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第一剑gb 姜献 22889 字 22天前

第71章 断臂,杀孽,西行

前院围满护卫,从昨夜刺杀开始就乱糟糟的,黄老头和黄瀛大半夜被惊醒,跟着张逐润几人心急火燎到现在。

祝鱼铁剑架在黄格脖颈上,毫不客气的把他绑在脚边,“动什么动?!给我老老实实的!”

孙二虎呼出一口寒气,从刺客嘴里掏出来大致真相,抓着最后一人的头发狠狠地砸在地上,刺客立刻惨叫一声。孙二虎手劲儿大,看着没怎么用力,等刺客再抬头,额角已经被砸的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他随手将刺客扔在地上,面无表情的踹了一脚,将人踹的昏倒过去也没给眼神,起身看向刚来前院的吴雪。

“裴宿怎么样了?”孙二虎道。

吴雪蹙眉扫了眼被护卫抓住的刺客和牵扯进来的黄氏族人,没什么好气,“我看过了,刺客刀剑上亏没人动手脚,伤口有些深,不在要害,给他上了药,但是你也知道,裴宿身体孱弱,能不能撑得过去,还不能确定。”

她只觉得头疼,“这段时间好吃好喝供着,药也不曾差他一分,凭我的感觉,是能醒过来的,但是盛惊来听不进去。”

一想到盛惊来空洞的眼神,吴雪就忍不住的咬牙切齿。

“盛惊来现在还在自责没保护好裴宿,但是孙二虎,你也该知道她什么性格。”吴雪道,“她势必要报复的,与黄家,你跟张逐润要有个了断了。”

孙二虎也觉得棘手,低低叹了口气,“我知道,所以我跟张逐润着急忙慌的就来替她善后,不教旁人经手。”

几人都是一夜未眠,惨白的日光照下来,俱是满脸疲态,紧绷着精神。

“这个就是主谋?”

吴雪三两步走到祝鱼身侧,冷冷的垂眸打量着狼狈的黄格。

祝鱼点点头,“这里面就他跟黄元元地位比较高,黄家的小姐公子,其他都是些臭鱼烂虾,不过听凭差遣罢了。黄元元醉到现在还没醒酒呢。”

吴雪眯了眯眼,粗鲁的掐着黄格的下巴迫使他转过脸来。

黄格被孙二虎和祝鱼盘问折磨一晚上,已经是精疲筋尽,只剩下少年傲骨不肯屈,被吴雪轻蔑对待也一脸不服气。

吴雪冷笑一声,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你跟盛惊来有什么仇怨吗?我记得是没有的罢?黄格,你跟我说实话,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吴雪逼问,“你不知道盛惊来的厉害,难道今日阵仗也看不出来轻重吗?看看你们黄氏家主,看看你祖父,黄格,我告诉你,说实话,我可以免你一死,你若实在不肯说,就去阎王那里表忠诚罢。”

黄格死死地瞪着一双眼看吴雪,嘴唇冻的发紫,只咬着牙挣脱吴雪,“做梦!”

吴雪捻了捻手指上的余温,怔愣片刻才挑眉轻笑,“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从腰间掏出来丝帕擦了擦手,看了眼祝鱼,“先断他右手,等盛惊来吩咐。”

天下剑客,十之有九为右手剑,黄格也不例外。

吴雪说出来这句话时,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黄格不可置信瞪大眼,祝鱼也微微一愣,转而点点头,提着剑把目光放在黄格身上,透着冷,跟寒光院的人一模一样。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黄氏子弟!你们算什么东西?!不要碰我!”

黄格见周围护卫站着不动,对祝鱼吴雪的话无动于衷,终于开始慌了。他双手双脚被捆绑着动弹不得,只能无助焦急的往后蠕动,一身锦府被蹭的脏污。

“我要见祖父!我要见我爹!我是黄氏人!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叫我爹把你们赶出去!我让我爹杀了你们!滚开啊——”

“啊!!!”

祝鱼没有理会黄格的挣扎,提剑干净利落的斩下他的右臂,温热的血飞溅出来,惨叫声响彻前院,凄厉绵延。

身侧昏倒在地的黄元元似乎被他的动静惊醒,手脚冻的没知觉,悠悠睁眼。三两滴鲜血溅在她脸上,如同盛开的血莲绽放摇曳。

黄元元立刻清醒过来,尖叫一声。

前院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闻讯赶来的黄老头几人进来就看到这血腥惊悚的一面。

“元元!”

黄瀛睁大眼喊了一声。

张逐润看了眼祝鱼几人,见他们三人都是脸色淡淡,心底腾起的慌乱也逐渐平复。

是了,他们既然已经打算与盛惊来同行,自然要立场明确,不能拖泥带水,两头为难了。

张逐润咳嗽两声,虽说心里天平已然倾斜,但是毕竟旧友在侧,还是收敛些好。

他状似无意的瞥了眼黄老头,发现他果然形容枯槁,满脸死气。张逐润不自然的咽了咽口水,给吴雪使了个眼色。

吴雪拉着祝鱼悄眯眯退到孙二虎身边。

黄瀛冲上前检查完黄元元的情况,确定黄元元只是受惊才转过身看黄格。

黄格已然昏死过去,血顺着伤口流了一地。

“老友啊。”张逐润咂了咂嘴,心底琢磨了一番才谨慎开口,“你……你节哀顺便罢……盛惊来行事作风,我曾多次与你讲过,这次若受伤的是她不是裴宿,或许我能给你求求情,盛惊来兴许还能笑嘻嘻的揭过去。但是你也能看出来,裴宿是她心尖尖捧着的,谁也动不得碰不得……唉……”

张逐润说不下去了。

他也不想叫一向正直善良的老友年近花甲还遭受这样的痛苦。

黄老头拄着拐杖的手细微的颤抖,苍凉眼神也藏不住悲哀,他重重的敲了敲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闭上眼,老泪纵横。

“老夫并非不通情理之人……”黄老头哽咽道,“只有一事相求,望张兄务必帮帮我……”

张逐润如蒙大赦,“老兄请讲!我定然全力帮你啊!”

摇曳的竹林覆满轻雪,冷风簌簌雪坠落,满地碎琼乱玉。

盛惊来枯坐在裴宿床榻前,从白天到黑夜,没人敢进去打扰她,只吴雪雷打不动的进去送药。

盛惊来实在傍晚的时候昏倒的,她本来就喝了太多酒,醉的头脑不清醒,没休息好也滴水未进,又经历剧烈情绪起伏,悲痛过度,终于撑不住了。

等她醒来,已经是第二日傍晚。

身上的衣裳已经换了下来,酒气混杂着血腥味的污臭也被洗干净,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她握了握拳头,又松开,手垂落在身侧。

一个人枯坐到月上枝头,盛惊来终于动了动手指,沉默的抬眸起身换衣裳。

她想明白了,想的透彻了。

怪她太良善,怪她太礼貌,才叫他们能轻而易举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碰了不该碰的人。

玄微被洗干净收进剑鞘放在桌上,盛惊来束完发,舔了舔干涩的唇,手轻轻握着玄微剑鞘,站了很久才低低叹气。

“裴宿,你看看,人善被人欺啊。”她想到裴宿,眼眶一热,鼻尖酸涩,险些又要哭。

堪堪止住心头悲楚,盛惊来自嘲的笑笑,没再说什么,抓着剑出了门。

门外雪已经停了,门前积雪被扫干净,清出来一条石路,蜿蜒远去,两侧竹林青白相间,冷风寂寥,天地也寂寥。

此夜,黄家尸堆成山,血流成河,惨叫声、哀嚎声、哭闹声不绝于x耳,上上下下灯火通明,兵荒马乱。

唯有偏房,安静祥和,无人叨扰。

次日一早,盛惊来离开黄家,一人一剑一马,从昀州城杀回淮州城,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头大开杀戒,屠尽山门,路过之人无不震撼惧怕。

傍晚,人还未到黄家,就见街道两侧一路素幔飘摇,孝灯延绵,纸钱四处随着冷风飞,三两张掠过盛惊来脸侧的伤疤,她面无表情,悠悠骑着马路过。

黄家已然颓废,门口挂着白麻孝帘,素色蟠杆,门口小厮利落换上白麻衣裳,一脸死气。

见盛惊来骑马回来,守门小厮吓的赶紧往家里跑,边跑还边喊“杀人魔来了”。

盛惊来没理他们,拿着剑一路在黄家人或怨恨或惧怕的目光下回到偏房。

她身上浓郁的血腥味昭示她干了什么不言而喻,回房间洗了个澡,把身上的寒气和血味洗干净才去看裴宿。

吴雪几人都在裴宿房中,听到动静,几人都看了过来。

“裴宿已经安全了,刚刚醒了片刻,又睡下了,莫要担心。”吴雪轻声道,“身体养着,吃些补药,总能恢复好……”

盛惊来顿了顿,点点头。

“黄家怎么说?”盛惊来嗓音嘶哑干涩。

张逐润叹气,“黄家小辈,出类拔萃的不过黄胥黄格几人,你杀了个干净,连黄老头身侧的管家都不放过,更不要说那些护卫小厮女婢……二百一十七人,黄家拢共不过五百人……黄老头晕了,黄瀛也算是怕了你了,虽没说什么,但心里必定恨我们……”

谁劝都没用,盛惊来昨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俨然魔怔执拗。她也不折磨谁,几乎是一剑毙命,不留喘息。

“那便今夜离开。”盛惊来淡淡道,“一个时辰后,收拾东西离开。”

祝鱼瞥了眼睡觉了的脸色,又小心跟孙二虎对视一眼,两人暗通款曲眉目传情,很快互明心意。

“那我跟孙大哥先去收拾东西了。”祝鱼乖乖跟盛惊来请示。

孙二虎拉着祝鱼逃也似的离开这凝重沉寂的房间。

“我去给裴宿准备药材,顺便列个单子,让锁雀楼的人送来。一路向西,鲜少有停脚的时候,有备无患。”

吴雪也离开后,盛惊来坐在张逐润身侧,沉默的盯着地上暗红毯子。

“盛惊来,你这两日,戾气太重。”张逐润忍不住道,“这样做,是不是太绝情了些?我总觉得……”

他跟盛惊来对上眼,被她冷冷的看着,话突然没了音——

作者有话说:小裴以后小腹留疤好涩……我哭了

第72章 滥情,密谈,转变

昨日,张逐润本来是要阻止盛惊来大开杀戒的。

黄老头是他有生死之交的好友,虽说后辈作恶,但他总要给老友一个面子,给彼此留条后路。

以后盛惊来势必是需要带着裴宿回来的,既然在启楚,就不需要交恶过深。

俗话说得好,今日留情,来日好见。

黄老头要求不多许是知道是黄家的过错,只低声求着张逐润放过黄胥。虽说此事确实是因为黄胥而起,但从始至终,黄胥都未曾参与过他们的谋划。

盛惊来听不进去,她杀红了眼,什么都听不进去,所有牵扯进来的人都丧命于玄微剑下,满地鲜血淋漓,绵延不断。

“张逐润,是你滥施仁恩,才心有不忍。”盛惊来哑着声音淡淡道,“不必再劝我,我已经明白要如何做,才能护着他一路平安向西了,你们启楚人还是太良善温和,与我道不同。”

“你什么意思?”张逐润不理解。

盛惊来却别过脸去看床榻上睡着的裴宿,微微摇摇头,不想再跟张逐润解释了。

她什么意思?

盛惊来想,还是该沿用刚下山入世时的行事作风,还是该叫玄微开刃见血,才能在诡谲人心中独善其身,才能在战火纷飞的乱世中立威。

她本是浮萍剑客,随波逐流,形单影只,一条命以前毫无价值,现在有了裴宿,能换来他一颗真心,盛惊来自然是抛头颅洒热血也要出剑清前路的。

盛惊来将张逐润送走,缓步走到床榻前,长睫敛下,沉默的看着裴宿恬静的睡颜。

虽然脱离生命危险,但裴宿是实打实的受了惊,受了伤。脸色苍白,唇也毫无血色,安安静静的,只有浅浅起伏的胸口能证明他还活着。

盛惊来慢慢蹲下来,目光落在裴宿干涩的唇上,很久很久才低低的跟他道歉。

“裴宿,对不起。”

盛惊来以前以为,十多年前,启楚江湖鼎盛时期,先后两位问仙策魁首倾尽所能将内力传给她,加上多年剑术心法传授,以及神剑玄微加持,她该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畅游人世间才对。

可是,盛惊来还是太高估自己,太狂妄自大了,她没体验过人世疾苦,没体会过人心险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低低的笑着,喉腔发出嗬嗬的声音,有些怪异,落在寂静的屋内,无人回应。

她小心翼翼的连着被褥一起将半睡半昏的裴宿抱起来,外头吴雪几人已经干净利落的收拾好行囊,马车笨拙的开进偏房,盛惊来一出门,雪还没飘落,就一头钻进去,将裴宿安顿下来。

黄家的人都躲起来看着他们,没人敢上前制止,也没人敢说一句挽留的话。

直到马车开出黄家,孙二虎才姗姗来迟,喘着粗气将盛惊来从马车中叫下来。

“黄老头醒了,跟黄瀛在书房,听了我们要离开的消息,黄老头想见见你,有些话想和你说。”

今夜飘着小雪,盛惊来穿的单薄,额前碎发被冷风吹动,腰间玄微剑鞘已经凝上一层霜,微微反光发亮。

盛惊来想了想,点点头,“好。”

她抬脚绕过孙二虎,三两步踏上黄家门前的台阶,躲在门内的小厮见她靠近,吓的赶紧躲起来。

盛惊来没理会一路上对她躲避如瘟疫的男男女女,不太熟练的找到书房闪身进去。

屋内是温暖昏暗的,烛台上,烛火摇曳闪烁,红蜡滴落凝固。

黄老头披着衣裳坐在书案前,脸色疲惫苍老,比十日前更加枯萎。身侧的黄瀛也好不到哪去,短短几日,额角鬓发多了一抹银。

见到盛惊来,黄瀛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的颤抖着身体,恐惧害怕。

“老先生,您找我。”盛惊来站的有些远,淡淡道,“多谢这几日照料,我们不想再叨扰下去,本想着悄无声息离开,也好不尴尬,没想到老先生醒了。”

黄老头一双眼睛混浊而带着深沉的审视,经年的权势叫他看着不怒自威。

“盛小友。”

摧枯拉朽的嗓音疲态骤现。

“以剑证道,当真能寻得你心所求吗?”

盛惊来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微微蹙眉。

“不说我了,反正你又不熟悉,便说说你师傅罢。”黄老头看着盛惊来,几乎毫不费力就能透过她找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人的身影。

“你师傅年轻时,与我交往不多,他一跃成为问仙策魁首的时候,也曾有无数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以剑证道,是否为你心中所求?那时候他狂妄自大,与你一般目中无人,一把不算太好的剑在他手里将价值发挥的淋漓尽致,他很笃定很笃定的点头。”

黄老头顿了顿。

“那时候你师母还未曾崭露头角,但我想,同样的问题,若问她,也该是这个回答。盛惊来,就因此,我见你第一眼,就隐约觉得熟悉,见你出剑,才发觉有故人之姿。”

他自嘲的笑笑。

“原来是故人之徒。”

盛惊来抿着唇没说什么。

“我本以为,他们两个心比天高的天之骄子,该一生一世在剑道一路渐行渐远,参悟终生,未曾想过,他们看对了眼,竟然能义无反顾的抛弃俗世一切,隐居山林至今。”

黄老头想到往事,恍惚片刻,攥紧拳头,带着迟到多年的不甘心。

“他们风光霁月,乐善好施,自然朋友众多,决定离开那日,我们去送行,故友中有人满心愤懑,有人为之遗憾。我也不理解,明明都曾大言不惭要一生为剑而活,可到头来,竟然弃剑而行,背信大道。情爱当真能有如此可怕的功效吗?”

黄老头松了松手,皮肤皱巴巴的纹路如同过往云烟延绵曲折,从十多年前不肯消散,追随至今。

“我看你,与你师傅师娘也无二样,不x过未免不遗憾,没能看到你心无旁骛一心出剑的风采。”黄老头道,“我虽然与裴家少爷没有太多交流,但从张兄几位的口中也能窥探一二,知晓他温润如玉,和善有礼,自然与你所行杀戮之道不同。”

“你到底想说什么?”盛惊来不耐烦的打断他,冷冷道,“我与裴宿如何,与你无关。”

黄老头一愣,颤着身体低低的笑着,“你看,小孩子藏不住事,这样在意旁人言语……罢了,老夫刚经历丧子之痛,说再多话也难缓解。”

“盛惊来,这两日,我能看得出来,你心里崇尚杀戮,相较于被人同化,你更爱用剑教人做事。你这人,注定该踽踽独行于世,孤独终老,尸山血海闯荡其中。”

他盯着盛惊来的眼睛,说出来的话叫人心惊胆战。

“你与裴宿,本就是两路人,为何非要因为自己的情爱,就固执的将人困在身侧?”

砰的一声,黄瀛被吓了一跳。

盛惊来脸色阴沉的抽出玄微,一剑将临近的书架一劈两半,上面书籍竹简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你找死。”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焦灼,黄瀛警惕的盯着盛惊来手中的剑,即便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一点不显露出来。

“你何苦折磨彼此呢?”黄老头似乎看不出来盛惊来的怒火,低低的叹气,“待他发觉你的残忍暴戾,你觉得,裴宿那样温和的人,还能一遍遍的容忍你吗?”

待他发觉你的残忍暴戾,你觉得,裴宿那样温和的人,还能一遍遍的容忍你吗?

行路漫漫,长夜寂寥。

盛惊来坐在前面驱车前行,满脑子都是黄老头的这句话。

马车前面的长椅上,盛惊来感受到另一道熟悉的气息靠近。

她没回头,任由吴雪裹着衣裳坐在她身侧。

“大半夜一人驱车,冷不冷?困不困?累不累?你刚杀完人,连夜赶来,觉都没睡好,这么折磨自己干什么?还不如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养精蓄锐呢。”吴雪叹气。

“裴宿的身体没什么的大碍,养养身体就行,这次伤了当个教训,你也别太难过自责。”

盛惊来抱着玄微,目光落在远处重叠的山隘中。

“我该更警惕的,我该更认真的。”

裴宿本不应该在有她的情况下这样痛苦。

吴雪见她内心还耿耿于怀,张了张嘴,又觉得盛惊来仿佛又变成刚见面的模样,不过周身那股子傲慢轻佻没了,只剩下无边的深沉冰冷。

“谁也没想到啊……”吴雪安慰道,“别怕,等到了西域都该入夏了,赶路好几个月,到时候裴宿肯定身体比现在好很多……”

盛惊来没理会吴雪罕见的笨拙的安慰,侧眸看她,“裴宿的伤会留疤吗?”

“……盛惊来你知道的,伤口不浅,很大概率会留疤。”

盛惊来点点头,又沉默的看前路。

吴雪想跟她说说话,不希望盛惊来变得这样沉闷,但是绞尽脑汁找了话题,都被盛惊来冰冷的态度打碎。

最后吴雪也没办法,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回去睡觉了。

一夜平安。

次日一早,张逐润跟孙二虎接替盛惊来,盛惊来先去看了眼裴宿,发现他还在昏睡,在裴宿房间坐了片刻才下楼休息。

相安无事过了几日,小楼几人也都发现了盛惊来的变化。

裴宿身体被裴家和盛惊来养的娇气太多,这几日大都在睡着,极少时间清醒也气血不足,吃了药吃了饭又昏昏欲睡。

盛惊来每次都在他身边,也不说话,也不乱动,就看着裴宿清醒,又看着他睡下。等旁人离开,自己再凑上去守着他。

盛惊来变得沉默寡言,变得更加狠戾冷漠。

他们都不知道,这样的盛惊来是好是坏——

作者有话说:小盛黑化中ing

老婆们我发现晋江评论区好像可以用emoji和颜文字了,但是作话好像还不能用[心碎]

第73章 清醒,袒露,西域

裴宿约莫是在十几日之后才慢慢清醒的,彼时小楼行至荒凉山野,雪已经不下了,但是举目望去,仍旧荒芜苍凉,人烟稀少。

盛惊来扶着裴宿坐起来,抓着枕头垫着背,接过吴雪递来的温水,一点点的喂给裴宿。

干涩的唇瓣好歹湿润,裴宿更加清瘦,看着弱不禁风。

“盛姑娘。”裴宿的嗓音还带着刚醒过来的沙哑,他目光浅浅的落在盛惊来身上,“我们是在赶路吗?”

盛惊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手帕替裴宿擦擦嘴角的水渍,点点头。

“已经离开昀州城快半个月了。”

“裴宿,你身体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祝鱼被孙二虎这个大块头挤在后面,怎么努力都钻不过去,蹦了两下被张逐润笑眯眯的打了下头,他疼的捂着脑袋,不甘心的扬声喊。

吴雪几人都在屋内,本就狭小的房间变得更加拥挤,也更有人气。

裴宿弯眸浅笑,“我无大碍,多谢几位关心了。”

吴雪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裴宿的气色,辩识半晌才松口气。

“看来补药确实不错,吃完药脸色红润许多。”她掩唇笑着,揶揄道,“你最该感谢的可不是我们,我们哪有你床榻上这个关心你啊。”

这几日最放心不下裴宿的莫过于盛惊来了,同样的,变化最大的也是她。

以往在寒光院,在淮州城,盛惊来仗着自己内力浑厚剑术高超天赋异禀,练剑也吊儿郎当不正经,现如今每日除了刻苦练剑就是守着裴宿。

比以前沉默寡言许多。

吴雪明白,是因为盛惊来心里压着事,宛若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压的她喘不过气。年纪轻轻,肩膀上担着千斤万鼎重的责任,偏偏她心思难琢磨,嘴比剑硬。

裴宿一愣,脸颊微微泛红,咬着唇轻轻看着盛惊来。

盛惊来替他掖了掖被角,沉默的盯着裴宿。

“……多谢盛姑娘这几日的悉心照料了。”

张逐润折扇一开,眉眼含笑。

“哎呀,盛惊来,赶路半月,虽说龟速前行,但好歹也算是舟车劳顿了,好不容易停了下来,我跟孙二虎可要好好休息啊。”

张逐润肘击吴雪。

吴雪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咳咳咳!是啊!”吴雪反应过来赶忙道,“对啊盛惊来,我跟祝鱼这性格都要憋死了,现在行至深山老林,我跟祝鱼可得好好进山探索探索!等晚上看我们几个猎些野味来啊!”

说罢,吴雪转身窜去扯着祝鱼的胳膊就往下走,祝鱼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拉走,他大喊两声,不明所以。

“啊?!要去哪里啊?!喂吴雪你别扯我衣裳啊——”

孙二虎默默冲着裴宿咧开嘴笑着,算是对裴宿醒来的慰问。

等屋内几人走的差不多了,盛惊来才轻轻拉着裴宿的手。

她垂着眼,终于吐出一口浊气,浑身都跟放松下来。

裴宿的视线温柔缱绻的落在盛惊来低垂的眼睫上,从他的角度能看到盛惊来尖尖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

一时间,屋内变的安静,只剩下炭火是不是的噼里啪啦。

许久,还是盛惊来先打破寂静。

她把脑袋垂的更低,仿佛一只犯了错的狗,整个人蔫巴下来。

“抱歉,黄家的事情都怪我……”盛惊来的语气低低的,“怪我贪杯,怪我大意,才叫你因为我受了伤……刺客本来的目标就是我,是我连累你了……”

若她没有喝那杯酒,没有逞那个能,没为一时畅意抛却裴宿,也许裴宿就不会受伤。

盛惊来很慢很慢的眨了下眼,心中后悔的情绪如同裴宿没醒来的日夜般填满她的脑袋。

裴宿的手被她包裹着,温暖的触感不断传来,裴宿动了动,又被盛惊来下意识的握紧。

裴宿没有挣扎着收回来,只是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抚上盛惊来的脸颊,轻轻道“瘦了好多。”

盛惊来蹭了蹭裴宿的手心,低低的笑着,略显苦涩,“你又何尝不是。”

盛惊来鲜少露出来这种无奈失落的情绪,裴宿看着有些新奇,没忍住笑出声来。

“笨蛋。”他笑着道。

“我们两个这样比谁更惨做什么?既然我没什么事,盛姑娘不是该高兴吗?”裴宿笑着道,“黄家的事情,谁也没想到,不用太过自责的,盛姑娘。”

“那只是个意外。”裴宿轻轻安慰。

“你不该给我挡刀的。”

裴宿笑了,眉眼弯弯。

“我喜欢你,怎么忍心看你受伤呢?”

盛惊来身体一僵,愣愣的抬x起头看着裴宿。

裴宿眉眼带笑,修长的睫羽犹如展翅的蝴蝶,头发垂落身侧,平添几分温婉。

“盛姑娘喜欢我,所以为我千里迢迢赶赴淮州城,为我抛弃江湖快意恩仇,为我甘做笼中鸟,甚至背负骂名,刀山火海也要走一遭……”

裴宿细细的数着盛惊来为他做的事情,说着说着,又因为幸福而想笑。

“爱是彼此奔赴,并非谁一意孤行的付出,那未免太累了,盛惊来,纵然你有千万热情,也总有一日得在毫无回应中消磨殆尽。”他温柔的捧着盛惊来的脸道,“我不想叫你这样,也不忍心看你难过受伤。盛姑娘,因为我喜欢你呀,所以才会为你担心,才会在看到有人偷袭你的时候下意识冲上去。”

裴宿轻轻亲了亲盛惊来的鼻尖,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我那时候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着,你不要出事呀。”裴宿轻轻道,“笨蛋,只允许你为我付出,不允许我为你受伤吗?你怎么这样独。裁专制?”

盛惊来很快的眨了几下眼,心神理智还飘忽不定,勉强能理解裴宿的意思。

这是裴宿第一次,羞赧却大胆的跟她表明心意,跟她吐露情话。

盛惊来觉得不可思议,觉得不真实,仿佛踩在云端,轻飘飘的转不过来。

过了很久,盛惊来脸上的惊愕才被笑取代。她轻轻避开裴宿的伤口回抱住他,开玩笑道,“因为我是皇室之人啊,我爹独。裁,我娘也独。裁,我祖上都是如此啊。”

裴宿被她的话逗笑,“我爹娘还不知道我竟然与皇室牵扯呢。”

“等身体好了就回去跟他们讲。”

提到裴父裴母,裴宿不免有些想念,他随口感叹,“也不知道现在爹娘和哥哥怎么样了,这么久不见,心底总是放心不下。”

盛惊来嘴角的笑容一僵,抓着裴宿的手又紧了紧才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

“这也正常,毕竟我们裴少爷以前在淮州城可是爹娘的乖孩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第一次离家远行,自然心里害怕。”她笑着大手一挥,“不过路上有我做伴,裴少爷还是不要冷落的好啊。”

裴宿笑的停不下来,盛惊来也被他感染,看着裴宿,嘴角不自觉的跟着上扬。

屋内香炉袅袅,药香弥漫,温馨美好。

屋外,吴雪裹着厚厚的鹤氅,冷风吹的脸生疼,她气喘吁吁的扯着嗓子冲着撒欢跑到山林深处的三人破口大骂,丝毫不顾及淑女形象。

祝鱼年轻灵活,抓着剑小腿跑的飞快冲到最前面,足尖轻点轻功运起,在光秃秃的树林中如鱼得水,不过几息便截在野猪前,刚想一剑毙命时,一道更加迅疾的飞扇闪过来,祝鱼一躲,野猪又跑开了。

祝鱼跟着破口大骂张逐润。

孙二虎跑的喘息极重,扛着刀实在跑不动了,气喘吁吁的一把拽住张逐润的后衣领,让跑的正欢的张逐润险些窒息。

张逐润也跟着破口大骂。

林中飞鸟惊走,天色渐深,几人伶牙俐齿酣畅淋漓大吵好几架,孙二虎劝完这个劝那个,最后被吵得头疼,也笨拙加入,不多时灰溜溜回小楼。

小楼灯火通明,孙二虎进去时,一楼没有盛惊来的身影,他呼出一口寒气,瞥了眼二楼紧闭的房门,沉默片刻才听到二楼传来的欢声笑语。

该是极幸福快乐的。

孙二虎心放了下来,也一身轻松,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暖暖身体。

喝完灭灯睡觉,丝毫不顾及在外流浪没回来的三人。

月明星稀,鸟雀四起,远处山峦重叠,晚间雾气缭绕,绰约飘渺。

深山之中,小楼停泊片刻。

一路西行,小楼几人一路游山玩水,惬意逍遥,从山里走到沟里,又从沟里走到村里,最后又进山。

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一睁眼就是山沟了,按照盛惊来的地图走,他们都要怀疑东西南北如何分辨了。

四个月后,临近西域时,小楼终于从山里走出来,遇见了一座小县城。

虽然看着荒凉破败,城墙斑驳,四周风沙弥漫,人烟稀疏,但好歹,他们终于摸到西域一角了。

四个月隐居山沟,吴雪翘着二郎腿终于松口气,咧嘴笑着跟身侧同样驱车的祝鱼道,“再在山里走两日,我都要返祖归宗了。”

她早已忘却礼数,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豪放。

祝鱼挺激动的,“我大哥走之前跟我说过了,到了西域,我就能跟锁雀楼联系了!幸亏锁雀楼遍布天下,哈哈哈!我要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小楼越来越靠近县城,远远看着,门口几个士兵懒懒散散的查着通行证,进出的百姓也少得可怜。

裴宿的伤已经好了,小腹经过盛惊来不死心的敷药,最终很遗憾还是留了道浅浅的疤。这四个月来,裴宿的身体也一日日的好起来,到现在,他已经能跟着几人一起出门玩笑了。

盛惊来替裴宿披了披风,带着他下了二楼。

裴宿一身浅绿衣裳,眉眼弯弯,看着温和内敛。盛惊来站在他身后,面色淡淡,倒是比之前沉稳许多。

“进城歇息两日罢。”张逐润看着地图道,“玩两日,往西南行一日,就到浴火之池了。”——

作者有话说:我的基友太勤劳了,今天已经写了7k了,晚上说无聊又要写……啊啊啊我也要写我哭了[心碎][心碎]我明天要写1w[愤怒][愤怒]这对比显得我太拖延了[愤怒][愤怒]

(嗯有喜欢看现言的老婆可以去收藏我基友的文,《不冻港》by冷青燃,基友是个很乖很可爱的小宝宝[可怜])

第74章 无忧,管家,等你

进城后,张逐润几人还未商量好落脚处,就见街拐角处远远来了一行人,左顾右盼,在看到他们身后行走的小楼后眼前一亮,朝着他们走过来拦下他们。

为首的男人目光掠过几人,在盛惊来和祝鱼之间来回看了几眼,刚要伸手跟盛惊来握手时,旁边的祝鱼兴高采烈的挤开吴雪抓住男人的手摇晃。

“是令狐大哥吗?我是启楚锁雀楼三当家的啊!”

令狐德一愣,赶紧大笑点点头,“是啊是啊,在下令狐德,乃是西域锁雀楼管事,杨兄半月前传信来,特意叫我们好好招待招待几位!长途跋涉不远万里赶来,辛苦了!”

“这座小城名为忘忧城,虽然偏僻荒凉些,但好歹民风淳朴,百姓和善。几位,舟车劳顿,在下已经跟城主说好,城主那边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下榻的地方了,还请几位随某移步城主府,好好饱餐一顿啊!”

盛惊来垂着眼盯着裴宿飘飞的发绳,顿了顿才抬手,胳膊轻轻搭在裴宿肩膀上,抬眼看去。

张逐润也在打量着令狐德,一时间几人都没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祝鱼眨了眨眼,赶紧笑扯着孙二虎的衣裳给令狐德介绍,“令狐大哥,这几位都是我的好朋友!这个,这个叫孙二虎,那个叫张逐润,这个叫吴雪,还有那边两个,乖的叫裴宿,拿剑的那个叫盛惊来!”

“喂,这位是西域锁雀楼大管家令狐德,哼哼,要不是我大哥替我们休书一封,我们现在肯定还在为落脚吃食发愁呢!”

祝鱼因为自己有些用处而洋洋自得。

“这忘忧城一看就知道不怎样,放眼望去街巷人烟稀少,房屋也破旧,随便找酒馆吃饭肯定是粗茶淡饭,你们一个两个胃口刁钻得很,那能吃得惯睡得下?哼,还不快快谢谢我大哥?”

吴雪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抱着胸装作听不见。

裴宿侧头看了眼盛惊来,盛惊来没说话,他便也不张嘴,怕弄巧成拙。

“原来如此,哈哈哈,还要多谢杨楼主的细心周到啊。”最后还是张逐润赶紧出来暖场,“唉,我听闻西域锁雀楼在主城罢?从主城赶来无忧城,路途也挺遥远的啊,真是麻烦令狐管家了!”

令狐德见好歹有人搭理自己,赶紧跟着笑哈哈,两人寒暄两句,气氛也热络起来。

趁热打铁,令狐德赶紧带着几人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我们几人都是启楚人士,对西域并不了解,这两日还希望令狐先生能为我们多多解惑才是。”盛惊来抱着剑漫不经心道。

令狐德赶紧点点头应下,“那是自然!几位远道而来,我作为东道主,哪有不招待的意思?这位盛姑娘是剑客罢?”

盛惊来点点头,边走边道,“不过无名剑客,会挥两下剑罢了,行走在外,唬住有心之人就行。”

身侧的裴x宿有些惊讶的侧头看着盛惊来,盛惊来似有所感的看过去,在裴宿新奇带笑的目光下勾唇掐了下他的脸颊。

裴宿一怔,脸颊微微泛红,抬手揉了揉,低下脑袋乖乖走路。

前面的令狐德也不在意,又转头跟吴雪搭话。

“我看这位姑娘打扮也不想启楚人啊,倒有几分南疆味道。”

吴雪挑眉轻笑,“令狐管家好眼色啊。”

吴雪身上的瓶瓶罐罐挂着,里面不是蛊虫就是毒,走起路来,瓷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格外悦耳。

令狐德摆手笑着,“锁雀楼与天下诸国同生,自然眼线遍布,见识广阔!”

“听闻南疆医毒皆是一绝,巫族人更是出神入化,不过他们一向神秘,行踪不定,真是遗憾啊。”令狐德感慨。

吴雪笑眯眯没说话。

令狐德仿佛天生就巧舌如簧,健谈热情,转头又跟张逐润孙二虎聊上。

暖风拂面,绿芽出现,初春的花草带着朝气蓬勃的生机摇曳,桥头柳枝拂过水面,泛起涟漪。

令狐德聊完一周,就剩下盛惊来身侧的裴宿没搭话,刚想转头笑着跟裴宿聊两句,还没来得及张嘴,一道凛冽冰冷的目光伴随着极快的剑朝他袭来。

令狐德心下一惊赶紧后退两步,等站定才看清,刚才是不过是盛惊来手中长剑的剑鞘,呈保护姿态横亘在裴宿身前。

变故突生,在场几人也都没反应过来。

“盛姑娘。”

裴宿抬手握住盛惊来的手腕,冲着盛惊来微微摇摇头,声音轻轻的,带着江南特有的吴侬软语,听着跟撒娇一样。

“不要太紧张。”

盛惊来紧紧握着剑鞘,跟裴宿对视两秒才放松紧绷的身体,恢复抱剑的姿势。

“抱歉。”裴宿跟令狐德歉意的笑笑,“到了陌生地界,盛姑娘有些过于担心了,她并非有意的,希望先生莫要介意。”

令狐德干笑两声,手脚发软的摇摇头,“没事没事,正常,哈哈哈,这、这盛姑、盛女侠出手挺快啊,真是,吓我一跳呢。”

他不敢再惹盛惊来,紧走两步跟上祝鱼,继续跟这个三当家的聊天。

城主府跟无忧城倒是挺相称,看着也朴实无华,不过跟无忧城的破败瓦房比较,倒也算是矮子里面挑将军。

盛惊来几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无忧城就是如此,因为坐落沙洲之中,环境恶劣,粮食低产,百姓吃不上饭,王把这边的税一降再降也没办法,跑了很多人。”

令狐德一直注意着盛惊来,赶紧解释。

“不过几位不在无忧城多呆,等往西南走,繁华着呢!”

城主府中总算有些绿,跟着小厮一路往里走,院落中还能看到下人细心打理。

“老城主,好久不见啊!”令狐德一见到无忧城城主,又热情上前嘘寒问暖。

裴宿对令狐德的外向好客感到惊讶。

“这几位就是我带来的客人,年轻人初来乍到,很多事都不懂,我呢,跟着在这儿住两日,给他们说清楚些就离开,不多叨扰您!”

老城主年纪大了,满头华发,笑呵呵的摆摆手,“无忧城许久没有客人了,既然来了,老夫自然好好招待,不会委屈你令狐管家带来的贵客!”

两人旁若无人畅聊片刻,最后还是因为老城主年纪大了精神不济,才依依不舍的分离。

“老城主已经吩咐下人做好午膳了,来,各位跟我走!”

盛惊来紧绷着半日的精神,吃完饭回到卧房看清里面陈设,终于松懈下来。

她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的放下剑给自己灌了几口凉茶。

午膳算不上多好,但好在裴宿能吃的下来,房间盛惊来也仔仔细细检查过,炭火上乘,安神香清浅,屋子朝阳,光线也好。

能看得出来主人家确实用心了。

但是这不代表盛惊来可以因此大意。

她在房间没呆多久就出了门,翻墙找到祝鱼。

“你感觉那个令狐德说话有几分可信?”盛惊来开门见山道。

祝鱼一脸懵,“你什么意思?”

“他毕竟是西域人,虽说隶属于锁雀楼,但我还是不放心。”盛惊来淡淡道,“毕竟锁雀楼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地儿,总不能看在你哥的面子上,对我们掏心掏肺罢?你哥许了他什么好处?”

祝鱼鼓了鼓腮帮子。

“哪有那么多好处?盛惊来,你这人心思真复杂阴暗,江湖,就是天下的江湖,天下武林侠客一家亲啊!大家就不能是侠肝义胆热情坦率吗?令狐德就不能是心怀大义对我们尽心尽力吗?哼!”

盛惊来脸色冷了下来。

祝鱼赶忙道,“哎呦我也不知道啊,我哥平时神神叨叨的你也知道,他不可能跟我说他那些破烂交易啊!”

盛惊来:“……”

“罢了,不过停留几日,你去把他打发了,跟他说我们自己逛逛就行。”盛惊来道,“这两日警惕些,别叫人暗中盯上了,西域人生地不熟,容易出事。”

祝鱼点头如捣蒜。

盛惊来跟他交代完,转头进了裴宿的房间。

自从黄家之后,盛惊来不敢叫裴宿一个人呆着了,无论何时,总要有人陪在裴宿身边,无论裴宿怎么拒绝都不管用。

张逐润见盛惊来进来,折扇一开,“看看,说曹操曹操到,我就说她不会叫你等太久罢?”

盛惊来笑了笑,目光落在一脸无辜的裴宿身上。

“怎么?听张逐润的意思,你们刚才聊到我了?在等我吗?”

裴宿脸颊微红的移开眼。

张逐润大笑,“对啊,刚才裴宿看外头天儿好,想让我跟他一起出门逛逛,我刚跟祝鱼约好出门耍,再带着裴宿,怕粗心大意顾及不到他,到时候出了事,我哪负担得起?哪里承受的了你盛惊来的怒火?所以我叫他等等你啊,我说你肯定快来了,叫他别着急啊。”

盛惊来晃到裴宿面前,抱着胸勾唇笑着,居高临下的挡住裴宿面前光线,笑眯眯问,“哦?是吗?”

裴宿耳尖红红的,低着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别欺负人了。”张逐润失笑。

盛惊来随手摸摸裴宿的脸颊,感受到裴宿好歹有些肉了,笑了笑,掐着他的脸迫使他抬头。

“我欺负你了?”盛惊来挑眉轻笑,恶劣纨绔。

裴宿跟她眨眨眼,眼底有些祈求和羞赧。

裴宿一向很羞于在外跟盛惊来过分暧昧亲昵。

盛惊来漆黑的瞳孔盯着裴宿嘟着的唇,笑容淡了淡,到底没舍得再欺负,只是发泄的胡乱揉了几下裴宿的脸才放过他。

裴宿红着脸给自己揉揉。

盛惊来也失笑,“这么娇气?我都没用力就红了?”

“不知道是疼的红了还是羞的红了。”张逐润调笑——

作者有话说:蟹蟹糖包超话管理人老婆的打赏,爱你呀[哈哈大笑]

今天是平平无奇的一章哈哈哈,我的行文节奏真的该提提了[可怜]下本写啥捏好难抉择

第75章 调戏,偶遇,意外

无忧城多为平房瓦楼,外头看去墙漆脱落,斑驳老旧,街巷人也不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莫名透着股平淡安宁的意味。

裴宿的身体这四个月来被补药浸养,身体虽说还没好全,但起码不会像在淮州城那般弱柳扶风,见不得风雨。

他的身体也被盛惊来养的愈发出挑,脸颊长出些软肉,一笑起来就让人看着心软。

杨柳依依,日光明耀。

“我看这无忧城也没什么好玩的。”盛惊来目光漫不经心的四处打量,“令狐德说的也没错,这偏远小镇倒是荒凉破败,是个鸟不拉屎的地儿。”

裴宿轻笑着摇摇头,“盛姑娘怕是想念淮州城的繁华热闹了,我倒是觉得,生活在这样的小城,倒也不错。与爱人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暇时逛逛街,吃茶听曲儿,饮酒作诗,好不惬意。”

盛惊来没忍住笑了出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裴宿,你要跟我住在这里,起码我得当城主才能养的好你啊。”

裴宿没跟她之前,是江南有名富商裴家的掌上明珠,衣食住行哪样不是顶顶好的。就算为了治病跟她远离家乡,一路上,盛惊来也是细心呵护,不曾在吃穿用度上短他分毫。

就连杨鸣窦也曾传信来跟她抱怨,说他们一行人西行不过半年,倒是花费了他锁雀楼两三年的银钱,真真是亏本买卖。

裴宿抿唇,脸颊微微泛红。

“我……我也并非只能如此娇养……”裴宿小声辩驳。

盛惊来戏谑的勾唇,抬着胳膊揽住裴宿清瘦的x肩膀,带着他朝着稍微有些人气儿的食肆去。

“得了罢,裴少爷别为难我了,磕着碰着,回淮州城可是要被你爹娘骂死的。我又并非没本事,哪里需要你来干活?好好当你的贵公子,我能养的起。”

店小二见两人衣着精致气度不凡,谄媚的凑上前带着盛惊来二人找位置坐下。

“两位客官要吃些什么?”

盛惊来抬眸扫了眼挂着的木牌,想了片刻,点了几道裴宿平日能下咽的便不再继续。

“无忧城实在荒凉,连食肆都没什么花样,翻来覆去这几样,淮州城的客栈食肆都看不上眼拿到明面上,今日好不容易裴少爷有兴致出来,总不能空着肚子回去。”盛惊来支着下巴笑着安慰,“跟着我这个穷剑客吃两口穷饭罢,等去浴火之池,请你吃顿好的。”

裴宿被她说话逗笑,眼中带着细碎的笑,漂亮又吸引人。

他温和浅笑道,“盛姑娘不要这样恭维我了,我并非挑三拣四之人,亦没多少忌口,盛姑娘调侃我,好似我娇蛮任性般。”

“我倒是希望你娇蛮任性些,能多跟我撒撒娇,抱怨抱怨。”

裴宿脸颊发烫,眨了眨眼,有些慌乱的端起茶盏喝了口。

两人吃过饭后便继续沿着老街随意走下去。街道两侧商贩也不多,许是因为现在正直初春,许多人都顾着家中两亩地,指望这片荒芜沙地能长出几粒粮食饱腹。

偶尔能看到几个老婆婆守着小摊子吆喝着,裴宿看了几眼,都是拿抽出新芽的柳条或者树枝编成手链草环,廉价又简易。

盛惊来最终在某个摊子停下脚步,拉着裴宿的手腕伸出去。

“老婆婆,帮他弄个手链,漂亮些。”盛惊来懒懒道,“有什么花啊草啊的,都用上。”

裴宿身上的衣裳布料都是锁雀楼千里万里送来的好料子,做出来的衣裳也漂亮,穿在裴宿身上,真真是美人出水芙蓉,锦上添花。盛惊来更不用说,常年习剑,一身凛冽杀伐的气势难以遮掩。

摊主一看,眼前一亮,心下明了是个有钱人家的人,赶紧热络的给裴宿编织。

裴宿还有些愣。

“我看这一路都是这些小玩意儿,想必是无忧城的特色了,既是特色,又不值多少钱,买两个玩玩,说不定能哄你开心呢。”

盛惊来从身后搂着裴宿的腰,贴得有些近,裴宿微微侧头就能碰到盛惊来的下巴。炽热的呼吸喷洒,裴宿有些僵硬,不敢动了。

不过好在柳条编的很快,等老婆婆刚松手,裴宿就红着脸从盛惊来怀中退去,咬着唇有些懊恼。

盛惊来仿佛看不到裴宿的羞赧紧张,面色如常的付了钱,自然的拉着裴宿的手往下走。

裴宿微微睁大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好半天才想起来挣扎。结果可想而知,盛惊来头都没回,把撒娇的某人抓紧了。

“跟好我啊。”

盛惊来本想着带着裴宿在无忧城随意逛逛,最后累了再打道回府,叫裴宿多晒晒太阳,不至于身体跟不上补药。

可是无忧城真的又小又窄。

盛惊来脸上浅浅的笑在看到令狐德的时候垮掉。

令狐德笑吟吟的跟盛惊来身后的裴宿打招呼,“裴公子,又见面了。”

裴宿腼腆的跟他笑笑,“令狐先生,好巧。”

盛惊来脸黑的能滴出水来,她死死地瞪着令狐德,仿佛这样能把人吓走一样,可惜毫无作用。

令狐德无视盛惊来的排斥阴冷,笑着不知死活凑上去,“盛姑娘跟裴公子对无忧城不熟罢?既如此,怎么还单独出门?唉,没有喊上城主府的人陪着吗?”

盛惊来依旧阴沉着脸。

裴宿似乎感受到盛惊来有些不高兴,怕两人之间打起来,赶紧拍了拍盛惊来的手背,笑着揽住她的胳膊摇摇头,“多谢令狐先生好心意了,我跟盛姑娘没叨扰城主府的人,只想着出门随意看看罢了。”

“那正好我们碰上了,不如叫我给两位带路,看看无忧城的风土人情?”

裴宿有些迟疑的看了眼盛惊来。

盛惊来握紧玄微,冷笑出声,“好啊,我到要看看主城令狐管家,怎么带我们两个启楚人逛无忧城。”

令狐德:“……”

“……前面围了好多人,看着挺热闹的,要不一同去看看?”令狐德试探提议。

盛惊来没说话,拉着裴宿的手就大步往那边走。

确实如同令狐德所说,桥头围着不少人,盛惊来估摸着这条街的人都好奇的凑着了。

吵吵嚷嚷的混着哭闹斥吵声,嘈杂的议论愈来愈大,盛惊来带着裴宿站在人群后面。

“大爷,这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围着啊?”

令狐德从后面匆匆跟上来,赶紧替盛惊来二人问问情况。

前头伸头探脑的大爷回过头,见三人气质不凡,解释道,“没啥事儿,就村口刘瞎子死了,穷的没钱买棺材,身边就一个女儿,在前面卖身换钱呢!”

令狐德挠挠头,“这不是隔三差五就有的事情吗?怎么今儿个围着这么多人?”

大爷摆摆手,“还不是那刘瞎子的女儿出落的俊啊!被张赖皮看上,死活不肯跟人走,正在前面拉扯呢!唉,这闺女也是可怜,张赖皮就是我们城里的恶霸刺头,整日无所事事,就知道寻花问柳,早晚死了也没人知道!”

三人了解完事情真相,令狐德赶紧笑着谢谢大爷。

盛惊来看了眼令狐德,想拉着裴宿离开。

“盛惊来,你不是江湖剑客吗?我记得启楚人都挺乐善好施、正义凛然罢?”令狐德有些好奇,“你不去救救那姑娘吗?”

盛惊来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看他,“你有病罢?”

她看着像这么闲的人吗?看着像会伸以援手的人吗?

令狐德被骂了一通,心里有些不大高兴,但目光落在盛惊来手中的玄微上,心底又有些打怵,最后还是心底骂骂咧咧,脸上挠头装傻。

“这种事情惹上身就等于给自己找麻烦,轻则被纠缠,重则倾家荡产人财尽失。”盛惊来看裴宿还有些不忍,赶紧小声凑到裴宿耳边给他解释,“我们又不能把她带走,今日救了她跟那泼皮无赖结下梁子,明日我们走了她怎么活?人各有命,富贵在天。速走速走。”

盛惊来才不傻呢,这令狐德莫名其妙出现,一出现就带着他们往这是非之地来,没有鬼才怪。

盛惊来一心只想摆脱这诡异的圈套,抓着裴宿的手腕就要离开。

还没走两步,身后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声惊呼,紧接着,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大侠救命啊——”

春风暖暖,柳枝摇曳,湖面泛起涟漪,青石小路上烟尘四起。

盛惊来耳尖微动,眼睛还没看过去就已经出剑动身,凛冽寒冷的一道剑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去。

裴宿被盛惊来单手抱紧,脑袋埋进盛惊来的颈侧,被盛惊来碎发拂过额角,有些痒。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砰的一声,又种种砸落。

盛惊来眉眼泛着冷,剑鞘直直的插入那欲扑过来的男人的腹部,刚才不管不顾冲上来的白衣少女被盛惊来一脚踹飞,眼下昏死过去。

这一番变故发生的极快,连令狐德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

周遭立刻寂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落在盛惊来身上,逐渐带上恐惧害怕。

“杀人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被吓的定格的众人立刻一哄而散的四下逃窜起来。

盛惊来面无表情的将玄微拔出来,噗呲一声,鲜血跟着迸溅,三两滴落在盛惊来的手背上。

“低劣的手段在我面前用,我不管你受谁指使,都不要想好过了。”盛惊来冷冷道。

令狐德后知后觉的开始慌乱,手心沁出冷汗,看着这样陌生的盛惊来,下意识后退一步——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啦[哈哈大笑]

老婆们你们更新晋江了吗?新版有翻倍营养液,还有书的页面也改了,我还有点不熟悉呢[可怜]而且我的背景好像出问题了,不知道是不是bug[心碎]

第76章 争吵,旧痛,朝凤

盛惊来半天的好心情被这出戏搞坏了,裴宿显然也吓得不轻,脸色苍白,顿时也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

盛惊来冷着脸拉着裴宿离开,令狐德看了看张赖皮和那昏过去的姑娘,一时半会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最x后到底是害怕出了什么乱子,只能吩咐手下将人送到医馆看着。

盛惊来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叫裴宿有些不安,他轻轻挣扎下,从盛惊来手中逃离。

盛惊来站住脚,淡淡的回头看他,“怎么了?是我走的太快了吗?”

裴宿看清,盛惊来脸颊蹭到的血痕,以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刀疤。刀剑鲜血叫盛惊来看着更加冷血无情。

裴宿咬着唇,脸颊泛着病态的苍白。

“盛姑娘,他、他们还活着吗?”

盛惊来的力气和内力都并非常人能匹敌的,裴宿不知道盛惊来随手一剑,人还能不能活下来。

“没死。”

裴宿紧绷着身体,没发现自己面对盛惊来,连说话都微微发抖,“那他们会有事吗?”

盛惊来显然也察觉到,她顿了顿,掀起眼皮,“裴宿,你在怕我吗?”

“……有事吗?”

盛惊来:“养个三五月罢。”

她说这话很轻松随意,仿佛那不是谁的生死,而是花开花落般自然的事情。裴宿微微睁大眼,对盛惊来的冷漠感到害怕。

“盛姑娘……你身上的血腥味太浓郁了,我不喜欢。”裴宿微微后退一步。

“我可以回去洗洗。”

“这次可以洗掉,下次可以洗掉,难道以后,你每杀一次人,都要跟我这样讲吗?”裴宿咬着唇问,“盛姑娘,他们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要伤了他们?”

盛惊来攥紧拳头。

“裴宿,我只是怕你有危险。”

她还是后怕,这四个多月的每个日夜,看到裴宿恬静的笑,温婉的眉眼,都会控制不住的害怕,害怕若是裴宿真的被人杀了,她该怎么办。

她不敢允许任何能对裴宿造成伤害的人存在,任何人都不可以。

裴宿看着盛惊来垂落的长睫和带血的剑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心里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当他想要再发泄,却发现对盛惊来这样不忍心了。

裴宿又开始心疼盛惊来了。

他抿着唇,微微上前一步,放轻声音,“盛姑娘,你太一惊一乍了。这里人生地不熟,谁能害我?”

“我知道这个世道乱,但是盛姑娘,人性本善,你不该对所有人都夹枪带棒,刀剑相向。他们不过手无寸铁的村民,又与我们不相识,你这样随意打杀,太激进了。”

盛惊来低低的笑着,“裴宿,能害你的人多了去了,我若傻傻的等着他们出了手,漏了意图,那才是蠢。”

盛惊来在心底喟叹。

裴宿是善良温和、天真纯洁到不知死活的,他被娇养着,是温室娇艳欲滴的孱弱花儿,不懂人世疾苦,不懂人心险恶,只用最大的宽容来对待每一个人,包括盛惊来。

若是之前在淮州城在昀州城,盛惊来定然是不可能跟裴宿说清楚自己内心的阴暗想法的,裴宿有退路,一旦有退路,一旦他发现自己接受不了真正的盛惊来,他就可能害怕退缩。

那她盛惊来做的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盛惊来一路藏着掖着,偶尔透露一点点,看着裴宿因为她的恶劣怔愣,心底说不出的快意。

现在,千万里外,裴宿孤立无援了。

盛惊来再也再也不能忍下去了。

盛惊来抬脚走到裴宿面前,见裴宿被她气势压迫的又要后退,不耐烦轻啧一声,掐着他脸颊将他禁锢住。

“又要往那儿跑?”

盛惊来淡淡道,“裴宿,乱世之中,你除了我,还能依附谁?”

裴宿挣扎两下,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陌生的盛惊来对他讥讽的笑笑。

“要不是我对你有意思,你觉得我能这样整日为你担惊受怕吗?你觉得一个那两个村民配我出手吗?若非是你,我又怎么可能这样战战兢兢?”盛惊来道,“你太孱弱了,好像我轻轻一掐。”

盛惊来将手移到裴宿细长纤瘦的脖颈,轻轻握着,感受裴宿皮肤底下脉搏的跳动。

“你就没了。”

一阵风,一阵雨,就能将盛惊来心心念念的裴宿带走,盛惊来必须日日夜夜打起精神,必须千万提防着所有意外。

她看着裴宿瞳孔逐渐缩着,心里又一软,放轻手劲儿,一低头,在裴宿眼角亲了亲,忍不住的怜爱。

“我太害怕了。”

盛惊来松开手,裴宿立刻后退好几步跟盛惊来拉开距离。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第一次认识盛惊来一样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盛惊来大大方方的任他看。

“你怕我吗?”盛惊来笑着问。

裴宿没说话,轻轻咬着下唇,后退一步。

盛惊来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艳阳天,春风吹,两人之间,安静窒息。

“盛姑娘。”

过了片刻,裴宿才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你是不是还在因为黄家的事情自责?”

裴宿在被人伤了一刀之后昏倒,之后黄家发生的事情,他也听祝鱼说了。行路的前十几日,他因为受伤,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昏睡,但每次睁眼,他都能看到盛惊来雷打不动的守在他身边,沉默的,安静的,带着冰冷底色的。

裴宿是发现盛惊来变了很多的,她能敛下自己的锋芒,能不再自负狂傲,但同样的,她变得更加不安,更加心乱。

她开始知道明白害怕的情绪是什么感觉,也开始明白痛苦和崩溃给她带来的绝望。

这仅仅是因为,她爱上了自己。

裴宿有时也会自己偷偷的想,要是没有自己,盛惊来是不是就不用这么患得患失,是不是会一直耀眼张狂下去。

可他同样的也割舍不掉盛惊来了。

他也不想松手了。

裴宿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

盛惊来就那样不远不近的跟在裴宿身后,像影子一样沉默却摆脱不掉。

目送裴宿回房间,盛惊来找来祝鱼看着,在门口站了许久也没有勇气敲门。

她低低的叹了口气,决定给彼此缓一缓的空闲,转身去找令狐德了。

医馆破破烂烂,床榻上躺着今日闹事的一男一女,都昏迷没醒。

盛惊来抱着剑,掀起眼皮看向令狐德,眼底泛着冷。

“说说罢,你想要什么死法?”

令狐德额角沁出冷汗,干笑两声,腿脚发软的扶住床沿,“女侠这是什么意思?”

盛惊来不耐烦的轻啧一声。

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可能也就裴宿单纯认为今日这出不过一场意外。

“杨鸣窦没告诉你我多恶名远扬吗?”

令狐德咽了咽口水,在盛惊来马上要拔剑砍人的时候急忙解释。

“事关裴家入狱一事,我也是受杨楼主所托,若非此事重大,我……”

“你说什么?”盛惊来眉眼冷了下来。

令狐德吓的赶紧全盘托出,一脸欲哭无泪,“盛惊来,我也知道你年轻气盛,聪慧缜密,但你要知道百密一疏啊!你已经年纪小,做事怎么可能天衣无缝?”

“你做的那些腌臜事,被杨楼主发现有漏网之鱼,锁雀楼想暗中杀了,但却发现暗中有股势力阻挠,保护那人一路逃往西域。人进了西域的地儿,自然该我们管,可是那人一路竟逃进了浴火之池地界,我们进不去啊!”

盛惊来脸色难看起来。

“所以你设计今日这出,逼我们离开忘忧城?”

“我这是好心啊,我想要你快点去浴火之池将那人杀了!”令狐德大喊,“那毕竟跟你息息相关,我们是闲操萝卜淡操心,你可不能怨我啊!”

“你——”盛惊来咬牙切齿。

“我实在没办法了,杨楼主叫我不要宣扬,怕让你知道他将此事告诉我你会生气,只叫我寻个法子把你们赶过去,我才出此下策啊!”

盛惊来目光沉沉。

她想杀了令狐德泄愤,但此事确实兹事体大,不能出差错。若她的性子还是刚离开淮州城的自负狂妄,在杨鸣窦心里,她确实可能因为此事发火。

“我听闻浴火之池是朝凤族的地盘?浴火之池向来神秘,就算是在启楚锁雀楼,杨鸣窦也没找出来太有用的消息,既然在西域,想必你知道的定然不少,说说罢。”

盛惊来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不能叫那逃出来的人将此事告诉裴宿,更不能叫裴宿有一点点的耳闻。

令狐德见盛惊来虽面色不虞,但好歹没动杀心,迟疑片刻才将浴火之池的事情告诉她。

“浴火之池中的鸠蠕是何等神药,我不说盛女侠也该知道,你们也正是因此前来。”

“废话。”盛惊来冷冷道。

令狐德嘿嘿赔笑。

“浴火之x池是朝凤族地盘,从百年前就是如此,朝凤族向来神秘,世世代代守护着浴火之池,就连主城的王室都敬让三分,其中辛秘,锁雀楼目前还没有消息。鸠蠕既然是神药,自然有很多人觊觎,朝凤族并不排斥外人进入,也大大方方的让他们去浴火之池。但是古往今来,所有企图偷窃鸠蠕的人,都死在浴火之池中,成为神药鸠蠕的养料了。”

盛惊来微微蹙眉。

“没人知道缘故,就算有人侥幸从浴火之池中逃出来,朝凤族也不会叫他们活着离开的。”

令狐德提醒,“朝凤族与外界消息不大通,你若是想叫裴少爷这辈子都不知道此事,该早早下手,免得夜长梦多。”——

作者有话说:我有点卡文了,哭哭哭…

我将加快节奏写…

感谢如见青山老婆的捉虫,爱你呀[哈哈大笑]

第77章 愤懑,欺骗,漏网

盛惊来回到城主府的时候,脸色差劲,整个人周身气压极低,路过的小厮都不太敢她霉头。

回到小院,盛惊来将伺候的女婢全部挥退,站在桌前为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喝的有些急,多余的茶水顺着嘴角滑落,隐匿进衣裳中。

盛惊来喘着粗气,眼中泛着红,咬了咬牙,心头怒气难消,一脚踹开身侧的木凳。木凳不堪一击,被盛惊来踹的散架。

她叉着腰,气的牙痒痒。

到底是谁这个时候来搞她?是谁这么关注她,恨不得将她置之死地?

盛惊来想了半晌,只觉得目眦欲裂,头疼难受。

她之前行事实在张扬狂傲,目中无人,别说淮州城,自下山以来,一路游荡,一路拱火惹一屁股债,盛惊来的仇家都已经到了数不胜数的地步了。

她羞恼的攥紧拳头,头一次对自己的年轻气盛感到烦扰。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除了给裴宿拿到浴火之池鸠蠕的所有权之外,就是杀了那条漏网之鱼了。

本来还想着在无忧城好好休息休息,毕竟一路奔波,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势必是疲惫倦怠的。

毕竟都是朋友,盛惊来也并非草木,这点人情世故她还是懂得的。

盛惊来逐渐冷静下来。

吴雪几人不必多说,他们跟着盛惊来到现在,大都是不会过分过问盛惊来的决策的。

主要是裴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