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伯顿了一下,叹了一声:“回是回来了。”
但是喝了不少酒,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还让黎平把以往逸王送来的酒全送了过去。
他家公子,以往可是从不喝酒的,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婉儿注意到他的犹豫,不由心里一顿,“怎么了?二公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吴伯怕她担心,只道:“没事,就是兴致不高而已。”
谢之霁兴致不高?
婉儿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发现她还从未见过谢之霁什么时候兴致高过。
他平日里总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但既然吴伯都这样说了,郑重起见,婉儿还是极为细致地沐浴了一番,将身上混杂的气息都洗掉。
临近午夜,婉儿悄声打开书房的门,紧张地看着那个会移动的书架。
谢之霁已经进去了吗?
昨天那个密室太黑了,婉儿怕黑,根本不敢一个人进去。
婉儿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趴在书架后面侧耳倾听,也不知道是不是隔音太好了,什么都没有听到。
忽地,外面鸟雀唤了一声,婉儿倏地觉得有些口渴和心慌,腿也不由自主地发麻。
婉儿知道,又毒发了。
不能再等了,婉儿拨动竹简,缓步挪到密室里面。
出乎意料的是,密室里面挂着壁灯,虽然不似外面明亮,但也不十分昏暗,里面似乎并不是完全密封的,婉儿烧红的面庞上,能隐约感觉到风吹过。
密室里静悄悄的,谢之霁还没来,但是却为她挂上了灯,似乎知道她会害怕似的。
婉儿拖着无力的身子,无力地倒在了木榻上,木榻上有一团锦被,十分柔软,上面有还带着暖意,似乎是下午刚晒过太阳,暖呼呼的。
婉儿趴在锦团上,在体内一波又一波热潮的冲击下,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在一起,手指紧紧地抓着衣角,低声喘息。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婉儿不禁想,谢之霁果然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提前备好一个木榻。
如果只是几张凳子,她此时或许就难堪地滚在地上了。
……
舒兰院,子时过半。
黎平看着紧闭门窗的书房,不由上前敲门,面露担忧:“子瞻?”
两个时辰前,谢之霁把几坛酒都要了去,闷在书房里面也不出声,要不是他能听声辨别人的状态,还以为谢之霁醉死过去了。
凉风习习,屋内悄无声息,黎平不由叹息了一声。
回来之前,谢之霁终究还是忍不住派他去对面,查看和婉儿在一起的人是谁,可酒楼里面人多手杂,他去时里面杂乱不堪,根本分不清。
黎平焦急地在书房前来回踱步,走了几圈了,忍不住又劝道:“都子时过半了,你不去看看那小姑娘?这个时辰她早已毒发了,关在那个小黑屋里,身子怕是受不住。”
可许久,屋内还是没有动静。
晚风拂柳,簌簌作响,黎平在门前欲言又止,就在他以为谢之霁不会管时,房门突然打开了。
谢之霁一身玄色黑衣,眸色冷得发寒,薄唇绷成一条线,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走过,带着一身酒气。
黎平:“……”
他还从未见过谢之霁这副神情,即使谢之霁任刑部侍郎时一次性处决百余名刑犯,眼神也是淡然无波。
黎平深吸了一口凉气,为小姑娘摇了摇头,这回,她是真的触犯谢之霁的逆鳞了。
但愿明天他还能见到她。
谢之霁在书架前驻足良久,方才冷着脸打开密室的门。
昏黄的密室内,一个小小的影子紧紧地蜷缩在木榻上,呼吸紧促而微弱,压抑着哭腔。
听到动静,婉儿扭头向谢之霁看去,婆娑的眼泪之下,她的视线一片朦胧,却隐约察觉到了来人是谁。
“哥哥……”她哽咽着唤他,忍不住起身,委屈地望着谢之霁,“婉儿等了哥哥好久,好久。”
谢之霁眸色更沉,冷声道:“别叫我哥哥!我不是!”
他走到婉儿眼前,指尖捏着她的下巴,俯身冷冷地看着她,“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骤然触到凉意,如久旱逢甘雨,婉儿不禁渴望更多,可谢之霁凶神恶煞的模样,婉儿吓得一颤,不由害怕起来。
“可、可是,你就是哥哥啊……”婉儿被他擒着下巴,既委屈又不满,“明明是你之前让我叫你哥哥的。”
现在,却又不让她叫。
谢之霁垂眸看着她,绯红的小脸儿早已渗出了一层薄汗,水汪汪的眼睛迷离而朦胧,她穿着上次那件鹅黄色的薄衫,轻薄的纱裙紧紧贴在身上,身形曼妙而迷人。
谢之霁不禁收紧了力气,脑海中不断闪现明月楼的那副画面,她对着别的男子,笑靥如花。
这一个多月以来,她从不曾对他这样笑过,只有害怕、畏惧、忌惮……她甚至从未对他笑过。
压抑已久的怒气顺着酒气蔓延,谢之霁眸中郁气浓稠,他松开手,而后倾身上前,一把将人推倒按在木榻上。
他没有收力,婉儿只觉得身上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她刚想说话,唇便被狠狠地咬住了。
咬住,渗血,而后紧紧含住了伤口,深吻。
这个吻,没有丝毫的柔情和怜惜,携着狂风暴雨般的怒气,一寸一寸占领土地,夺取城邦,以摧枯拉朽之势摄取婉儿体内全部气息。
冰冷的手指擒着婉儿的后颈,而后又一寸寸向下勾勒着她的形状,最后停留在她腰间的丝带上。
摩挲、徘徊、犹豫。
在这种强有力的攻势之下,婉儿几近窒息,身体渐渐失力软成一团,但本能地却挣扎起来,求生的眼泪一滴滴落到谢之霁的手心。
炽热,滚烫。
谢之霁一顿,缓缓松开了她,酒气和香气在唇齿间蔓延、回荡,他看着婉儿在身下剧烈喘息,眼神复杂。
指尖落在她腰间玉带上,那根脆弱的、轻柔的丝带,一触即松。
但谢之霁却迟迟未进一步。
婉儿呼吸平稳后,不安地盯着谢之霁,她垂眸思考了一下,起身拉住谢之霁的手,望着他。
眼圈红红的,眼泪润湿了弯弯的眼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银光。
“哥哥,”婉儿瓮声瓮气道,“你别生气了……婉儿会乖的。”
谢之霁一顿,脑海中那根绷得发紧的弦,咔哒一声,断了。
他阴沉地望着她:“你乖?”——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9章 审问
昏黄暗室,烛火长燃。
谢之x霁看着婉儿眼中懵懂、无知、一脸纯真的模样,心头那团压抑的火气却愈发旺盛,止不住地往上冒。
她在外四处沾惹桃花,红杏出墙,却又用这种眼神望着他?
在过去他们分别的那些年里,她又对多少人那样笑过?
谢之霁不敢想,更不能想,眼里浓沉的的怒气似染了墨一般,不断翻涌震荡。
垂眸看着婉儿白皙的手指,谢之霁反手捏住她的手,几近自嘲和讽刺地看着她:
“你乖?”
婉儿害怕地颤了一下,懵懂地点点头,“我很乖,一直在等你。”
谢之霁闻言,轻嗤一声。
她从来都不乖。
燕家就只有这么一个小姑娘,冰雪可爱,年纪又小,燕父燕母总是宠着她,在上京城的贵妇圈里,许多夫人也都爱极了她,养成了一副娇纵的性子。
在得知婚约后,婉儿来侯府找谢之霁时便更加肆无忌惮了,燕母不许她吃糖,她便去找谢之霁要糖吃。
有一次,谢之霁不肯给,气得小婉儿气鼓鼓地提起裙子就往外走。
“哥哥不给我,那我就去找别人好了。”
“前几日,母亲带我去见了一位沈姨母,她特别喜欢我,还让沈哥哥给我买了好多糖。”
“哥哥既不给,自然有别人给,哼!”
她拉着裙子风风火火地跑,还没跨出门槛,便被人拉住了。
谢之霁蹙眉:“哪位沈哥哥?”
婉儿偏过头,不看他,轻哼:“不告诉你!”
谢之霁垂眸半晌,从怀里取出一颗糖,塞到她气鼓鼓的嘴里。
谢之霁道:“还去不去找他了?”
“不去了。”婉儿亮晶晶地眼睛又望着他,“哥哥,还有吗?”
谢之霁顿了半晌,“你若答应我再也不去见他,就再给你一颗。”
幼时,她不谙世事,谢之霁肯哄。
可现在,谢之霁看着婉儿薄唇上渗出鲜红的那一抹血迹,脑海中不断闪现她对外人的笑颜。
他不想再哄了。
不乖的孩子,是该罚的。
谢之霁抬手用指尖按下那抹绯红,眼眸沉沉地看着婉儿,而后重重地按揉。
婉儿嘶了一声,吃痛地后仰躲开,却又被谢之霁拦腰扣住身子,被迫承受他的怒气。
“哥哥……”
婉儿痛得不禁皱眉,她伸手去拉开他的手,却被谢之霁轻而易举地擒住手腕,扣在她的背后。
轻轻朝他一扣,婉儿身体就被迫往前,跨坐在谢之霁的腿上,身体贴近谢之霁的胸膛。
这个姿势很不舒服,婉儿不安地挣扎起来,但却动弹不得。
谢之霁的手指还按着伤口,婉儿唇上又疼又麻,心里又委屈,眼泪不住地渗出。
可谢之霁却恍若未见,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
他松开手指,看着指尖鲜红的血迹,垂眸定定地看了许久,而后扣住婉儿的后颈,直接封住了她的唇。
呜咽、哭泣、哽咽尽数被吞咽声吞噬,谢之霁的吻犹如一场疾风骤雨,带着萧萧寒风和水汽,将淤积在心头的怒气尽数宣泄。
唇齿间,泛着梨花香的酒气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谢之霁伸手解开她的发髻,捧着她的脸继续深入。
一瞬间,青丝如瀑。
一吻终了,谢之霁施舍般地放开了婉儿,看着她在自己怀里急促地喘息,光滑柔顺的青丝披在肩头,一颤一颤的,他眉宇间郁气散了些。
酒气弥漫,困住两人,空气中泛着淡淡的梨花香。
谢之霁捏住她的腰,将她提坐在自己的身上,他身长八尺有余,婉儿坐在他身上,平视只能看到他胸前已经凌乱的衣襟。
经过刚刚一番狂风暴雨后的婉儿,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任他摆弄。
她微微抬头,看着谢之霁冷若冰霜的眸子,第一次感到害怕,下意识往后退。
但这个动作,再次激怒了谢之霁。
他扣住婉儿的腰将她压在怀里,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冷声道:“现在知道怕了?”
婉儿咬咬唇,倔强地抬头望向他,脆生生道:“你坏。”
下意识的咬唇不慎碰到了唇上的伤口,她嘶了一声,看向谢之霁的眼神更是带着嗔怒:“你欺负我,我要告诉许姨。”
谢之霁眉头一挑,冷哼:“现在倒是认出我来了?”
婉儿捂住嘴,不满地看着他,眼里全是对他暴行的谴责。
谢之霁轻嗤一声,“晚了,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婉儿瞪了他一眼,想要跳下去,谢之霁却死死扣住她的腰,婉儿气得去掰他的手,却犹如蚍蜉撼大树一般,动弹不得。
“放开我,我不要你。”婉儿气愤地望着他,手向前撑在谢之霁的胸前,想要把他推开。
谢之霁眼神一沉,手掌掐住她不堪一握的腰,“不要我,那你想去找谁?”
婉儿皱着眉头不满地瞪着他,轻哼:“不要你管。”
她倔强地扬起头,别开视线不看他,气鼓鼓的和小时候撒娇时一模一样。
可如今谢之霁没有糖了。
也不想哄了。
“不要我管?”谢之霁手指重新探上她腰间的玉带,语气带着凛冽:“我是你夫君,你不要我管要谁管?”
说完,他猛地解开玉带,手指探了进去,顺着蝴蝶骨而上,覆上她的后颈。
谢之霁的手带着凉意,所到之处泛起一阵涟漪,婉儿身体本就敏感,从未有人触碰此处,一时之间不禁颤抖起来。
“哥哥……”
婉儿示弱的话音还未落,剩下的话便又被吞下了。
但此时的吻,和之前的猛烈不同,这个吻温柔而绵长,犹如蚂蚁般噬咬,又酥又麻。
吻别嘴角,谢之霁一路向下,停留在她精致小巧的锁骨上,而后用力咬了咬,手指也在身体流连忘返,犹如拨动琴弦。
暂时消退的媚毒,在谢之霁刻意的挑拨和四处点火之下,终于又卷土重来了。
婉儿眼里逐渐泛起迷离,双手无力地下垂,身体越来越热。
忽然,谢之霁停下了。
他将婉儿翻了个身,让她背对着他坐在他的腿上,手依旧揽着她的腰,让她光洁赤裸的背紧贴着他,他向前探去,下巴却搁在她精致的颈窝处。
“今晚,你见了谁?”谢之霁在她耳边,沉声问道。
酒气四溢,熏人沉醉。
婉儿无声张了张嘴,眼神迷茫地望着前方的灯盏,似乎有些听不懂他的话。
谢之霁眉头蹙起,含上她饱满小巧的耳垂,又磨又咬,婉儿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无声落泪。
“说不说?”谢之霁继续问。
“哥哥……”婉儿委屈地哽咽,不明白他在问什么。
谢之霁见她不说,心中那团火愈发猛烈,不由松开耳垂,轻啄她的肩头,而后再次含住,一寸寸噬咬。
“说了,我就放了你。”谢之霁冷声威胁道。
婉儿却只哭泣,她不知道谢之霁想让她说什么,因此什么都说不出,只能任谢之霁在她后背作弄。
谢之霁见状,不禁怒火中烧。
他曾在大理寺与刑部任过职,也曾审讯过不少罪犯,对审问犯人一事,颇有心得。重利者,需以利诱之;重义者,需以情诱之;而两者皆无的,就要以其最恐惧之事进行威慑。
而婉儿,显然属于第三种。
谢之霁看着浑身粉透,已然情动的婉儿,猝然将手指隐入她的裙中。
谢之霁满意地感受着她的反应,果然,这就是婉儿最恐惧的事情。他在她耳边冷声道:“说,那个人是谁?”
婉儿张张嘴,却哑了声,哭着道:“不、不知道。”
她听不懂谢之霁的话,却又不敢什么都不说,最后被逼着只能含糊其辞。
谢之霁心头更怒,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护着他?
手指骤然用力,婉儿受不住地跌落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泛起一层薄汗。
她脸上满是泪痕,崩溃地哭出了声,脑子里一片混乱,紧紧搂住谢之霁的脖子,哭着道:“哥哥,别弄了,婉儿知错了。”
忽地,清风拂过,吹散郁结的酒气和热意,逐渐升温的气氛倏地冷却了下来。
谢之霁如大梦初醒一般,感受着怀里不断颤抖的人,看着自己亲手做的这一场闹剧,不由僵住了。
谢之霁眉间发紧,沉默许久,终是松开了她。
他将她重新抱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为哭得哽咽的她拍背顺气。
谢之霁深吸了一口气,拉开自己的肩处的衣物,对着婉儿轻声道:
“咬破,吸血。”
“等会你就不难受了。”
谢之霁本就不善饮酒,饮酒之后,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情绪会无限放大,甚至连行为都会不受控。
初夜时,他对她纵情失了控。
今夜,他愈发抑制不住。
肩部传来濡湿的感觉,但婉儿却迟迟未咬破,谢之霁知道为x什么,不禁温声道:“别怕,我不痛。”
得了他的话,婉儿才敢用力咬,冰凉苦涩的鲜血入口,婉儿似乎已经习惯了这味道,并没有抗拒。
吸了一阵后,婉儿疲倦地卸了力,软软地趴在谢之霁的身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今晚,她是真的累到了。
谢之霁将她抱起,按压书架上另一个卷轴,东面墙壁缓缓打开,一阵清风扑面而来。
这是舒兰院的后院内,里面有一眼温泉。
谢之霁细心妥帖地为她擦拭,而后重新为她穿衣,系发。
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谢之霁将婉儿送回她的屋子,在床边垂眸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又俯身将被角为她掖好,关上了窗户。
翌日,清晨。
淼淼咚咚敲门,在屋外高声道:“小姐,太阳都升起来了,你今天怎么还在睡懒觉呢?”
婉儿困倦地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不适地翻了个身。
“好累。”她瓮声瓮气道,带着刚醒后的迷糊和嘶哑。
淼淼为她打开窗,看着依旧在床上瘫着的婉儿,奇道:“小姐,你可从来都不会这么晚起的,昨夜是不是又挑灯夜读了?”
昨夜……婉儿猛地瞪大眼睛。
对了,她现在怎么躺在床上?难道谢之霁被她吸完血后,还贴心地把她送了回来?
嘶……婉儿头疼地按了按脑袋,让谢之霁为她解毒已经够麻烦人家的了,昨晚又麻烦他把她送回来,这欠的人情越来越大了。
下次见面,又是在今晚解毒的时候,她毒发的时候意识全无,连话都和谢之霁说不上一句。
不行,她得现在就去和谢之霁说,以后把她叫醒就行了。
身上衣物完好,身体除了略有疲惫,也并无不适,婉儿放下了心,看来谢之霁果然是个谦谦君子,没对她做什么。
梳妆镜前,淼淼奇怪地看着婉儿的发髻,道:“小姐,你怎么梳了个妇人髻?”
婉儿一愣,镜中她的头发果然被梳起来了,这是只有已婚女子才会梳的发髻,未出阁的姑娘都是垂发。
婉儿不由摸了摸头发,这是……谢之霁为她束的发?
莫名的,婉儿心底泛起一层不安。
昨晚,难道发生了什么?
胡乱敷衍了几句,重新梳了发后,她就带着淼淼去了舒兰院,恰好碰上谢之霁出门上朝。
婉儿盯着谢之霁的手指,看了许久,指尖没有一处伤口,心里不由愈发不安了。
难道……昨夜她不是从谢之霁指尖取的血?
“昨夜有些意外,是从别的地方取的血。”谢之霁注意到她的视线,淡淡道,他垂眸并不看她。
婉儿一愣,别的地方?
那是哪里?
她想问清楚,可谢之霁已经离开了,婉儿愣愣地望着她赤红清瘦的背影,呆住了。
所以,到底是哪里?——
作者有话说:[摊手][摊手][摊手]好烦啊,失了魂了
第30章 补偿
四月芳菲,春意明媚。
下朝后,沈曦和四处环顾一圈,终于在一片绯红官员队伍的最后,发现了谢之霁的身影。
谢之霁垂眸缓步走在汉白玉石阶上,眼里满是厚重的思索和愁绪,丝毫不见往日的月白风清与淡然。
沈曦和一顿,不由走到他身边,面露担忧:“子瞻?”
谢之霁抬眸时,已然恢复了原先的样子,道:“有事?”
沈曦和欲言又止,自从谢之霁不知为何回侯府居住之后,便越发奇怪、神秘起来了。
他瞧着谢之霁眼底的乌青,不由道:“你昨晚没休息好?可是有棘手的事情?”
谢之霁摇摇头,“无事。”
他抬步要走,沈曦和看着他沉重的步子,上前强拉着他,道:“许久没有下过棋了,不若与我对弈两局?”
不顾谢之霁拒绝,沈曦和就将他拉回了沈家。
沈母苏秀荣一身盛装,正打算出门,在正厅恰巧见了谢之霁,不由笑道:“子瞻,可是有一段时间没来府上做客了。”
她体态雍容华贵,但面目温柔慈祥,眼眸中带着温柔,和沈曦和如出一辙。
谢之霁行礼,“见过苏伯母。”
谢之霁风度翩翩,俊秀明朗,穿着赤红官袍愈发显得矜持和清贵。
苏秀荣一脸赞叹地看着他,心里不由暗道:难怪自家丫头喜欢人家,如此容貌和才学,哪个怀春的少女能抵挡的了?
她朝一旁的嬷嬷道:“派人去给刘夫人说一声,今儿我要招待贵客,就不去了。”
说完,她朝着谢之霁道:“难得你来,午膳就在府里吃吧,我亲自为你下厨,做你最爱吃的桂花酱鸡。”
谢之霁还未拒绝,沈曦和就道:“子瞻,你要是拒绝,我娘可就伤心了,这可是难得她展现手艺的机会。”
苏秀荣祖父乃知名御厨,传到她这一代,虽不能在宫中任职,但也传到了不少手艺。只是如今沈父乃当朝丞相,她作为丞相夫人身份不便,鲜有下厨一展身手的机会。
“你们这些孩子啊,以前经常来我这里,你们爱吃什么我都记得一清二楚。”苏秀荣温声笑道,“子瞻喜欢桂花酱鸡,羲和喜欢蟹肉双笋丝,熙晨喜欢奶白杏仁……”
她如数家珍地报了一长串姓名,皆是上京世家子弟的名字。说到最后,她有些嗔怪地看着沈曦和:
“你们这些儿郎,就是不如姑娘家贴心,吃完了连句好听的话都不说。”
她朝着一旁的嬷嬷,用着怀念的语气笑着道:“说起来,还是董家那个小姑娘最是可爱,不管我做什么,她都十分捧场,我记得她最爱吃甜食了。”
一旁嬷嬷应和道:“董小姐不仅长得可爱惹人疼,嘴也甜,招人喜欢得紧。”
谢之霁一顿,垂下了眼眸。
沈曦和不明所以,疑道:“董家小姐,那是谁?”
苏秀荣瞥了一眼谢之霁,朝沈曦和摆摆手:“你不认识,你先带着子瞻去你院子谈事吧。”
待谢之霁和沈曦和离开后,苏秀荣叹了口气,对着一旁嬷嬷道:“还真是造化弄人,听说董家那小姑娘回来了,要嫁给忠勇侯府那个废物草包。”
“早知道啊,当初就应该为羲和把那个小姑娘给抢过来了,当年,我真是一眼就相中了她,想让她做我儿媳呢。”
嬷嬷一惊,“董家小姐当年不是许给谢尚书了吗?”
苏秀荣蹙眉,也是想不通,“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的,不过,既然子瞻没了婚约,熙晨这下可算是有点希望了。”
她吩咐道:“派人去通知二小姐,一会儿让她为羲和送些瓜果。”
丫鬟:“是。”
……
沈曦和的院子里,种了不少君子兰,四处弥漫着兰花香。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身上,透着令人舒适的暖意,沈曦和派人将棋盘摆在树下的书桌上。
对弈过半,沈曦和收了一子黑棋,抬眼看着谢之霁,意有所指道:“子瞻,这些年来,此次对弈是我第一次占据优势。”
谢之霁捏着白玉棋,随手落子,淡淡道:“你棋艺见长。”
沈曦和莞尔一笑:“我虽对自己棋艺有自信,但与你一比,我还是有自知之明。”
谢之霁十岁伴太子读书,便冠以神童之名,琴棋书画、君子六艺样样精通。
曾有高丽使臣前来问棋,国内棋手无人能敌,危难之时,圣上令当时只有十四岁的谢之霁与那使臣对弈,两人下了一天一夜,谢之霁最终以一目半夺胜。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人是高丽不出世的天才棋手,在与谢之霁对弈之前,从无败绩。
沈曦和知道谢之霁心中有事,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严重,他心性不稳,棋路也大受影响。
“子瞻你能力出众,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我猜你定不是为事而忧,”沈曦和定定地望着谢之霁,“而是人。”
不远处的屋顶上,黎平随意地躺在屋棱上,闻言挑了挑眉,不由坐起了身,竖起了耳朵。
这些文官,果然都是些七窍玲珑心。
乌云蔽日,谢之霁身影隐于树下,垂眸半晌,不置可否。
沈曦和眉头微蹙,他并非喜欢探人隐私,但谢之霁最近的状态十分不妙,作为朋友他不得不替他操心。
他执棋轻轻地敲击石桌,慢条斯理地推测:“朝堂里大多数官员对你毕恭毕敬,想来不是因为他们;而忠勇侯府,你向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想必也不是,那——”
“羲和兄,”谢之霁倏地打断他,道:“你最近可是有好事发生?”
沈曦和一怔,“嗯?”
谢之霁落子,淡淡x道:“上次说的女子,你是不是见到了?”
沈曦和耳尖一红,“你怎么知道的?”
黎平一见沈曦和这反应,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又重新躺了回去。
果然,谢之霁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怎么都不会对人说的。
他的心就像是一个坚硬如铁的石头,任谁都打不开。或许,只有燕家那个小姑娘才可以撬出一条缝吧。
春风和煦,阳光重新光耀大地,处处树影婆娑。
谢之霁捻去落在袖上的花瓣,并未多言,只道:“是哪家的姑娘?我可认识?”
沈曦和见谢之霁已识破,便也不再扭捏隐藏了,大方道:
“并非官家小姐,只是一位普通家世的姑娘,你虽不认识,但却看过她父亲写的书。”
谢之霁一顿,“你是说《罪狱集》?”
沈曦和早已习惯了谢之霁窥一斑而知全貌的能力,便点点头:“不错,她正是你给我推荐的此书作者之女。”
刚上任京兆府尹之时,是谢之霁向沈曦和推荐的这本书。
谢之霁不甚在意地点头,淡淡道:“此书并非随意编造的故事,其中案件有理有据,细节丰富,经得起推敲,每个案件甚至有办案心得与技巧,不像是普通人写的,更像是一位务实的官员。”
“她若是此书作者之女,想必也应该是官家之女。”
沈曦和的眼前浮现出婉儿的面容,也不由道:“云姑娘身上确有一股书卷气,如空谷幽兰一般。”
谢之霁:“她姓云?”
沈曦和点头:“不错,那‘云天外’虽是笔名,但也依了真实姓氏。”
谢之霁简单思索了一下,近二十年来,县级以上的云姓官员不下五十余名,算上县丞、书吏之列不下百余名。数目虽多,但细查起来并不难。
但既然对方有心隐藏,他也没有戳破的理由。
谢之霁落了一子后,淡淡道:“五步之内你必输。”
沈曦和一愣,一脸呆滞地望着棋局,不由笑了:“子瞻,你怎么也用这种盘外招?”
谢之霁不言,低头收拾棋子,忽然,走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大哥!”一道俏皮的少女声响起,沈熙晨一身粉红衫裙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她从丫鬟手中取过果盘,娇声道:“母亲让我给大哥送来的。”
话虽如此,但果盘却递到谢之霁眼前。
沈曦和:“……”
他头疼地抚了抚额。
沈熙晨长得和沈曦和很像,气质却完全不同,她自幼被捧在手心里宠着,虽然已经是十九岁的大姑娘了,却仍旧有着少女的娇俏与可爱。
她像是才发现了谢之霁一般,一双圆润的杏眼含笑,“子瞻哥也在啊,太好了,母亲说你喜欢吃樱桃,我正好带了好多樱桃过来。”
精致的果篮里,熟透了的樱桃红的发紫,泛着水光,颗颗饱满诱人。
谢之霁垂眸看着樱桃,顿了一下。
他缓缓起身,朝着沈曦和道:“公务繁忙,还望羲和兄代我向伯母致歉,没办法留下用饭了。”
沈熙晨脸上笑容立马消失了,她闷闷不怏道:“子瞻哥这就要走了吗?母亲已经在张罗饭菜了。”
谢之霁淡淡道:“确有公事要忙,不便久留。”
说完,他便行礼告辞。
看着谢之霁的背影,沈曦和揉了揉额角,悄声对沈熙晨道:“你怎么来了?”
语气既无奈又叹息。
沈熙晨微微瞪了他一眼,不满道:“哼,只许大哥你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你既然都找到了你的天命之女,凭什么不让我喜欢子瞻哥?”
沈曦和无奈地摇头,小声告诫道:“昨日醉仙楼的事情,可别让母亲知道了。”
昨夜他刚与云姑娘告别,便遇上了来错地方找谢之霁的小妹,还不巧被她看到了云姑娘的背影。
沈熙晨对他眨眨眼,拍拍胸脯保证道:“大哥,你就放心吧。你都答应帮忙撮合我和子瞻哥的事情了,我肯定会保守秘密的。”
沈曦和:“……”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轻咳,兄妹俩一愣,回头便看到了刚刚离去的谢之霁。
一时之间,气氛僵住了。
谢之霁却似乎并不关心他们的话,只是淡淡道:“这樱桃,还有吗?”
……
小书院。
淼淼为婉儿端来一杯茶,看着仍旧埋头执笔的人,提醒道:“小姐,你都坐了一整日了,歇歇喝口茶吧。”
婉儿誊抄完最后一句,才搁下笔伸了伸懒腰,揉了揉肩膀,笑道:“还好我这些日子以来都在整理父亲的遗稿,不然明日肯定拿不出一份成稿给沈公子。”
淼淼忧心地看着她,问道:“小姐真的相信这个人吗?这事儿会不会太草率了。”
婉儿摇摇头,“并非草率。”
这类书本就难以出刊,印书成本巨大,如果仅凭她自己的力量,就算日后中了举也难以负担。
她昨日就试探过沈曦和,随便挑了父亲书中的一个案子聊天,但沈曦和显然对此书极为熟悉,最后两人竟不知不觉演变为探讨案情。
沈曦和确实喜欢父亲的书,这一点婉儿十分确定。
于她而言,将第二册出刊的事情托付给沈曦和,是最明智的选择。
她端起茶杯随意抿了抿,突然,唇上传来一阵刺痛,婉儿手一抖,差点儿把茶杯都扔了。
淼淼吓了一跳,忙道:“小姐怎么了?”
婉儿脸色微红,掩饰性地咳了两声,捂住嘴唇,“没事,有点烫。”
她倒是忘了,自己唇上有了一道伤口,今晨她发现时,舔了舔伤口才发现上面竟涂了药霜。
不用想,肯定是谢之霁给她涂得。
婉儿烦心地叹气,也不知昨晚她和谢之霁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门外响起了一道敲门声,淼淼忙跑到外面,过了一会儿,她捧着一个果篮进了屋子。
“小姐,快看!”淼淼惊喜道,“二公子让黎叔送来了樱桃!这樱桃可真漂亮!”
她将果篮捧到婉儿面前,笑道:“真是巧了,二公子怎么知道小姐你最喜欢吃樱桃?”
婉儿心里一动,望着樱桃有些出神。
那么多水果,谢之霁怎么偏偏送了樱桃?——
作者有话说:当然是赤裸裸的爱啊[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球球营养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