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我们曦光招的, 是办实事的人,而不是招一个高学历的吉祥物。”
她忽然抬起了头。
此时此刻,林致文脸上的表情是少见的放松。简意知道,这是他认同了对方的话。
虽然她自己也在某种程度上认同这一点。
“老大, 我们组想要个人。”斟酌了许久, 最终, 简意还是主动开口道。
作为大组的负责人, 又是合伙人, 简意想要挖人到自己的手下本来也不是什么逾矩的事情, 所以林致文很轻易地便答应了下来。
只是在他说完这话之后,对面简意的脸上依然挂着一抹担忧, 林致文只当是对方不放心, 又笑道,“好了,既然简历已经到人事那边了, 我会去想办法的。”
“对了, 那人叫什么?我也去看看,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 居然能够让我们简大律师第一次开了尊口。”
“齐铭。”
……
从林致文的办公室出来之后, 简意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这周日就是蒋昼的求婚仪式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现场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就连元宝和团团也交了不少朋友。
值得注意的是, 这一次的求婚仪式,包括下个月的婚礼上,蒋昼都在每一份请柬上都标注了家里有宠物的话可以带来。
当然,这些季舒并不知道。
按照蒋昼的话来说,他是想要给季舒一个“惊喜”。
毕竟,两个人从第一次认识,再到现在,都与宠物有着深刻的联系。
说实话,简意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所以,她得抓紧将这周的工作完成。
今天的工作并不算难,但是却十分繁琐。将手头几个案子梳理好之后已经是傍晚。午饭简意和大家一起去了食堂简单吃了一点,又一直干到了现在。
而且还有可能到深夜。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她随意放在一旁的手机轻响。
简意打开,是程均的消息,说他今天要值班,晚上不回去了。
这几天,元宝和团团已经和蒋昼朋友的几只宠物玩得不亦乐乎。吃着那边“大锅饭”,这边两人倒是意外地省了不少心。
而在前段时间因为各种原因堆积的任务也终于如潮水一般地反噬在二人身上。这段时间的简意和程均忙得厉害,加班更是常有的事情。
照例回了一句“明天见”的关心话语之后,简意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窗外,月亮已经升起。
外面的办公室里还有零星几人加着班,中午吃的饭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正好手头的这一份资料已经看得差不多了。简意索性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疼的脖子,目光便落在了眼前的抽屉里面。
外面,大家都在为了自己手头的案子加班加点,却居然有人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中草药的味道。
再一抬头,眼前却已经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简律?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看到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简意,不只是她,就连身旁的同事也都愣了一下。
“天色已晚,不下班的话,我请客,大家吃些东西吧。”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简意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上面显示的赫然是饿了么的界面。
和程均一样,简意平日里在工作上同样也可以称得上严苛。只不过在工作之余,她同样也会表现出自己亲和的一面。
例如上一次的“联动套餐”,也例如现在的请客。
而听到她这样说之后,坐在工位上为数不多的几人都忍不住齐呼出声。而后,简意的身旁很快便围了几个人。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之后,几人最终敲定了距离律所十三千米的一处餐馆,下单。
而或许是因为这顿饭在前面掉着,包括众人在内,干起活儿来也愈发有精神了,就连简意的效率也高了不少。
当她将眼前这一堆文件处理完之后,外卖电话也响了进来。
即便是已经提前计算过时间,可她的心头还是忍不住涌起了一抹欣喜,很快便站了起来。
十分钟后,伴随着电梯一声轻响,简意拎着饭走了出来。
彼时的大家还在工位上忙碌着,她出去时就刻意放缓了步子,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
还是饭菜的香味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边简意刚将东西放下,便有不少人纷纷回过头来,道:
“欸?简律怎么自己一个人拿回来不叫我们啊!”
“没事。”一边解着塑料袋,简意一边开口道,“统共也没有多少人,我正好就全带回来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这个点还没有回去的,基本上都已经是要熬到十点多的节奏了。
甚至还有可能会更久。
所以为了防止犯困,简意还特意点了一些咖啡来喝。比起茶水间咖啡机里的苦涩,外面的咖啡似乎少了一些“班味儿”。
当然这是其他人的说法,对于简意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差别。
不过其他人显然并不这么想了。要知道曦光可是有加班补贴的,基本的加班费和餐补以及交通补贴自然也会报销的。
所以,大家都抱着能多花一点儿是一点儿的心态,毅然决然地点了最贵的星巴克。
对此,简意倒是并没有意见。
无论是茶水间的咖啡,亦或者是星巴克的咖啡,归根到底,都是为了让自己好好工作的手段罢了。
只是这话他并没有说出口,而大家显然也还沉浸在自己薅到了律所羊毛的欣喜当中,那边简意才刚解开了袋子,便都蜂拥而至。
顷刻间,两大袋子食物便被洗劫一空。
而与此同时,办公室里也传来了美食的味道。
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简意步伐轻快地回到了自己的“豪华单人间”。
而也正是在她刚刚坐下的时候,手机轻响,程均的消息发了过来。
[AAA心外程均:注意身体,及时吃饭。]
是是十分钟前发的消息,正好是平日里两人在家里吃晚饭的时间。
思及此,她干脆打开了相机,调整好角度之后,对着眼前的一桌子美食拍了个照片,编辑,发送。
不一会儿,手机便收到了新的消息。
[AAA心外程均:还要加班?]
简意心下还在奇怪,余光却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了被她随意放在一旁的咖啡,了然。
然后,她这样回道。
[简:嗯,还有一点儿工作没有完成。]
[简:你吃过晚饭了吗?]
医院的工作繁忙,夜间值班更是一刻也不能放松,尤其程均还是在心外科。
也是趁着现在空闲的功夫,程均才有机会和简意聊上两句。
[AAA心外程均:还没,大家在商量着点哪家的外卖。]
这是值班室的传统了——往常的时候,大家都只认同一家。可偏偏最近这段时间老板家里有事,所以就在昨天闭店了。
而这一噩耗无疑影响到了市三院值班的医生们。大家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可谓是捶胸顿足,甚至在程均和简意聊天的这会儿功夫,大家还在激烈地讨论着到底是点这一家的烧烤,还是那一家的小龙虾。
[简:那可要抓紧时间吃了,毕竟时间紧张。]
虽然话是这样说,可自从拍了那张照片打开饭盒之后,直到现在,简意依旧没有动过筷子。
整个人已然是沉迷于手机无法自拔了。
所以她这话,既是和手机那头的程均说,同时也是在警告自己。
而那头的程均看着手机里面传来的消息,嘴角浅浅地张扬。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身旁却突然传来了同事的声音:
“程医生,吃不吃炒饭?”
他们在附近发现了一家看起来口碑还不错的炒饭,里面的炒菜和凉拌菜看着也不错。
几个人合点的话,可以直接点一个套餐,既能够品尝多样的菜,价格也不会太贵。
“可以。”程均向来不是一个挑食的人,听到同事这样说之后点了点头。
只是在他答应之后,这才又回了一条消息:
[AAA心外程均:已经点上了,你也趁热吃吧,忙完早点儿回家。]
而手机那头,简意在发完消息之后便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干脆拆开勺子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
只是即便是这样,可她仍然还在回着委托人的信息。
虽然按照规定来讲,如果不熟悉的话,这样的私人时间是不应该彼此打扰的。可奈何提交的证据出了一些问题,开庭在即,简意也只得加班加点地和委托人一同修改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属于程均的消息发了过来。
正巧和委托人的聊天也算是告一段落,简意索性直接打开了和程均的聊天界面。
这段时间两人之间的聊天并不算多,每日固定的反倒是晚上的电话。
说来,程均似乎更喜欢和自己电话联系呢。
想到之前几次打电话的经历,简意有些晃神。
而就在下一刻,程均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是一张图片。
似乎是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对方也发了自己今天的晚饭——是一盒金黄诱人的炒饭,上面还有一些菜,很明显是后加上去的。
只不过即便是这样,可依旧能够看得出来对方的这一顿晚饭十分丰盛。
相比之下,简意这边的小笼包和粥就显得有些寡淡了。
只是这些东西到了胃里,终究还是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简意摸了摸自己的胃,脸上露出了一抹惬意的笑容。
程均已经有半个小时没有发消息了。
意识到这一点还是在简意吃饱喝足拿起文件的时候。她下意识点开手机,准备再检查一遍各个群里还有没有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工作消息。
而两人之间的上一条对话还停留在自己发的针对他发来的晚餐图片进行的夸赞上。
此后,手机那头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第77章
应该是去忙了吧?
经历了短暂的空落之后, 简意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这样想着,她的心情也放松下来不少。
就着白炽灯散发着的光芒,她埋头于处理手头的事情。
隔着透明的单面玻璃, 依稀可以看到外面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头顶的灯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闪了一下之后, 这才让埋首于案前的简意抬起了头。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在不知不觉当中又往后推了一些。直到快要逼近零点的时候,简意这才放下了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
看着眼前电脑上缓慢行走的保存进度条,简意顺势拿过来了一旁的手机, 打开了微信。
22:36分, 依旧毫无动静。
面色从容地收起手机, 简意收拾好东西。
半个小时后, 一辆白色的卡宴驶出大楼。
与此同时, 海城市第三人民医院
嘀嗒, 嘀嗒。
仪器的声音在空荡的病房里回响。程均的手里还拿着病历,看着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罩的男人, 心情复杂。
时隔半个月, 金旺又住院了。
救护车是深夜的时候来的。等人被推到抢救室的时候,金旺的呼吸急促,情况危急。
手术, 一持续便是四个多小时。
直到现在, 病人的情况才渐渐趋于稳定。
外面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长时间的高强度手术, 中途只吃了一份炒饭, 程均的眼前都有些黑。
但即便如此, 可他还是尽职尽责地看着手里的病历。而在他身旁,章和还在认真地记录着数据。
“程老师,根据数据来看, 病人目前的情况已经趋于稳定。”
“好。”口罩下面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即便如此,程均依旧守在这里。
从手术室出来到现在,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喝上一口水。
随后,他伸出了手。
见状,一旁的章和立刻上前扶了一把。
却在下一刻,她怀中记录着数据的本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走。
显然,在经过了极其短暂的休息之后,程均再一次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当中。
“程老师,您先去歇一会儿吧,这边有我。”钟表的指针渐渐趋向后半程,外面的天色已经大白。
而眼前的人依旧还在俯首于眼前的病历上。
……
简意是被闹钟吵醒的。
昨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即便她已经尽可能地快速且高效地收拾自己,可等躺在床上的时候,也已经快要凌晨两点了。
生物钟……又再一次被打乱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简意眉心里微簇。她看了一眼手机,照例打开微信。
只有订阅号推送的几条消息。
睡眠不足的持续头痛刺激着她,简意下了床,又拿着杯子来到了厨房。
厨房依旧整洁如新,所有的厨具都与她昨天上班离开时别无二致。
看来程均并没有回来过。
这样的意识在脑海当中简单地过了一遍后,她的目光便又落在了眼前。
热水壶和咖啡机都静静地被放置在那里。简意思考了许久,最终还是插上了热水壶。
随后,她来到了卫生间。
温热的水落在脸上,倒是让她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简单洗漱完之后,简意来到了厨房。热水已经沸腾,她倒了一点在杯子里,然后便开始做自己的早餐。
简意的早餐并不复杂,只是简单的鸡肉三明治和牛奶,甚至都没有开火。
所以不一会儿,她便已经火速吃完了早饭。
而此时此刻,距离平日里上班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原本这一段时间是留给她锻炼的。可奈何今日的简意实在是睡眠不足,过会儿还要上班。所谓的活动也只是堪堪给自己做了个早饭,甚至还不够平日里自己和元宝斗智斗勇喂饭的时候。
而元宝和团团在最后的这几天都会和蒋昼还有季舒两人在一块儿,为的就是确保这周六的求婚仪式能够顺利进行。
程均和简意倒是也清楚这一点,再加上元宝和团团这段时间经常去那边,和现场的宠物都已经成为了至交好友。到了最后,甚至都有些乐不思蜀的味道了。
他们两人倒是乐意看到这一点。这段时间律所和医院都忙得厉害,这样一来,两人倒是轻松了不少。家里没有了后顾之忧,加起班来也是更加的无所顾忌了。
不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建议又忽然折返回到了厨房。
程均拖着满身疲惫回家的时候,一眼看到的便是眼前巨大的留言板上写着的话。
[给你留了早餐,在厨房里,注意身体。简。]
而家里,早已经不见了简意的身影。
……
当简意来到律所的时候,正好碰见了面色难看的萧玥。
“怎么了?”刚刚才将整理好的文书资料归档,简意带着人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还给风风火火的萧玥倒了一杯水。
“多谢。”一杯水下去之后,萧玥这才感觉到自己一路上跑过来时的怒意下去了些,只是语气依旧焦躁,“金旺又住院了。”
“什么?”而听到对方这样说之后,简意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惊讶,“不是快要开庭了吗?”
“谁说不是呢!”将手里的资料放在简意的桌子上,萧玥的语气里也带着几分烦躁,“我就没见过这么不配合的被告,仗着身体原因一拖再拖。怎么,他当法院是他家开的吗?”
说到最后,萧玥整个人的语气越来越快。
很明显,刚刚她的那杯水也只是起到了一个暂时缓解的作用。
“但遇到这种情况也是没办法的吧。”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萧玥,简意无奈开口道。
“你也别想逃,我可听说了,你要接吴傲兰的离婚案子。你猜到时候,这个时间会不会也跟着推迟?”
原本都已经打算趁着打完这个案子好好放松一下的简意:。
很好,萧玥已经开始无差别地扫射其他人了。
……
与此同时,市三院
“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
程均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女人,认出来了她就是金旺的妻子吴傲兰,眉心微蹙:“病人的心脏在近期受到了严重的刺激,并且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医治,所以才会昏迷。”
按照道理来讲,金旺的心脏病并没有那么严重,即便是上一次那样危急的情况也没有要了他的命。
理论上来讲,只要遵医嘱按时吃药,注意饮食,以及适当锻炼,多活个十年二十年的完全不成问题。
但早上他和章和看着病人的数据,显然并不是这样。
一旁的吴傲兰自然也认识程均,听到他这样说之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了一抹不自然。
程均敏锐地在其中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又开口道:“而且,以病人现在的身体情况,需要卧床静养,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需要好好调理的长期病了。
而且,还得顺着对方的意思来。对方一个不顺心,就有可能再进一次医院。
而吴傲兰显然也知道这一点,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只是到了最后,她也没有说一句话。
“好,谢谢医生。”而听到他这样说之后,吴傲兰嘴唇翕动,终于才低声说了一句话。
“按照现在的情况,病人已经不能再受刺激。”最终,程均也没有得到答案,不过他也并不会去过多地关注病人的隐私,只是好心提醒道。
而在吴傲兰离开之后,他放下了手中的笔,脸上少见的露出了一抹疲惫。
果然,金旺不是个善茬。
律所里,受刑昭的“好心提醒”,简意又翻出来了先前起草的离婚协议,看着上面的条款,忍不住感叹道。
本来这件事情谈得好好的,可偏偏在协议当中提出的要归还自己的彩礼的时候,却遭到了对方的强烈拒绝。
甚至还放下豪言,要是吴傲兰还执意要钱的话,那他们就这样耗着。
与最开始想要迫切离婚的心情可谓是截然不同。
简意一直都想不明白。
直到她的手机忽然响起。透过听筒,吴傲兰的声音响了起来:
“简律师,我想好了,答应他的条件。我要尽快离婚。”
听着电话那头疲惫的声音,简意的心里本能地升起了一抹不好的预感,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道:
“你在哪里?”
“医院。”电话那头,吴傲兰的声音轻轻响起。明明她的语气如常,可简意却觉得自己心头的那一抹不安更深了。
于是,她开口道:
“不要动,我去找你。”
嘀……嘀……
耳边依然可以清楚地听到仪器的声音,吴傲兰的目光落在了病床上依然紧闭着双眼的金旺。
刚刚他的父母和姐姐已经来过了,几人一见到她就立刻将所有的怒火发泄在了她的身上。
任由那些常年都没有变过的恶毒语言落在自己的身上,吴傲兰想到的却是昨天自己在清点家里财产时的那一幕。
虽然早就知道以金旺这些年赌博酗酒的德行,家里的钱绝对是一分都没有剩下的。而家里这两年之所以还勉强能够让维持生计,基本上都是在依靠自己的工资。
只是后来自己失业,就连这一份生计没有了。后来再加上两人住院,家里更是负债累累。
甚至在未来不久,自己甚至还要去坐牢。
只是……
吴傲兰现在闭上眼睛,脑海当中便是那些疯狂给自己打电话催债的债主,以及自己所谓“丈夫”说的:
“反正你也要去坐牢了,他们那些高利贷的人也不可能去监狱里和你要,你就当是做好事,帮我还了这些欠债呗。”
“你不要不识好歹,你把我的儿子弄没了,我还没找你要赔偿呢!你最好把这件事情给我应下,不然,我们可有的是时间耗着。”
“钱?没钱!你那些彩礼本就是我们出的,自然也要贴补我们家!至于嫁妆,你以为你吃喝拉撒不要钱啊?”
“……”
无数这样的话充斥在吴傲兰的脑海当中,就像溺水的人在快要溺死的时候终于选择拼命地往上游,却在筋疲力尽的时候看到了缠绕在自己腿上的水草。
最终,她选择用刀砍掉自己的腿。
第78章
“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了……”
这是简意在见到吴傲兰的时候, 对方说的第一句话。
彼时的两人还在病房外面的走廊边上。她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人,对方的神情较之自己上一次在病房见到她的时候更为惨白。
在她的眼神当中,简意甚至都看不到一丝对于生的光亮, 只有一片死寂。
而那段时间距离现在, 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月。
最终,她开口道:
“走吧,这里实在不是一个适合的谈事的地方。”
简意并没有带着吴傲兰去自己惯常谈话的咖啡店,而是来到了一处空地。
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 视野开阔, 周围又荒无人烟, 倒是海城难得的一处僻静之地。
如若不知道简意的身份, 有的人怕是早就已经选择报警了吧。
不过, 现在的吴傲兰已经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所以在车子停下的时候, 她也只是机械地看着主驾驶的简意解开安全带。
随后,车门打开, 秋风吹拂在身上, 竟然也不觉得寒凉。
“你刚出院,小心着凉。”随手拿了件外套披在她的身上,简意这样开口道。
“……”而听到她这样说之后, 吴傲兰也并没有任何表示, 任由简意摆弄着自己。
最后, 当她看着简意手里的帽子和口罩时, 居然意外地往旁边微微偏了一下头。
注意到这一点的简意手上的动作微僵, 不过很快的, 她便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将口罩和帽子收了回去,面不改色道:
“走吧, 我们下去转转。”
今日天气晴朗,吴傲兰在简意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下了车之后,看到的便是一望无际的空旷。
宽阔的地方能够使人的心情更加舒畅。思及此简意看了一眼身旁的吴傲兰,却并没有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任何的反应。
不过她倒是也不灰心,反倒是很快的便将目光从对方的身上收回,然后又落在了眼前。
“要不试一试?”迎着风,简意舒展了一下身体,整个人也放松了许多,“这里原本是一处要开发的工程,只是政府那边的批文迟迟没有下来,所以就暂且搁置了下来。”
明明之前在电话那头还如此着急,可现在的简意却神情放松,一副沉迷于眼前景色的样子,丝毫没有要谈论所谓“正事”的迹象。
终于,吴傲兰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彼时的两人已经沿着空地走过了好长的一段路,而自始至终,吴傲兰都没有看过她一眼。
而简意倒是也并不着急,脚上的步子也依旧如常,就仿佛她只是忽然想来这里散步一般。
太阳渐渐升高,环绕在两人周围的清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下。简意看了一眼身旁的吴傲兰,即便是沐浴在阳光下,可她的脸色却依然苍白得可怕。
“看,风已经停下了。”简意望着不远处的桅杆,上面挂着的布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摇摆的动作,静静地待在那里。
太阳依旧会升起,风也会停下。
回过头看,预想当中的寒风,仅也不过是穿上外套就可以抵御的了。
这样想着,简意看了一眼身旁的吴傲兰,对方的面色相较于之前倒是平静了许多。
“来吧,早点儿谈完,我们好去吃饭。”见状,她开口。仅仅只是一瞬间,语气在一瞬间便恢复了公事公办,“毕竟我的外勤可就只批到了下午一点半。”
之后,她就要回去上班了。
对于像吴傲兰这样的人来说,适当的“逼迫”在有的时候反倒是能够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果不其然,在听到她这样说之后,吴傲兰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罕见的空白。随后,在简意看不到的地方,无数复杂的情绪在脑海当中交织。
最终,她开口:“我……想尽快离婚。”
简意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当中的关键词。只不过她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对方将事情的始末都和她说了一遍。
包括金旺的无耻,金家一家人的欺辱,以及自己未来可能要背上债务坐牢……
这一切的一切实在是太过于令人发指,更遑论身为在风暴中心的吴傲兰。
简意并不能指摘对方想要背上债务离婚的想法,只不过在理智上,她还是不建议吴傲兰这样做。
“我先说结论,属于金旺的债务不会落在你的身上。”简意看着眼前的女人,开口便说出了最重要的结论。
先不论这所谓的“协议”是在违背吴傲兰意愿的情况下,以威胁的方式进行签订的,更何况这些钱并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当中。
而且,金旺自己欠下的赌债,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只是国有国法,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更何况就金旺这样的品行,简意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即便是法院那边判下来,金旺也会以各种理由不配合,而且旁人还不能拿他怎么样。
毕竟,他已经没有什么钱了。
“所以,我们现在的目的是,要取保一定要将金旺也一同送进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简意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这一次的事件,虽然直接原因是因为吴傲兰抢夺方向盘引起,但金旺也并非完全没有责任。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金旺,是需要负连带责任的。
“所以,目前,是要给你找一个律师。”简意开口。这件事情并不算难,这个案子社会影响度极高,一般来说,如果被告方没有钱请律师的话,法院都会指派专门的律师的。
在刑事案件当中,金旺和吴傲兰虽然一同作为被告方,又都是夫妻,但依旧需要分别请律师。
更何况,在这一次的案件当中,金旺是要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吴傲兰的身上,自己作为受害者出现的。
“什么?”从萧玥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简意的眉头深深蹙起。
“没想到吧?”而匆匆从医院赶回来的刑昭将厚厚的一沓资料放在了自己的桌子上,随后又将目光落在了坐在自己对面的简意,道,“怎么了?吴傲兰的事情不顺利?”
不得不说萧玥的推理能力在某些时候真是强的可怕。不过好在简意也并不打算瞒着她,闻言点了点头。
“我们需要把金旺送进去。”最后,她开口道。
“你知道的,那位方律师,她虽然年轻,但经验丰富。”早在那一日在医院见到方非宜的时候,萧玥就曾经调查过这位律师的生平。
从学历到在校期间和实习经历,全部都无可指摘,的确是一位十分优秀的律师。
“我……尽力。”
……
与此同时,市三院的病房里
“金先生,好好保重身体,我先离开了。”方非宜整理着手里的资料,还不忘扶了一下眼镜,道。开庭在即,她手头还有一堆事情要忙,就连来医院看望委托人也是协调了多方时间的结果。
只不过眼前的这位金先生,从始至终却都没有要好好配合的意思。
方非宜不合时宜地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时,金旺以及他一家人对于自己所流露出来的那一道道令人不适的目光。尽管现如今,病房里只有她和金旺两个人,可这样的不适却依然没有消失半分。
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只不过在要离开的时候,床上的金旺却突然叫住了她,脸上还带着自己所没有见到过的谄媚。
“方律师,我想要和你问一下贷款的事情……”
办公室
“42床的病人怎么样了?”俯首于案前的程均照例开始了自己又一天的工作。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自己手底下一位新的规培生。
章和前几天因为忙着毕业论文的原因向他请了假,程均也理解这一点,所以便很爽快地批了假。
新来的规培生已经是博士在读,无论是学历还是行事风格,都是与章和截然不同的另外一套。
而听到程均这样说之后,他点了点头,道:“病人一切指标已经恢复正常,今天早上也已经清醒了过来。”
“那就好。”闻言,程均松了一口气。42床住着的是金旺,前天晚上的情况实在是凶险,昨天又住了一天的icu,直到昨天晚上情况稳定了之后,这才又转到了普通病房。
而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又先后问了自己分管的其他几位病人的消息,眼前的学生全都能够对答如流,甚至就连处理措施也能说得七七八八。
这是萧南培训的第一天,而程均也成功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走吧,我们去看看金旺的情况。”这样想着,程均便站了起来。金家人性格难缠,光是这短短的两天便在医院里大闹了三回,从那个该死的媳妇到黑心的医院,最后还有不争气的儿子和无能的其他人。
总归是将能想到的全都骂了一遍。
虽然程均本能地不想和这样的人接触。不过身为医生的职责,他还是选择站了起来,拿起病历本,准备去会一会这位病人。
只不过在程均走出自己的位置的时候,站在一旁的萧南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开口道:
“程老师,金旺的病房里有客人。”
闻言,程均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第79章
简意从萧玥那边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虽然早就知道金旺的品行低劣, 但简意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所谓“受害者”的形象。
法庭上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简意不清楚这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那位律师的想法。
作为所谓伸张正义、维护法律公正的职业,并不是所有的律师都能够在见识到诸多来自外界的干扰之后还能够坚守自己内心的想法。
人皆有私心, 从业这么多年, 简意也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委托人和律师。也知道有些人,是会为了所谓的利益不择手段的。
看来,得找个机会和这位方律师见一面了。
这样想着,她打开了手机, 开始协调自己的时间。
周六是假期, 又要去参加蒋昼的求婚仪式。而在过了国庆之后, 这个案子就要一审了。
时间紧迫, 简意不仅要留住自己的时间, 还要去协调方非宜的时间。两人一个在海城, 一个则是在北城,完全南辕北辙的两个地方。
简意甚至在医院的那一次才是第一次认识对方。
不过简意从来不喜欢也不打算打无准备的仗。这样想着, 她便打开了电脑, 开始在北城政法大学的官网上搜索着方非宜的名字。
与此同时,她另一手熟练地找到了微信上的一个头像,点开。
而做完这一切之后, 简意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的网页也恰到好处地加载了出来。
是北城政法大学的官网。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 简意便在里面输入了方非宜的名字。
网页跳转, 很快的, 满屏的消息便浮现在眼前。
其中大多数都是一些活动之类的东西, 包括演讲、学生会、志愿者、各种颁奖典礼等等。
不得不说, 的确是十分精彩的大学生活。
而就在简意浏览着消息的时候,被她放在一旁的手机亮起。
上面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在看到那熟悉的头像和名字之后,几乎是下意识的, 简意便解锁了手机。看着上面的消息之后,她直接打过去了电话。
铃声轻响,等了一会儿才被人接起。
“师兄。”简意主动开口道。
“小意!”电话那头,依旧是记忆当中那道清朗的男声,背景还有些嘈杂,“有段时间没有联系了,你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面对熟悉的人,简意的声音都轻快了许多,“师兄你呢?该不会又在出差吧?”
简意的师兄是个不折不扣的事业狂人,每次打电话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去出差的路上。
所以这一次,简意还特意事先问了一句。
“没有。”电话那头似乎是经历了一阵骚乱,很快便又归于寂静。随后,邵子谦的声音又再度响起,“我刚刚在外面吃饭,环境有些嘈杂,就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而直到对方提醒,简意这才惊觉现在已经到了饭点,心中顿时涌起了一阵愧疚。
电话那头的邵子谦听到简意这样说之后,喉咙里溢出一抹轻笑。
这抹轻笑就这样透过话筒,十分清楚地传到了简意的耳中。在她还在发愣的时候,那边又响起了邵子谦的声音:
“和你开个玩笑,我已经吃完了,现在是下班时间,不用感到打扰。”
“所以,我大概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和你聊天,待会儿就要去当牛马了。”
听着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简意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电脑上,上面正好显示的是方非宜的照片。
“师兄,你知道北城申宇的方非宜吗?”
她记得邵子谦后来是去了北城的政法大学深造,算起来,和那位方非宜律师应当还是同学。
而毕业后,邵子谦本人也留在了北城发展。和方非宜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应当也有所耳闻。
不过令她惊讶的是,邵子谦居然还记得方非宜的名字,并且在自己刚问完之后,思考了一会儿便直接开口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简意仿佛听到了一段只有面试时才会出现的优秀的自我介绍。
本硕都在法大,在校期间成绩优异,在读研期间便在导师的手下做事,也做过几个案子,毕业一年后加入红圈所……
一份十分优秀的履历。
尽管两人并没有正面交过手,不过光听着这些,简意便已经能够想象得到
“此外,和你一样,方非宜在工作上很认真,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两个应该能相处的很愉快。”
很明显,对面的邵子谦知道简意想要知道什么。凭借着自己与对方那并不算多的交集,他尽可能客观地去评价着自己这位学妹。
而听到他这样说之后,简意很明显松了一口气。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谢谢师兄,来海城的话我请你吃饭。”
“客气什么。”对面的邵子谦在听到她这样说之后,语气当中也带了一抹笑意,“那你先忙,有空的时候我们再聚。”
“好。”闻言,简意轻应了一声,随后便挂了电话。
而后,她另外又打开了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开始凭借着记忆去整理刚刚和邵子谦聊天时的内容。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直到简意看着眼前已经保存好的文档,长舒了一口气,又点开了自己的日程表。
前段时间忙着出差还没来得及整理,今天索性趁着这个机会,简意将自己九月的工作安排都排了一下,留出
等她整理好之后,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简意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零九。
桌子上,手机适时响起。
正在收拾东西的动作愣了一下,片刻之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简意拿起手机来,打开。
果不其然,上面静静地躺着程均的消息。
[AAA心外程均:吃饭了吗?]
闻言,简意眉头微挑。随后,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简:还没,打算下了班回去吃。]
手机那头,早已经回到家的程均正做着饭,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亮起。
看了一眼锅里煮的汤之后,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简意在一分钟前发过来的消息。
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程均在手机上敲着字。
[AAA心外程均:好,正好等你回来的时候,晚饭也好了。]
“叮咚。”
电梯门打开,简意的手里面还攥着几乎是同一时间亮起的手机。只是在看到上面消息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惊讶了一瞬。
[简:你亲自下厨?]
不一会儿,手机那头便传来了程均的消息:
[AAA心外程均:嗯,今天下班早,就顺路买了点儿菜。]
一边回着消息,简意便来到了停车场。现在天色已晚,停车场的人并不算多,简意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白色卡宴。
而在她上了车之后,程均的消息很快便又发了过来:
[AAA心外程均:家里的厨房纸不太够用了,我这边炒着菜走不开,麻烦你带点儿回来了。]
简意很快回了一个“好”字,紧接着便将手机放在了一旁,启动车子。
律所距离她所住的房子并不算远,八点四十的时候,白色的车子已经停在了小区外面的北国超市门口。
手机里,程均已经将需要买的厨房纸的牌子和规格发了过来。除此之外,甚至还有其他一些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用品,如保鲜膜、一次性手套等。
简意看了一下,其中绝大部分都已经提前标好了牌子和规格,这倒是让她省了不少心。平日里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自己趁着618和双11这样大促的时候才会有意识的去囤一些。
今年的618,两人也依旧延续了这样的习惯,但是却只给鑫隆小区那边买了一堆,倒是忘记这边了。
不过好在简意现在所处的是比较大的超市,里面东西都一应俱全。不一会儿,简意便提着大包小包来到了车前,将所有东西都放到后备箱里之后,她拿出手机,这才抽空去看刚刚自己结账的时候看到的程均发来的消息。
[AAA心外程均:注意安全,等你回来。]
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那个时候的自己应该是还在路上,所以并没有察觉到。
不过即便是这样,可简意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从这里看过去,已经能够隐约看到他们所在的房子的单元楼了。此时的天色相较于自己从律所出来时又黑了几分,不少人也已经回到了家,渐渐有零星的灯亮起。
而在这其中,有一盏灯,是属于自己的终点。
循着明黄色的暖光,车子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这边刚一停好车,简意便带着后备箱的东西下了车,径直上了电梯。
与此同时,手机也被她从包里拿了出来。
楼上,程均发完消息之后便将手机放在了手边。只是与刚刚频繁响起的铃声不同的是,此时此刻的手机却安静得过分。
一时间,厨房里只余下煮锅在煤气灶上沸腾的声音。
料到对方应当是还在路上,程均便有意识地去控制自己去看消息的频率,转而将目光落在了锅里正煲着的玉米排骨汤上。
然而就在下一刻,手机轻响,让正在往出拿碗筷的程均愣了一下。
不过也只是片刻,他便反应过来,将手机拿了起来,然后轻车熟路地解了锁。
只是在看到消息之后的一瞬间,程均的眼中难得地闪过了一抹惊讶。不过也只是须臾,他便又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快步走到玄关处。
前后不过几秒的功夫。
而后,拎着东西的简意就这样站在门外,脸上还扬着笑容。
随后,她挥了挥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手机页面则是停留在两人之间的聊天记录上。
[开门。]
第80章
看着眼前的男人, 简意的脸上还扬着一抹明艳的笑容。
眼前,是暖黄色的玄关灯,屋子里飘荡着饭菜的香味。而眼前, 是穿着围裙的男人。
恍惚当中, 简意感觉到手上的塑料袋有要落地的趋势,下意识便要收紧手中拎着的塑料袋。
然而下一刻,手上的重量却突然一轻——程均已经将袋子从她的手上接过,放在了自己的手里。
从简意的角度看去, 正好可以看到对方微微垂下来的眼睛。
她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观察程均, 惊讶地察觉到对方的睫毛居然十分浓密。
而且……从这个角度看过去, 对方的头发……似乎保养得不错。
“东西我拿过去吧, 你先洗个手, 然后歇一歇吃饭。”对方的语气又十分自然, 仿佛这样的对话已经上演过成百上千遍。
听到声音的简意回过神来,对上了的便是程均带着笑意的目光, 心中飞快地闪过了一抹异样。
不过最终, 还是两人一同将东西搬到了厨房,又一同将菜端上桌子之后,简意看着眼前丰盛的一桌子饭菜, 脸上的惊讶更甚几分:
“就我们两个人, 怎么突然做了这么多菜?”
她记得……今天也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纪念日吧?
而在简意说这话的时候, 程均的恰好端着玉米排骨汤出来。听到她这样说之后, 一张俊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道:
“最近这段时间都忙, 所以想趁着空余的时间,做些好吃的补充一下精力。”
“更何况,我们已经好久都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
的确。听到对方这样说之后, 简意略一思考,很快便又点了点头。自从出差回来之后,她和程均各自都变得忙碌了起来。
如若不是今天对方提醒,就连她自己怕是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坐在饭桌上,简意依旧在思考着这一点。直到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被端到自己面前之后,碗与桌子碰撞产生的声音才将她从思考的海洋当中唤回。
餐桌那头,程均看着简意心不在焉的模样,眼中闪过了一抹暗芒。紧接着,他便开口道:
“带着烦恼吃饭可称不上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如果方便的话,找一个缺口说出来似乎是件不错的事情。”
这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一句逾矩的话,只不过简意显然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冒犯。在听到对方这样说之后,她反倒是认真思考了起来。
而对面的程均从始至终脸上都带着笑意。过了一会儿之后,餐桌那头才又传来了简意的声音:
“你说的对,的确不应该在这样美好的时刻去想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简意向来是将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的人,尤其是在生活当中还有其他人的时候。
用自己的烦恼去打扰别人是一件很冒昧的事情——简意一直奉行着这样的观点。只不过这几日的加班实在是多,让她一时之间还没有从工作的状态当中切换过来。
不过好在经过程均这一提醒,这才让简意猛地反应过来。
餐桌那头,程均看着对面的人脸上的表情由困恼转为迷茫,很快便又变得轻松,甚至还带着七分歉意,以及三分对于自己的感激,嘴角的笑意微僵。
不过好在,最终还是以一种极其奇怪的方式达到了目的。想通了的简意心情似乎很好,就连吃饭的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享受。
对面的程均注意到了这一点,嘴角在他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浅浅勾起。
“对了,蒋昼的求婚仪式定在了这周六的上午,他将实体的邀请函给我了。”等到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之后,程均这才状似无意地提起了这件事情。
“行。”对面的简意闻言点了点头。
等到收拾完之后,她打开手机,果不其然看到了蒋昼发来的好几条消息,从电子邀请函到地点,甚至还贴心地付了路线,可谓是诚意十足。
指尖在屏幕上敲打,一串祝福语很快便回了过去。除此之外,简意并表示到时候会和程均两人一起过去。
以及,好好照顾她的猫和狗。
就这样,时间转眼间来到了周六。
拜蒋昼一天好几次地看天气预报的缘故,今天是难得的一个温暖的晴天。一大早,简意便起了床,在衣柜里面挑选着今天要穿的衣服。
不一会儿,房间的门被敲响,程均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我洗漱好了,早饭在锅里温着,元宝和团团的饭也放好了,你收拾好直接去吃就可以。”
十分钟后,简意收拾好坐在了饭桌前。
今日的早餐是比较简单的豆浆油条,还有昨天晚上剩下的凉拌菜。两人简单吃了一点儿之后,便又双双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里收拾。
又过了半个小时,闹铃响起,简意用棉签擦去多余口红,看着镜子里面明艳的自己,又喷了一些香水,走出了房门。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门被打开,程均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走了出来。
今日的简意身着一件白色的裤装,与元宝还有团团的颜色相呼应。堪堪到肩的头发柔顺美丽,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
是那一日程均曾经在海大见过的银丝眼镜。
这一身知性得体,却又不会抢了主人家的风头。
“你似乎很喜欢戴眼镜。”程均看着简意鼻梁上架着的银框眼镜,是那一日自己曾经在海大宣讲时的那一副。
只不过程均并没有发现简意有近视的问题。
“不习惯戴美瞳。”简意摇了摇头,“化妆的话,很容易让双眼变得无神。”
“用一副银框眼镜,可以遮挡自己眼中因为工作所产生的疲惫。”
而听到简意这样说之后,程均眉眼低垂,显然是陷入了思考。
八点半的时候,两人收拾好一切出门,简意的手里牵着元宝,而团团则是乖乖地缩在自己的猫包里,任由程均背在前头。
并没有拉紧拉链的猫包里,团团正百无聊赖地伸出爪子扒拉着程均鼻梁上的眼镜。
金色的眼镜框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五彩的光芒,在喜欢亮晶晶的猫的眼中,这似乎是继毛线球和拖鞋之外她最喜欢的东西。
这样的状态甚至持续到两人上了车之后也都没有任何改变。
元宝自己一只狗坐在了后面,本来两人想的是把团团也放到后座上的。可奈何这只猫似乎突然迷上了眼睛,扒拉着程均的不松手。
看着对方一脸无奈的样子,简意忍俊不禁道:“给我吧。”
今天是周六,她的车子限号,两人索性直接坐着程均的车过去。
结果刚一抱上猫,那爪子便开始朝自己的眼镜下手,就连上了车之后,这样的状态也并没有缓解。
简意:“……”
一旁的程均见状,从喉间溢出了一抹很轻的笑声。
简意调整一下怀里猫的姿势,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来一副墨镜放到了自己腿上。
金色的镜框果不其然吸引了团团的注意,它很快便松开了扒拉着简意戴着的眼镜,转而去“宠幸”对方腿上的墨镜。
“改日再去挑一服吧。”坐在主驾驶的程均见状开口,毕竟是自己的猫惹出来的祸,他身为主人自然也要负责,“我和你一起去。”
“好。”布偶猫的手感实在是好,简意的手就这样放在雪白团子的身上撸着。
团团倒是也并不排斥,反倒是更加放松地趴在简意的腿上。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窗照了进来,简意感觉到腿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车载音乐随机到了一首十分轻柔的纯音乐。
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即便昨天晚上睡得并不晚,可简意还是隐约有些困意。
主驾驶的程均显然也注意到了身旁简意的样子,彼时正好车子停下等着红灯,他先是看了一眼导航显示的时间,这才又开口道:
“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你可以短暂地眯一会儿。”
不知道这道声音最终有没有被简意所吸收。等车子停在场地的时候,程均看到的便是简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的模样。
他们来得并不算早——现场早已经有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将趴在自己腿上的布偶轻轻唤醒,简意解了安全带,这才打开车门。
而趁着她做这些的功夫,程均已经绕到了后座,将牵引绳套在元宝的脖子上,牵着狗下了车。
为了方便宠物们活动,蒋昼选择的是一处露天的草地。虽然只是求婚仪式,可身为当事人的他也并没有敷衍。
事实上,在场的所有人在来的时候都被郑重地邀请。
单看这看重的程度,仿佛不是一次简单的求婚,倒更像是订婚仪式。
这一点在简意看到门口立着的巨大签名版时达到了极点。
她来现场的次数并不算多,唯一的一次还是和程均一起,那一次还是帮着季舒和蒋昼敲定婚纱的款式。
所以在看到眼前满是祝福的签名板和猫爪狗爪印时,她疑惑的目光便忍不住落在了身旁的程均上。
相较于简意的一无所知,程均反倒是知道一些,看上去并没有那么惊讶。
简意大概率猜到是蒋昼的主意,所以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她又将目光重新落在了眼前的签名板上。
“看到平日里看起来那么暴躁的人忽然变得浪漫起来,居然还有些不适应。”看着上面满满的都是对于这对儿即将成为夫妻的祝福,她忍不住感慨道。
可以说,因为元宝的缘故,简意几乎是看着蒋昼和季舒一步步走到今天,深知两人这一路上的不易。
想到这儿,简意的心中感慨良多。
而从程均角度看过去,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简意眼中的那一抹亮色。
不知为何,蒋昼的话突然回荡在他的耳边:
无论是什么样子的人,他们的灵魂里总会有对于浪漫的追求与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