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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心痒难耐

池韫仰头, 怔怔地看着梨舟,看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将手掌落在梨舟掌心。

梨舟拢紧四指, 施力, 将池韫拉了起来。

在地上坐得太久,池韫的腿有点麻, 迈不开步子, 梨舟牵着池韫慢慢走。

被她牵着的人手指冰凉,体温偏低的梨舟都感受到了一股子寒意,不自觉将手指收紧了。

池韫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呆呆地望着梨舟的侧脸及背影, 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梨舟领先她一个身位,二人的手……确实是拉在一起的……

阿梨怎么会突然过来缴她的烟,还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她要牵着她去哪里呢?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前走,谁都没有出声。

到梨舟家门口,梨舟用空出的那只手将白色的院门打开了。

院门背后有一个简易的门栓, 梨舟通常是不锁的,只是将栓挂上,让门不要被风吹跑。

池韫没走过正门, 每次放麻袋, 都是站在围墙外往里搬, 这头堆满了, 还得跑那头去, 计较着分寸。

没想到这门这么好开。

池韫就这么做梦般地被梨舟牵进了心心念念的房子。

院子的角落里, 池韫堆放的麻袋排着长长的队伍。

她越过了它们, 将它们远远甩在身后,然后上了台阶, 进入梨舟位于一楼的工作室。

白色小屋里面的构造,池韫设想过很多回。

屋里的陈设、布局比她设想的更开阔,也更简洁。

布展的缘故,梨舟工作室的一面墙壁前堆放着一箱一箱已经打印好的鱼骨头,等过几天,这些箱子被拉走,她的工作室会更空。

梨舟喜欢大空间。

放慢脚步慢慢地往前走,池韫看见了梨舟挂在墙上的设计图,看见梨舟放在展示柜上的工艺品。看见了一台饮水机,看见了一扇很大的窗户。看见了梨舟伏案工作时坐过的凳子,也看见了她工作劳累时用来喝水的水杯。

凭借这些要素,池韫可以想象梨舟这间房间里专心干一件事的模样,她一坐就是一上午,还不时拿起水杯补充水分。

引人注目的是那台足足有一面墙高的处理设备。池韫捡来的垃圾会在这里被热解,被还原成元素,再组合出操作者想要的物质,完成资源的重复利用。

对于资源再生的过程,池韫了解并不多,还期望梨舟能给她介绍介绍,结果梨舟牵着她在一楼走了一圈,什么话都没说,就要带她上二楼。

池韫闷着声不说话,梨舟去哪她去哪,乖乖地跟在后面。

走楼梯时,她的手被拉了起来,两只相扣的手交形成一个连结,像剪彩时坠在中间的大红花,很有分量。

池韫的视线频频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已经走了一层楼了,她还是觉得恍然如梦。她怕这是她生病生糊涂了不小心合上眼做的梦,她用力说一些话、做一些动作,梦就会碎。

梨舟带着池韫从二楼的楼梯口走了进来。

已经吃过晚饭在狗窝里打盹的饼干听见动静,将眼睛掀开了一条缝。见是梨舟,它眼睛半睁,懒洋洋地靠着枕头,窝在后面的尾巴很轻很慢地摇了一下。

晚上它已经跟主人叙过旧了,主人让它早点休息,它就听话地来了狗窝。

又走了两步,梨舟后面出现了池韫。饼干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惊喜地从狗窝里爬了起来,两只脚搭在“蛋挞”边缘,冲着池韫兴奋地“汪!”了一声。

尾巴在身后摇得很欢。

池韫这会儿脸上有笑意了,想抬手和饼干打招呼。

梨舟先她一步,对饼干发号施令道:“很晚了,睡你的觉去。”

小饼干一头栽进自己的狗窝里,抬起一条腿挡住脸,一双滴溜乱转的眼睛出现在绒毛间隙,偷偷看着。

梨舟领着池韫从玄关走到厨房,走到客厅,走到洗浴室,再走到卧室。

二楼客厅大房间小,而且就一个卧室,同样的空旷与简洁。

看过梨舟的房间,池韫把梨舟拉停,问道:“你家就一个房间吗?”

梨舟说:“是。”

梨舟房间里的床铺明显是单人床。

这么小的床,睡两个人挤了吧?

“那……”池韫疑惑,“你妹妹回来时睡哪?”

“必须要在我这里休息的时候,她睡底下的工作室,”梨舟声调平平地说,“要休息了,就用打印机打印出简易的床板,搭在凳子上就能睡了。”

梨杭走了,梨舟通常会选择在第一时间将床板融掉,重新回收利用。不然这么大的东西,占用空间,她看着难受。

池韫忽然很想笑。

这妹妹过得可比她想象的惨多了。

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走廊也看了。

梨舟自觉完成任务,带池韫回到上二楼的玄关处,松掉已经交握很久的手,正色道:“你好奇的不就是这里面的构造,现在带你看过一遍了,你心里的气是不是消了?”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有气?”池韫眸光似水,静静地、闪亮亮地看着梨舟。

这还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梨舟说:“很晚了,气消了就赶紧回家。”

“我想来你家不是好奇里面的构造,”池韫摩挲着被梨舟握暖的那只手,表明心意道,“是想和你住在一起。”

“我说的留宿是这个意思。”

住一起?

梨舟皱眉,不是很能理解,她提醒池韫:“我们已经离婚了,已经脱离婚姻关系了,你不会还沉浸在过去那种生活中吧?”

确实,现在说住一起有点早。她们什么进展都没有呢。

池韫今晚被梨杭气糊涂了。

“先不说这个,”池韫问起另一个自己关心的话题,“这几天,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她朝前走了一步,离梨舟更近,能将她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梨舟眸色晦暗了几分,并且有意移开目光,“没有为什么。”

“肯定有原因。”池韫笃定道。

态度转变太明显了,梨舟刚才的态度和现在就不一样。

刚才她处处透着关心,这会儿的神色却是疏离的。

她又要不理她了。

池韫皱起眉头,急了起来,脑袋因情绪上涌有一瞬间的晕眩,还未平息完毕,就急急道:“我想知道为什么?

梨舟也想知道为什么,她回正身子,对上池韫微微发红的眼睛,沉声问道:“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现在做这些,又是为什么?”

“我喜欢你啊!我想和你在一起……”池韫脱口而出。

梨舟怔住,喃喃:“你现在……喜欢的是我了么?”

池韫没听出梨舟那句话的深层次含义,她头昏脑涨,脑袋烧得厉害,红着眼睛不停地说:“我喜欢你,我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就会吃醋……你不理我的时候,我总是害怕你会属于别人……”

她说得越多,梨舟眼睛里的光线明暗更替得越快。

过了一会儿,再望向池韫时,池韫眼中的疏离已经被另外一种神色掩盖。

此时的梨舟,温柔而动人,是池韫最熟悉、最喜欢的模样。

池韫怔怔地看着她,瞳孔中清晰地映出梨舟的脸。

两道目光交汇,明亮闪烁,有什么东西悄悄燃起来了。

池韫身随心动,主动靠近梨舟,伸手捧住那白皙细润的脖颈,微卷的长睫在灯光下轻轻打着颤。

急盼的目光被热浪袭得往下沉去,落到梨舟纤巧红润的嘴唇上。

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梨舟似有所感。

她并未推拒。

只是池韫的唇刚挨上她的,她便发觉了异处。

此时闭着眼睛亲吻她的这个人,呼吸烫得过分了。

与她相触的薄唇也是,火炉一般。

还未等梨舟出声询问,仅是在梨舟唇上贴了一贴的池韫,抵抗不住病魔的侵袭,闭着眼睛倒在了梨舟肩上,搭在梨舟脖颈上的手也垂了下来,软弱无力地挂在自己身旁。

“阿韫——阿韫——”

梨舟惊觉不妙,抱紧池韫,急声呼唤。

池韫彻底晕了过去。

拥抱致使两人的脸颊、脖颈紧密相贴。梨舟发现,除开垂在两侧的手臂,池韫袒露在外面的肌肤一处比一处烫。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病还没好吗?

梨舟将池韫抱去了床上。

**

休息日的夜晚,本该是潮湿黏腻旖旎动人的一个晚上,沛沛却独守空房。

她女朋友出差去了,要一个礼拜才能回来。

吃完晚饭,沛沛在三号楼等女朋友的电话。这是她们一直以来的习惯。

顺利接通后,两个你侬我侬的小情侣煲了三个小时电话粥。女朋友明天要工作,想挂了电话早点休息,沛沛死乞白赖,想缠着她再说一会儿的话。

这也是她们习惯中的一环。

正跟女朋友好言好语地撒娇呢,梨舟的电话打了进来。

沛沛被这个名字炸得吓了一跳,登时手忙脚乱起来,“乖乖,先不跟你说了,领导的领导找我,感觉是要命的事,我今天可能会交代在这了,挂了,先挂了——”

梨舟只有有事才会给沛沛打电话,且多数跟池韫相关。

本以为两人离婚后,自己和舟姐也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半夜,舟姐居然给她打电话了!不会是池总出了什么事吧!

想到这几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公司领导人,沛沛紧张不安地接起梨舟的电话,张口喊了一声:“舟姐。”

对方跟她客套了一句,沛沛忙道:“是我是我……没睡没睡,我还没睡……”

“你问池总打了几天的点滴啊……我想想……就头两天,头两天有医生来我们公司,后面池总就不让她们来了,说自己已经好了……”

梨舟手握通讯器,看着床上烧得一塌糊涂的池韫,心说这哪是好了的状态。

明明病得更重了。

这样的体质还敢在风口吹风,还抽了那么多的烟……

“她注射的那些药物,你那里有明细吗,有的话发我一下。”梨舟问道。

“有,”沛沛对着电话里的那道声音点头,“我这儿有,马上发您。”

“嗯,赶紧。”梨舟轻轻催了一声。

明明声音不大,语气也是柔的,沛沛却有一种顶着压力的感觉。

舟姐不怒自威的气场太可怕。

沛沛快速登录账号下载资料,顶住压力发完,才问起池韫:“池总复发了吗?她病得厉不厉害?现在有人照顾吗?”

身为助理,沛沛一直很尽心。

池总没人照顾的话,她会立马打电话联系护工,让她火速赶往池总的家。

“她现在我家,我会照顾她。”梨舟一边查看池韫的病例一边说,“要去联系一下医生了,先挂了。”

“好好好,舟姐您忙您忙。”

挂掉电话的沛沛傻愣愣地看着通讯器,回忆梨舟说的最后两句话。

池总在舟姐家?

池总生病了,舟姐说她会照顾……

什么情况啊,这是?!

**

上次给池韫注射药物的医生是江华总院的,离梧州太远,联系她过来少说也要两个小时。这人烧得这么厉害,怕是一刻也等不了。

而且梨舟记得池韫说过,这人扎针的技术一点也不好,扎了五次才找对地方。

还是别让她来了。

梨舟翻开通讯录,给梧州当地社区医院的王医生打电话。

王医生石头厝本地人,和梨舟相熟。这么晚了,接梨舟电话一点脾气没有,一团和气地问:“小舟啊,这么晚了,谁生病了?”

通常梨舟打电话来,都是替邻里乡亲联系的。

她自己倒不常生病。

这些邻里乡亲和王医生多少都有点亲戚关系,听见谁病了,问清楚情况,她会马上安排医护人员过来。

可梨舟这回说的是:“我这里有一只凤凰生病了,现在发着高烧,需要马上退烧。”

“我把她之前打点滴的清单发给你,你参考一下,备好药就过来。她现在烧得厉害,昏迷不醒。”

“凤凰啊?”王医生“哎哟”了一声,赶紧从值班室的床上爬起来,忙问道:“谁家的凤凰啊?咱梧州有凤凰吗?”

又改口,“先不问这个了,她现在烧到多少度了?有没有脱水啊?”

王医生这么急切是因为,法律规定了,只要你是个医生,接到凤凰的求助电话,就得第一时间赶过去救治。贻误病情的,轻则吊销执照、丢失饭碗,重则判刑,负法律责任。

这是凤凰入世时,凤凰家主和政府谈的条件。

一通这样的电话,整个医院都得动起来。

“四十三了,我做了一些简单的处理,还是降不下来,你赶紧来。”梨舟催促。

不用梨舟催,王医生也知道快。

她衣服套反了都没管,赶紧联系社区医院的同事帮她准备药物。

“现在这只凤凰在哪呢?”准备得当的王医生带了两个助手,给梨舟发语音。

梨舟回道:“在我家,我把门打开了,你们到了,直接把车开到院子里来。”

还好不远。

王医生赶忙催促司机上路,“好好好,我十分钟到。”

将通讯器放下,梨舟看着床上脸颊烧得通红的池韫,起身拧了块湿布,盖在池韫的额头上。

昏迷中的池韫眉头紧皱,很不舒服。

要听话点,前几天就把点滴打完了,现在哪里还用受这个苦?

感冒初期症状都比较轻,一但开始发烧,难受劲儿就上来了,病也好得慢,是在原来就比较慢的基础上,慢上加慢。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梨舟手探到被子里,握了握池韫的掌心。

刚才池韫的掌心还是凉的,现在一同烧起来了,往外涌着热气。

梨舟将池韫的手放回去,掖好被角将池韫捂严实。

烧这么久了,汗也不出,这烧什么时候才能退?

好在几分钟后,王医生到了。

梨舟给王医生让位置,同时将饼干安置到一楼的工作室,小狗听见动静就睡不着觉了,睁着黑亮的眼睛过来查看情况,梨舟怕人走来走去的踩到它。

凤凰感冒发烧的病症都不复杂,对症下药的药也有。只是她们体质特殊,用药要比常人的计量多一点,治疗的时间也更长。

王医生在医院配好了药来的,助手帮忙将挂点滴的支架支起来,把药包挂上。

“先打点滴吧,口服的药等她醒来再说。”

梨舟上来了,回到了池韫身旁,听王医生这么说,她弯腰从被子里将池韫的手掏出,放在王医生面前,并告诉她池韫的情况:“她的血管不好找。”

王医生抬起来看了看,又把眼镜往上抬了抬,皱缩着脸眯着眼睛看,“确实不明显。”

她施力拍了拍,又在灯光下反复找寻,要下针的时候,梨舟在旁边说:“她怕疼,你最好一次就扎对位置。”

王医生后背一凉,即将扎到池韫手上的针往回缩了缩,赶紧转身招呼助手,“小罗,你过来帮我照一下,我再确认下。”

梨舟语气淡淡的,却透露出如果扎不好,要你好看的意味,王医生压力倍增,不敢懈怠。她叫来了助理,要来了探照灯,仔细分辨池韫血管的走向。

真不怪人家,王医生从医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不好扎的手背。

她背面侧面,换了很多地方,连池韫的脚都看了,还是没找到一块好下针的地儿。

还是手背吧。

王医生用她兢兢业业积攒了二十年的经验下了针,针尖缓缓推进池韫手背的时候,床上的池韫皱了皱眉,站着池韫身旁的梨舟也皱了皱眉。

王医生抬头看着缓缓注入到池韫身体里,流速均匀的药物,松了一口气,道:“成功了。”

梨舟紧绷的那根神经松了松。

药物注射到池韫身体里,很快就发挥了药效。池韫没那么难受了,眉头渐渐舒展开。

“小舟啊,这位池小姐一共要挂十二瓶的水,预计八个小时,我们需要留个人在这看吗?”

按理说是要留的。可这毕竟是梨舟的家,又是大半夜,一个女孩子独身一人,不知道会不会给她造成不便,所以还是先问问。

梨舟很干脆地拒绝:“不用,我在这看着就行了,天亮药物注射完了,我会给你们发消息,到时候你们再来一趟看看情况。”

梨舟做事稳当,又有责任感,石头厝里的人无一不称赞,王医生心里是放心,但口头上还是要叮嘱一句:“有事你给我打电话啊,今晚我手机都开着,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梨舟也懂一些医术,应急的事,她能处理,点点头道:“会的。辛苦你们跑这一趟,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送三位医生下楼,然后折返,上楼的时候,饼干在楼梯旁边等梨舟。

“你也要上去?”

饼干用脚扒拉着好不容易拽到楼梯边的狗窝,向上看的眼睛里写着:想上去。

梨舟弯腰把饼干抱起来,另一只手拎着它的小窝,上了楼。

到房间门口,梨舟把饼干和它的窝放下,进去看池韫。

门虚掩着,饼干后脚就进来了,还把它的窝一起拖了进来。

梨舟看着在池韫床边打地铺的饼干,柔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第一次见面,一个嚷着要给狗改名字,一个隔着窗户不停地吠。

她还以为这俩不会有好好相处的时候,这才几天呐,好像在她们身上看到了过命的交情。

“她拿吃的贿赂你了?”梨舟低声,又问。

饼干脑袋枕在“蛋挞”的边缘,眼睛困了,要眯不眯的,但还是一直盯着池韫的方向看,不让眼睛闭上。

它应该知道床上的人病了吧。

“她没事,你安心睡吧。”梨舟发话了,“睡一觉醒来,明天她就能陪你玩了。”

饼干视线挪回来看梨舟,呜呜咽咽地叫了两声。

“睡吧。”梨舟说。

梨舟把卧室的灯光调暗,饼干闭上沉重的眼皮,窝在窝里睡着了。

梨舟的视线停留在池韫正在挂水的那只手上,看看它是否放得自然、舒适,需不需要调整?

多看几眼又不免想起方才扎针的场景。

池韫的手背连同整个手臂都是一个颜色,血管混在里头,确实不明显。

但要是碰到一个眼力好的医生,手上的功夫也很好,是不是就不用再受扎错血管的苦了?

梨舟蹲低身子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自己倒是能分清楚……

**

药水持续不停地工作着,天亮的时候,池韫的烧退了,体温回到正常范畴。

梨舟看了一夜的实操视频,抬头就看见天光大亮,朝阳沿着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

她起身,走了过去,将窗帘拉紧,回眸的时候,看见池韫醒了。

“阿梨……”池韫的声音干涩极了,声带极不流畅。

“我去给你倒点水。”梨舟说。

又回过头来叮嘱,“手上扎着针,你先别乱动。”

池韫转动眼球看见顶上的药包,猜到了当下的情况。她这是……发烧了?

紧接着又想起昨天晚上晕倒前的最后一幕,池韫闭起眼睛,悔恨地蜷了蜷手指。

她怎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晕倒呢!那个吻,到底亲没亲上?

皱眉回忆着那事呢,梨舟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递给池韫道:“喝点水,润润嗓子。”

玻璃杯不好饮用,梨舟给池韫拿了个带吸管的杯子。

池韫打量着那个杯子,积极且主动地用手肘将上身撑起来一些,侧身含住硅胶吸管,舌头裹着它,用力吸了两口。

为数不多的感叹喝水不那么难受的时刻,就是嗓子渴到冒烟的时候。

还有就是用梨舟喝水的杯子喝水的时候。

池韫把这杯水喝得见底了,才示意自己不喝了。

梨舟把杯子拿开。

“我发烧了吗?”池韫躺回枕头上,半睁着眼睛问。

整个人很虚。

“你还知道自己发烧了。”梨舟有账要和池韫算,“生病为什么不继续治疗?在风口吹了那么久,还抽烟。”

“抽烟有害身体健康知不知道?”

池韫看着梨舟逐渐变凶的表情,瘪着嘴交代:“这段时间我心情不好,要先治心理的病,身体的就没顾上。”

“抽烟也是心情不好才抽的。”

梨舟眉头皱了皱,停顿了很久才说:“我跟梨杭不可能有什么的。”

她不就误会了这个吗?

见梨舟在消解自己的醋意,池韫眼睛睁开了,趁机问道:“跟林山榆呢。”

梨舟说:“也不可能。”

池韫紧接着又问:“那跟余夏琳呢?”

梨舟:“……”

是不是要把她身边的人全问一遍?

梨舟只要犹豫一秒,池韫就想入非非,一身醋味地说,“我就知道,她是我的头号情敌。”

梨舟不跟她在这里兜圈子,把话题扯回池韫身上,“以后把烟戒了。”

戒烟对池韫来说不难,一个是维持这样的交流现状,一个是,“要是每天都有梨汁喝,我就能戒。”

“戒烟就戒烟,为什么还要喝梨汁?”梨舟有些恼了。

商人都这样的吗?做事还要附带条件。

戒烟是为了谁?

池韫扭头看向不远处埋头干饭的饼干,羡慕得心里冒酸水,“饼干都有梨汁喝,我没有……”

“梨汁有什么好喝的?”梨舟说。

她吹口气就能变出一堆来,还从没觉得这玩意儿好喝。

“我喜欢。”池韫以病人独有的虚弱语气,为自己讨来了一杯。

“为什么不拿那个杯子装了?”点滴马上就要打完了,这会儿池韫坐起来了,见梨舟换了个玻璃杯给她,她开始怀念有橡胶吸管的杯子。

“那个是我的杯子。”𝔀.𝓵梨舟说。

池韫当然知道。

她就是知道才对那个杯子念念不忘。

池韫看着放在不远处,装着温水的吸管杯,蹬鼻子上脸道:“我想用那个杯子喝梨汁。”

“要喝就喝,不喝我收走了。”梨舟把玻璃杯怼在池韫面前的桌子上。

“当然要喝。”池韫嘴唇贴上玻璃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喝得很珍惜。

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呢。

梨舟去走廊接了个电话。

王医生在来的路上了,但遇到了交通事故,堵在市区里了。

“如果药打完了,把输液的开关关掉,等我到了再给池小姐拔针。”

梨舟自己做了安排:“你们慢慢来,不着急,针我来拔,这个简单。”

王医生:“挂完拔掉也可以,挂了这么久的点滴了,也该让池小姐活动活动。但拔完让她多按几分钟,我怕她凝血凝得慢。”

这点梨舟心里有数。

池韫从小到大,扛不住的是内科上的疾病,皮外伤倒是好得很快。

两人说话的内容,拉长耳朵偷听的池韫听了个全。

她抛下那杯喝到一半的梨汁,虚虚弱弱地倒在床上。

“我现在没什么力气……”她说。

是不是演的,梨舟一眼就能看出。

但她没拆穿,拔完针后顺手替池韫按住了伤口。

“我凝血凝得慢,要多按一会,松开之后还会出血,不是白按了吗?”怕梨舟过早松手,这人还得补上这么一句。

梨舟笑了笑,“那你觉得多久才够?”

手心被人捧住的感觉真好,池韫说:“半个小时……我觉得还有点少了。”

梨舟按五分钟就把手还给池韫了。

“早上吃什么?”她不带表情地询问。

池韫原本还沉浸在丧失柔荑抚慰的悲伤中,听梨舟这么说,眼睛登时亮了起来:“烧饼!”

“太油了。”梨舟排除这个选项,“换一个。”

池韫只钟情于烧饼,以病人特有的虚弱请求:“我想吃烧饼……”

梨舟:“……”

不跟无理的病患纠缠,梨舟起身,去了厨房,煮了碗面疙瘩汤,汤里飘了几根韭菜,端到池韫面前说:“你就想象它是烧饼。”

池韫笑了笑,埋头吃了起来,连汤都喝光了。

王医生姗姗来迟,替池韫诊治一番后,将口服的药递给池韫,交代了吃法,并声明晚上七点还要再挂十几瓶的点滴。

池韫没意见,她只在意一个问题,“王医生,我这种情况是不是最好在床上躺着休息,不能舟车劳顿,乱跑乱动?”

“当然。”王医生说,“今天不还是休息日吗?你不上班吧?在床上多躺躺。”

“你会生这个病,一半是睡不不足导致的。既然休息就多睡会儿。”

池韫特别乖巧地在医生面前点头:“谢谢医生,我会好好休息的。”

王医生:“饭后记得吃药,晚上来给你打点滴。”

池韫:“好的,谢谢。”

梨舟隐约看出了点什么。

王医生走后,池韫把脑袋缩梨舟被窝里了,用被子将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嘴上是可怜兮兮的,“医生都这么说了,你还要赶我走吗?”

梨舟发话:“你要是能乖乖躺着,可以在这多待一晚上。”

池韫迅速回正身体,特别标准的睡姿,让梨舟安心,给自己打气,“我会很乖的。”

梨舟下楼忙自己的了。

池韫在为晚上也留在这里做努力。

**

一个半天过去了,楼上还真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反正也是一个人住,隔音好与坏全看个人需求,梨舟觉得自己不需要,就按照视觉需求在二楼铺了木地板。

木地板不仅不隔音,还会放大人走动的声音,按理说楼上有任何风吹草动,底下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除了个别往厕所跑的声音,池韫还真是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

下午的时候,梨舟上去看了一眼,这人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睡得很踏实。

放在床头柜上的药也按时吃了。

梨舟留心了一会儿,不知道是热了还是怎么的,池韫抓开盖在她脖子那块的棉被,敞开衣领睡觉。

梨舟看到她脖子红红的。

她想过去帮她把被子盖好,刚走到床边,池韫又翻了个身子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蜷缩着身子,很冷的模样。

梨舟把这个情况告诉王医生,王医生说这是正常的,“凤凰发烧初期就是会忽冷忽热,看着她点,热了别让她踢被子,冷了就让她裹着,给她多盖点,别让她着凉了。”

王医生一句“看着她点”,让梨舟把工作台搬到了二楼。

布展梨舟习惯画一部分,打印一部分。

前期已经完成很多了。

梨舟还剩几条宽吻海豚的骨骼没画,她调整了工作顺序,选择今天一次性画完,明天再统一打印。后面就等曹主任安排车辆把这些半成品拉到展会现场,进行拼装了。

梨舟画一会儿看看池韫的状况,画一会儿又看。

热了好办,池韫把被子踢开,她再盖上就是。

可冷了的时候,听见池韫冻得牙齿不断打颤的声音,梨舟不好受。

她家里没那么多被子给池韫捂着。

梨舟手探到被子里摸了摸池韫的手掌,是凉的。

再探探别的位置,手臂、肚皮、脖颈,都是凉的。

她是真的冷。

思考了一下,梨舟推开工作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坐在了床上,然后把被子盖在身上。

本意是借助梨树可以调节体温的能力,调高温度,给这位病人充当一会儿暖炉。

后面是怎么在床上躺下来的,梨舟记不清了。

约摸是被这人环住腰以后,她坐姿别扭,久坐不舒服,就选择侧身半躺。

侧身半躺后,这位得了便宜又卖乖的病患得知有更暖和的办法,就将她整个身子捞了过去,牢牢地抱在怀里,不浪费她身上任何一块可以提供热源的肌肤。

都这样了,梨舟没法想工作的事,便合上眼闭目养神。

闭着闭着,她也睡着了。

天擦黑时,池韫先醒。

醒来发现怀里有温香软玉,池韫以为自己还在梦境里没有出来。

现实中的梨舟,形象更立体。她眼皮很薄,皮肤也很薄,像水做的。抱在怀中,丰满合度的感觉更鲜明。

她的手环在梨舟颈上、腰上。

梨舟的手控着她的后脑勺。

她们姿势暧昧。

在梦里,池韫敢造次。现实中,池韫不敢。

这会儿梨舟睡着,人不知鬼不觉的状态,又把事情推向了模糊地带。

她们挨得这么近,她偷偷亲一下不会被发现吧?

池韫想起昨天晚上那个不知道有没有落到实处的吻。

心痒难耐。

第27章 就挨一下

池韫决定偷亲梨舟。

趁人还没醒, 不能浪费这个绝佳的机会。

哪怕只挨一秒,池韫也心满意足。

睡梦中的梨舟呼吸平稳,睡容恬静, 嘴唇不似醒来那般艳丽, 而是淡淡的粉色,看上去又软又好亲。

池韫下决定很快, 付出行动也很快, 不自觉缩短二者之间的距离,并在即将挨上的时候闭上双眼。

池韫能感受到梨舟的呼吸打在自己鼻翼上轻柔的感觉,也知道此时此刻就算自己刻意屏住呼吸,也有一道微小的气流往梨舟脸上扑去。

她有在控制, 但控制得不是很好。

呼吸就是这样,一旦面前是你喜欢的人,就会不自觉加重,会不自觉地脱离控制。

池韫就败在了呼吸上。

它将梨舟吵醒了。

睁眼看到挨到近处的这张脸,哪怕它完美无缺、美得动人, 哪怕它是自己喜欢的,梨舟的第一反应也是别开脸,伸出巴掌, 将这张差点冒犯到她的脸呼开。

池韫感觉自己的脸被前后夹击, 强制扭回原位。

睁开眼, 池韫对上梨舟恼怒的双眸。

她在质问她:“你这干嘛?”

池韫扑闪着明澈纯洁的大眼睛, 视线从梨舟岔开的两根手指间钻出来。

嘴被梨舟的纤纤玉手堵住了, 所以声音有点闷。

“我要亲你。”她说。

“亲什么亲, 谁准你亲了?”她好心给这人当暖炉, 结果这人一醒来就要冒犯自己。

这不是农夫与蛇的故事是什么?

梨舟恼怒非常。

还是不一样的。

池韫拉住梨舟的腕子,将她的手拉低一些, 致使她的唇不被堵住,替自己辩白的声音也能被准确听见。

“你昨天准的。”池韫说。

她昨天亲梨舟,梨舟没有拒绝。

昨天准的……

梨舟想起池韫晕倒前那个炽热滚烫的吻,美眸一瞪,气不打一处来。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她准了,那也是昨天的事了。

昨天她不也亲了吗?好意思挪到今天来用?

池韫申辩:“昨天我靠近你的时候,眼睛就不太能看得见东西了,脚软绵绵的,身体几乎是没知觉的状态。而且我很快就晕了过去,根本不知道亲没亲上。我觉得……那不算一个吻。”

池韫想要申明的点有两个,一是她不知道自己亲没亲上,二是就算她亲上了,她的身体没知觉,什么也感受不到,所以在她这里不能算一个吻。

池韫没有柔软相触的感觉,梨舟有。池韫那时候脑袋不清楚,梨舟清楚。

面前的人怎么挨过来的,从哪块开始着陆,梨舟一清二楚。

对梨舟来说,那就是亲了。

池韫现在还要声讨,就是耍无赖。

看梨舟的眼神,池韫就知道自己说的并没有得到她的认可。

她并不泄气,环在梨舟身上的手也没放开,慢声低语道:“不然我再跟你表白一次,把我喜欢你的心意重复一百遍,你再让我亲一次。”

说着池韫就要开始。

她说话时会产生一股气流,这股气流打在梨舟的手掌上,痒丝丝的。

梨舟即将承接这人心意的耳朵也很痒。

“我……”在池韫即将说出第一句时,梨舟落在池韫下巴上的手往上抬了抬,准确无误地将池韫的嘴堵住。

“你别说。”梨舟的脸有点红,语气也不干脆,总让人感觉软绵绵的。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花香。

池韫的脖子红了起来。

只是梨舟的视线在她眼睛周围打转,并未察觉到。

“我不乱亲,也不做小动作,就在你唇上挨一下。”池韫目光炙人,里头跳跃着一撮小火苗,闪烁着光芒。

她好言好语态度端正地和梨舟商量。

梨舟瞳孔中也映有火苗。

逐渐放松的手部肌肉泄露了她转变的心意。

“就挨一下,你说的。”梨舟将掩在池韫的唇上的手挪开,彻底松动。

“嗯。”

池韫尾音落下,空气中的花香更浓郁了,勾人心弦。

翻身覆在梨舟身上时,池韫心口是烫的,呼吸也是烫的。脑袋里想的是,怎么可能只挨一下?干柴烈火烧起来了,怎么可能只冒个火星?

池韫俯下身子吻住了梨舟的唇。

第一下是很规矩,轻轻贴上,柔柔地吮吸。

第二下,她刚有动作,湿滑的舌在梨舟唇缝中舔了一下,欲探入,床头柜上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热度刚起的两人被吓得浑身一颤,什么感觉都被吓没了。

铃声持续不停地叫着,震耳欲聋,将氛围毁得稀碎。

池韫知道就算自己有意忽视铃声,她们两个也回不到刚才的情境中了。

没有那种感觉,挨一下就只是挨一下,不可能有更深入的发展。

池韫泄力倒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脸,心里狂叫:“啊——”

怎么会这样!

她使尽浑身解数营造的氛围……是谁在坏她好事!

响铃的是梨舟的通讯器。

她用手背蹭了蹭被池韫舔过的唇缝,动作不自然地起身,捞起通讯器。

电话是王医生打来的。

七点了,他们到了。

但梨舟家院子关着,车开不进来。

昨天是梨舟给他们开好的,今天没有,一行人以为院门锁着,进不来,就打了这个电话。

那门可以自己开,但梨舟没让他们自己开,说:“你们等一会儿,我下去给你们开。”

这么说是因为她们这里还需要整理一下,不能让王医生和她的助手贸然上来。

床是单人床,不大,两个人躺,两个人都要靠近边缘。

池韫此时就躺在边缘,抱着枕头沉浸在悲伤中。

她悲伤什么,梨舟心知肚明。

她没跟池韫算逾矩的账,只是让她端正躺姿,“王医生在楼下了,你躺好。”

池韫垮着嘴角回正身体,越想越伤心,咬着被子,含恨地看着在她脑袋里不断回响的虚无的铃声。

梨舟把躺皱的床单理了理,把歪斜的被子弄正。

最后过来整理池韫的仪容。

“松嘴,我看看你的领子。”

池韫把嘴松开。

梨舟把被子掀开,看了眼池韫的领子,扣子都扣着,没松。

没松就好,梨舟又把被子盖池韫身上,说:“你躺好,别乱翻了,我下去接王医生。”

池韫脸缩了缩,眉眼耷拉着,埋在被子里,继续悔恨。

整理好了池韫,梨舟还得整理整理自己。

刚才那个吻的热度还留在唇上,还带着一种痒丝丝的感觉,梨舟去洗漱区用凉水扑了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