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棠当下把外边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对他说了一遍,她又想起那个红衣江以阶,疑惑道:“江大哥,为何这个幻境中会有两个你?”
说到这里,江以阶叹了口气,轻声道:“那是我的心魔,我本来将他压制得很好,但我们被关到这个幻境中后,他不断膨胀,直至和我分裂开来,我一直在想办法把他重新封印。”
陆青棠惊奇道:“啊?江大哥你怎会有心魔?”
小说中这种光风霁月的男主大多都没有阴暗面,他们严于律己,以一种将近变态的严谨的法则要求自己和别人,像神明一般活着。
江以阶闻言苦笑了一下,他摇摇头:“青棠,我不是神,我是人。是人都会有爱恨嗔痴,喜怒哀乐,是人都会有阴暗面的。”
陆青棠突然觉得当前的江以阶多了几分红尘气息,终于不再像从前一样不食人间烟火一样了。
“对了,江大哥,我见苏姐姐一句话也没说,脸上也没有多少神色,像人偶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陆青棠把心中另一个疑问问出口
只见江以阶指了指自己腰间的玉佩,解释道:“阿摇的魂魄被打出了**,她此时附着在玉佩里呢。”
陆青棠张大了嘴,她没想到男女主在幻境中的情况会如此不好。
“我和阿摇一直没出幻境的原因便是我封印不了自己的心魔,而阿摇回不到自己的**里。”
江以阶叹了口气,深深地看了陆青棠一眼,“还好青棠你来了,有你的帮助,我们就顺利多了。”
陆青棠其实很想说一句“她一个凡人能有什么办法”,但对上江以阶充满期待的双眸时,她忽然沉默了。
嗯,就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陆青棠咽下心中的不自信,问道:“江大哥,我该做些什么?”
男主一定有办法的。
江以阶笑道:“很简单,待我把心魔引出房间后,你带着阿摇进去找她的身体——青棠,房内可能被布下了阵法,你当小心,不可逞强。”
陆青棠接过他手中的玉佩,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有……”
江以阶有些欲言又止,陆青棠朝他扬了扬眉:“怎么了?”
江以阶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道:“算了,倘若不顺利的话,你届时便会知道了。”
陆青棠听着他莫名其妙的话语,心中感到有些奇怪,却还是没开口询问。
他们两个就此分开,江以阶朝房门口走去时,陆青棠闪身躲在了阴影下。
只见白衣江以阶剑尖一动,拈出几朵剑花,几乎是眨眼间,红衣江以阶破窗而出,他冷笑道:“怎么?接受不了自己打不过自己的心魔吗?”
陆青棠腹诽道:红衣江以阶可真不愧是心魔,这般狂妄自大的话,江大哥可从未说过呢。
在无数小说的设定里,男主就是最强的,怎么可能会打不过自己的心魔呢。定是因为红衣江以阶太狡诈多端了。
陆青棠还在想着,却见月色下的白衣江以阶渐渐落入下风,甚至被红衣江以阶打了一掌,倒飞而去,砸在围墙上,吐出一口鲜血。
陆青棠:“?”
怎么会这样?!
江以阶竟然真的打不过自己的心魔。
那她如何进入房间?
红衣江以阶一步一步走近白衣江以阶,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讽刺道:“你看,都弱到这样了还想封印我,你在做什么美梦呢?”
白衣江以阶飞身而起,两人又斗作一团,越打离得越远,陆青棠见状立刻从阴影中走出来,握着玉佩推开一道门缝,偷偷溜了进去
房中一片黑暗,即便陆青棠在阴影下待了很久,初入房间还是花了好久才渐渐适应黑暗。
听到江浔白的嘱咐,陆青棠不敢轻举妄动,她站在原地仔仔细细地观察了很久也没发现什么阵法的存在,结果她才踏出左脚,脖间便传来一阵细密的痛意,下一瞬,黑暗中亮起了无数根红线,那些线上泛着淡淡的红色,密不可分,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大有一种只要她一进入便会被碎尸万段之势。
陆青棠缓缓地抽回自己顿在空中的左脚,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还好她方才没有那么莽撞,但凡她速度快一点,现在要么是没了头颅,要么是没了左脚了,也可能同时没了。
陆青棠从怀中掏出剩余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红光,她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但始终不敢随意用,毕竟这些符纸要么是逃跑用的,要么是杀人用的,还有就是当作结界用的,哪有什么是用来破阵的?
陆青棠一边担心江浔白打不过自己的心魔,他的心魔突然回来了,一边在纠结要不要用攻击符试试。
她后背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她的衣裙黏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她捏着一张攻击符,咬了咬牙,最后将符纸丢向那些交错着的红线,只听见铮铮之声不绝于耳,符纸发出金色的光芒,在红线间滑去。
但不过几秒,那张符纸便被切碎了。
与此同时,那些线上红光大亮,无数邪力朝陆青棠涌来,一阵鸡鸣声远远传来,天地倒转,眼前的景象渐渐消失。
喜庆的唢呐声和喧嚣的宾客声传入耳中,陆青棠睁开眼,发现自己又站在了苏铃摇的婚礼上。
“轰——”
江浔白被砸在巨大的人蛇神像上,跌落在地,他身后的神像也被巨力推倒,轰然倒地,带起一阵尘土来。
江浔白嘴角挂着血,身上沾满了血渍和灰尘,脏兮兮的,十分狼狈。
微生容也没好到哪里,脸上也被江浔白的符纸划了几道血痕,他身边的那几只小妖更是倒的倒,晕的晕,没几个完好的。
微生容轻飘飘地瞟了江浔白一眼,轻蔑道:“都说了你打不过我,还不怕死地冲过来。x”
若非是将人活活炼制成丹药更好,他才不会留他一命。
见江浔白没说话,微生容又道:“妖都的那些大妖可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当然,子桑眠那个废物和他的走狗除外。”
眼见着微生容离陆青棠越来越近,江浔白再次蓄力起身,但还没等他动手,周遭一阵清脆悦耳的银铃声传来,一只冷蝎子飞了过来。
微生容眉头一皱,瞬移开来,他脸上浮现一抹嫌恶的神色:“什么恶心的东西?”
白无烬从黑暗中走出,他笑得一脸天真无邪:“怎么?你莫不是把我忘了?”
他瞥了一眼江浔白,嫌弃道:“表兄,我是真没想到你连一条白蛇都打不过,真是废物至极。”
“你看,”白无烬顿了顿,朝不远处结界里的少女看去,“我才能保护她,表兄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江浔白冷笑出声,却牵起一阵刺骨般的痛意。
其实他本不至于到这种程度的,只是生出幻境中,他用三成修为和系统换了不失忆,而后又用鲜血画符,耗灵极大,加之他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在与微生容打斗,到最后还加进了那几个小妖。
虽说那几只小妖不足为惧,可屡屡使他分心,微生容才乘虚而入。
“你何时清醒的?”
江浔白冷冷地问。
白无烬再次看了一眼结界中的人,见陆青棠正闭着双眼,他放下了些许戒备,轻笑道:“表兄猜一猜啊。”
“从进入琼楼玉宇开始你便清醒了。”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白无烬笑得一脸无辜:“表兄,我最讨厌你这副模样了,总是能轻飘飘地戳破我的伪装。”
见他没有否认,江浔白心中激起一阵怒火:“你清醒了为何不说?你明明知道凡人强行进入兄长和苏铃摇的幻境有多危险,你还放任她为所欲为?”
“这不是表兄你放任的么?”
“倘若知道你清醒着,完全可以你或者我进入,又怎会把她逼到这种地步?”
白无烬冷笑出声:“江浔白,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在这世上,我只在乎我自己的感受,我才不会无私到明知道可能会死还去救他人。”
“你——”
江浔白怒极,“可她是你的未婚妻,兄长是你的表兄,他从小便很宠你!”
江浔白说着,袖中甩出一张符纸,只听“啪”的一声清脆无比,响彻空间,下一瞬,白无烬左脸上红通通的。
白无烬袖中的弯刀猛地飞出,却被微生容接住了,他笑眯眯道:“你可不能把他弄死了——既然你清醒了,那我得想办法让你动不了才是。”
硕大的蛇尾朝白无烬飞来,白无烬怒道:“你是不是有病?!我把他杀了对你有什么坏处?”
微生容故作神秘道:“那很有影响了。”
一方面是他的丹药只能用活人,另一方面嘛——他见澄雪好似对这个妹妹很是喜欢的模样,而她和江浔白的关系有很暧昧,他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自然不能轻举妄动。
意思意思教训得了,一切拖到澄雪到就好了。
陆青棠看着红衣江以阶同上次一样斩下那个新郎的头,强迫苏铃摇拜堂成亲,她才知道,江以阶欲言又止的话恐怕就是“每逢鸡鸣之时,时间会开始循环。”
陆青棠在院中的梨树下等了很久,果然等到了江以阶的到来。
陆青棠赶忙把自己在房间里的所见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一遍,
江以阶沉默半晌才道:“青棠,阿摇是不是没跟你说过……”
陆青棠摇摇头,心中十分好奇。
“你的血很特别。”
那夜在湘水上时,苏铃摇闻到了一股异香,此后湘水中的邪祟便被异香吸引而来,而那时陆青棠的手臂被鬼影妖神不知鬼不觉地伤了一刀。
他那时仿佛在验证什么一样。
有什么东西在陆青棠脑海中轰然炸开,信息量太大,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但还是一针见血道:“江大哥你是说房间里的无数红线是我的血触发的吗?”
江以阶赞赏地看着她点了点头:“我上次进去时只是一个平常的阵法,用阿浔的符纸便能破。”
“江大哥,我再进去一次,看看这次还能不能触发这个阵法。”
怕江以阶不同意,陆青棠拿出怀中的符纸给他看了看,“江大哥你放心,这是江浔白给我画的符纸,他说这个符纸在关键时刻能救我一命。”
看清陆青棠手中那个用鲜血画成的符纸,江以阶的脸色一变:“阿浔怎么用了禁术?!”
这个被列为禁术之一,是因为其十分损耗修为,几乎要用他一成的修为才能画就。
江以阶看着陆青棠天真无邪的笑容,眸光暗了暗。
原来阿浔对青棠竟这般情深,可她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努力把微生容的剧情写完[爆哭][爆哭]
十月份努力拿全勤,到时候有事会挂请假条[加油]
下本开《始乱终弃了苗疆少年后》
始乱终弃催眠师vs阴湿苗疆少年,感兴趣的宝宝可以收藏一下哦[撒花][加油][让我康康]
第67章 南诏85
陆青棠握着装着苏铃摇灵魂的那块玉佩站在阴影中,等两个江以阶打斗着走远了后才再次进入房间中。
她看着一片黑暗,伸出了手,丝线在她指尖划过,整个阵法再次被触发。
陆青棠是闻不到自己的血液的味道的,一般的人也闻不到,只有像苏铃摇这种天生异能的人才能闻得到她血液中的淡淡的异香。
她怀疑过原身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才被妖都众妖觊觎,但没想到竟是血液。
陆青棠突发奇想,没抽回手,甚至还将手往前按了按,鲜血顺着红线蔓延开来,其上的红光越来越亮,正当陆青棠见没什么作用,犹豫着要不要抽回手时,只听见“叮”的一声,她面前的红线陡然断开。
那根红线断成几段,消失在黑暗中。
陆青棠意识到了什么,她死死地握住面前的红线,手心里顿时开了一道口子,她拿出一张符纸,那符纸沾了她的血,泛出红色的光芒,而后一股灵力自她手中迸发出来,屋子里数不胜数的红线登时四分五裂,消失在原地。
陆青棠看着床上坐着的新娘子,她握着手中的玉佩,轻声道:“苏姐姐,我送你回到身体旁边了。”
说着,她拿着玉佩走向新娘子,眼看着要到了新娘子面前,身后传来一阵冷意,陆青棠立刻回头,便见一把雪白锃亮的长剑朝她刺来。
她被无限的威压定在原地,几乎动弹不得,站在原地等死,就在这时,她怀中的符纸陡然飞出,发出一阵耀眼的亮光,长剑抵住符纸,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被压弯了。
一道流光自陆青棠手上的玉佩中飞出,没入身后的新娘子身上,下一瞬,一道闪电凭空而至,流光鞭卷住长剑,将其往外掷去。
陆青棠身后的符纸纷纷扬扬,宛如纷飞的蝴蝶,她忍不住伸出手抓住了符纸的碎片。
“阿摇!”
两个江以阶同时开口,而后又斗做一团,苏铃摇握着流光鞭也加入了战斗中,她的红盖头缓缓落地,在陆青棠身边宛如一滩鲜血一般。
陆青棠突然想起江以阶不可置信的话:“阿浔怎么用了禁术?!”
她不知道江浔白使用禁术的后果是什么?但她知道,方才若不是江浔白给她的符纸护住了她,她早就命丧拂兰剑之下了。
在听到江以阶的话时,她一心只想从幻境中出去,此时眼看着要成功了,她才发觉自己的心中并非平静无波。
“青棠。”
“棠棠。”
江以阶和苏铃摇联手将他的心魔封印了,却见陆青棠手中抓着一片符纸碎片,双眼无神,不知在想些什么,以为是她被吓到了。
陆青棠的思绪被他们的唤声拉回现实,她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喃喃问:“江大哥,苏姐姐,江浔白使用禁术的后果是什么?”
原来是这个啊。
江以阶和苏铃摇松了口气,江以阶安慰道:“你别担心,此事我是不会告知父母亲的,那自然无人能惩罚得了他。”
陆青棠摇摇头:“我是问,他身体会不会有影响啊?”
“表兄打算冷眼旁观到何时?”
白无烬被微生容追得很紧,他的蝎子已经被微生容蹍死了,自己还受了些伤,但江浔白不仅没有要过来帮他的意思,甚至还在陆青棠x身旁坐下,低头看着什么。
微生容更是莫名其妙的,只盯着他一个人打。
白无烬简直要被气死了。
江浔白恍若未闻,他低头看着闭着眼睛的陆青棠,发现她脖间突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伤痕,指尖也在流血,后面竟连手心都破开了一道口子。
他心中更加担心,愈发对白无烬的话充耳不闻,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些止血药和纱布,要伸出手给陆青棠包扎,结果他的指尖还没触碰到她的脖子,她便猝然睁开了眼。
他猝不及防地同她四目相对。
陆青棠也愣了一下,面前的江浔白脸上沾着血和灰尘,头发也有些乱,很是狼狈,他手中拿着药和纱布,还朝她伸着手,看上去就是要给她涂药一般。
“江浔白,你要给我涂药么?”
江浔白反应过来,只觉自己的心事好像被戳穿了一般,他顺势将手中的药丢给她,反驳道:“我没想给你涂,你别自作多情——我本来是要给自己抹药的,看你也受伤了,你先涂吧。”
陆青棠看着怀中的药和纱布,无辜地眨了眨眼,她怎么感觉江浔白就是要给她涂药的?
江浔白别过头,看着不远处,江以阶和苏铃摇也纷纷睁开眼,在看到江浔白受伤的样子后告诫他好好歇着,之后他们也纷纷加入战团。
白无烬此时看见江以阶和苏铃摇,只觉得像见了救星一样,简直要哭出来了。
江浔白把白无烬的面目尽收眼底,冷冷地笑着,但他立刻就笑不出来了,一只温热的手触上了他的脸颊上的伤口,他没防备之下,忍不住轻轻地“嘶”了一声。
“原来还知道疼呀。”
陆青棠调笑的声音传入耳中,江浔白略微转头,便见她正低头用手指抹了药,而后凑近他,给他涂药,可能是因为他刚刚的呼痛声,她涂药时还轻轻地朝他的伤口吹气。
温暖轻柔的气息朝他脸上涌来,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凑得那么近,近得他可以看见她脸上的细绒毛,她那么认真地给他擦药,连自己脖子上的伤口都要结疤了还不管。
明明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明明那么害怕疼,竟顾不上自己的伤口。
江浔白往后退开了些:“你先管管你身上的伤吧。”
陆青棠微微挑眉:“怎么?你身上的伤就不是伤了吗?”
江浔白张了张嘴,还想辩驳,便听陆青棠道:“男人的脸可是很重要的东西,尤其是江二公子生得这般好看,更不能留下伤痕了,不然那多难看啊。”
江浔白心中一动,嘴比脑子快:“陆小姐觉得我生得好看?”
陆青棠双手托着他的脸,认认真真地打量着江浔白的脸,点点头:“很好看。”
江浔白听到这三个字,立即眉开眼笑:“既然如此,陆小姐可是要好好给我涂药。”
“那是自然。”
陆青棠给江浔白涂完药后,江浔白不动声色地接过了她手中的药,开始给她涂药,给她的手心和脖子都缠上了一层纱布。
待两人处理好伤口时,便听见江以阶唤道:“阿浔,阵眼在这儿——”
江浔白想了想,不放心把陆青棠留在原地,便轻唤道:“长生。”
长生自他腕上脱下,乖巧地套在了陆青棠腕间,陆青棠看着江浔白的背影,叫道:“哎,你把长生给我了你怎么办?!”
说着,试图让长生回到江浔白身边,毕竟他去破阵凶多吉少,怎能不带着长生呢?
“好长生,你就回到你主人身边吧,他现在很需要你呢……”
但不知长生听见了什么字眼,缠得更紧了。
陆青棠简直要哭出来:“长生怎么不听话呢?!”
江浔白飞身而起,嬉笑道:“陆小姐怎知长生没有在听你的话呢?”
陆青棠站在原地默了一瞬,她还在思量江浔白这句话的意思。
江以阶、苏铃摇和白无烬几人正与微生容斗得如火如荼,江浔白观察着阵眼周遭迅速变幻着的符文,手中抓过几张符纸,不停地试错。
他大概试了七八次时,虚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波动,微生容脸色一喜——澄雪来了。
江浔白等人也发现了,江浔白手中结印越发快了起来。
在那个人影落到地面上的那一刻,阵眼大亮,阵法被破。
江浔白唤道:“长生——”
陆青棠手中的长生立刻变大,圈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到了他身边。
江浔白一只手握住陆青棠的手腕,另一只手抓着一张传送符,瞬息之间便消失在原地。
一道白影只朝陆青棠而来,却扑了个空,在虚空中转了一圈便飞回凭空出现的那人手中。
微生容神情狼狈,受了不少伤,看向那个白衣男子,哀怨不已:“澄雪,你怎么现在才来啊?这是想来收我的尸么?”
被称作“澄雪”的白衣男子歉意一笑,柔声道:“出发前,被父尊叫走了一趟,耽搁了些时间。”
微生容耸耸肩:“你看你白来了,我拖了那么久,还是叫他们逃走了。”
澄雪摇摇头,冲陆青棠和江浔白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也不算白来,终于见到她了。”
澄雪又道:“容,你在人间待久了也该回妖都了,再不回去,妖都那些老头子该来抓你回去了。”
微生容无所谓地笑了笑,没说话。
陆青棠和江浔白被传送到了那片坟场前,此时正是黄昏,身旁却没有江以阶等人的身影,兴许是被传送到了其他地方。
当最后一缕夕阳消失的那个瞬间,他们看到了一幅幅画面,陆青棠虽然没见过那些人,却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那是乌葳芷——
乌葳芷在乌府被乌行南用鞭子抽的画面、她被关在乌府中,郁郁不安地坐在窗边抬头看飞鸟飞过的画面、何彦来到乌府的画面、她和何彦逛街的画面、她落水的画面、她被一个大侠救下的画面、她和大侠相爱的画面、她被逼嫁给何彦的画面、在婚礼上她和大侠逃婚的画面、逃婚失败她和大侠双双殉情的画面……
等陆青棠回过神来,她脸上已湿了一片。
江浔白担忧地朝她看去,要给她擦眼泪却觉得很冒昧,最后只递给她了一个帕子。
陆青棠擦干了眼泪,感慨道:“乌葳芷今生会幸福么?”
江浔白轻声道:“会。”
等陆青棠平复了情绪后,才想起什么事,问道:“江浔白,在幻境中你为何叫‘陆小糖’?”
江浔白快步往前走去,他的声音飘散在风中:“你、你记错了吧。”
第68章 南诏19
两人走进南诏城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结果城中还是一片热闹非凡,亮如白昼。
陆青棠疑惑地想问问人,转身却发现江浔白不知何时已落在了后头,他手中正拿着一张符纸细细查看,待他看完抬头朝陆青棠笑了笑:“兄长他们已安全回到城中了。”
陆青棠“哦”了一声,却见江浔白拦住了一个路人,笑嘻嘻问:“请问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呀?这儿这么这般热闹?”
那个路人默默瞥了一眼江浔白,“怎么会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呢”“这年轻公子看着仪表堂堂的,没想到竟是个白痴”等神色在他脸上轮换着,江浔白被他看得一脸莫名其妙的,等了半晌,终于见那路人开了口:“今天是七月初七,在今日城中历来都有灯会的。”
“多谢大哥。”
江浔白道了谢,便撞入陆青棠盛满笑意的眸子里,她双肩抖动,却没笑出声,一副憋得极累的模样。
江浔白叹了口气,无奈道:“陆小姐想笑便笑吧,不用那么辛苦。”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爆笑声从陆青棠口中冒出,她捧着肚子,笑弯了腰,江浔白垂眸看着她,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周遭人来人往,灯火辉煌,温暖的灯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亮光。
等陆青棠笑完了,才道:“你知道吗江浔白,方才那大哥像是看白痴一样地看着你,仿佛在想怎么会有人不知道日子呢。”
江浔白被她打趣,也不恼,笑道:“那他肯定也不知道,我们这一待便在幻境中待了好几日了,这不都到了七夕了——南诏城中有七夕灯会,想不想去逛一逛啊?”
陆x青棠忙不迭点头:“想——”
她摸了摸肚子,声音低了几度,“但也想吃些东西”
江浔白但笑不语,周围人多了起来,陆青棠被挤了几下,江浔白见状微微弯腰,对她道:“陆小姐,我接下来的动作可能会有些冒犯你,你介意吗?”
因为周围声音太多太杂了,为了确保她能听清他的话,江浔白特意弯下腰,凑近她耳边说,他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带起一阵酥痒,陆青棠几乎忘记了思考,只是懵懵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江浔白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往怀中带去。
陆青棠心脏怦怦直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这种走路的好处是她不会再被路人撞到,坏处便是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得陆青棠担心自己这突如其来变快了的如鼓点般的心跳会吓到江浔白。
她忍不住抬眸偷偷看了一眼江浔白,想看看他会不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所幸江浔白一脸平静地看着前方,不像是被她的心跳声吓到了的模样。
陆青棠忽然觉得有些燥热,可能是人太多了吧,她内心暗暗想。
她和江浔白之间一片寂静,很安宁,但她忍不住打破沉默:“我们要去哪儿?”
主要是想问问要去吃什么。
江浔白扬了扬唇,从陆青棠的角度可以看见他垂眸瞥了她一眼,而后轻笑道:“陆小姐急什么,还怕我给你卖了不成——自然是带你吃好吃的东西了。”
陆青棠听到这话便放下了心,安安静静跟着他的指引往前走去。
江浔白没去最大的那个酒楼,而是在一个小巷子里停下了脚步,巷口人影很少,但一阵香气正从巷子里传出来,陆青棠不由得弯了弯眼,感叹道:“好香呀!”
巷子里的酒楼发出暖黄色的灯光,有个中年妇人正出门倒了一盆水,见到突然出现的人,眼神一亮:“糖糖?”
江浔白笑着应了一声:“欸,明姨——”
他回身对陆青棠笑了笑,轻声道:“是吧,这是明姨,这个小酒楼的老板娘。”
陆青棠朝明姨笑着点点头,明姨站在门口打量着陆青棠,也朝她微笑:“糖糖,你们怎么来了?这位姑娘是?”
“我们路过南诏便进来看看舅父,这是陆青棠,我的……”江浔白顿了一下,“我的朋友。”
陆青棠乖巧道:“明姨好。”
明姨的目光在江浔白和陆青棠身上变换着,一副了然的模样,道:“你们快进来,想吃些什么,我叫你明叔给你们做?”
江浔白看向陆青棠,见陆青棠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立刻道:“明姨,我们要些店里的招牌菜吧,各种酒都来一点。”
明姨点点头,朝里头唤了一声:“老头子,糖糖带了朋友来,你快烧些好吃的菜来——”
里头的人探出了头,笑着应道:“好嘞——糖糖,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
明姨把江浔白和陆青棠带到楼上后便下去给明叔打下手了。
此时店中人不多,只有三两桌,两人正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见远处无穷无尽的宛如长龙一般的灯火,此地清静,灯会上的热闹非凡离这儿远远的,竟叫人生出了几分宁静来。
见陆青棠好奇的模样,江浔白自觉地解释着:“我少时同母亲回来过南诏,在母亲少时明姨这家店还是明阿爷在打理着呢,那时母亲便很喜爱他们家的口味了——若说是南诏城的风味,那我肯定要带你来他们家试试。”
陆青棠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几十年的老店啊。
不一会儿明姨便端上来了酒菜,她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几句话,酒楼里便来了客人,她又去招呼客人了。
陆青棠刚要伸手拿过那壶酒,江浔白便夹了一个奶黄色的油炸物给她,其上嵌着点点粉红色的花瓣。
“先吃点东西再喝酒哦——这是玫瑰乳线,你试试。”
陆青棠夹过那块乳线,表面酥脆,一阵混合着玫瑰香气的奶香味充斥在舌尖,还带着淡淡的甜味,十分美味,陆青棠眸光一亮,对上江浔白期待的目光。
“怎么样?”
“好吃!”
陆青棠再夹了一块,满足地弯了弯眉,一个劲儿地点头,“好好吃呀!”
江浔白把自己面前的调料加入面前的那碗米线中,用筷子拌了拌,把米线往陆青棠那边推了推,轻笑道:“再试试这个。”
陆青棠夹了一点米线,低头吃了一口,滑嫩柔软,芳香满口,虽然在现代时她也吃过米线,但这跟现代不大一样,很是好吃,她忙不迭道:“好吃好吃!”
陆青棠低头吃米线时,背后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而滑了下来,眼看着要掉到米线汤里,江浔白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发丝。
陆青棠抬眸看他,一时间,两人陷入一种奇怪的尴尬中,江浔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闪躲着目光解释道:“你头发乱了。”
“哦。”
陆青棠不紧不慢地从他手中接过头发,往脑后甩去。
江浔白赶忙转移话题道:“还有这个——你试试。”
陆青棠看向那碗奇怪的东西,里边的东西像是米线,又像是面条,她尝了一口,发觉其口感不大一样,它吃起来软糯细腻,但又有嚼劲,也是十分好吃。
“那是什么?”
陆青棠的注意力被桌上的另一道菜肴吸引去了,只见里边是被炒得酥黄的竹节虫,她不禁疑惑,这真的能吃吗?
江浔白笑道:“我第一次看见时与你的表情一模一样,都觉得这玩意不能吃,你要不要试试看?”
陆青棠心中的好奇盖过了恐惧,她夹了一只放入口中,嚼了嚼,只觉香脆无比,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奶香。
“如何呢?”
江浔白朝着她笑。
陆青棠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点头了:“好吃,与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江浔白指了指离她最近的酒,介绍道:“那是梅子酿,当地盛产梅子,便用来酿了酒……”
江浔白还没说完便见陆青棠倒了一杯,仰头喝下,只觉酒水中混杂着一股极淡的梅子香,她又指了指另外一壶,问道:“这是什么酒呀?”
“玫瑰酿。”
陆青棠倒了两杯,给江浔白推了推,轻笑道:“江二公子今夜不喝点么?”
兴许是陆青棠眼中倒映着的灯光太明亮了,叫江浔白愣了愣神,他一时忘记了拒绝的话,竟接过了那杯酒,道:“那我便舍命陪君子吧。”
陆青棠见状大喜,拿过酒杯,伸手和他碰了碰。
玫瑰酿中有一股玫瑰香气,也很好喝。
陆青棠把每种酒都试了一些,江浔白吃了一些东西,抬眸对她道:“陆青棠,你试试这个木瓜鸡,很好吃的。”
陆青棠朝他看去,只见江浔白的脸上爬满了红晕,他的桃花眼一片潋滟,里边盛满了水光,嘴唇上也沾着酒水,仿佛被谁狠狠地蹂。躏了一番一般。
陆青棠突兀地笑了笑,看着江浔白竟一时移不开眼了,她知道江浔白此时定是有些醉了,她喝了好些酒,脑子也晕乎乎的,对着江浔白痴痴地笑着,跋扈道:“那你喂我吃。”
江浔白自然没有拒绝,他夹了一块鸡肉温柔认真地投喂陆青棠,鸡肉嫩滑,入口即化,还带着酸辣味,很是好吃。
陆青棠赞赏道:“我喜欢。”
下一刻,对面的少年竟出乎意料地开口问道:“喜欢什么?”
看着江浔白隐隐有些期待的眼神,陆青棠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自然是喜欢木瓜鸡。”
闻言,江浔白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见状陆青棠一时间有些错愕,慌乱道:“你、你怎么了?”
只听少年带着点儿委屈道:“只喜欢木瓜鸡,不喜欢我么?”——
作者有话说:里边的美食都参考了云南的美食[可怜][可怜]
第69章 南诏20
【恭喜宿主,角色陆青棠当前好感值为85/100,请宿主再接再厉!】
陆青棠被江浔白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吓了一跳,她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好笑道:“江糖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浔白点头如捣蒜:“知道——所以你喜不喜欢我?”
陆青棠忽然觉得他的眼睛像星子一般闪亮,灼得她胸口滚烫,她抬起手轻轻地按在自己的心口,低声自语道:“为何我的心会跳得这般快?”
——简直像荒原上突然吹过一阵春风,而后沉寂的土壤下有什么东西在x苏醒、发芽、生长、变得郁郁葱葱。
江浔白见她低垂着眼皮沉默着,不知哪儿来的胆子,再次问:“陆青棠,陆小姐……棠棠,你喜欢我吗?”
陆青棠被他这几声呼唤惊得头脑发昏,她掀起眼帘看向他,在他期待的目光中,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她如实道:“我是有点喜欢你的。”
否则也不会沉溺在他那一洼深潭般的眼睛里吧。
但她不确定是对朋友的那种喜欢,还是儿女之情。
江浔白双眸中绽出一丝神采,可下一刻又暗了暗,沮丧地低着头,陆青棠纳闷不已:“我都说喜欢你了,你为何还不开心啊?”
江浔白却没回答,而是央求道:“好棠棠,再给我喝一杯酒好不好?”
陆青棠感到莫名其妙的,酒壶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她怎会不给他喝呢?
但江浔白请求的语气极大地取悦了她,她心情大好地倒了一杯酒,递给他,轻笑道:“这是樱桃酒,你试试。”
江浔白也不伸手来接酒杯,而是站起身来,朝陆青棠走过来,在她错愕的目光下俯身就着她的手喝下那杯酒,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芒。
红艳的樱桃酒顺着他的唇边成股流下,一路自他脖颈流下,仿佛一道狰狞的伤疤。
一杯饮尽,他湿热的呼吸喷洒在陆青棠的指尖,陆青棠指尖一颤,手指下意识地松开了,酒杯自她手中掉落,眼看着要砸在桌面上时,被一只玉白修长的手接了过去。
江浔白拿着酒杯俯身与陆青棠平视着,眸子里漾满了笑意:“多谢棠棠,我很喜欢。”
陆青棠陡然回过神来,她慌乱地移开目光,有些结巴:“你、你做什么?”
她是给他倒酒,不是要给他喂酒,他简直是蹬鼻子上眼了。
江浔白绕到一侧,与她对视着,认真道:“我在表达自己的喜欢啊。”
陆青棠:“……我没聋。”
江浔白又问:“那你听出来了吗?”
陆青棠道:“你喜欢樱桃酒,我待会给你多买几壶哦,但你不能多喝,喝一杯就醉。”
喝醉酒还喜欢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江浔白:“……”
江浔白朝她凑近了一些,鼻子几乎要碰上了她的,他低声道:“棠棠,你根本没懂。”
声音里还带着无尽的委屈。
陆青棠:“?”
陆青棠此时只觉得江浔白离她太近了,面对这么近的脸,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为了避免自己的心脏从胸口跳出,她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胸膛,将他往外推去。
“你先坐回去。”
江浔白鲜少拒绝她的话,可喝醉后的他竟毫不犹豫道:“我不。”
陆青棠恼道:“那走吧——出去吹吹冷风,把你吹醒些,竟在胡说八道。”
陆青棠说着,把他往后推去,起身欲走,却被他伸手拉住了手,他根本不像清醒着那般只拉着她的手腕,而是一路下滑,直至与她十指相握,严丝密合地贴在了一起。
陆青棠心中想的是要挣脱开,可下一刻看见他红通通的双眼时,又任由他牵去了。
明姨还在拿着算盘算账,便见两人手牵着手,十分亲密地走了下来,她顿时脸笑成了一朵花:“糖糖,你们要走了?”
怕江浔白乱说话,陆青棠抢先道:“明姨,我们要去逛逛灯会。”
说着,陆青棠让她给他们算算账,但明姨哪会收他们的钱,推脱不掉,陆青棠只好牵着江浔白走了。
还好下楼前,她先在桌上放了些银两。
人们都去看灯会了,长长的巷子里头没什么人,陆青棠和江浔白十指相扣,不急不缓地走在昏暗的巷子中。
微风吹过,带起他们的发丝和衣袂,江浔白轻声道:“棠棠,我——”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陆青棠伸出手指抵住了唇。
昏暗的灯光下,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宛若里边闪烁着两团火焰一般,她抬头认真地看着他道:“江浔白,喝醉了也不能乱说话。”
他今夜一直在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宛如一颗石子丢入一个水潭中一样,在她的心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可是她分明知道他是喝醉了。
她也还记得自己的任务以及来历,她是注定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不管是对朋友的喜欢还是男女之间的喜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心乱了。
江浔白双眸湿漉漉的,他动了动唇,陆青棠登时收回了手,便听他委屈道:“可是棠棠你忘记了吗?”
陆青棠心中闪过一丝不妙的感觉:“什么?”
见状江浔白心中升起一股失落与委屈来,他手下一用力,将毫无防备的陆青棠带入了怀中,陆青棠刹那间被酒香和清淡的香气包裹着,耳畔是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她有些分不清是江浔白的,还是她的。
江浔白将下巴轻轻地搭在她的肩头,闭上眼睛,在她耳边低喃道:“棠棠,你上次亲了我,你忘记了吗?”
陆青棠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啪的一下就断了,她有些震惊,又想起自己喝醉后会断片的事情,有些心虚,还有些愧疚,下意识地想要解释:“我、我……”
江浔白手下收紧,陆青棠与他贴得更紧,她一下子有些急:“江、江浔白你听我解释,我、我那不是喝醉了嘛……”
江浔白轻笑道:“那我现在也喝醉了。”
陆青棠哑了一下,脱口而出道:“那你想怎样?”
“让我——”
江浔白刚要说“让我抱一下”,但他后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便听见陆青棠视死如归道:“赔就赔,那就让你亲回来吧!”
陆青棠说着,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乖乖地闭上眼睛,她有些紧张地暗自吞了吞口水,毕竟上次是喝醉了,酒醉壮人胆。
江浔白弯下腰来,一寸一寸凑近她,他的气息扑面而来,陆青棠紧张地握紧了衣裙,下一刻,一个轻若鸿毛的吻落到了她的额间。
那甚至称不上是吻,陆青棠只觉好似有几朵雪花落在她的额间,顷刻之间便融化,与她化作一体。
她睁开眼睛,便撞入江浔白温柔的眸子里,他冲她扬了扬眉:“讨回来了。”
陆青棠惊讶道:“就这样呀?”
江浔白道:“那不然呢。”
陆青棠没说话,她还以为是真的亲吻呢。
她伸手牵住了江浔白的手,走到明亮的街面上,街道上人来人往,两人逛了很久,陆青棠还买了一盏灯,她抬眸冲他笑,笑得眉眼弯弯:“江浔白,其实你喝醉酒的模样也挺讨人喜欢的。”
江浔白的耳朵里只听到了“喜欢”两个字,他惊喜地对她道:“很讨你喜欢么?”
陆青棠点点头:“嗯嗯!”
喝醉后的他直球、黏人,像一只毛茸茸的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你,朝你不停地摇着尾巴的小狗。
江浔白脑中仿佛有一千朵烟花同时绽放一般,把他震得晕晕乎乎的,他脱口问:“比起陆小糖呢?”
陆青棠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提起陆小糖了,没先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那你先告诉我,你为何叫‘陆小糖’?”
乌葳芷的故事里根本没有那个大侠的名字,这个名字必定是江浔白自己编造的。
她本来以为她要拉扯好一会儿,江浔白才会回答,没想到他竟直接道:“因为你。”
这下轮到陆青棠沉默了。
因为她吗?
所以才叫陆小糖。
周围行人如织,两人站在中间,不停地有人撞到他们,陆青棠不开心道:“我们去看月亮吧。”
江浔白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了屋顶之上,两人坐在最高的屋顶上,看着热闹非凡的夜景,江浔白却一直盯着她,再次问:“那你更喜欢陆小糖,还是我?”
陆青棠有些头大:“陆小糖不就是你吗?”
都是同一个人,更喜欢谁有那么重要吗?
江浔白想了想,觉得还是很重要的。
陆小糖哪里能比得上他?陆小糖修为都没有,哪里能保护得了她?
江浔白把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闷闷道:“你是不是都不喜欢?”
他的头发不停地蹭着她的脸颊和脖颈,痒痒的,她摇摇头:“喜欢。”
“那你更喜欢哪一个?”
陆青棠双手捧着他的脸,看着倒映在他眸子里的自己的倒影,轻笑道:“哪个你我都喜欢的。”
江浔白垂着眼帘,遮住了眼中的情绪,郁闷道:“你是不是分不清你的喜欢?”
陆青棠心想,他怎么知道?面上却不动声色道x:“你为何如此说?”
江浔白轻声叹了口气:“你对我的喜欢是对小猫小狗的喜欢,看到了便会逗一逗——”
陆青棠轻皱着眉,打断了他的话:“胡说。”
她托着他的脸,轻声道:“江糖糖,我现在有点想亲你。”
江浔白反驳道:“你看到小猫小狗也想亲它们的——”
他的话被堵在了唇齿间。
少女朝他扑来,轻轻地吻住了他的唇。
第70章 南诏21
江浔白的嘴唇柔软却有些淡淡的凉意,他的睫毛又长又密,随着她靠过来,他眸子里弥漫上了一层水光,很是好看,他眼尾的泪痣在这种情形下显得妩媚无比。
陆青棠会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她贴着江浔白的唇,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长睫簌簌抖动,但她却没有吻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贴着,江浔白忍不住睁开眼,对上陆青棠一双好奇的眸子。
他脸上一红,伸出一只手遮住了她的双眸,含糊不清道:“棠棠,接吻可不要睁眼。”
另一只手揽住了陆青棠的腰,化被动为主动。
陆青棠被迫闭上双眼,没了视觉后,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她感觉自己被江浔白的气味包裹着——淡淡的清香和酒香混合在一起,她觉得自己也有些醉了。
冰凉的体温自江浔白手心传到她的眼皮上、她的腰上,还有江浔白柔软的唇,他吻得很温柔,一点一点地带着她探索未知的。
陆青棠心中乱糟糟的,她不禁想,江浔白的动作这么熟悉是不是因为他吻过旁人?
想着,她心中有些生气,在幻境中,她分明是与他素不相识的乌葳芷,他竟然就亲她了,这太过分了。换作是其他女子,他也会亲吗?
陆青棠越想越生气,微微往后退去,而后在江浔白意犹未尽的目光下狠狠地咬了一下他的唇。
血腥之气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陆青棠想要往后退去,却被江浔白眼疾手快地往怀中带去,他的吻不再似方才那般温柔,而是带上了些许强势。
陆青棠被动地仰头承受着他的吻,在她即将窒息时,江浔白才放开了她。
陆青棠怒道:“你做什么?!”
江浔白垂眸盯着她笑,他的唇红艳艳的,带着水光,显得无比的糜烂,他笑盈盈道:“我还以为是我吻技不好,叫大小姐嫌弃了呢。”
陆青棠脸上红通通的,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唇上,她愈发地感到不好意思,她僵硬地转过头去,冷哼道:“你也知道啊!”
心中却是在懊恼分明是她主动的,后面竟被迫变成了被动。
她得找个时间练练吻技才是,不要被他比下去了。
江浔白看着连换气都不会的少女,好笑道:“你觉得我吻技差——那要不再试试?”
陆青棠恼道:“就是你,就是你——还笑,你还笑!!”
陆青棠恼羞成怒地伸手要打他,却被江浔白抓住了手腕,两人之间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撞入江浔白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中时,陆青棠胸口的心跳越来越快,她在怀疑江浔白是不是也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江浔白忽然俯下了身,凑近她,他的鼻尖几乎要戳到她的锁骨,她有些紧张地屏住呼吸。
他沉默几瞬后,忽然道:“棠棠,你的心跳好像比你更知道喜欢呢。”
陆青棠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她从来没有听过江浔白说喜欢——幻境里的陆小糖除外。
哪怕是喝醉后的他,也没向她表白过,他只是问她喜不喜欢他。
她往后退了退,不开心道:“江二公子就不一样了。”
江浔白笑问:“怎么就不一样了?”
陆青棠脱口而出道:“江糖糖你喜欢我吗?”
江浔白喉结微微滑动,在他开口前,陆青棠已经伸手堵住了他的唇,只见她笑了笑,看着空中的弯月道:“你别说话。”
江浔白以为她不在意他的答案,便有些委屈,他头脑昏昏沉沉的,说起话来也不再顾虑:“分明是你问我的,为何不让我说了?”
陆青棠眉梢一动,伸手感受着清风吹过指间,认真道:“你若是不喜欢我的话,别说出来,默默远离我便是。”
“我没——”
江浔白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听陆青棠继续道:“你若是喜欢我,也不能随便说。”
“为何?”
陆青棠笑了笑,回头看着他,很认真道:“因为表白可是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情呢?在我生活的地方,表白都会带一束花——”
“最好是在清醒的情况下,像你现在这种喝醉酒的看上去就不真诚!”
江浔白轻轻地“哦”了一声,问道:“姑苏有这种习俗么?”
他怎么没什么印象。
陆青棠神色一僵,道:“这你不用管。”
“江浔白,你的家乡离这里远不远啊?”
陆青棠只知道原书男主家住灵幽泽,但这个地名她听都没听过,自然就不知道它的具体位置了。
“还行吧,同姑苏到这里的距离差不多。”
陆青棠坐得累了,索性就在屋顶上躺了下去,把手搭在双目上闭目养神:“灵幽泽美不美啊?”
江浔白不知道她为何会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道:“灵幽多湖泊,多产莲子,还有很多樱桃——对了,我们那儿有一座山,其上全是樱花,每逢樱花盛开的时节,漫山遍野都是粉色的樱花,十分好看,等有机会我带你去看啊。”
陆青棠惊喜地睁开眼,看着坐在她身旁的少年,道:“好呀好呀。”
但下一刻,她脸上的喜色便开始消退,脸上带着点儿遗憾:“我可能见不到了。”
“为什么?”
江浔白垂眸看她。
他的眼睛里带着灼人的神采,她突然有些不敢与他对视,她再次合上眼睛,轻声道:“因为到时候我可能就要回家了。”
她这次的任务四已经成功完成,还有六个任务,原书大结局是在冬日,她必定能在大结局前成功完成十个任务,然后回家。
这样,她就等不到樱花盛开了。
江浔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松了口气,笑道:“这有什么?届时我去姑苏接你。”
陆青棠轻声道:“好。”
“轰——”
天边无数烟花同时绽开,陆青棠睁开眼看,绚丽的烟花倒映在她眸中,亮晶晶的,江浔白静静地垂眸看着她,唇角微扬。
可他心中还是有些担心,虽然截至目前,陆青棠没有表现出任何会黑化的特性——她不喜欢兄长,那自然不会再黑化了。
但他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凭空消失的山妖,还有残留的那种可怕的气息,还有湘水上时被吸引来的邪祟,那些妖都的大妖为谁来得也很明显。
他害怕系统给的戏本子只是冰山一角,他怕陆青棠真正黑化的原因与情爱无关。
他害怕失去她。
陆青棠笑道:“江浔白,七夕快乐啊。”
江浔白从思绪中抽身,也笑道:“陆青棠,七夕快乐。”
陆青棠回到白府后又梦见了少时的事情,但这次的事情她记得。
那是福利院大火的几个月后,福利院已经重建得七七八八了,但还是面临着一个问题,资金不足,院中的孩子太多了。
那几个月来院中的人越来越多,福利院中的孩子越来越少,他们大多都被收养了。
陆续有好几家来领养过陆青棠,但她没走——因为小白也没走,她要陪着他。
小白没走的原因很明显,他天生眼盲,没有人愿意领养一个眼盲的孩子。
直到后面院长去世,福利院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一时间仅剩了一个六十多岁的奶奶和三四个小孩。
那日奶奶牵着她走到一对年轻的夫妻面前,对她说:“棠棠,你走吧,他们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陆青棠摇摇头:“我不走。”
她不愿意走,奶奶也没有办法,只好一直向那对夫妻道歉。
令陆青棠感到意外的是,小白以前从来都不会管她的决定,可那日却发了火,他让她跟着他们去。
陆青棠不同意:“小白,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向来温和的小白那日却冷着脸道:“可我不需要。”
陆青棠摇摇头,走近他,牵过他的手,坚定x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就是彼此的亲人,你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你,我不会走的,除非——”
陆青棠的话被他打断了,只听他道:“可我要走了。”
陆青棠不可置信道:“你要去哪儿?”
他还有哪里可以去呢?
小白苦笑道:“有人愿意收养我了。”
陆青棠知道自己应该替他感到开心的,但她的眼泪就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你骗我。”
小白认真道:“棠棠,你知道的,我的情况很特殊,从来没有人家愿意领养我,这次我终于要有一个家了,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才对……”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要赶她走呢。
陆青棠没有亲人,小白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可忘了亲人也是要分开的,哪怕她不愿意。
“你们会去哪里呢?”
“柏林——爸爸妈妈在新闻上看到我的照片,觉得我很眼熟,他们从柏林回来,找到我后做了亲子鉴定发现我是他们丢失多年的孩子,他们说他们找了我很久。”
“我知道了,我会跟他们走的。”
陆青棠轻声道。
小白走了,她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棠棠,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陆青棠当然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她当然舍不得,也很生气,很难过,但她不会阻止他奔向美好的生活的。
因为她知道,倘若是她,小白也不会阻止的。
之后,陆青棠被陆家领养,离开了那个城市。
等多年后,她重回故地时只看见了一个墓碑。
陆青棠从旧梦中惊醒,脸上湿漉漉的,手中却紧紧地抓着江浔白的手。
江浔白低头给她擦泪,余光中是她手腕上泛着淡光的月牙形印记。
陆青棠还陷在梦中的绝望和悲伤里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她想起了好多东西,有关小白的记忆很痛苦,她迟迟不能走出,眼看她日渐消瘦,养父母找了催眠师封存了她的记忆。
但到现在,她都没能想起小白的面容来。
只怪当时太小,竟听不出他的谎话。
什么柏林,什么丢失多年的孩子,编得跟小说一样,他分明是生了病,不愿她伤心,不愿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就逼她离开罢了。
陆青棠双目无神地躺在床上,泪水自眼尾滚落,又被江浔白擦去。
小白啊小白,你知道吗?我到现在都没能记起你的面容来。
江浔白的眼里充满了怜惜,心中一半是嫉妒,一半是心疼,酸涩无比。
她方才在梦中喊了五十三遍“小白”,一直在流泪,声音越来越悲伤,越来越绝望。
醒来后,眼中已没了神采,连他在她眼前都看不见。
他不知道小白是谁,起初时他以为是白无烬,但现在看来,是白无烬的概率比是他还小。
不管是谁,倘若叫他知道,他一定要把他杀了。
都让她这样难过了,还不该死么?——
作者有话说:好不容易存了两章稿子,又没了呜呜呜我真的要好好存稿了[爆哭][爆哭]
part1
江糖糖:我吻技差?!(委屈[可怜]那不是没怎么接过吻嘛)
棠棠:又给他比下去了,不服[愤怒][愤怒]
part2
知道小白是谁的江糖糖belike:[小丑][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