, 影布石上, 溪水清澈见底, 约莫膝盖深浅,小孩子坐进去都没不过脖子。

若窈被迫搂紧了他的脖子, 魏珏得意洋洋,故意晃动着手臂吓唬她。

“魏珏!快放我下来, 朝朝看着呢,你也好意思。”若窈既无语又无奈,柳眉拧起, 语气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

光天化日,两人就这样拉拉扯扯,搂搂抱抱, 魏珏恬不知耻,丝毫不觉得自己抱着太后娘娘有何不对。

他甚至不要脸地威胁:“放你下来?好啊。”

他扬了扬脸,示意若窈主动来亲他。

若窈哪里好意思当着女儿的面这样, 再说远处还有暗卫跟着。

可魏珏这无赖, 真不放她下来, 在无耻这方面,她向来斗不过他。

最后只能妥协, 若窈撑起身子吻上他的唇角, 糊弄地亲了一口, 然后偏头看向别处,“这总行了吧。”

隔着幂篱的白纱轻轻一吻,如蜻蜓点水, 还没闻到味就飘远了。

魏珏喉咙滚动一下,望着她羞赧的姿态,这样尝不到滋味的一吻更让他心跳加速,血气翻腾。

“阿爹抱我,抱朝朝,朝朝也要玩水。”朝朝不懂爹娘在做什么,浅显地认为他们是在玩水。

她也想玩。

“来了。”

魏珏将若窈放下,拎着朝朝的胳肢窝在水面上荡悠,惹得朝朝放声欢笑。

若窈则是走远些看着他们父女,拉了拉被风吹起的幂篱纱帘。

午前在郊外踏青,午后一家人在城中闹市行走,就如寻常普通的平民百姓之家。

入夜,魏珏送朝朝回府,他则是细致地焚香沐浴一番,然后独自策马去了东边宫门外,在小太监的指引下进了宫。

他换了一身常服,走着隐蔽小道,畅通无阻到了福宁殿。

段正出来迎接,说太后娘娘有事要忙,稍后就来,请摄政王殿下去偏殿等候。

魏珏应了,在偏殿等了许久。

结果半个时辰过去,半个人影都不见。

段正战战兢兢来回,说柔太妃带着映容长公主回宫,路上受了风寒,映容长公主发了热,太后娘娘带着太医去探望,这才耽搁了时间。

夜里风凉,小孩子稍有不慎就要生病,尤其映容跟着母亲在行宫日子不顺,小小年纪就受了人情冷暖的苦。

若窈等到外甥女的高热退了才放心回来,一进寝殿,就撞上一张神色沉沉的脸。

她忘了时辰了,今夜说好了陪他的。

“我……映容病了,耽搁了些时辰。”若窈看他不开心,有心解释,可一张口不知道说什么。

今日折腾了一天,她有些累,眼下已经没有精力陪魏珏胡闹了。

她走近,主动牵起他的手,软声说:“可是生气了?”

魏珏抿唇,眼神沉甸甸的。

这还用说吗,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就这么在意魏崇的孩子?”

爱屋及乌,若非深爱,怎么能接纳魏崇的女人和孩子,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权力,直接把这些碍眼的人送走就好了,为何还这般用心?

“不是因为他,妤盈是我妹妹,映容是我外甥女,都是血亲,自然要多加照拂。”

“那她们便算了,其他人呢,魏崇的嫔妃你为何不让她们殉葬,为何不撵去寺庙,费心费力,都都妥善安置了,还有那个和你作对的淑妃,她要你死啊,你为何到现在都没有处死她?”

魏珏不是在意若窈善待她们,而是她对所有人都这么好,都这么善良,为何独独对他……

为何当初就能狠心抛下他呢?

魏崇流放她姜家全家,都没见她有多恨,为何就能对他这么狠心。

只要有关于魏崇的事,魏珏都难以克制地胡思乱想。

“她们不过是些可怜女子罢了,淑妃也是,她家族倾覆,命运与我何其相似,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对我没有威胁,为何要杀她,远远送走就是了,我的手上不能沾染非必要的鲜血。”

“那我呢,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那我呢?”

魏珏咬牙说出这句埋藏心底的不甘和委屈,他亦觉得自己委屈,亦觉得自己不该被她抛弃。

为何这么对他?魏崇到底哪里好,值得她不顾一切去爱。

“对不起。”若窈承认自己心软,魏珏一拿出这些话,她就无言以对。

“对不起,是我对不住你。”

若窈可以承认她对不起魏珏,可她不是故意的,她要对他说明白。

“我说过了,你为什么不信呢。当年不是我要离开的,是魏崇他逼我,我也是没办法,魏珏,你应该能理解我的,也当相信我。”

若窈抱住他的腰,靠进他怀里,“我们真的要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不断争辩吗?我们才是夫妻,我们有轩儿和朝朝,你何需质疑我对你的心。”

“那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爱谁。”魏珏缓和了神色,伸出手搂住她。

“自然爱你,你是我唯一的男人。”若窈说的毫不犹豫。

这次,总算满意了吧。

“唯一?”

又骗他,魏崇怎么可能没碰过她。

魏珏不信,不过今日得了这句唯一,无论真假,他都满意了。

“姜若窈,我要你证明给我看。”

魏珏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床榻走。

若窈人一僵,闷声道:“可是我今日……有些累了?”

魏珏:“果然是骗人的,刚刚说爱我都是假的?”

他精细沐浴更衣后过来的,结果临到头又骗他!这怎么能行,他不能白来。

“那、随你。”

“什么叫随我,我才不伺候你,你得伺候我。”

魏珏嘴上是这么说,但一进了床榻,急迫出力的还是他。

一夜春风急雨,若窈真是被榨干了所有力气。

的亏他顾及明日要早朝,没有折腾到很晚,完事之后就被她撵走了。

总不能上朝的时候他们俩从一个殿里出去,像什么话。

上朝时,若窈强打精神,为珠帘后暗暗打了好几个哈欠,狠狠瞪了下面春风得意那人几眼。

她有点怀疑魏珏故意在她面前装可怜,换取她的愧疚,从而达成他的目的,让她没法狠心拒绝。

早朝过后,若窈回福宁殿眯了会,没多久就被月娘叫起来,说英太妃带着王府女眷来谢恩了。

“都来了?”

“没有,屏夫人和徐夫人没来。”

若窈颔首,让段正将客人都请进正殿。

她重新梳洗打扮,盖了盖黑眼圈,打起精神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