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哐当。”沉闷的碰撞声。手机被夏琮礼扔到副驾驶座上。最后他脚下一踩油门, 车子冲了出去。
欧尚是一家高端娱乐会所, 一楼是酒吧, 二楼是KTV, 三楼是打牌的包间。
许立希在二楼定了一间包厢, 隔壁房间的歌声震耳欲聋,她这边冷冷清清,完全没有一间KTV包厢该有的热闹氛围。
她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摆了两排啤酒,她已经喝空三瓶。
距离和夏琮礼约定的见面时间已经过去20分钟, 许立希知道,夏琮礼不会来了。
她醉醺醺地又要去拿第四瓶啤酒。刚碰到瓶酒瓶,结果一只男人的手出现, 她手中一空,啤酒瓶被抽走了。
她以为是夏琮礼,喜出望外地抬头,结果看到眼前的人时眼里的光骤然暗淡下来,她失望地垂下头, 低低地苦笑两声。再抬头的时候,眼里泛着泪光:“夏琮礼人呢?”
那双眼眸子透着失望和悲凉, 苏承心拧一下, 别开头没忍心再看,他把手里的啤酒瓶放回茶几,回:“夏总让我代他向你道歉,他临时有事情不能来了。”
许立希带哭腔的声音低语:“今天是我生日。”
苏承深深呼一口气, 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这是夏总送你的生日礼物。”
许立希苦笑着接过礼物,什么话都没说,后背往沙发仰,眼眶是红的,眼泪浸红的,脸也是红的,被酒熏红的。
“呵呵呵…”她莫名地笑,笑着笑着眼泪没憋住掉了下来。
苏承看不下她这副堕落样子,拧眉:“你喝醉了,我带你回去。”
许立希手抹掉脸上的泪水,颓丧地问:“苏承,你说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才让夏琮礼这么多年都没爱上我半点?”
苏承手心攥紧,再攥紧,指甲似要嵌入手心肉里。紧绷的脸在努力压抑情绪,半晌他终于开口:“你没有做错什么。”
许立希哽咽:“那夏琮礼为什么就是对我不闻不问呢?”
苏承黑睫下的一双眸子漆黑幽深,过了许久才说出一句狠话:“因为你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这句话扎了许立希的心,也扎了苏承的心。没人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
许立希在夏琮礼心里并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这个道理并不难懂,只是许立希一直不愿承认罢了。
她21岁大学毕业出国继续进修读研,留学期间她认识了夏琮礼,两人同一个班,课程调研的时候也经常同一个小组。频繁接触的那段时间里,她对夏琮礼慢慢有了倾慕之情。但是她那时候还比较含蓄内向,不懂得主动向男人表达自己的心际。所以偷偷在心里暗恋了夏琮礼一年多。留学归来,夏琮礼顺理成章接管了恒夏,许立希跟着到了横夏,担任的是项目经理助理。
在感情方面她没有经验和招数,但是在工作上她很发狠,进到恒夏一年,她从助理直接一跃到项目主管,再到后来到项目经理,成为夏琮礼的重要辅衬。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夏琮礼发现自己的好,发现自己的优秀,自己的重要性。但是夏琮礼和她之间的话题永远被工作占据。
曾经有一次,许立希绷不住了向夏琮礼表露自己的感情,但是话说得很浅,似是无心地问他:“你觉得我当你女朋友怎么样?”
那时夏琮礼手里翻着文件,回答得也很无心:“我们当工作伙伴挺合拍的。当男女朋友……”笑了下,“还是算了吧。”
许立希没忍住追问:“为什么我们只能当工作伙伴不能当男女朋友?”
夏琮礼注意力在文件上,淡声:“我们不合适。”
虽然夏琮礼只是随口回答而已,但是往往是这种无心的话,最能显露一个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不合适”,意思明了,夏琮礼对她压根没有多余的心思。当时这三个字给许立希心头一记重锤。阴郁了一个星期。
但是女人总是这样的,遇到爱情失了理智,哪怕飞蛾扑火,玉石俱焚。
她安慰自己说现在不合适,那总有一天夏琮礼会觉得他们是合适的。由此喜欢又延续了下去。她觉得只要夏琮礼身边一天没有女人,那她就还有希望。
其实,都是自我蒙蔽而已。自己给自己编织了一个梦,然后死死拽着不放手。
现在苏承的话戳破了这场虚妄的梦,许立希醉笑悲叹:“是啊,只是因为我对他根本不重要而已罢了。”
“哈哈哈哈……”她忽然失声大笑。笑声在整个包厢里回荡。
她笑得落寞,笑得无可奈何。
她陷入了悲伤的漩涡里,无法抽离。
苏承心脏一抽一抽的,走近许立希,沙哑的声音:“你喝醉了。”说完要去扶她。
许立希晃悠悠地从沙发上坐起身,挡开他的手:“走开。”
苏承劝道:“我送你回去。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许立希:“不用你管。”伸手就去捞桌子上的瓶子。捞到一个空的,她扬手扔地下,“哐哐当当”的声音随即响起。再伸手抓到一瓶未开瓶的,泄愤似地在茶几桌子上翘瓶盖。瓶盖被撬开,她仰头就喝。
苏承一把夺过,厉声制止:“发什么疯。”
许立希声音也怒了:“给我。”
苏承把酒瓶背到身后,没答话。许立希脾气忽地哭起来,声音喑哑:“这是我最后一次为夏琮礼喝酒了,你给我。”
苏承脾气软了,一颗心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难受得厉害。他把酒瓶递过去。还没伸到许立希面前,许立希着急抢过去,一瓶酒闷头饮下。
这次苏承没管她,在旁边坐下,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旁边的女人买醉。他不敢喝酒,因为他还得送她回家。
“我认识夏琮礼4年了,我就是喜欢他。我以前觉得他冷淡没有心,但是我觉得我可以一直守着他,可以把他那颗冰冰凉凉的心捂热。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他的心不是冷的,他只是没等到那个让他心慌意乱的女人而已。”许立希喃喃自语,“哦,不对,他现在已经遇到了。他已经结婚了,他已经有老婆了。苏承,你能告诉我她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吗?”
许立希把话头不动声色地抛给苏承,这个话题前些日子她就问过他,当时他没回答,夏琮礼是他老板,他得听从老板的吩咐。
今天许立希这副模样,苏承不忍心,这次回了话:“是一个性格执拗并不温柔顺从的女人。”
苏承故意这样的说,并不是在贬低林安枂。他得让许立希知道自己和林安枂天生就不同,也注定不能被夏琮礼喜欢。
许立希对夏琮礼从来都是温柔顺从的,林安枂偏不是,对夏琮礼想骂就骂,想发火就发火,从来都不听夏琮礼的话。满身的脾气和倔强。
许立希就像是一汪清泉,细水流长。而林安枂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火焰炽热,会灼伤人。
这些都是苏承从第三者的视角看到的。
如果要他用一句话形容许立希和夏琮礼,也许就是“有缘无分”。
而林安枂和夏琮礼,也许是“命中注定”吧。哪怕他们的孩子是意外怀上的,但转念一想,这难道不是命运的安排吗?
“她是上次被夏琮礼接到公司的那个女演员吗?”许立希接着问。她说的上次是林安枂和夏琮礼决定生下孩子前的事情了,那天夏琮礼从片场接到林安枂,本来打算陪林安枂去医院做手术,但是临时公司有事,所以把林安枂接到了公司。
关于林安枂的身份,苏承并不想多说,因为夏琮礼交代过关于他和林安枂的事情要保密。但是许立希自己猜到:“她叫林安枂。”
苏承沉默。这是他拒绝回答许立希最常用的方法。
许立希也知道这件事的隐秘性,虽然没得到夏琮礼的人,但是她还是选择最后为夏琮礼做一件事情,她醉饮一口酒:“你们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说话的。”
又喝一口酒,喃喃自语:“林安枂挺漂亮的。”
说完把酒瓶子扔掉,人躺在沙发上,身子缩成一团,手掩住眼睛,哭得泣不成声。这一幕映在苏承眼底,他捏紧拳头,后背上的青筋凸起。
许立希哭累就地睡着了,苏承耐心将她送回家里,帮她盖好被子,走之前,许立希似是梦吟,问他:“苏承,你说有的人是不是天生没有被别人喜欢的天赋啊?比如我。”
苏承站在床边,凝视着床上女人单薄的身体,足足五分钟后回:“不是。”
只是你爱错人了。
**
霍笒请客地点是一家自助火锅店,在晋城东区的一个小巷子里,店面装潢在并不亮眼华丽,没有灯箱,也没有霓虹灯,仅仅是一块木匾而已,上面刻着几个大字,“一面之缘火锅店”。
店面装修虽是简陋,但是这家店子却是这一片最出名的火锅店,很多明星都来这里留过影。
“先生请让一让。”对面走来一位服务员,手上端着一大盘牛肉喊着。二楼的过道狭窄,夏琮礼闻声侧身让道。
空气里弥漫着火锅的香辣味,啤酒的酒香味,还有油烟味。夏琮礼不喜欢这种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他拧着眉头往走廊里面走。在最后一间包厢房前停脚。曲起手指轻敲房门。
房间里气氛正火热,三桌人吃着火锅喝着小酒,聊着八卦话题。陈明此时是全场的焦点,小酌一杯啤酒后提起自己的童年趣事:“我小时候在乡下爷爷爷爷奶奶家长大,家里喂了好多鸡鸭鹅,有一回我端着玉米去喂它们,结果一群鸡鸭鹅突然冲出栅栏朝我冲来,吓得我撒腿就跑。这还不是重点,最后你们知道那群鸡鸭鹅把我怎么了吗?”
几桌人正听得津津有味,陈明却故意卖关子。立即招来一阵唏嘘声。
“你这人太不厚道了,正听得尽兴呢你卖什么关子啊。”
“就是,你真是烦人诶。”
“哎哟,拜托,你快点说吧。”
……
沈星文坐林安枂旁边,伸长脖子跟着人们催促:“快说,快说嘛。”
陈明掐一块烤肉在嘴里慢悠悠嚼啊嚼,再捏酒杯畅饮一口小酒后笑问:“你们想知道最后的结果啊?”
林安枂伸手夹菜,嘴上不经意脱口:“你这不是说屁话吗?”
等反应过来后立马闭嘴,“屁话”这个词在饭桌上说似乎不太文雅。
她转眼珠子,左边瞧瞧,沈星文加入催促大军嚷嚷得不亦乐乎,应该是没听见。再右边瞧瞧,发现霍笒正看着她,眼尾勾起一抹很微妙的笑。
也许,应该,大概…是听到了吧。
林安钥尴尬地咳嗽,好说歹说她也是女演员,人前桌不雅的话确实不太好。
“诶,陈明你到底说不说啊?”“再不说这顿请客不让霍笒请了,让你付钱。”
霍笒接话:“这主意不错。”
陈明被一众人“攻击”,终于又开了金口:“你们要是想知道啊,那就一人叫我一声爸爸吧”
“……???”
瓦特法克??
房间里一瞬安静下来。无语,其实无语。
“空空。”门外的敲门声在这道安静中终于有了存在感。
人们的注意力被转移,朝门外看去。有人以为是服务员来送菜,问:“你们谁点菜了吗?”
众人摇头:“没有。”
“空空。”敲门声又起。
陈明第一个反应过来,应门道:“进来。”
门门缓缓被推开,夏琮礼出现的一刻所有人愣住。包括林安枂。
她以为夏琮礼去参加许立希生日了。结果出现在这里。
对于夏琮礼的突然出现,其他人的惊讶程度不亚于林安枂。众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互相递眼神,眼底全是疑惑。
之后立马小声议论起来。
“这是谁啊?”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夏琮礼。有的人知道夏琮礼的名字,但是没见过真人。
有个声音压低了回:“恒夏集团总裁。”
“他怎么出现在这里了啊?”
“不知道。”
对于人们的注视和议论,夏琮礼没丝毫理会。他站在门口,长身玉立,神色疏离,目光浅浅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林安枂身上,瞧得林安枂心慌慌。
目光再一转,夏琮礼瞥向霍笒,此刻霍笒并没注意到门口的夏琮礼,从火锅里夹起一块土豆片放林安枂碗里。因为林安枂喜欢吃土豆片。
夏琮礼眸光一冷。
其他人咬耳朵还在说悄悄话,声音小的如同蚂蚁。
“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需要一个代表出来招呼一下他?”
“今天霍笒请客,这里是霍笒的主场,我们哪里好说什么啊。”
众人眼睛一转,看向霍笒,后者轻悠悠终于掀眼皮看向门外,夏崇礼插兜站在门口,两男人四目一撞,眼神犀利,目光清冷。
一场无声的较量。
这让林安枂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候的两人和现在一样,谁看谁都不顺眼,只要目光一相遇,渗人的寒气立马从眼眸子里蹦出来。周围的空气粒子都得抖三抖。
房间里的氛围逐渐僵化,霍笒不开口招呼人,夏琮礼站原地不动,房间里的人们不敢大声说话,更不敢动手夹菜。林安枂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用胳膊肘蹭沈星文,沈星文身子一颤,是被林安枂吓的。她回头,林安枂求助地看她,漆黑的睫毛扑扇,好不可怜。
她憋一口气,好吧,还是得老娘出马才行。
清两下嗓子后,沈星文从座位上起来,立马引来众人的注视。沈星文强装淡定,扯着笑朝门口走去,招呼夏琮礼道:“夏总这么巧,你今晚也在这里有饭局啊,是很重要的饭局吗?”
说完一直朝夏琮礼使眼神,还用口形说“不重要”,夏琮礼疑惑地虚眼,首先他没有饭局,其次他来这里就是来找林安枂的。但是看沈星文一直递眼神给他,他还算配合地回:“不太重要。”
“那你把那边放一放,来我们这里。你和安枂还有霍笒关系这么好,上次微博热搜还报道你们一起吃饭的事情呢。你看今天安枂和霍笒都在,哪能缺了你啊。”
这席话让夏琮礼明白了,她这是在帮他,想把他往霍笒的饭局子里带。化解霍笒一直不招呼他的尴尬。
“确实一直想再和安枂还有霍笒一起聚一聚的。”夏琮礼接沈星文的话,说话时目光又扫过霍笒,嘴上说得有多情深义重,眼里的情绪就有多淡漠冷清。
“毕竟平时大家都忙,没这么多时间聚在一起。”又补充一道,“霍笒,你说是吧?”
夏琮礼不动声色地把话头丢给霍笒。前面沈星文铺垫这么多,把上次三人吃饭上热搜的事情都拖出来,还使劲把三人往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关系上靠。要是霍笒现在不让夏琮礼进来,估计立马就会被扣上“薄情寡义”的帽子
真是高。
霍笒呵笑,最后配合两人演戏,从位置站起身,走到夏琮礼面前,露出伪善的笑:“好久不见。”
夏琮礼跟着演,客气点头:“确实。”
还不忘“关怀”地问一句:“最近过得好吗?”
霍笒拍夏琮礼肩膀:“过得挺好的,你呢?最近公司的事情应该很忙吧?”
夏琮礼:“还行。”
两人一唱一搭,这兄弟情真是情深义重呢。
林安枂心里发笑。
最后夏琮礼被霍笒邀请一同聚餐,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
沈星文跟在最后面,她左想右想,林安枂是自己的好朋友,夏琮礼是林安枂的老公。这样算起来,夏琮礼怎么说也是自家人,那她这胳膊肘必须得往里拐才行。
所以急吼吼跑到最前面,拉开自己的凳子,冲夏琮礼说:“你坐我这里吧。方便你和安枂…”顿一下,看一眼霍笒脸色,“还有霍笒一起聊天。”
夏琮礼拉开板凳坐下的时候,林安枂觉得有股凉嗖嗖的风灌进她衣服里,直叫她打哆嗦。她侧眸,果然男人漆黑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阴冷阴冷的。
“土豆片好吃吗?”夏琮礼先开口问了话。
林安枂一头雾水,不知道夏琮礼为什么突然提这一茬,但还是回答:“好吃呀。”
夏琮礼薄唇轻启,语调微凉:“那我倒要尝尝看到底好不好吃。”说着拾起筷子,夹走了林安枂碗里的土豆片。
霍笒给林安枂夹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雨季不再来"灌营养液+9,抱住吧唧一口。
第37章
包厢里里安安静静, 没有先前的热闹, 人们的视线时不时往林安枂三人这边瞥, 观察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真如微博报道里说的那样是好朋友关系?
每个人心里都存有疑惑。
而被无数双目光注视的林安枂, 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不想说话,只想安静地坐着。她盯着火锅看, 避免和任何一个人视线相撞。
火锅里面的红油汤底被煮开,“噗通噗通”地冒泡。就这点声音在包厢里竟然清晰可闻。
周围都安静得可怕, 林安枂偷摸左右观察旁边的两男人,结果两男人似乎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冷冰冰坐着。
夏琮礼除了夹走她土豆片的时候说了几句话, 之后再没开腔过。
此时人正长腿交叠,一手插兜一手搭在餐桌上,后背往后贴着凳椅,坐姿倒是松散随性,就是那张脸阴沉阴沉的。而霍笒的状态和夏琮礼大同小异。
有这么一瞬间, 林安枂觉得旁边坐的是两尊雕塑,莫得表情, 也莫得感情。
那边陈明觉察到氛围的异样, 眼力价地挑起话题:“来来来,我们继续讲鸡鸭鹅追我的事情,它们追着我最后做的那一件事情,你们现在还想知道吗?”
这一提, 人们的注意力立马转移到他身上,想起刚才那档子的事情,三桌子人起兴又火大,尤其是沈星文火气最旺:“那你就别买关子,快点说它们追着把你怎么了?”
“对啊。你快点说。”
“快说,我们都好奇呢。”
……
“最后追着把你怎么了?”
包间里终于有了闹腾声,一个个伸长脖子看陈明。陈明咳嗽两声,开嗓:“那群鸡鸭鹅啊…追着把我裤子扯下来了。”
“……”
众人安静一秒,反应过来“噗”地笑出来。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笑死我。”
……
有个圆头小伙耍滑头问:“那你里面的裤衩还在不?要是裤衩都被扯下来了,那画面可就……”
话说一半,留给一众人无限遐想。
饭桌子上的女士们自觉闭了嘴,低头憋笑,画面太美,她们自行脑补就可以了。
结果一个18岁的小伙子,愣头青一个,哈哈大笑着说出:“要是裤衩都没有了,那岂不是光着屁股被一群鸡鸭鹅群殴。说不定屁股还被啄了两下。”
“噗。”林安枂没忍住,笑出声来。
其他人跟着哄堂大笑起来,只要陈明一张脸越来越黑。
就因为这一个笑话,饭局的氛围顺理成章地融洽热闹起来。之后有人提酒碰杯,有人开始瞎掰扯事情,有人继续说着笑话。
唯独两个人格格不入。夏琮礼和霍笒僵直身子坐着,脸上神色也崩着。先前的社会主义好兄弟情戏码演完后,到餐桌上一坐下立马原形毕露。各自绷着情绪。眼眸黑漆漆的,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压低得可拍。
林安枂夹在两人中间,左右看两眼。觉得奇怪得很,这两人到底是怎么了?一晚上都一副“老子心情不好别惹我”的样子。
这时候坐在对面的沈星文给她使眼色,林安枂疑惑,用嘴型问:【干嘛?】
沈星文同样用嘴型回:【看微信。】
应她的要求,林安枂掏出手机看,沈星文发来消息:【他两怎么回事啊?】
林安钥曲起手指飞速回:【我怎么知道啊?两人一坐下就这样了,跟两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的。】
沈星文:【霍笒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林安枂:【生什么气?】
沈星文:【你老公一声不吭来搅饭局,你说气不气?】
“……”
这件事情林安枂也挺无语的。她偷偷掀眼睫看霍笒,一张扑克脸,没有多余的表情,确实像生气的样子。
沈星文:【要不,你找机会和霍笒好好解释解释。毕竟今天是霍笒请客。你老公不请自来的行为确实有点冒失。】
林安枂想想确实该解释解释,回话:【那我找个机会和霍笒聊一聊。】
回完话,她目光搜索饭桌一圈,看到水果盘上的水果已经所剩无几,她喊了霍笒一声:“前辈。”
霍笒闻声侧头,垂眸的瞬间冰冷的脸立马柔和下来。声音也变得轻柔缓和:“什么事?”
林安枂:“这家的水果看来很合大家的胃口,水果盘的水果都快没了。前辈我们一起去外面再拿几盘来吧。”
包间里人多,林安枂不好向霍笒解释夏琮礼的事情。所以她才想出这一招,把霍笒带到外面去,好说话。
霍笒目光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投向夏琮礼,挑起嘴边唇角笑了才回林安枂:“好啊。”
林安枂顺着这道视线看过去,夏崇礼的脸又降了温度,下颚线崩得紧,唇角抿成一道僵硬的直线。一双眸子没看霍笒,反倒是直勾勾看向她,微微虚起的目光像在审问犯人。
“犯人”林安枂被这一道目光刺中,微微缩起脖子。后一想,她去是给他收拾烂摊子的,头立马扬起来,底气十足。人起身离开的时候还瞪了回去。
夏琮礼的脸立马黑成煤炭灰。
霍笒从座位起身的时候,扯嘴角笑笑。有几分得意的意思。夏琮礼搭在桌子上的手原本虚虚着,此刻死死拽紧,手背几条青筋隆起,像几条蜿蜒在一起的青龙。
出包厢,过道上几乎没人,偶有几个服务员端着盘子擦肩而过。动静都不大,主要是包厢里客人闹腾得厉害,走廊上全是包间里闹哄哄的谈笑声。
这吵闹的氛围里,林安枂和霍笒显得安静无比。
林安枂走在前面,后方霍笒的脚步声很沉闷,林安枂偷偷回头看一眼,霍笒似乎猜到她会回头,浅笑着看她。
林安枂不自在地笑两下,然后停下脚步,等霍笒走上来后,她先客气喊了声“前辈。”
霍笒垂眸,一眼看出林安枂有心事:“有事情要和我讲?”
林安枂又提步往前走,霍笒跟上。她看霍笒眼色,犹犹豫豫地说:“那个…嗯…就是…”
“什么事情?”霍笒看林安枂支支吾吾的,心里越发好奇。
林安枂轻轻嗓子,这次直截了当地提起:“其实夏琮礼平时是个很守礼数的人,但是今天的事情确实是他做的不对,我替他向前辈道歉。”
说着向霍城微微鞠了一躬。
叫他出来原来是替夏琮礼道歉的。霍笒脸色发冷,语调也立马冷下来:“他做错事情你为什么要替他道歉?”
话一脱口,两人皆是一愣。
林安枂没想过霍笒态度转变这么快。
霍笒也没想到自己说话语气这么重。他分明不会对女人发火的。
意识到自己态度有问题,霍笒重新开口:“其实不用道歉。我没这么小气。”
他确实没有因为夏琮礼突然闯进饭局的事情生气,不过是添一双筷子的事情而已,多夏琮礼一个人还不至于把他吃垮。
他在餐桌上脸色难看,是因为他和夏琮礼本来就是谁看谁都不顺眼。在互相摆脸色。
林安枂又应承客套道:“但是毕竟是他有错在先,前辈你放心,我回去一点好好说他。”
这番话里竟然让霍笒品出几分甜蜜的气息,他苦涩笑笑,也许是自己疯了,觉得被林安枂骂都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林安枂瞥到霍笒嘴角的笑,并不知道那是苦笑,更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出于好奇,她问道:“前辈笑什么?”
霍笒牵强地扯开嘴角:“没什么 ,只是很羡慕夏琮礼。”
林安枂黑睫扇动,疑惑:“羡慕他什么?”
霍笒不知不觉恍了神,脱口而出:“羡慕他有你在身边。”
话一出,氛围立马变了调,空气都安静了。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林安枂都能猜测到。再看霍笒的眼睛,黑沉沉的,里面包含太多情绪,暗潮涌动。她倏然撇开头,躲避这种注视。
“咳咳咳…”她假装咳嗽起来,企图用声响打破尴尬。
霍笒收起那些莫名的感情,担心地问她:“你怎么了?还好吧?”
“咳咳咳…”林安枂还在假装咳嗽,半喘气说,“我…我…我没事。”
霍笒这次没说话,手却不自觉伸出来,伸到林安枂后背,却又顿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此刻,脑海里全是陈明那句话“只要他们有一纸婚约在,你就不能在中间插一脚。”
最后五指慢慢收拢,捏成拳头。隐忍下一切感情和冲动。
“你在做什么?”
空空荡荡的走廊里,夏琮礼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道声音如同北冰洋的冰川。冷得刺骨。
林安枂和霍笒骤然回头,夏琮礼站在五米远的地方,眉心褶在一起,黑睫下的眼眸漆黑泛着寒意,他一路走来,黑亮的皮鞋敲着地板,发出一串又沉又重的脚步声。
走到林安枂跟前的时候,他没看林安枂,逼问的目光直径打向霍笒。等一个解释。
霍笒慢慢收回手,把拳头揣进裤兜里。回给夏琮礼一记漠然的目光。
夏琮礼的声音很沉:“我问你刚才想干什么?”
霍笒一点都不解释。
两人都硬着脾气,本就棱角分明的两张脸,被头顶冷色调光线一照显得更加锋利。
空气猝了火,两人剑拔弩张地凝视对方,谁都不低头,谁都不认输。
林安枂也跟着紧张起来,连喘气都刻意轻了许多。
走廊里过堂风刮过,冷飕飕的,但没有三个人之间的氛围冷。
最后夏琮礼伸手把林安枂一拽,拽到自己身边来,霍笒脸上看似没表情变化,其实揣兜里的手又握紧几分。而夏琮礼看他的目光里警告的意味更重了。
似乎在说,你,离,我,老婆,远点!
夏琮礼拽人的力量不轻,林安枂隐隐感觉到从胳膊传来刺痛,她垂下眼睫,夏琮礼的手干净宽厚,能轻而易举地握全她的手腕。就是手上力量太重,疼得她手抽搐一下,夏琮礼非但没松手,手上的劲儿更重了。后背的青筋隆起得更明显。
唯恐不能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一点,深怕她会被抢走一样。
嘶……
真的疼。
林安枂疼到眉头蹙在一起。
霍笒发现林安枂的异样,冷言遏制:“你弄疼她了。”
夏琮礼嗤笑一声,语调更冷:“要你管。”
但其实只有林安枂知道,在霍笒说话的时候,夏琮礼手上的力量就松了下来。是夏琮礼先感觉到了她的不舒服。
夏琮礼把林安枂往自己的方向又带了带,厉声补充:“我们的家务事,麻烦你以后少管闲事。”
“家务事”三个字出来,意思很明了,他霍笒就是个局外人。
果不其然,霍笒的脸色黯淡下来,颓丧地笑笑,最后对林安枂说:“你跟他回去吧,我帮你拿水果。”
说完不待林安枂说话,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勾起眼尾,丢出一句:“下一次演戏演真一点,刚才咳嗽时最后的喘气太夸张了。”
林安枂看着霍笒的背影:“……”
“看野男人看够了没有?”
夏琮礼冰冰冷冷的声音扯回林安枂的视线。
手还被夏琮礼握着,她挣扎两下。因为狗男人手劲儿实在大。她可不想被她一直握着遭罪。
感受到林安枂的反抗,夏琮礼松了手。清浅的眸子不着痕迹地往下看,看到女人手腕上红红的一道印子,眉梢拧了在一起,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对不起。”
林安枂揉手腕,斜眼看人:“用这么大力气拽我,是想显摆你力气大吗?”
夏琮礼:“……”
林安枂继续揉手腕,又问:“你跟出来做什么?”
提及这个问题,夏琮礼变了脸色,尾音不自觉上扬起,反问一句:“你说呢。”
视线又不经意看向霍笒的方向。霍笒已经走到楼梯转角。夏琮礼只希望他快点消失,现在连同他的背影的存在都让他心口堵得慌。
林安枂的视线跟着瞥向霍笒的时候,霍笒已经转过转角,她呵笑问旁边的男人:“所以,你出来是为了监视我的?”
夏琮礼倒是不遮不掩,垂着狭长的眸子看她,坦言:“知道就好。”
林安枂:“……”
这么坦诚,她竟无言以对。
最后懒得在这里和他瞎扯,她掉头要走人,结果男人胳膊抬起,肌肉贲张的手支在她身后的墙壁上,不仅挡了她前进的道路,还把她抵在墙头。
林安枂惊讶地看面前的男人,没抵墙的手掐着腰,衣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撸了起来,胳膊肘的肌肉结实有力,皮肤下的青筋清晰可见。
这架势,几个意思?
林安枂忙不迭后退两步,后背贴在冰凉的墙上。倒不是畏惧,就是有点被夏琮礼吓到而已。
“你要干嘛?”她问。
“我要干嘛?”夏琮礼呵笑复述她的问题,此时人已经勾下身子,把视角放低,这次彻底和林安枂对视,轻扯唇角,拖着调调半开玩笑说:“别人的老婆都是偷摸出轨,你倒可好,眼皮子底下都能往我脑袋上扣绿帽子。”
说话语气不重,声音有几分慵懒,不像在质问人,倒有几分逗弄的意思。
“咳咳…”林安枂这次是真咳嗽,被夏琮礼的话呛了一口口水。缓过气儿觉得好气又好笑,反问:“我什么时候给你扣绿帽子了?”
夏琮礼觑起眼睛:“那你解释一下你单独把姓霍的叫出来做什么?”
林安枂卷曲的睫毛扑扇,仔细打探夏琮礼好几圈,从男人脸上居然看出了几丝醋意。她扯开嘴角,笑了。
不仅不解释安慰,还坏心眼地说:“叫霍笒出来…谈情说爱呀。”
夏琮礼:“……”
脑仁痛。怎么就招惹到这小狐狸精了。
小狐狸这时扬起下巴,歪歪斜斜地站着,手指卷起耳梢的一小缕头发把玩,优哉游哉地看他,嘴角还啜着笑,得意又猖狂。
夏琮礼这次不和她开玩笑。压低声音,语气逼人:“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话。”
林安枂装蒜:“说什么?”
夏琮礼脑仁又抽了一下,冷言:“林安枂,我在好好问你话。”
这次人是真的生气了,脸色难看得厉害。林安枂却噗嗤一笑:
“夏琮礼,你这么见不惯我和霍笒待在一起,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夏琮礼的心猛然一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乔乔莉"灌营养液+7,十米冲刺扑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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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林安枂的问话穿透夏琮礼的耳膜, 像一串电流一样有力地击中夏琮礼的心脏。
在这一瞬间, 夏琮礼的心率陡然达到峰值。连同他按在林安枂肩头的手都不自觉握紧几分, 一向干燥温暖的手掌心此刻被一层薄薄的汗水布满。
他轻垂眼, 林安枂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他, 红唇轻轻一挑,笑得妖艳,笑得得意万分。
她像一朵盛开在夏日河畔的野玫瑰, 孤高自傲,又风情万种。
夏琮礼的眼睛越渐深沉, 越渐深邃,如同凌晨一点的夜空,漆黑寂静, 让人一眼望不到尽头。
林安枂看不透夏琮礼眼底到底是什么情绪。她也不想去猜测他心里的想法。
她只是无意提及他是否爱上她的话而已。夏琮礼迟迟不出声,她也没再问,挑两下眉梢正要提步离开。余光又瞥见什么,停了脚步,娇滴滴的手伸出来, 把夏琮礼的衬衣领子理正。俏皮的声音说:“夏总,衣领歪了哦。”
正是这副娇俏模样, 勾得夏琮礼喉结滚动, 心尖儿都颤了。女人却若无其事提步离开,腰肢摇曳,脚步轻盈。幽蓝色的连衣裙随着她的步伐飘飘荡荡。
夏琮礼眼窝深陷,眼底有忽明忽暗的光。他的视线追随顺着林安枂而去。
女人似乎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两番行为, 将他的一颗心撩拨起多少旖旎情绪。
至于她一开始的提问——“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啊?”
这个声音在他脑际一遍一遍地环绕,从没消失过。
他眼睛轻眯一瞬,心底问自己:爱上林安枂了吗?
时间过去好几秒,似乎……没有确切的答案。
因为他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但是夏琮礼可以确定的是,这个问题像一杯葡萄酒一样灌进他心窝里,开始慢慢发酵了。
林安枂推门进包间的时候,夏琮礼才移步跟上去。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走廊这头的霍笒。
霍笒推着装有水果拼盘的手推车,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刚才夏琮礼把林安枂抵在墙角的一幕他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距离隔得远,他没能听清楚他们的谈话,但是两人那样的姿势,那样近的距离,让整个画面都蒙上了情人间的暧昧气息。最后林安枂还帮夏琮礼理了一下衬衣领子,那一刻,霍笒彻底僵住,神情苦涩。
“看够了没?扎心不?心酸不?”
陈明的声音突然冒出来,给霍笒胸口又扎了一针。他侧眸,眸光颇冷,偏偏陈明嬉笑着一张脸看他,还从手推车里拿起一块西瓜啃。
霍笒表情淡,冷嗤:“吃的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陈明:“……”泄愤地大口大口咬西瓜。
霍笒的眼眸子飞速扫陈明啃西瓜的样子,西瓜汁沾得满嘴都是,他一脸嫌弃。收回视线继续往包厢走。
陈明吃着西瓜跟上,“你看看人家夫妻俩多恩爱多甜蜜啊,你就真的忍心在里面插一脚吗?真的是太不厚道了。”
因为嘴里塞满西瓜,陈明的声音含糊不清,怕夏琮礼没听明白他的话,他还故意强调一遍:“破坏人家感情真的太不厚道了。”
霍笒只字未答,陈明小眼神偷瞥,霍笒整张脸冷撇撇的,眼底有浓厚的情绪。显然是不高兴了。但是陈明觉得忠言逆耳,不高兴才是正常的。
他抖着胆儿继续说:“作为你的经纪人兼好朋友,我觉得我有这个义务和责任告诉你,你堂堂一个影帝级别的演员,在娱乐圈名声好地位高,你要想找个女人有这么难吗?你怎么就这么死心塌地眼盯着人林安枂不放呢?要是她只是个普通的女明星,那你要怎么爱她要怎么接近她我都不管你,你娶她我都不管你。但是她结婚啦大哥,我要苦口婆心地给你说几遍,她结婚了。你听明白了吗?”
耳根子前陈明嚷嚷不停,霍笒忽地停住脚,语气极其不好:“你说完了吗?”
陈明啃一口西瓜压压惊,回:“还没,以后我每天都要在你耳根子前念叨几次这件事情,无时无刻往你心口扎针,免得你不长记性。”
霍笒:“……”
“哐当”就把手里的手推车塞进陈明手里。然后无话不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留给陈明一抹高冷的背影,瞧得陈明心里堵满火,愤懑地嘀咕:“不识好人心。”
其实陈明的话霍笒全数听进了心里,只是…有的东西并不是由他能控制的。比如推开包厢门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就落到了林安枂身上。她嘴角轻轻一笑就能让他回味很久。
又比如在她旁边坐下的时候,她能嗅到从她身上传来的味道,淡淡的薰衣草味道,这抹味道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弥漫在他鼻息间,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霍笒凝视着身旁的女人,目光灼热,逐渐失了神。本来在林安枂告诉他她结婚的那个晚上,他已经下定决心放弃这个女人了,结果偏偏两个星期前撞见沈星文打电话,也无意中听见了电话里的对话。
那时候,他荒原般的心又迎来了甘雨,爱情的种子又开始重新萌芽。
为了她,他可以等,等一切可能。
他在心底暗下决心。
“来来来,快来吃水果罗。”陈明后一步走进包间,一进来就调动起包间里的氛围。霍笒闻声收回思绪。视线刚才林安枂身上移开,猛然撞上夏琮礼冰冷的注视。
两男人的视线就这么越过林安枂直直碰撞在一起。不过这次两人对视仅仅一两秒而已,都很快地移开了目光,仅接着是各自冷下脸,沉默不语。
这时候陈明推着手推车绕包间走了一圈,在每一张桌子上摆了两盘水果。
水果拼盘摆在霍笒面前,霍笒先前的沉默中脱离出来,他拿起一块西瓜递给林安枂:“尝一尝?”
林安枂挺喜欢吃西瓜的,欣喜地刚要接过,结果夏琮礼说:“太冰了不要吃。”
他说话态度不太好,一方面是因为霍笒的原因他心里怄着火,另一方面是水果确实太冰,面上都还有一层白霜,一看就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林安枂怀孕期间,对冰冷的东西得忌口。
林安枂手碰到西瓜,立马一股冷气窜入指尖,她也意识到西瓜太冰,由此推开霍笒的手说了句道歉的话。霍笒的心又拧了一下。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夏琮礼的原因。
两男人不经意间又互相看一眼,都看不惯彼此,眸色很淡,藏满冷漠和对彼此的不屑。
陈明刚在座位上坐下,看到这一幕又是一阵头痛。再这么下去,他真怕两男人在饭桌上打起来。赶紧拿着面前的酒杯,冲包厢里的一众人喊:“来来,我们今天好不容易聚在一次吃饭,多高兴的事情啊。来来,我们一起碰杯庆祝一下。”
这一段话虽然是对着大家伙说的,但其实更多的还是说给霍笒和夏琮礼听的。意思是既然聚在一起了,那就高兴吃完这顿饭。
陈明再招呼道:“来来,碰杯。”
包厢里的人热情高涨,纷纷冲座位上站起身,举起手里的酒杯:“来干杯。”
林安枂跟着站起来,手里拿的是茶杯,因为她不能喝酒。
三桌子的人都要碰杯了,陈明却瞄见两尊大佛,坐在位置上巍然不动。他给林安枂递眼神,林安枂抻脖子,挺懵的。
陈明的视线在霍笒和夏琮礼之间来回转,林安枂这才后知后觉看旁边的两男人,发现两人坐着硬是不动。
她不得已放下茶杯,弯腰假装整理裙子,其实嘴里在说:“都给我站起来。”她语气挺凶的。因为不想让所有人久等。
两男人一听,互相看一眼,挺不耐烦的。结果被林安枂恶狠狠瞪一眼,两人还是慢腾腾从座位站了起来,虽然不情不愿的,但是把陈明看得一愣一愣的。真他妈神了,都这么听林安枂的话。看来以后得多和林安枂套点近乎。
所有人都起身,陈明再次招呼道:“来来,干杯干杯。”
人们兴致挺高的,高兴地应和道:“干杯。”
碰杯的时候,好多人只是轻轻抿一小口就坐下了,结果夏琮礼和霍笒两人似乎约定好了一样,硬是将手里满杯的啤酒一饮而光。两男人坐下的时候,又不约而同把啤酒杯倒扣在桌子上。
林安枂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后来从沈星文哪里才听说,酒杯倒扣在桌子上表示滴酒不剩。一般在人们喝酒比酒量的时候才会这样。
由此,夏琮礼和霍笒两人之间一场莫名其妙的较量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开始了。他们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眼神一勾兑便分别捞起一瓶新的啤酒,手法熟练地撬开啤酒瓶,二话不说仰头就喝。
林安枂一脸懵。猜不透两男人心里在想什么。沈星文同样疑惑,发来消息:【他们怎么就突然开始比酒量了?】
林安枂敲字回:【…不知道。】
那边沈星文消息回得快:【谁先开始的?】
林安枂面无表情:【不知道。】
沈星文:【因为什么呀?】
林安枂冷漠脸:【不知道。】
沈星文无语地回:【…一问三不知,你可真行。】
林安枂更无语:【我又不是他两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沈星文:【……】
林安枂:【反弹】
放下手机后,林安枂再看两男人,桌子前已经摆了两瓶空啤酒瓶。她终于憋不住劝道:“别喝了。”
这次两人都没听她的话,心里较着劲,放下手中的空啤酒杯。重新捞第三瓶啤酒。林安枂后背挺直,表情严肃:“你两在喝我立马走人。”
两男人的手突然一顿,酒瓶子悬在半空中,里面的啤酒荡来荡去。安静片刻,夏琮礼率先放下手里的啤酒瓶。霍笒见状跟着放下。
终于消停了。林安枂叹口气。
喝多啤酒的结果是两男人都憋不住去上厕所。夏琮礼从厕所出来的时候霍笒的正好进去。两人在厕所门口相遇,彼此都没给多余的眼色。
厕所旁边有一块阳台,是火锅店专门给客人设的吸烟区。
夏琮礼身子斜靠在一堵墙上,一只手掐腰,另一只手捏着香.烟,抬手将香.烟衔进嘴角的时候,火光忽明忽暗地跳跃在他脸上,映衬出他线条硬朗的脸廓,立挺的鼻梁,还有深陷的眼窝。
他眼底的情绪压得重。看得出来,今天的诸多事情让他很烦心。
本想着在这里能清净一会儿,结果一串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来了。
夏琮礼轻抬眼,淡淡的一抹眼神看不过去。如果是不认识的人来这里吸烟他倒是不觉得会被打扰。结果是霍笒。
夏琮礼轻掀嘴角。果然是冤家路窄。
霍笒也没想到两人在包间里怄气完到这里也能遇到一块。讪讪一笑,从从兜里掏出烟盒子,弹出一根烟含在嘴里。打火机在手心转了一圈打燃,点燃嘴角的烟走到夏琮礼对面的墙头靠着。
阳台是街道,街灯昏黄,五彩的霓虹灯连一片。外夜风微凉,传来一阵阵汽笛声。
兴许是这个地方是风口,呼呼的冷风能刮走燥热,不由得,两男人身上都少了先前的冷冽,看彼此的情绪平和许多。
“夏琮礼,你和安枂是怎么认识的?”霍笒吸口烟,眯眼睛随口问出。
虽然两人没像先前一样剑拔弩张,但是夏琮礼还是挺不想搭理霍笒的。他拿开嘴角的烟,轻吐出烟圈,低下眸子,视线落在手里上的烟上,手指轻轻弹掉烟灰才开口,但是没回霍笒的的问题,而是说:“今天的事情,我道歉。”
霍笒眼尾勾起,疑惑:“那件事情?”
夏琮礼坦言:“搅你饭局的事情。”
虽然看不惯霍笒在林安枂面前晃悠,但是今天突然闯到包厢的事情,夏琮礼自知是自己的过错。
既然有错,那就得道歉。这是夏骏那老头子从小教给他的为人处世道理。
霍笒挪嘴角:“安枂已经替你道歉过了。”
他的表情透着几分不情愿,因为他并不太想说出这件事情,感觉这样是在撮合夏琮礼和林安枂的关系。
但是他还是说了出来,自己给自己心窝扎一针。最后默默吸一口烟疗伤。
那边夏琮礼听完话神色微动,他从来没想过林安枂会为他做这些事情。
“她什么时候替我向你道歉的?”他问。
霍笒:“叫我一起出来拿水果的时候。”
……
寥寥几句话,两人又无话了,谁都没再说话。从街道对面刮过来的风呼呼作响,掀起两男人额头的碎发,各自倚靠在墙头吸烟解闷,呼气的时候吞云吐雾,烟雾缭绕。
最后打破这安静的是一个身影,一个女人捂着嘴从吸烟区的走廊一跃而过,高挑消瘦的身板,幽蓝色的连衣裙,两男人一眼认出是林安枂。
“呕呕。”走廊上回荡起林安枂的干呕声。
两男人心慌了,夏琮礼掐掉手里的烟追过去。霍笒跟上。
洗手间就在吸烟区转角,夏琮礼追出来的时候,林安枂的身影刚好消失在女厕门前。
“呕呕……”
林安枂趴在马桶上,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得很。她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她最近两个星期身体一直都很正常,也没有孕吐,刚才她就吃了一块鱼而已,结果胃里立马不舒服起来。之后看桌子上的肉类只觉得恶心。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和桌子上的人们借口说上厕所便冲了出来。
几分钟过去,林安枂硬是吐不出来,转而咳嗽起来。秀气的眉毛拧得紧紧的。
夏琮礼在外面听着心都紧了。掐着腰守在门口,愁容满面。他能猜到林安枂这是怀孕期的生理性反胃。但是之前她都一直好好的,现在反应这么大,他一颗心开始打鼓。
他想进去看看,又怕里面除了林安枂还有别人。最后只能在外面焦急地等着。
霍笒赶到的时候,问:“安枂怎么了?”
夏琮礼手拧眉心,没答话。
从洗手间又传来林安枂难受的呕吐声。霍笒恍然,没再多问什么,靠墙站着。也是一脸的着急。
他知道林安枂的很多事情,包括怀孕的事情。
约莫五分钟过去,林安枂终于吐了出来。吐完之后胃里舒服了很多。她这才慢腾腾站起身。
在马桶前蹲的时间有点久,腿有些发麻,她扶着厕所的隔板缓了一会儿才出来。
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两男人的身影,夏琮礼掐着腰,霍笒双手环在胸前。一见她出来,立马围上来。
“还好吗?”“哪里不舒服?”“身体难不难受?”“能走路吗?”“我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