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言壹笑了笑, 似是有些感慨道：“是啊，自己选的，得认。”
古闻天看了看她那双眼的红血丝, 悄声叹了口气，说回正题：“那个喊做宣儿的人, 有动静了。”
“她怎么了？”
“她与陛下取得了联系, 说是今晚在羽城见面。”
“陛下同意了？”
“应该是同意了。”古闻天表情闪过几分古怪：“说来也是怪，他们这次见面，其实是陛下先联系的那个宣儿。商朝歌好端端的与那个宣儿见面做什么？”
言壹皱了皱眉：“陛下主动联系的她？”
“是。”
商朝歌这个时候去见宣儿做什么？
“虽然知道他们要去羽城见面, 但我不知道他们约定的具体地点。”古闻天道：“即使是鬼修, 靠太近了也会被发现的。”
“无妨，我可以知道那个宣儿的位置, 走吧, 我们现在就去羽城。”言壹转身往城门外走去。
“好。”古闻天连忙跟上。
晚上, 言壹与古闻天猫在一处矮树丛里, 盯着不见一个人影的凉亭, 古闻天道：“靠谱吗？这个位置, 怎么现在都没人来？”
言壹瞥了他一眼：“当然靠谱，再等一等, 那个宣儿过一会就会到了。”
“好吧。”
没过多久一名红衣女子便踏空而来, 坐在凉亭边等待着什么人。
古闻天看了言壹一眼：“你是怎么这么精确的知道这个女人的行动的？”
言壹弯了弯嘴角：“秘密。”
古闻天翻了个白眼。
没一会不远处又传来了一阵灵力波动, 待身影从浓稠的夜色中慢慢浮现，看清来人。
确实是商朝歌。
她一个人来的, 穿的是一身朴素的便服。围帽下银质的面具透出冷冷的光，她走到凉亭，摘下围帽与宣儿相对坐在凉亭，低声交谈着。
古闻天道：“诶, 你说，这个商朝歌这么悄咪咪的微服出行来见这个宣儿，是想干什么？”
“我哪知道。”言壹想了想，猜测道：“可能是谈什么秘密的合作吧。”
“这里还是太远了点，听不清，我们再靠近点。”
“好。”
为了更好的隐藏，古闻天进了言壹手上的骨链，言壹盯着他们交谈的缝隙慢慢往他们的方向挪动靠近。
交谈的内容也慢慢变得清晰。
宣儿的语气有些迟疑，疑惑，似乎是确认一般：“陛下，您确定要这么做？大商的大臣们也不会这么轻易同意吧。”
商朝歌身体微微后仰，长久的沉默过后，答复的语气却是肯定：“确定，我心意已决，国玺在我手上，他们不同意也不能如何。”
宣儿眼眸快速转动，打量着商朝歌的眼神透出轻佻和傲慢：“好，既然这样外臣会向我朝君主说明情况，陛下，您这么做可有什么条件？您一并说了吧。”
“我希望我朝和大丽的权利交接可以尽量平和。”
不远处的言壹听了这话直皱眉，心里泛起嘀咕：“权利交接？？与大丽的权利交接？什么权利交接？”
什么样的合作需要与进行权利交接？
“然后，我要你们的君主以及君主继承人以心魔誓结生死契，善待我大商的臣子百姓，一旦违背万劫不复。”
宣儿眼眸微沉，语气犹疑：“以心魔誓结生死契…”
“什么时候时候结契完成，她什么时候可以接手大商的江山，到时候你们再派人来拿国玺。”商朝歌看着没有说话的宣儿，看向她的手腕：“我相信，你的君王此时此刻应该很需要我的这份大礼。”
躲在角落偷听的言壹和古闻天：“……！！”
什么？！
他们听见了什么？
古闻天似乎是有些不确定的和言壹再确定了一遍：“她说，大丽可以接手大商的江山？！？”
“她刚刚的意思是，她要将大商的江山拱手相让？”
言壹嘴唇抿的紧紧的。
她也觉得难以置信。
主要是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呢？
虽说大商的实力确实不如大丽，确实也后继无人，可是，可是实属不必做到这一步吧。
就，就连最基本的抵抗都不做了，就这么轻易的将这大好山河拱手相让？
她看着商朝歌，一个君王做到这么大度，说是懦弱无能也丝毫不过分。
一股难以言说的恼怒，燥郁直冲脑门。
言壹险些要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冲出去。
古闻天发现言壹的脸色极为难看，而他们的谈话还在继续，古闻天赶忙道：“言壹，冷静！”
言壹闷哼一声，捂着自己的头。
那个一直在梦境中才会出现的声音此时不断的在她脑海叫嚣着：“快阻止她，快阻止她啊！无能啊，无能啊，怎么能这样将江山白白让出去，快阻止她！！！”
接着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和她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古闻天见言壹一动不动，都顾不上会不会被发现了连忙引动他们的契，试图唤醒言壹。
见她睁开眼，古闻天连忙道：“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他指了指那个亭子里正在“卖国”的皇帝：“你要是在这节骨眼出了岔子，单凭我一人可阻止不了她发疯。”
她看了古闻天一眼，没有回答。内观体内，却发现没有任何异常。
那刚刚那股想要和她争夺控制权的力量是从何而来？
只是这个时候不适合细究这个。
言壹看向那个红衣女子，勾心藤发动，眼眸中一道闪光划过，不远处的宣儿一声惨叫倒地昏迷不醒。
商朝歌惊讶的看着昏迷不醒的宣儿，站起来警惕的环顾四周，低喝：“谁在那里，出来！”
言壹慢慢走了出去，待商朝歌看清楚是言壹后，她似乎不自觉的松了口气，语气也没有方才那么紧绷：“是你。”
言壹路过萱儿的时候还不忘踹了她一脚。
她观商朝歌看到她的时候，神情平静，不似刚刚被突袭时那么紧张。
“陛下，您要将大商的江山送给大丽？”言壹问道。
“是。”商朝歌点了点头，重新坐下：“这也是无奈之举。”
言壹上前一步：“哪里来的无奈之举？！”
她不明白，哪里无奈？
“陛下，臣不明白，您为何这么做？”言壹道：“大商就算在走下坡路，也不至于这么早将大商的江山拱手相让，明明大商还有你我。陛下，何至于此！”
“大商是后继无人，此时此刻也没到放弃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大力培养后辈，总会有新鲜的优秀血液出现的，陛下，还没到走到这步的时候。”
商朝歌看着她眼中似有颇多感触，却只是摇了摇头：“言壹，我知道，大商已经没有多少希望了。”
“怎么没有希望了？我们还有时间。我们还可以等。”
“你能解决得了黑质的问题吗？”商朝歌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言壹噎住，一时没出声。
商朝歌长叹一声：“言壹，你错了，大商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处理方式。”
“为什么？明明大商还有我和陛下，我不明白，陛下为何这么快就放弃。”
商朝歌笑了笑，这笑容里有着言壹不能理解的复杂。
“为什么，那我今天就来告诉卿这是为什么吧。”
说着，她将脸上一直戴着的银质面具缓缓的摘下来。
当看清商朝歌的脸的时候，言壹瞳孔紧缩，不自觉的后退一步，摸上自己的脸不可置信：“这，这不可能。”
她看到了大商当今的皇上长着一张和她一样的脸！
这，这怎么可能…
“因为，你就是我啊。”
商朝歌缓缓道。
“你之前实力没有增长，我的力量还很强，而现在你的修为上去了，我自然也就变弱了。”商朝歌看着她：“言壹，实际上大商只有你一个大乘修士了，而函谷关的偷袭让大商损失了大量的精锐，大商现在就是一个空壳子。”
接着她又笑了笑：“没想到你竟然受住了她的干扰。”
“她？”言壹皱眉。
“也就是另一半的我，她在你的身体里。”
说到这里，言壹又是一阵剧烈的头疼。眼前的景色慢慢变得模糊。
她捂着自己的脸，声音变了调。
就像是沉入了水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的。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从遥远的方向传来。
“她”的神情偏激执着，指着商朝歌痛骂：
“你这个遭万人唾弃的懦夫，你这么做对得起先皇吗？商朝歌，都是因为你，都是你才让大商的覆灭，是你断送了江山。”
“你已无颜再去见列祖列宗，我会杀了你，阻止你这愚蠢的行为，你这个背叛皇族的叛徒。”
“你就应该死！”
说着便朝商朝歌扑了过去。
商朝歌侧身格挡：“守住皇族的荣耀固然重要，可死守着一个注定凋败的王朝，明知大势已去，还负隅顽抗大兴战火，最后不过是两败俱伤罢了。”
“既护不住皇族的尊严与荣耀，也无法庇护王朝的子民。”
“狡辩，全都是在为了你的懦弱狡辩。”“言壹”很是激动的反驳：“你是个亡国之君，你是个亡国之君呐，作为一个君主你护不住自己的国土，作为一个帝王你无法保全自己的子民，作为商家的后辈你无法护住皇族的家业。无能啊~无能啊~”
商朝歌无言以对，唯有沉默。
长久的沉默。
言壹朦朦胧胧听着。
“言壹”的悲切肝肠寸断，商朝歌的悲悯冷漠绝情。
……原来那位神君当时是这样的纠结痛苦啊——
作者有话说：商朝歌的这个情节灵感来源于汉献帝。
其实我一直觉得历史上真实的汉献帝应该没有人们传说中的那么懦弱无能。
相反他应该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只不过一个人的命运大部分取决于他所处的环境和位置。
第72章
“言壹”与商朝歌还在针锋相对的互相掐架, 被困住的言壹却在试图重新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只是找了半天也找不见解困之法。
她好像不是被困住了，而是被情绪激动的另一个“言壹”压制住了，她的情绪起伏非常大, 能量也非常大。
一时间言壹无法脱困。
古闻天看着言壹轻易被困住，不禁疑惑道：“你之前没有发现你身体里有另一个人吗？”
“我以为那是梦境。”
她的神识跟着她们的打斗晃荡的时候, 她注意到之前被自己用勾心藤袭击的宣儿睁开了双眼。
眼睛正看着她们二人的方向。
她先是迷茫的睁开眼看向四周, 缓缓的坐起来，便看见她们大商的肃清王与皇帝打了起来。
那肃清王口中还不停念叨咒骂着商朝的皇帝是懦夫。
啧啧，这肃清王胆子还蛮大嘛, 来拿自家的皇帝都敢动手开骂。
她有些轻佻的笑了笑, 坐起来准备看好戏。
只是看着看着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情报上说，商朝的皇帝和他们的肃清王都是大乘期高手, 怎么这位君主看上去…似乎和情报中写的不一样。
在肃清王的攻势下竟慢慢显出败绩, 渐渐要支撑不住了。
这位新皇的实力没有大乘期。
宣儿紧紧的盯着她们二人交手, 慢慢她的脸上出现了一抹阴险。
只见她手中慢慢汇聚力量, 阴嗖嗖的朝着“言壹”与商朝歌而去。若是她趁机把这两人杀了, 大商也就是大丽的囊中之物了。
哪还需要在这里谈什么劳么子条件。
哼, 还要求他们的王以心魔誓立生死契。只有一个大乘修士的商朝有什么资格来和他们的王谈条件？
还要求立生死契，呵, 真是给她们脸了。
宣儿这么想着, 出手自然不留情, 出招便直奔命门而去。
可她没想到，她的暗剑马上就要射到商朝歌身上了, 却被那个肃清王挡了下来。
怎么回事？那肃清王出招像要杀了商朝歌一样，怎么还会为她挡下这次攻击？
宣儿心中暗道不好。
环顾四周准备先跑为上。
这下好了，不仅没有杀了商朝歌，还被发现自己偷袭, 真是得不偿失。
只不过下一秒当她看清楚二人的脸之后，她就没有心思感慨了，唯一的感觉大概就是心中万马奔腾。
她再一次怀疑起自己掌握的情报。
这两人是姐妹…？
肃清王是皇室的人？
没等她想明白，就被言壹一剑抵住咽喉。
“好久不见了。”
宣儿想要爬起来，刚有动作言壹就牵动了勾心藤。
“啊啊！”宣儿重新趴会地面，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失去力气，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息。
终于察觉出不对劲，看向言壹的眼神透出不可置信：“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言壹看了商朝歌一眼，后退了一步，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没做什么，只是在你身体里种了一点东西而已。”
“你种了什么？”宣儿的表情不复之前张扬，现在她捂着胸口惴惴不安的看着言壹问道。
“一点方便控制你的东西。”言壹道：“别动什么歪心思，我这个东西看着还蛮好使的，你要是有什么异常，我可不能保证你会遭受什么痛苦。”
宣儿在原地呆愣了一会，或许是发现自己体内的异常，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下去。
半晌后，她道：“你们…想干什么！”
“不用担心。”言壹蹲下来看着她此时不安的表情不禁嘲笑：“怎么不嚣张了？刚刚不还想要杀了我们吗？”
宣儿没有还嘴，只是拿眼睛狠狠地瞪着她。
“这样吧。”言壹想了想，又拿出几颗勾心藤的种子对宣儿道：“你要是答应帮我把这几颗种子放到你们大丽另外两个大乘期修士身体里，我就放你走怎么样？”
宣儿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种子啐了一口：“卑鄙无耻！”
古闻天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嘀咕：“这人可真是双标。”
言壹又发动了一次勾心藤，宣儿再一次痛的满地打滚，嘴上倒是硬气：“来啊，我今天就是死在这，也绝不会答应这种事。”
“你休想让我答应你。”
看着浑身因为疼痛而出了满身冷汗的宣儿，红色的衣服浸满汗水，犹如暗红的血液在全身流淌。
“没想到，还是个硬骨头。”商朝歌看了言壹一眼，准确说是看了她手中的勾心藤一眼。
宣儿躺倒在地上喘息着，都疼的快发不出声音了，看着言壹和商朝歌平静的脸，她深感自己被坑骗陷害，遂止不住的暴躁狂怒，或许是预感到自己恐怕难逃死亡，她顶着沙哑的声音道：“你们二人少得意，就算我今天交代在这里，你们大商也迟早亡国。”
“我们大丽的王迟早踏平这块土地。”
“你们等着，到时候我们大丽的骑兵会扫平你们大商的每个角落，大商的仕大夫都会成为阶下囚，子民都成为大丽的奴隶。”
宣儿笑的有些狰狞看向脸色越来越差的商朝歌：“我们的王不用发心魔誓，立生死契也可以轻轻松松踏平你们这个只有区区一个大乘期，且后继无人的王朝。”
“还有力气说话，看来还是不够疼。”言壹再次催动勾心藤。
心脏犹如被人紧紧捏住，令人窒息的疼痛涌上全身，宣儿疼到那头撞地，看向言壹的眼神却更加嚣张恶毒，强忍着剧痛：“哦，……对了，早有耳闻…肃清王的王君…可是远近闻名的美人，还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冰灵体。”
“等到破了大商的都城，就让咱们大丽的权贵，都去尝尝这个美人的滋味，…让他为我们大丽…诞下…唔！啊啊啊！！！”
疼痛骤然加剧，宣儿的心脏仿佛要立刻爆开。
言壹的脸色黑的可以滴出水来：“你说什么。”
宣儿的眼睛满是血色，血痕从七窍流出，皮肤也布满藤蔓的纹路，濒临死亡的时候，宣儿只是狂笑，看向言壹发出恶毒的诅咒：“肃清王，你护不住他。”
她的身躯随着话音的落下爆开。
人虽然死了，但她这句话像是一句陈诉，又像是一句预言。
一遍遍回想着言壹的脑子里。
言壹此时凶煞之色布满脸庞，脸部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眼眸又泛起血光，黑雾再次出现。
古闻天见状不禁大惊失色，也顾不上隐藏了，赶忙显性拼了命给言壹念清心诀安抚。不光自己念，还冲站在一旁的商朝歌吼了一句：“快来帮忙啊，她要是死了，你这王朝也休想保住了。”
似乎是这句话触动了商朝歌，原本冷眼旁观的她，也上前来一遍遍以灵力外显清心诀，帮忙安抚着言壹。
等到终于把言壹从失控边缘拉回来的时候，古闻天和商朝歌都已经精疲力尽。
两人一鬼都躺倒在地上。
古闻天和商朝歌是累的，言壹是昏迷过去了。
没想到商朝歌倒是打量着古闻天：“没想到，这一次的试炼者身边还带了个鬼修。”
“嗯，嗯…？”古闻天惊讶的看向商朝歌：“你，你……”
商朝歌笑了笑，知道他在惊讶什么：“当看见另一个自己的时候才苏醒的。”
古闻天看向昏迷不醒的言壹：“不知前辈觉得，她出洛川的概率大不大？”
商朝歌回：“她能抗住“她”的干扰重新夺回身体掌控权，想来应该是个心性坚定的人。”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想来也是，哪有考官会在考场告诉考生答案的。
“她现在昏迷了，不会有什么大碍吧。”古闻天有些忧心的碎碎念。
“看样子，没什么事。”
古闻天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也很危险了，能不能出去要看她的造化了。”商朝歌抬头看了看天，天边已经泛起鱼白。
自己在这个故事的固定程序被打断，故事的后续就看你怎么走了，言壹。
微风抚过脸盘，太阳沿着地平线慢慢探出脑袋，平静如水的心泛起涟漪如那被风吹动的树枝微微摇晃。
也许，她可以打破这无止境的循环呢。
商朝歌这样想着。
毕竟这么多次循环，她从来没见过还能带上鬼修闯洛川的。
最主要的是，她的执，与那两位多像啊。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戴上她的银色面具：“天亮了，回去吧。”
古闻天在身后指着躺地上的言壹问：“那她怎么办？”
“哦，她昏迷了啊。”商朝歌拍了拍脑袋，此时的她身上不见皇帝的矜贵，倒是多了几分随性。
古闻天瞧着，这可能才是这位神君陨落时真实的性格吧。
“那你扛着呗。”
古闻天：“……”
可他是个鬼啊~
“哦，抱歉，太久没醒来，忘了鬼这个物种肩不能提手不能抗了。”商朝歌长叹一身：“那朕只好屈尊降贵一次了。”
说着，她走到言壹身边一把将她扛在了肩上。
古闻天跟在她身后，琢磨来琢磨去。
虽然说的是事实，但他总有一种自己被阴阳的错觉。
第73章
言壹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似乎是一个宫殿，宫殿外一片白茫茫，宫殿内层层帷幔微微浮动, 她慢慢挑开帷幔往里头看去。
她隐隐约约看到有人在里间活动，似乎是几个人在榻上玩乐, 再往里走, 又靠近了一些，那榻上有一个人被几个人围了起来四肢被紧紧绑住。
又靠近了一些，她听见了一些下流的言语, 以及中间那人无助的挣扎, 此时她停下脚步，迟疑抬起脚前进。
然后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言壹瞳孔骤然缩紧, 呼吸急促, 浑身的血液几乎一股脑的都冲向了脑子里, 愤怒奔腾的咆哮着, 这一瞬间她有一种想要将天地毁灭的冲动。
哪怕自己烟消云散也要不管不顾将这些人毁灭的冲动。
“住手！你们这些杂碎。住手”她歇斯底里的叫喊着。
疯了一般跑向那个不远处的床榻, 可是无论她怎么奔跑追赶, 她始终追不上。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床榻中央被绑着的那个人陷入地狱却无能为力。
“住手！”她喊到声音嘶哑，跑到精疲力尽, 依然追不上。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轮番凌辱, 眼睁睁的看着他犹如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别人玩弄。
每多看一眼胸前的怒火就旺盛一分, 每拖延一秒没有赶上她心中的恼怒怨恨就更多一层。
精疲力竭加上气急恼恨，她不甚意外的摔倒在地。
看着越来越远的床榻, 越来越远的他。
“啊啊啊啊啊！！！！住手啊啊啊啊！！”言壹趴在地上睚眦欲裂，双目充血，拳头疯狂的砸在地板上，无能狂怒。
“言壹！言壹！！”有一个焦急的声音从天外传来。
言壹下意识看向远方白茫茫。
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言壹, 快醒醒，言壹！我是楚君岚，快醒醒啊。”
她的身形好像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慢慢往上浮动，在她眼中宫殿外白茫茫的一片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
她忍不住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楚君岚的脸。
言壹看着这张清晰的脸，与梦中的脸重合，愣了好一会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楚君岚见她醒来，终于脸上出现轻松的神色：“太好了，你醒了。”
…是梦…
言壹怔怔的想着。
原来是梦。
太好了，是梦。
言壹坐起来朝楚君岚扑过去，紧紧的抱住。
当她听见他的胸膛传动有力的跳动，耳畔规律的呼吸声，她紧紧的抱着他，感到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幸运。
真好，是梦，只是梦而已。
真好。
被她抱住的人似乎是被她的反应惊到了。僵在原地，任她这样抱着他，好一会过后他才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事了，没事了，这里是安全的。”刚刚言壹在床上陷入梦魇，情绪失控，双手用力挥舞着，歇斯底里的嘶吼着，想来是在梦境里眼入了非常危险的处境吧，他低声轻柔的安抚，想平复她的恐慌：“我们都在，这里是安全的，没事了。”
他轻抚她的后背，即使自己已经被言壹抱得发疼也没有吭声。
言壹用力的抱着他，眼睛看着一个空点发冷，好像是出于本能的用力到似乎想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
渐渐地胸口发闷，有些呼吸不畅，楚君岚才开口拍了拍她的手臂：“言壹…我有些不舒服了。”
“言壹，言壹…”
喊了好几声，言壹才怔怔的松开楚君岚。
她眼神依然有些空洞无神，楚君岚心底感到不妙，看向在旁边一直被忽略的古闻天：“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醒了就好了吗？怎么…”
“我没事。”言壹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如此沙哑，音调也是软绵绵的，让嗓子发出声音她都感觉需要用比较大的力气。
古闻天打量着她：“真没事？”
言壹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他看了言壹和楚君岚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这几天好好修养，别操心太多。”
言壹有些虚弱的点了点头。
古闻天与楚君岚互相传了个眼神便道：“你们聊，我出去了。”
言壹点了点头：“好。”
古闻天走后，房间只剩下她和楚君岚两个人。
他端起放在一旁的瓷瓶递给言壹：“你差点走火入魔，心神受损，吃点这个丹药修养一下吧。”
言壹看着他，默默的接过丹药。
服用过丹药后，言壹重新躺下的楚君岚道：“我休息一会。”
楚君岚站起来轻声道：“好，我就在外面，有什么需要喊我就好。”
言壹疲惫的点了点头。
只剩下她一个人，即使十分疲惫，她也没有心思温养自己的心神。
只是就这么躺着，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床帐。
时间无声的流逝，一个决定悄悄爬上心头，越来越坚定。
楚君岚又来送丹药，看言壹睁着眼睛躺着，和他之前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这几个时辰她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是不是很累？”他来扶她：“要不要起来坐一会。”
言壹将手伸给他，让他帮自己扶起来，接过他手中的丹药服下后，她看向默默看着她的楚君岚，将身子往床里头挪了挪：“郎君，陪我一起坐一坐好吗？”
楚君岚依言坐到她身边。
言壹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忽然间眼前有些微的模糊。
她眨了眨眼，有恢复了清明。
嘴角染上几分苦涩的笑意，她将脸蹭了蹭楚君岚的肩，没有言语。
楚君岚看着她，见她靠在自己肩上，他不自觉挺直了背，身子往她那边靠了靠方便她靠在自己肩膀。
脸色这样苍白，连说话都显得有些费劲。
他心里很心疼，多希望她可以不受什么苦头，便可如愿。
可一想到她这样遭罪是因为放不下对自己的执念，他心中就升起了一阵阵的内疚。
手中把装着丹药的瓷瓶转来转去，思量着要怎么和她说，可以让她接受自己的建议。
“言壹。”他低声喊她。
“嗯。”言壹看向楚君岚。
“我们先想办法出去好不好。”楚君岚道：“我答应你，你出了洛川后，我依然和你在一起不分开，还和现在一样。”
楚君岚说完看着言壹，她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他有些吃不准她的心思。
“好吗？”
言壹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
最后，这双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在楚君岚紧张的注视下，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道了句：“好。”
她刚刚的神情那么脆弱，让楚君岚情不自禁伸出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拥入怀中。
他们紧紧相拥。
他强调：“我说的是真的，小壹，信我，好吗？信我一次。我相信你定能闯过这洛川。你肯定能做到。”
“等你出了洛川，我们永远在一起。”
“好。”言壹点了点头，今天的她出奇的好说话，温和的不像她，了无生气的样子。
这让楚君岚不禁又抱紧了几分，就像在保护一个满是裂痕的瓷娃娃。
言壹伸手揽过他的腰，两人这样相互依偎着，就这样言壹在他怀中睡了过去。
这几天楚君岚都在床榻陪着言壹养伤。
周到细心到言壹都感到感动。
某些时分，也会有那么几个念头冒出来，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呢。
或许这些时日的相处，真的让他喜欢上了自己呢？
或许他真的愿意和自己一直在一起呢？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将这念头掐灭在脑子里。
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相处，她多少对他的性格也了解了。
那句“留着她只不过是她的爱慕很好用罢了。”现在想来，这句话也许占了些口是心非的成分。
真实的他的内心应该不全是这样想的。
可这不代表，这就让她相信了他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就爱上了自己。
在她看来这样说更像是一种权宜之计的说法。
不过不管他怎么说，她都已经做好了决定。
她要拼尽全力去试着走出洛川，哪怕前路再难，再没有希望，她也要去试一试，她也要去尽力拼一拼。
如果说，在感情里先动心的那个人就是输了，那么在这段感情里她言壹早就输的彻彻底底了。
输的毫无翻盘的可能。
输了就输了吧，她认了。
那场梦魇让她清醒。
她见不得楚君岚被那样凌辱，在她心中也许他始终是站在高山之巅的人，是绝不能被那样凌辱的。
她不能容忍。
那会让她崩溃。
她不能接受自己爱的人那样坠入尘埃，被人践踏。
这场试炼，是自己主动选择的。
自己的生与死，何必拉上他一起。
自己的路终究要自己走，这场试炼的风雨，也该自己去承担。
她会送他出去，将那个强大的，清冷矜贵的神君还给楚君岚，她要他重新坐上神座，重新拥有力量，再不会被人觊觎而无还手之力。
她爱的，是那个冷面慈心，强大清贵的楚君岚，虽然这个人口是心非，有着生而高贵的傲气。
而不是这个被困在虚拟世界，日渐小心翼翼，日渐卑微求全，日渐郁气缠身的楚君岚。
她会将真实的你还给你。
至于他们之间的感情。
言壹苦涩的笑了笑。
他们之间有感情吗？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强求罢了。
言壹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她恢复了元气。
这一天她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一趟，见着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楚君岚，她走过去戳了戳他的脸，看着他皱眉看向她，言壹笑出了声。
接着她的手又抚上他的眉。
楚君岚全然没有阻止，而是看了看她的装扮问：“要出门？”
“嗯，出去一趟，会回来吃晚饭。”
楚君岚点了点头：“好。”
手指沿着鼻峰划过嘴唇，越来越过分，它沿着唇线划过若有若无扫过牙齿。
楚君岚张嘴咬住这根作乱的手指。
主人吃痛，连忙缩回手：“怎么还咬人呢？”
楚君岚笑道：“咬的就是你。”
“不是说会回来吃晚饭吗，这个时辰还不出门，是不打算出门了？”他催促着她出门。
“这就走了。”言壹抬脚准备转身。
只是她又想起了他说的那句承诺，她突然很想问问，她想问一下他，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有没有那么个时分为她心动过。
还想问一问，他当时那句话，是不是只是心口不一，他是不是并不是那样想的。
只是这话到了嘴边，转了好几圈，终究没有问出口。
她害怕会看到他迟疑的眼神，害怕那可能得到的否定。
楚君岚见她站在原地面露迟疑，问道：“怎么了吗？”
言壹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我走了。”
却没注意到，楚君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瞳色微沉。
她没敢问，转身走了出去。
这世上的事不是所有的事都要搞得清清楚楚的，有时候糊涂一点或许也不是坏事。
言壹这般想着。
爱使人怯懦，让人不敢去面对那小概率的不确定。
爱使人无畏，让人敢于挑战困境，去寻找那微乎其微的胜算。
大商皇宫。
暖阁内，商朝歌没什么意外的看着慢慢走进来的言壹。
见到商朝歌，那个和言壹共存的另一个意识又想要冒头，试图再次夺取言壹身体的控制权。
再次叫嚣着：“赶快杀了这个无能的昏君，没有她，大商不会……”
话没说完，就被言壹摁了下去。
她皱眉看向平静的商朝歌：“啧，你当年到底有多恨自己。”
商朝歌平静弯了弯嘴角，云淡风轻道：“都过去了。”
“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言壹也不啰嗦，开门见山：“给我再准备一些去黑质漩涡的材料吧。”
商朝歌看向她：“你想好了吗？”
言壹笑了笑，似乎有些无奈，又觉得她这话问的好笑：“是啊，想好了。”
商朝歌转着宫人呈上来的茶水，貌似好心的提醒：“你来洛川的时候应该看见了吧，哪里的幽魂，有六成都是在黑质汪洋里陨落的。”
言壹果然没再说话。
商朝歌似乎很感兴趣的观察着她的神态。
言壹往后靠了靠，倚靠着椅背，长叹一声：“那也得去啊。”
“为什么觉得非去不可。”
言壹看向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因为，国破家亡啊。”
商朝歌微愣，随即笑道：“是啊。”
她吩咐命人取来进黑质漩涡需要的所有材料，交给言壹：“这是所有的库存，都给你。”
言壹站起来，接过材料将它放到储物空间。
商朝歌看着她，拍了拍她的肩，郑重道：“愿你顺利封神，做件好事，解放我们这些被困在这里的老古董。”
言壹愣了一瞬，笑道：“借陛下吉言。”
楚君岚早早的备好了饭菜，等着言壹回来。
之前言壹的迟疑与犹豫他都看在眼里。
他心里其实清楚，言壹对于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信心，她不怎么信自己的话，对于这段感情患得患失。
她依然不信自己。
楚君岚叹气，但是这不怪她，这样的境遇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是他的口是心非阻断了他们顺畅沟通的桥梁。
是他的不懂表达，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如此微妙，难以处理。
如果单纯的语言表达无法让她相信，那么行动上的表达能否让她心安呢。
不再去怀疑，不再去害怕失去。
言壹一边往回走，一边和古闻天道：“我们明天再去一趟黑质漩涡。”
古闻天沉默了一会：“好。”
“确定明天吗？”
言壹抿了抿唇，回答：“就明天，没必要再拖下去。”
过了会，见没有回应，她问古闻天：“你害怕了吗？”
古闻天反问：“你害怕吗？”
言壹想起那仅仅只是多看几眼就令人胆战心惊的黑质汪洋：“怎么可能不怕。”
为什么把时间定在明天，也是言壹自己也害怕，害怕拖的时间久了，自己的决心战胜不了打心底产生的恐惧。
“可害怕就不去了吗？”言壹强压下那发自心底的战栗，她已经回来了，看着属于自己的院子里灯火通明，她缓缓道：“要去的。”
古闻天也想起了，自己已经离开数千年的家，那些阔别多年的故人，故乡，点了点头道：“嗯呐，要去的。”
他突然大声喝道：“哈！哈！哈！打起精神来，打起精神来，成败在此一举了。加油，加油，加油！”
言壹也慢慢握紧了拳，看向那通明的灯火，无声的坚定着自己的心。
还没跨进门，灵餐的香味就已经勾起了言壹肚子里的馋虫。
她看着满桌子的灵餐：“今天这么奢侈的吗？”
楚君岚正在布置碗筷：“修养了这么久，终于恢复了，就应该吃点好的。”
言壹走近了，全是她爱吃的。
不仅言壹，连古闻天都被这一桌的佳肴勾的显了形。
言壹看着他：“你出来做什么，鬼又不能吃东西。”
古闻天盘旋在餐桌上方，贪婪的吸收着香味：“吃是吃不上，但是也可以闻闻味道啊。”
旁边的谷子见言壹落了座，看了楚君岚一眼，笑着道：“王爷，今日这一桌子菜，可都是王君亲自下厨做的呢。”
原本楚君岚应该是没打算说出来的，见小侍这么一说，手明显停顿一瞬，看了谷子一眼，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我看着做的，第一次做，你们试试看味道怎么样。”
言壹听了，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坐在她身边的楚君岚。
心中暖暖，心道：他对自己的喜好原来这么清楚吗。
她尝了一口，毫不吝啬夸赞，连忙竖起大拇指：“很好吃。”
楚君岚笑，给她夹菜：“好吃就多吃点。”
旁边古闻天看着，撇嘴。
心底疑惑的很，不知道这两人这些天在纠结些什么。
看着多和谐啊，明明就是一对爱人啊。
在这虐他这个连肉身都没有的鬼呢。
古闻天叹气。
深感自己可怜——
作者有话说：因爱入执，因爱放手。
女尊世界快结束了，求收藏呐~~各位女王们，公主们，小仙女们，走过路过给个收藏吧~
累鼠了，休息几天再更新。
第74章
没多久, 古闻天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他走的时候顺便把侯在一旁的谷子也想办法支走了。
只剩下楚君岚与言壹两个人。
言壹夹起剩下的两个鸡腿，一个给自己, 一个夹给楚君岚：“以前竟然都不知道你做饭原来这么好吃。”
她又想了想问道：“你以前做过饭吗？”
楚君岚夹起那跟鸡腿摇了摇头：“没有，这是我第一次下厨。”
他顿了顿：“你觉得这顿饭很好吃, 我很高兴。”
言壹手上动作一顿, 看向他的眼神染上晦涩，半晌后她笑了笑。
然后她将桌上她认为楚君岚也会喜欢的菜色放到他面前，真心实意道：“能够尝到你做的饭…挺好。你也多吃点, 这段时间你瘦了太多。”
说罢, 还抓了抓他明显空荡的衣袖，调笑：“抱起来一把骨头, 硌人。”
楚君岚微愣, 笑了：“嫌硌人那我今天睡榻, 你睡床。”
言壹马上道：“那不行。”
“那我睡床, 你睡榻。”
言壹斜眼看他：“想什么呢, 硌人也是我的夫郎, 我们两都得睡床。”
楚君岚听了只是笑。
言壹夹起一块肉放到他嘴边：“再吃一块肉，啊～”
楚君岚看了她一眼, 张嘴吞下这块肉, 咀嚼之后品鉴道：“我的厨艺还不错。”
言壹点头道：“是很好。”
她看了看桌上还没吃完的菜, 她此时已经很饱了，只是她就是不想放下筷子, 下意识的想将这顿饭的时间延长一点，再延长一点。
运转起周身灵力，加快身体消化食物的速度。
楚君岚眼看着她缓慢的，一点点将桌上的餐食全部吃完, 沉默了好一会才道：“还想吃什么？我之后再给你做。”
“这桌上的都是我喜欢吃的。”言壹抚了抚撑圆的肚子：“只是不用做这么多了，有点撑。”
楚君岚噗嗤一声笑出来：“没人要你都吃完呢。”
“第一次吃到楚郎做的饭，当然都要吃完。”
“撑着难受。”楚君岚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不难受，一会就好。”言壹抓住握紧他的手。
她摸着手上一个个的骨节，坏心眼的挠了挠他的掌心。手明显瑟缩了一下，朝楚君岚看去，对方正在瞪她，想要抽回手，言壹不放。
挣扎了两下收不回来也就算了，任由言壹握住搓揉。
过了好一会，言壹倚靠在椅背感叹一声：“真好啊。”
“什么真好？”
“这样真好。”
“我们以后都会是这样。”
“嗯。”言壹看着他发出一声浅浅的鼻音。
楚君岚反握住言壹的手。
相顾无言。
言壹想到明日的行程，早早的歇下。
楚君岚洗漱结束也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伤药叮嘱言壹起来用药。
言壹转了个身，躺在床里侧看着他，点了点头，身子却没动。
楚君岚俯身，手伸到她面前：“用药了，你的伤堪堪好，还需要巩固。”
言壹有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药。
没有动。
她想将这种和谐的相处延长一点。
她想他再多催促催促她用药。
想再多听一听他的声音，想再多听到一些他关怀她的话语。
楚君岚看着她，迟迟没看见她有动作，始终维持着拿着药瓶的姿势。
他无奈叹气，又从她手中拿过药瓶：“我帮你上药吧。”
怎么帮？
疗愈心神的药得吃进去。
就看见楚君岚喝了一口药，下一秒他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在言壹怔愣的时候，清凉的药已经渡入她口中。
言壹瞳孔微缩，这回换做她呆在原地。
这…是楚君岚第一次主动吻她。
柔软的触感消失，她盯着眼前的人，身体快于思绪，起身拥住他，重新啄上那片唇。
不同于以往，他也拥住她，唇舌向她敞开，相互交缠。
今夜的他，不同寻常的主动。
言壹瞳仁深深，看向楚君岚，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是放任自己沉沦这场情爱。
只是不断加深的吻，不断交缠的躯体。
似是要将对方都揉进自己的身体。
仿佛那些不曾说出口的爱意，那些迟疑不安，那些无法传达的真心都在此时希望通过无限贴近以及热烈的回应传达给对方。
或者给对方以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精疲力尽，楚君岚喘息着拥住言壹。
感受着彼此起伏的呼吸。
手指没入他的发，潮热的水汽湿润她的指，一层薄汗浸润了他的肌肤，滚动的喉结，微微颤动的眼睫，湿红的眼尾。
言壹忍不住靠近，轻嗅着属于他的气息。
楚君岚揽着言壹靠近自己，他们的距离更加靠近几分，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言壹瞧着他，笑道：“我的郎君真美。”
楚君岚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脸，声音低沉微哑：“我的妻主也不赖。”
言壹低低的笑出声。
垂头将脸埋入他颈窝。
情热渐渐冷却，他们依旧保持着依偎的姿态，困意渐渐袭来之际，楚君岚感受到颈窝处落下了几滴温热的水。
困意如潮水褪去，他看向言壹，她的脸全然埋入他的颈窝看不见她的神情，他的声音透出担忧：“言壹。”
她一动不动保持着原本模样，没有回应。
楚君岚坐起来，准备看看她的脸。
言壹睁开眼，抬头看他惺忪的睡眼微微泛红，声音困意浓浓：“怎么了？”
楚君岚紧紧的盯着她的眼：“你…”
她若无其事：“我怎么了？”
半晌，楚君岚摇了摇头：“没什么。”
言壹点了点头，语调含糊：“那睡吧，明天一早我就要上朝。”
说着便自顾自先躺下了。
黑夜中感觉到有人在为她捏好被角。
天边微白。
言壹站在床边看着楚君岚熟睡的容颜。
古闻天进来催她。
“言壹，走吧。”
她没应。
目光依然落在楚君岚身上。
此时此刻，她只希望还可以多看他一眼，再多看一眼。希望离别的时间晚一点，再晚一点点。
她明白，今日过后他们最好的结局就是形同陌路。
她明白，今日过后他们之间恐再难温存。
他会恢复身为昆仑神君的荣光，而她生死未卜。
“言壹，该走了。”
古闻天再次催促道。
“走吧。”
她退后几步，看着楚君岚轻声道：“ 神君，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最后深深的看他一眼，后退着离去。
门扉阖上的声音响起，沉睡的人眼睫颤动，悄声睁开了双眼。
言壹并没有直接去函谷关，而是转身去了言藿和太君在的院子，给他们问完安才从院子里退出来抬头看着蒙蒙天色和古闻天一块往函谷关去。
冷冽的风扑在她的脸上，她不禁想起从到洛川来期间发生的种种与楚君岚的相处。
应该感谢这场试炼的。
在这场试炼中，她得到了自她踏入修仙一途长久缺失的亲情。
这场试炼让他与自己相遇，才能让自己强求来一段原本不属于自己的缘分。
这段时间的相处，可以让她有机会更加了解自己心上人的模样。
也应该感谢他，为自己做了那么一桌可口灵餐，他的主动，为他们之间添了一笔浓墨重彩的回忆。
她看向那浓重的黑色，心中突然涌现出百般的勇气，想起那看似无穷无尽的黑质汪洋似乎突然间有了直面的勇气。
她看向身旁的古闻天，笑问：“你准备好了吗？”
古闻天点了点头，难得的严肃：“我准备好了。”
“那好，我们进去吧。”
去看看，我们能不能闯过这生死难关。
去探一探，那黑质究竟有无穷尽。
当她再次走入黑质漩涡，扑面而来的危机感让她的身体本能的畏惧，握着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呵呵呵，你还是来了。”黑质随着声音的响起涌动着。
短短几秒，环绕在言壹身边的光明石就已经换了一批，那个声音依然笃定：“你过不了这黑质的，何必来送死呢？”
“我送不送死，关你什么事？”身体在本能的颤抖，言壹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一次古闻天的意识没有被压制，当他第一眼看到这里的场景的时候，当即愣在了原地。
就好像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遭到当头一棒，幽蓝的火焰踌躇的后退几步：“言壹，我们…要从这里闯出去……”
“是的。”言壹答道。
“哟，竟然还有一个鬼修跟着，真是少见的情况。”那声音道：“可你的这个伙伴好像有些被吓着了呢。”
言壹看了古闻天一眼，即使没有化成人形，不断闪烁跳动的火焰也出卖了他此时踌躇的心态。
这是正常的反应，每一个人在面对自己压根完成不了的困难的时候，退缩是本能的表现。
言壹看向那看似无尽浓稠流动的黑质，手中握紧碧海剑：“他是什么心态，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我只需要走过这片黑质，我就通关了对吧。”她问那人。
“是啊。”那声音道：“既然你想好了，那么，来吧。”
说完，原本平静的黑质突然翻江倒海，言壹的身形瞬间淹没在汹涌的黑质中。
窒息感越来越重，原本数量很多的光明石在急速消耗。
她用灵力不断支起护盾，同时在尽最快的速度在黑质中穿梭，希望可以在有限资源支撑下寻找到这片汪洋的出口。
“言壹，我也来帮你。”
言壹的周身附上一层淡淡的蓝光，蓝光上身的瞬间，言壹明显感觉到黑质向她传来的压力增大了很多，她支起的护盾破碎的速度更快，围绕在她身边的光明石消耗的速度更快，替换的速度快跟不上损耗的速度，有丝丝缕缕的黑质渗透进来，言壹的衣服瞬间被腐蚀破损。
言壹紧急道：“快把你的力量撤了。”
古闻天也察觉到了，连忙将力量收回来。
自己在身边却丝毫帮不上忙，眼看着光明石即将耗尽，他们连出口在哪个方向都没摸清楚。
“这，这要怎么办啊？我们，还出得去吗？”
言壹没有答话，此时她的灵力也在迅速被消耗。
她反倒停了下来。
神识被黑质束缚，她立于黑暗中。
眼睛隔着护盾盯着不断向她挤压着的黑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肯定有方法可以走出这片汪洋，只是，会是什么方法呢？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放弃吧，你们出不去。现在若是选择放弃，我还可以将你们安全无恙的送回去，毕竟那位神君……”
“闭嘴！”
那个声音还没说完便被言壹打断。
“我能出去！”
咔嚓。
言壹周身的护盾再一次破裂。
“哦~那祝你好运咯。”——
作者有话说：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一念成魔，一念成佛吧。
一面是怨恨，一面是感谢。
同一件事，两种情绪只在一念之间。
第75章
“言壹, 快想想办法啊。”眼看着光明石快要见底了，古闻天心底慌张。
他不想死啊。
他还没有出去，还没有回到家乡, 还没有见到那些可能还存在的故人。
“言壹！”古闻天着急喊道。
护盾破碎的速度越来越快，言壹手里能用来消耗的防御法器全部报废, 别说光明石, 连她自身的灵力都在快速枯竭。
而他们游荡在这黑质汪洋中，看不到丝毫希望。
她一遍遍回忆着她第一次进入黑质漩涡时的场景，为什么两次进入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全然没听见古闻天焦急的呼喊。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哪里不一样？
第一次她是和先皇一起, 这一次是她和古闻天一起。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区别。
第一次女皇是来献祭神魂…
…献祭神魂…
言壹猛然停了下来, 第一次进来，她是偷偷溜进来的, 跟随着准备献祭自己神魂的先皇一起。
难道, 难道…
避免自己被吞噬的方法, 是将自己的神魂献祭……？
可, 神魂一旦被献祭, 不就是死了吗？
此时护盾破碎的速度肉眼几乎都快看不清了。
留给言壹的时间不多。
是这么干耗着被黑质吞没, 还是献祭神魂。
无论怎么选好像都是死。
也许那个声音说的话，不是恐吓, 而是陈述事实。
可能…真的没有人能走出洛川。
言壹眉眼低垂, 看不出神色。
在自身灵力耗尽的时候, 被黑质吞没的瞬间，古闻天不甘的痛呼：“不！！！”
痛不欲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反倒感受到腾空的感觉。
古闻天疑惑的睁开眼，发现一股力量包裹着他们带着他们腾空而起。
他们终于挣脱了黑质的裹绞。
正在他准备欢呼言壹想到办法的时候，抬头看见淡淡的白光萦绕在她周身。呼啸翻涌的黑质朝他们盖过来，那层白光在她脚底凝聚一把长剑, 她乘着这柄长剑翻越层层巨浪。
古闻天终于看出不对劲：“你在燃烧神魂？！”
言壹没搭理他，只是集中全部力量往黑质对岸冲去。
“不，不要燃烧神魂，你会消陨的，神魂一旦没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圣光也没用！”
“可是这个方法有用，不然我们刚刚就死了。”
“……”古闻天道：“不要全部燃烧殆尽，留下一些，只要还能留下一些，我就能保你不陨落。”
言壹顿了片刻：“然后像那众多前辈一样，永远被困在洛川？”
“……”古闻天气道：“只要人还存在，就还有机会，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言壹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对岸，神魂在快速燃烧，她好像看见了，看见了第一次来这里见到的壮丽景色，平尽全力去追寻那抹遥远的丽色。
她摇了摇头，拒绝了古闻天的提议：“不，我不想被困在洛川。”
如果她走错了，要消陨那便消陨吧。
“你难道舍得吗？一路走来多么的不容易，从普通修仙者到仙人，从地仙到真仙再到上仙，你就这样全部放弃了吗？”古闻天急道。
“你难道不想再见一见你认识的人，你不想再见一见…他吗？”
“不破不立。”言壹道：“最差，不过是一条命罢了。”
在进洛川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觉悟。
“不，我不能死，我绝不能死在这。”古闻天喃喃道：“我要出去，一定要活着出去。”
“如果这个方法出不去，我会在神魂烧尽之前解开我们的契。”言壹看了他一眼，关闭了与他的联系。
随着那道微光越来越明显，言壹的精神也越来越虚弱，眼看着她的神魂在逸散，她不敢有丝毫的停顿。
可是好遥远，怎么这么远。
言壹的视线渐渐模糊，身形也越发迟钝，那一线天光却感觉迟迟到达不了。好似永远也达不到……
瞬间的茫然闪过她的眼眸，不过片刻再复决绝。
将剩下的小部分神魂全部转成外化的火焰，全力向那片天光冲去。
在言壹即将消散于天地的时候，在言壹准备解除与古闻天的契约时，那漫天的光明笼罩住她的身影。
原来这黑质汪洋的广度取决于试炼者燃烧神魂的速度。
在那耀眼的光芒下，言壹失去意识之前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位女子缓缓飞向一名沉睡的男人。
好似有一个声音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似是叹息似是感慨：“真是让人羡慕啊～”
失去神魂的躯体沉沉往下坠去，言壹闭上眼陷入沉睡。
剩下的那一缕神魂好似进入一场真实的梦境。
寒风刺骨，如棉絮一般的雪花从天空抖落下来。
被雪覆盖的草丛堆里爬出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女童，她的动作十分僵硬，似乎已经徘徊于冻死边缘。
雪线上慢慢走来一名身着深色劲装的男子，他似乎发现了女童朝她走了过来。
女童撑起沉重的眼皮试图看清正在暖着她身体的人，可惜她太过虚弱，眼前只剩下模糊的色块。
再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温暖的火焰。
她眨了眨眼，看向四周。
有一个人背对着她坐在另一侧，她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转而探究起身上披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