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换睡衣
池韫回到家先洗了个澡, 然后给自己接了一大杯温开水,安根吸管放在床头,不时拿起来喝两口。
凤凰畏水这一表现说到底和习惯有很大的关系。
就跟日常生活中畏惧打针吃药, 不爱吃具有特殊气味的蔬菜、水果的人一样, 不是不能触碰水,也不是不能洗澡, 就是极度的不喜欢和排斥而已, 并非不能克服。
因为不喜欢,所以凤凰和水接触的频率直线下降,然后形成一个越来越少的用水循环和越来越抵触的心理状态。
要改变,必须从增加接触开始。
思及此, 池韫支起膝盖,赤脚踩在床上,将自己团成一团。她把杯子抱在怀里,含住吸管,小口慢饮, 让嘴里时时有水。
她在挑泳衣,视线在通讯器上。
另一边还得等梨舟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所以偶尔会切到微信里去看一看。
琳琅满目的泳衣让池韫眼花缭乱, 正想打哈欠, 一条消息闯了进来。
以为是梨舟的消息, 池韫忍住哈欠, 先看消息。
结果是余汀发来的。
“哈——啊——”好困。
池韫清了清眼睛里的水雾, 低头看余汀发来的消息:【这是这家游泳馆大的实景图, 我今天来游泳, 顺手拍了几张,池总可以看看, 环境真的很不错。】
池韫没点开图片,直接回:【劳余总费心了,但我现在失去了学习游泳的兴趣,以后也不考虑了,就不去了,谢谢余总。】
余汀显然没想好下文,发了礼貌而不失尴尬的一句:【这样啊。】
池韫没再理她。
早上见到胡总管,池韫就跟他说了自己可能还是需要一个不大不小的游泳场地的事儿。
外面的那些,可能会遇到居心叵测的人,不太安全。
自家有地哪里还需要用别人家的游泳馆?胡总管听罢立马安排,连夜让施工队进场施工,这会儿已经在热火朝天地干着了。
池韫不知道一个月后要面对的游泳馆长什么样。但对胡总管挺放心的,总觉得这是自家人建的,应该挺适合凤凰体质的吧……
场地的事解决了,池韫现在缺个教练。
她以前的理念是技术过硬就行,只要是能把她教会的,管她开价多少,管她是什么牛鬼蛇神。
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以后,池韫发现自己得慎重,她得给自己找不会让阿梨误会的人选。
在阿梨的黑名单里三进三出可不是什么好事。
合适的人选……池韫这里到有一个,不过还没和对方说过,要先问问对方的意见。
买泳衣的事暂时抛一抛,池韫给龙瑄打电话。寒暄几句后,池韫说了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大姨,您能教我学游泳吗?”
“你要学游泳?”龙瑄的反应和梨舟刚听到这则消息时的反应一模一样,全都觉得不可以思议。
毕竟池韫留给她的鲜明印象是:一只脚踩不甚踩到雨天积水的小水坑里,就会喊大姨救命,而且救援路线必须是从下往上提,将她那只仅是脚底泡到水的脚丫子拖离水面。
让她下水游泳……不会一边泡着一边喊救命么?
池韫把为何学游泳的原因说了。
提到阿梨,提到追妻,龙瑄深有感触,一下子就能理解了。
为心爱的人变勇敢、变无畏这样的事,也在她身上发生过,她努力突破以后做到了。
这个忙,龙瑄没有不帮的道理,她应下来,“大姨教你。我随时都有空,你准备好了就可以给我打电话。”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准备吗?跑跑步,提高一□□能?还是买买东西,把要用到的东西先买了?”池韫问。
这个领域,她完全陌生,只能向大姨取经。
龙瑄说:“这些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游泳馆要安应急抢救的设备,救生圈最好半米一个,抬手就能够到,大姨怕到时候捞不住你……”
池韫:“……”
“好。”她跟胡总管说。
挂掉大姨的电话,池韫拿杯子喝水,突然喝到了一口空气,就下床去饮水机那边准备再接点水续上。
到了饮水机旁才发现,她嘬了这么久,水量才下降六分之一。这一杯的水,几乎还是满的。
池韫为错估自己能力的行为感到无语。
要抬脚往回走,放在床上的通讯器突然震了一下。池韫算了下时间,发现这条消息极有可能是梨舟发的。
她可以给她打电话了。
迫不及待朝床边迈进,走了两步,池韫强迫自己停下,盯着杯中的水,对身体中的另一个自己发出挑战:敢不敢把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
她要和阿梨煲电话粥,肯定没时间喝水对吧。
这杯水是今天的任务,喝不完岂不是有出师未捷身先死之嫌?
池韫将吸管摘了,抬起杯子屏了一口气就咕嘟咕嘟地往嘴里灌,真的一口气喝完了。
和梨舟发消息时,池韫全程是打着嗝发的。
【我到家了,但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两分钟前,梨舟发来这一条。
池韫问:【那能看消息吗?】
梨舟:【能。】
池韫发:【你能帮我挑一件泳衣吗?】
池韫把自己筛选过一遍的链接发给梨舟。
梨舟逐一看过。
池韫已经挑得中规中矩了,但梨舟觉得还是不太行,回道:【过几天我给你寄一件。】
池韫先是回:【好。】
又产生疑问:【你知道我的三围?知道我的尺码?】
【知道。】梨舟发。
【你怎么知道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池韫惊讶,同时脑补:【你不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测量了一遍吧?】
梨舟:【结婚的礼服我去拿的。】
好,没事了。
池韫发觉,只要谈到结婚那一年发生的事,她们之间的氛围就会不自觉地冷下来,好似进入了雷区。
可那一年的事,又不能完全不提。
等梨舟说可以给她打电话了,池韫第一时间将电话打了过去。
她听到了梨舟关灯和上楼梯的声音,猜测:“你刚刚在忙工作的事?”
梨舟刚回来,手里还握着车钥匙,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夜晚的缘故,两个人说话时,声音都会下意识地放轻,柔软又轻盈,拿着羽毛在清扫着什么。
“你能一直不挂么?”池韫缓缓道,“等你要睡了,再和我说,我再把电话挂掉。”
梨舟正在考虑,池韫在另一头嘀咕:“我有一个月的时间见不到你,我们之间还有时差,不好联络吧,像这样打电话的机会应该很少……”
梨舟换了只手拿通讯器,勾唇无声地笑了一下,说:“好。”
根据听筒传来的动静,池韫隐约能猜到梨舟现在在干嘛。
她去了阳台,够到晾衣架,在收衣服。
不出意外是三天前池韫洗好晾在那里的睡衣。
当池韫以为自己的诡计奏效的时候,梨舟拿着睡衣进了卧室,而不是洗漱的地方。
池韫把脑袋蒙在被窝里,以便自己能更好地接收声响。这个动作致使她的声音在听筒里听来,有些闷。
梨舟听到这人闷声闷气地说:“今晚你不洗澡吗?”
“不洗。”梨舟很果断地说。
池韫难免失落,但很快,她又听到了拉链滑动的声音。
梨舟在换衣服。
池韫的呼吸屏住了。
她回想梨舟今天身上穿的衣服,在她脱去两件外衣,将手搭在内衣的扣子上时出声:“我以前会偷听你换衣服的声音。”
刚松开一个扣子的梨舟,手顿了顿。
“你在我隔壁的时候,我会注意你是什么时候回房间的,感觉你要换衣服了,我会静下心来听。”
通过那些细小的声音,池韫通常可以判断梨舟脱到第几件了,身上还有几件。
梨舟和池韫结婚后,分房睡。两个房间挨着,中间隔着一堵墙壁。
凤凰的听力很好,要听到隔壁的动静不难。
她不是蓄意这么做的,只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听到以后,次次都会留心关注。
今天没隔着墙壁,隔着听筒,传递来的有效信息更多,池韫觉得自己的判断只会更准确。
她也预测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通讯器连同自己会被恼怒的梨舟暂时被打入冷宫,等她气消了,衣服也换完了,才会被放出来。
但没想到,梨舟并未避讳池韫,她继续解扣子,将剩下的衣服脱掉,脱到一|丝|不|挂后再将睡衣穿上,然后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来:“我以前也听过你换衣服的声音。”
“!!!!!”
有股热气直冲池韫大脑,她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内心震颤不已。
她承认自己的龌龊,可阿梨看上去正正经经的,怎么也会做这样的事啊!
第42章 摸头
“舟姐, 登机手续办好了。”江华国际机场,晋菲拿着一叠厚厚的登机牌和托运凭证走了过来。
离上飞机还有一个多小时,时间还算充裕, 她们可以不紧不慢地去安检。
“嗯。”梨舟淡淡地应了一声, 身子微微侧转,目光越过来往的旅客, 停留在机场大厅一根洁白无暇的立柱上。
立柱背后, 有一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摸摸往她这边看的人。
“我去趟洗手间。”梨舟出声,说完就朝机场最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我……”晋菲刚想说,她也想去,就被身边的长琪拦了一下, 明显朝前倾斜的身子又被拉了回来。
长琪用眼神示意晋菲看立柱后面那个探出脑袋又缩回去的人。
“谁啊?”晋菲不解。
凤凰家的小家主是何许人也,长琪听曹绒介绍过,所以略知一二。
也知道这位刚被舟姐“休掉”的前妻,最近正和舟姐纠缠不清。
梨舟有个非常鲜明的性格特征,她身边的人都知道。
她不喜欢的、排斥的, 或惹她生厌的,一定会明确拒绝,让这个人有多远滚多远, 断不会给好脸色。
像池韫这种还能在她面前蹦跶的, 没有说不行的, 就是受她纵容。
舟姐自己都纵容了, 她们这些身边的人还能说什么?咸吃萝卜淡操心吧, 别过去给人家添麻烦了。
晋菲没明白, 长琪让她对比两个洗手间的位置, 说:“最近的洗手间离我们不到五米,舟姐去的是最远的那个, 你想过为什么没有?”
晋菲没想过。
她只顾着结伴上厕所了。
可她的目光追随梨舟远去的方向多看了一眼,又发现,舟姐去的不是洗手间啊。
她拐了一下,现在朝着靠墙放的饮料机了过去。
晋菲这会儿才看到了那个鬼鬼祟祟的人,眯着眼睛努力看清,“饮料机边上好像有个人是吧?舟姐是去找她的?”
长琪领着她朝另一方向走去,“不是要去厕所吗?我陪你去。”
晋菲突然想起刚刚看到的“余夏琳”的名字,睁大眼睛道:“余博也跟我们一趟航班呢,她来机场了吗?”
长琪说:“没看到啊。”
晋菲赶忙掏出通讯器,“我打个电话问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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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舟进机场没多久就看到了池韫的车。
池韫的车跟她这个人有一点共通性,一旦主人开始鬼鬼祟祟,她的车就算藏在偌大的排满车子的停车场中,也显得鬼祟至极。
梨舟一眼就识别了出来。
她留心机场玻璃上反射出来的人影,很快就能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人鬼鬼祟祟地进了机场,偷偷摸摸地跟在她们后面。
被发现后,池韫完全不慌,只是从一个人流密集的地方移动到人流较少的角落,然后等着梨舟过来训她。
可梨舟不像在生气,反倒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扫着池韫身上穿着的制服,做出合理的猜测,“翘班了?”
池韫摸摸鼻子,说:“刚拜访完一个顾客,来机场办点事。”
她没说谎,只是客户是早上拜访的,现在是下午,她拜访完客户就过来猫在停车场里了。
“哦。”梨舟看破不说破,“那你现在是?”
“碰到你了就送送你啊。”池韫瞥了眼国际航班显示屏上显示的时间,很努力地替自己争取,“不是还有时间么?还有一个小时,我就跟你说一会儿的话,不会耽误你上飞机的。”
梨舟掀了掀眼皮,“你说吧。”
到池韫要发挥的时候,她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她并不喜欢离别的场景,也不擅长说依依惜别的话。
其实这些话轱辘来轱辘去,都逃不开一个中心思想——记得想我。
可一个人要是忙得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你就会觉得这句话是一个负担。
不管了,负担就负担吧,她占的份额也不多。
池韫盯着梨舟拿在手上的帆布包看,问:“喝水的杯子你带了吗?”
梨舟将包提了提,说:“带了。”
植物可以不吃饭,但一定要喝水。
还好𝔀.𝓵自己在梨舟的杯子上留下了一个印记,还算有记忆点,池韫说:“你就喝水的时候想一想我,其他的时候忙你的事吧。”
她这软绵绵又心有不甘的语气,配上她这幅可怜但诚挚的表情,怪可爱的。
梨舟发现自己还挺享受这样的时刻的,被这人用柔软、可怜又不舍的目光看着。
只可惜没有维持很久,还没等梨舟的心彻底软下来,池韫的眼神蓦地一变,变得充满敌意。目光也错过她,看向她身后的一个人。
有人朝她们走来。
正要回头,那道声音已到近处:“舟姐。”
梨舟认出来了,同时辨别出朝她们走来的不止一人。
余夏琳和余汀一起出现,一个跟梨舟去海上,一个出公差。
因为这段时间余夏琳借住在余汀的房子里,就一起过来了。
两个人的视线焦点不同,余夏琳的目光落在梨舟身上,余汀则看向池韫,和她微微颔首,打招呼。
四个人在饮料机旁的小天地里站成了很有意思的两个阵营。
池韫和梨舟原本是面对面站的,两个人从进来以后,各自朝自己“心仪”的人走去,站定以后若以池韫和梨舟中间的线划分,她们就成了两个阵营。
余夏琳和梨舟一边,余汀和池韫一边。
这个站位暗示性极强。
某只刚犯过错的敏感的凤凰立即敲响了脑袋里警钟,她宁愿和情敌站一起,也不能和余汀有任何牵扯。
池韫主动往前走和余夏琳攀谈,什么“余博士年轻有为,久闻大名”,什么“老余总最近身体怎么样,不日一定亲自去拜访”这样的话她都能迅速组织。
她这站位一偏,场上又变成了池韫和余夏琳嬉皮笑脸、阳奉阴违,梨舟和余汀默默站着不说话但是在打量对方的场面。
长久不说话也不好,余汀扬起一抹得体的充满社交礼仪的笑,先开口:“舟姐,您拍的纪录片我都有看,很喜欢。”
“哦。”没有下文。
梨舟展现了最高级的冷漠。最高级的冷漠不是脸上没有表情,而是任谁都能看出自己不想搭理她,包括借机攀谈的这个人。
余汀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
“我去安检了。”这话是梨舟转头对池韫说的。
池韫的目光立马从情敌身上抽出,看着梨舟,跟屁虫似的说道:“我跟你一起过去。”
梨舟扫了余夏琳一眼,目光又回到池韫身上,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说:“走吧。”
池韫成功获得占据梨舟方圆半米的位置,并送她到安检口的机会。
然后跟着梨舟一起进去。
池韫买了今晚的航班,也提前办理好登机牌,安检的时候,她从兜里掏出登机牌和相关证件,跟梨舟及其拍摄团队一起到候机厅来。
这不是还没上飞机吗?
还能单方面地黏糊黏糊。
航班是胡乱买的,池韫登机牌上的登机口和梨舟的南辕北辙,她才不管这么多,进来以后将东西往兜里一塞,直接跟在梨舟屁股后头来到一处座椅旁。
梨舟在椅子上坐下,把包放旁边。
明明她左手边还有一个位置,池韫就非得占用梨舟放包的位置。
她把梨舟的包抱起,自己坐在了位子上,然后把梨舟的包搂进自己怀里。
“我们好像不是一个地方登机。”梨舟开口。
池韫侧转了一下身子,捧住怀里的东西,指了指自己登机口的方向,说:“我那还早,不着急,先在这坐坐。”
她手上有细微的动作,借转身的时机遮掩了一下。
梨舟看见池韫趁着说话的空挡,往她包里塞了什么。
梨舟当没看见,故意问她:“池总这趟出行是……”
池韫想了想航班的目的地,把两位妈妈拉下水,说:“接母上大人回国。”
龙奚和盛茗徽要知道她有这份孝心,应该要感动得哭了。
她们出国的时候,小崽子都没来送过,回国还要专程买个机票到大洋彼岸来接,谁敢信?
梨舟勾唇笑笑,就听着玩,不当真。
“我看看你的座位。”池韫探头看梨舟手中的登机牌。
刚才用两百个心眼子和情敌交流的时候,她偷瞄了一眼余夏琳拿在手上的登机牌,记住了她的座位号。
她要看看梨舟的,看她俩有没有坐一起。
梨舟把登机牌递来。
池韫脖子伸得老长,她看见了,非常好,两人座位隔得非常远。
广播在通知登机了,晋菲过来叫人。
梨舟示意被池韫包在怀里的包,说:“包还我。”
池韫恋恋不舍地还了。
梨舟拎着包朝登机口走去。
池韫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没有转身,把惜别之情放在心里。
看着人越走越远直至消失的感觉不好受,她还是不要目送了,知道梨舟上飞机了就好。
池韫垂着头没有再说话,想坐一会儿再离开的,起身往前走的梨舟忽然折返了。
她回到池韫身前,在池韫身前站定,并在池韫仰头看她的时候,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说:“这一个月,乖乖的。”
那一瞬间,池韫浑身充斥着毛被顺好的感觉,不知离别是何物,也不知悲伤是何物,满脑子都是老婆眼睛里的笑意,和她抬手主动摸了她的这个动作。
后面梨舟都上飞机了,池韫还坐在人潮拥挤的机场,坐到了天黑也不愿挪屁股。
她边刷娱乐新闻边吐槽:这回怎么没有无良媒体偷拍了?她想上头条。
她老婆摸她了。
应该拍下来让大家都看看。
梨舟上了飞机在位置上坐下就把包打开。
她随身的物品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多了什么,一眼就能看出。
梨舟手探进包里,把那个巴掌大红色封皮的笔记本拿了出来。
打开一看,不是笔记本,而是一本塞着照片的相册。
如果池韫在展会现场塞给她的那本叫“风中凌乱”的话,这本应该叫“灿烂合集”,里面几乎是怼着脸拍的池韫的笑脸。
不管是小时候的池韫,还是长大以后的池韫,都对镜头笑得十分灿烂。
小时候的池韫明显是她妈妈拍的,里面的场景梨舟都认得。
长大后的这几张,完成时间是最近,从光线和地点可以推断出,肯定是昨天晚上挂了电话以后,她靠在窗边摸黑开闪光灯拍的。
照片里的人笑容灿然澄净,还用口型对她说“一帆风顺”,但是这种灿烂是演出来的,是躲过了镜头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假象。
梨舟一张一张地翻看过去,眉眼柔和了很多,这时的心好软。
第43章 失踪
梨舟不在的这段时间, 池韫天天来石头厝报到,有时晚饭都是在阿梅家蹭的。
她蹭得不好意思了,就会买菜上门, 再给带些新鲜的水果和好吃的零食给阿梅和王奶奶解馋。
王芳每次问池韫晚上想吃什么。
池韫的回答都是统一的“饼”。
什么饼都行, 如果是韭菜饼那就更好了。
王芳也不懂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喜欢吃饼,池韫说了她就给她做。
梨舟回来之后一眼能发觉的变化应该就是院子里的菜地了, 她种的韭菜全被池韫薅秃了。
吃完饭坐在院子里闲聊的时候, 池韫会向王芳打听梨舟喜欢吃什么,“邻居这么久了,她应该来您这蹭过饭吧?”
王芳回忆说:“主动蹭饭倒没有,都是我上门投喂的。她那么忙, 又不记着吃饭,让人操心呐。倒是好养活,只要是素的,我拿什么过去她吃什么。”
“要说喜欢吃的东西……我问过她,她给我的答案跟你一样, 也说喜欢吃饼。”韭菜地里的韭菜种来就是为了做饼。
池韫尾巴翘了起来,顿时眉飞色舞道:“那肯定是受我的影响。”
“哈哈,”王芳笑了两声, 眼睛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缝, 打趣池韫道, “我问小舟的时候, 那都是好几年前了,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你吧?”
“我看啊, 是你学她的, 又把这事儿颠倒了一下,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自从梨舟在机场摸了池韫脑袋一下, 池韫就可爱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她来石头厝的第一个夜晚,这添油加醋的梨舟舍不得她到点还不想走的版本,就已经在石头厝里传开了。
池韫不和王奶奶争辩,依旧微微笑地看着远处的海,尾羽翘起来。
她认识阿梨的时候,阿梨还没搬到这个村子里来呢,肯定是她更早。
“不过我可以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王芳的表情突然神秘兮兮起来,一副这个秘密很大,就看你想不想听的模样,“是小舟亲口和我说的。”
池韫坐直了身体,然后连人带凳子一起搬起,快速挪到王芳身边,竖起耳朵,说:“想听!”
太阳完全沉到海平线之下,这会儿的天是淡淡的粉。
不远处,阿梅和饼干在椰林下绕着圈跑,你追我赶,心思都在玩儿上,没空理她们。
院子里就王芳和池韫两个人,过路的婶子都回家吃饭去了,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太适合说秘密了!池韫竖起三根手指保证:“我守口如瓶,您告诉我了,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倒不是这个性质的秘密,王芳眯着眼睛笑,手掌搭在膝上,以她一贯的语调说,“你们刚离婚时,我问过小舟,喜欢你什么?你猜她是怎么回答的?”
这个问题……池韫还真没考虑过。
因为可爱?因为小时候的她总黏着她?
思来想去,池韫总觉得是小时候的成分更多,长大后她几乎没给梨舟留下什么好印象,没想到王芳说:“是脸,小舟说,她喜欢你这张脸。”
池韫愣住了。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是沾了小时候的光,才博得梨舟青睐,结果……是因为她这张脸么?
有一点池韫得确认一下:“奶奶,她、她说的是……我现在这张脸?”
“不然呢?”王芳笑得很和蔼。
池韫补充说明:“我很小的时候就跟她认识了,我小时候肉嘟嘟的,很多人都说可爱,她会不会喜欢的是小时候的我呢?然后把这种感情带到了现在。”
“小孩有什么好喜欢的啊,”王芳顿时露出嫌弃脸,“看你可爱跟你玩,那是玩儿心,那是有童心,跟产生结婚冲动的喜欢不一样。她说喜欢你的脸,肯定是现在这张脸呐。”
池韫有被电流击中的感觉,愣在那,心里酥酥麻麻的,好半晌儿都没反应。
王芳指点道:“所以啊,先天优势这么好,要追小舟还不容易吗?好好用脸。”
*
饼干真不愧为奶奶喂养长大的狗,一天比一天圆润,池韫刚结识它那会儿它还是一只奶狗呢,现在已经长成肉球了。
吃方面的造诣,池韫这个名义上的“妈妈”自叹弗如。
她能做的就是茶余饭后,带上家伙,带上阿梅和肉嘟嘟的饼干,去一个稍远一些的海滩,捡垃圾做劳动。
整条海岸线来回地跑,每天这么大的运动量,饼干不见瘦,池韫倒瘦了不少,下颌线都锋利了。
回到石头厝后,池韫会把每天捡塑料制品打包装好,加上她从公司拉来的那些,一起堆在梨舟的院子里,贴上主要品类的标签,再写上日期。
每天攒着,一个月下来也能攒下不少,都快要把梨舟家的院子堆满了。
夜里,等王奶奶和阿梅要关门睡觉了,池韫就一个人回家。
她妈妈说的收在储物间的杯子,池韫去找了,还真找到了,也在靠近底部的杯身看到了那条划痕。
真可惜,和阿梨用的不是同一个。
但往好处想,也是一件开心的事——她和阿梨有情侣杯了。
池韫在网上查过,这款十多年前生产的吸管杯早已停产,现在有钱也买不到一样的了。
她让梨舟喝水的时候想起自己,池韫捧着这个杯子喝水的时候也总想梨舟,然后就有了化思念为动力的斗志。
有了吸管杯的加成,池韫每天喝水喝得更勤了,有时开会间隙,都会在一众主管惊诧的目光中打开杯盖猛吸两口。
周末两天,池韫一般是在外婆家待一天,另一天去龙崖山。
龙瑄在龙崖山上,她答应池韫要教她游泳,觉得现阶段最有用的做法就是叫池韫来山上泡泡温泉,先适应一下身体泡在水里的感觉。
这个适应不了,会用腿划水也行。
再不行,就从脚丫子沾水开始“学”起。
龙瑄的妻子穆亦嫣也在山上。
池韫刚好要找穆亦嫣聊一下今后的打算,每天都是一大早去,太阳落山了再回来。
龙崖山是龙入世以前龙族的聚集地,和凤凰的东阁类似。现如今龙都迁往人类社会,龙崖山的长期住户没几户了。她大姨和穆姨也是有闲心并且遇到特殊时节了才往山里跑。
平常来龙崖山压根见不到什么龙,周末时候会多一些。抬头向天上看去,几乎都是家长带着孩子在天上飞的。
平时城里不让这么飞,放假了就回老家释放天性。
凤凰入世晚的缘故,大多数凤凰还居住在凤凰小镇上,流动人口不多。
池韫隔一段时间也会回去一趟。
周末清早,深入龙崖山腹地,池韫特意放慢了车速。山谷里种了很多桃花,这段时间竞相开放,灿若云锦。
偶尔也会望到几棵洁白的梨树,池韫不禁会想,山里的梨树都开了,阿梨什么时候开花呢?
是因为她的缘故,所以她连叶子都不想长了吗?
上了一道坡后,一处农家小院出现在眼前。
池韫把车停在院门外,下车朝院子里排排坐的两位姨走去,“大姨,穆姨——”
两位姨在做饭。
池韫大老远就闻到了香味,应该是烤鱼。
大清早吃烤鱼?
听见声音,低头剥鱼肉的龙瑄抬头看了一眼,笑意盎然道:“饼饼来啦,吃过了没有?要给你煎个鱼饼吗?”
穆亦嫣在一旁说:“鱼放着中午吃也行,冰箱里还有其他菜,想吃什么让大姨给你做。”
走近一看,两位姨坐在一张特别大的石桌前,面前摆着两条烤好的鱼,正在剥鱼肉呢,旁边还放着两条被剃干净的鱼骨。
“我早上吃过了,不用替我忙活。”池韫在两位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挽起袖子新奇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啊,烤了这么多鱼?把它们剥出来后还要再加工吗?”
穆亦嫣笑吟吟道:“今天是你大姨想吃鱼的日子,剥出来以后不用煮了,捏成球就行。中午你要跟我们一起吃话,给你煎一下,弄成饼的形状,主要怕你吃不惯。”
捏成球?
池韫洗净手后上手帮忙,她看着已经剥好的两大盆鱼肉惊叹:“这些都捏成球的话得捏成多大的一个球啊?”
龙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穆亦嫣在一旁解释,“这些还不够你大姨塞牙缝的。变成龙形后,她一口能吃好几个。”
池韫扬起嘴角,低头帮忙。
“所以未来什么打算?”剥鱼间隙,穆亦嫣怕池韫不好意思开口,主动问道。
“我可能要辞去公司的职务,参与环保相关的事业。”斟酌再三,池韫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穆亦嫣鼓励地笑笑,说:“做环保也很好呀。我们这些药企制药卖药不赚黑心钱,是为了帮助那些穷苦的、被疾病折磨的人,做一些回馈社会的事。做环保也是一样,实现个人价值的同时,对社会、对环境都有益。”
穆亦嫣没有劝池韫留下来,反而鼓励她大胆尝试。
“谢谢穆姨,但我还不知道我适不适合做这个呢……”她要是连游泳都学不会,这只脚还没迈出去就要被迫收回了。
龙瑄知道池韫担心什么,在旁边鼓劲儿,“不就是学游泳吗?包在大姨身上。”
“没事,不着急,”穆亦嫣也宽慰池韫,“等你和这一行有深入接触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
一个月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梨舟下飞机的时候特意往池韫藏身的那根大柱子上瞥了一眼。
这一眼看完就觉得时间快了,一晃眼就过去了。
“姐,这呢——”车被梨杭借走了,她刚好在附近,梨舟把人叫过来接她。
上了车,梨杭担起司机重任,调了导航,问梨舟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梨舟说不用,直接回梧州。
经过停车场的那些车时,梨舟还特意扫了一眼,一辆辆可安分了,没发现鬼鬼祟祟的车。
系上安全带,车子驶出机场的内部道路,刚要上江梧大道,梨舟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拿出一看,是沛沛。
梨舟按下了接听键。
对方的声音很着急:“舟姐,池总不见了!我不知道她去哪了,我一出来她就不见了……”
梨舟沉声:“你慢点说,把事情讲清楚。”
沛沛确实有点语无伦次,她理了理,说:“池总喝醉了,这次是真的喝醉了,今晚的合作商不知咋的,都在灌池总酒,她没办法推脱,喝了很多。”
“她喝醉后不让我扶,又不愿意走路,我就去停车场取车了。”
“车开出来,她人就不见了。我在酒店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她。”
“哪家酒店?”梨舟问。
沛沛说:“就是您家附近的这个,紫云楼。”
沛沛说的“您家附近”指的是池韫家,她和梨舟的新房。
紫云楼就在汇景公馆边上,隔着一条街,沛沛想起给梨舟打电话的初衷,她觉得池韫可能是等烦了,自己回家了,就想去她家里找找,但门口的保安拦着她不让她进去,说是要住户同意才行。
能联系上池韫她还要进去找吗?肯定是失联了才要找啊!
沛沛当即和保安吵了起来。
保安说,能联系上女主人,女主人说放行也行,他们要的就是主人家的一句同意。
沛沛和他争论半天实在争不过,就给梨舟打电话。
因为保安登记在册的“女主人”就是梨舟,在那存档的电话也是梨舟的电话。
梨舟知道了情况,沉稳道:“你先别急,我去家里看一眼。”
“您在附近?那真是……”沛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梨舟无情地挂断。
梨舟不在附近,但她有办法知道家里的情况。
第44章 醉鬼
梨舟把视角放回真身上就能看到池韫家里的情况。
只是一挪回去, 视线就变得十分奇怪,好似蒙着一层东西,模模糊糊的, 看不清了。
将视角调到了枝儿上, 梨舟总算看清楚了,她的主干外围立着一圈东西。院子里没有开灯, 她辨别不出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暂且不去想它, 梨舟先去找池韫。
只一眼便望到了。
这人站在门口,也就是进入院子的铁门中间。
门已经打开,醉意醺然的人张开手臂撑在门的边缘,固定住身子, 一会儿抬起左脚,一会儿抬起右脚,在纠结进门该迈哪只。
看样子是刚回来又一会儿了,但是被脚下的难关绊住了。
梨舟一边关注池韫的一举一动,一边给沛沛回电话, 说:“人找到了,在她家院子里。”
沛沛欣喜道:“太好了!”
接着又陷入纠结:“那、那我要进去看一眼吗?池总会不会上不了楼,在院子里躺一夜啊?”
这要是冻一夜, 明儿不是又得感冒了。
“不用, ”梨舟说, “我会过去。”
“您要过去那真是太好了!”沛沛这下放心了, “那我先回去?”
今天池韫去公司没开车, 回来是用的沛沛的车, 沛沛刚好把车开回家里去。
梨舟:“嗯, 你先回去。”
挂了电话,梨舟正要让梨杭改道去汇景公馆, 另一个视角关注的人有了大动作,她又把注意力放在那头。
像是忽然下定了决心,池韫不在门口徘徊了,双手脱离铁门,朝院子的小路大步迈进。可惜没迈对脚,抬出去知道错了以后就想收回,然后将自己给拌了。
梨舟看见她踉跄几步后,直直朝地面摔去,便弯下枝来,眼疾手快地将池韫衣领挂住,然后用力地往上提。
池韫的身子和地面形成三十度夹角后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提起。这股力道加上酒劲,使得池韫的身体像提线木偶那般晃动。
她站不稳身子,带着后背的“东西”左摇右摆,晃荡了一圈之后迷糊道:“谁抓我……谁在抓我……”
梨舟原本不知道围在自己主干上的东西是什么,现在知道了,是一圈带着尖刺的铁栅栏。
池韫晃晃悠悠要朝那处倾斜的时候,她及时调整了枝上的力度,将池韫往边上扯了扯。
梨舟以为那边就是安全之处,没想到地上还有东西。
水渠?
为什么这里会有水渠?
梨舟不知道自己调走视角的这段时间,池韫在她真身周围做了什么。黑灯瞎火的,她辨认不出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她不能让池韫往刺上摔,也不能让她踩到水渠里,就收紧枝上的力度,让池韫歪七扭八地站在原地,尽力固定住。
“姐,怎么了?你手怎么了?”按照梨舟吩咐靠边停车的梨杭愣住了,因为短短一分钟内发生的事,她全看在眼里。
很突然的,她姐的手伸向车厢里的空气,抓住了什么,又用力地往上提了提,然后她姐的手就维持着用力抓东西不让她乱跑的姿势了。
梨舟不理会梨杭惊诧的目光,那只手悬着半空的手仍用力地拽住空气,出声道:“掉头去汇景公馆,快点。”
“汇景公馆,它……”梨杭不大情愿。她知道汇景公馆是什么地方,知道她姐去那个地方是去找谁的,可……
“赶紧的。”梨舟沉下声来催促。
梨杭没有一次能如愿拗过梨舟的,只好老老实实地将车启动,朝汇景公馆驶去。
池韫很不安分。
感觉背后有东西抓着自己,就想伸手去抓它,“什么东西在抓我……为什么要抓我……”
她这个醉鬼,动作如何能准确?
不管是抬左手还是抬右手,那手都是往自己脑门上砸的,身子还随重心的偏移前后摆动。
梨舟又得分出两股细枝,将池韫的两只手缚住,让它不要再往后抬了。
就算是神志不清的醉鬼,对违抗她身体本能的举动依旧会感到不适和难受,池韫低声呼唤:“呜呜呜,阿梨救我……”
“能不能开快点?”回到疾速行驶的车厢,梨舟让梨杭提速。
“限速100,马上就要超速了。”梨杭申辩。
“你先开到100再说。”梨舟不用看仪表盘也知道现在的速度是多少。
“快点,我赶时间。”梨舟再次催促。
抵达汇景公馆,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期间池韫有一段时间很安静,安静到梨舟以为她睡着了,可没过多久,她嘴唇动了动,又用带哭腔的声音跟自己说:“我被欺负了阿梨,他们都欺负我……”
起初梨舟以为她说的欺负她的东西是自己,到了现场才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
梨舟要进汇景公馆自然保安是放行的,但梨舟没让梨杭把车开进去,而是让梨杭前方左转直接开回梧州,她一个人下车。
“姐,你不回去吗?”梨杭问。
“我晚一点。”梨舟说。
可梨杭是个固执的,说:“那我在门口等你吧,你办完事我再把你拉回去。”
梨舟不知道几点会结束,用不由分说的语气道:“不用,你先回去。”
说完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梨杭要跟去,但是被保安拦在门外。
她上了车,在路边等了一会儿,见道路空寂,小区住户接二连三地熄灯休息,也不想等了,直接驱车回梧州。
梨舟进门后打开了院子里的灯。
骤然绽放的灯光刺激池韫低垂的眼皮,她睁了睁眼,迷蒙地望向前方。
那儿影影绰绰走来一人。
沉寂许久的力量突然发作,向上提了一提,然后便撤去。
梨舟上前,扶住了东倒西歪的池韫,也可以说是搂,因为池韫根本站不住脚跟。
下巴靠在梨舟肩头,池韫的手自动朝梨舟腰上搂去,像是认出了她,又像是在呓语,闭着眼睛喃喃,“阿梨,他们都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
梨舟这才发现池韫口中说的主语是多个,出声问道:“谁欺负你了?”
“很多……”池韫有点咬字不清,“他们……酒……灌我酒,又、又不让我离开……”
“我要、我要去机场接……接我老婆……”
梨舟想起沛沛提了一嘴的,池韫被合作商针对,然后被轮番劝酒的事,问:“你最近是不是招惹到什么人了?”
池韫在那伤心地呜咽起来,“呜呜呜,我要去接老婆……”
梨舟无奈。
池韫是真的醉了,而且醉得不轻。
“站好,你这个搂法我没办法带你进屋。”梨舟试图和一个醉鬼交流。
池韫的重心在她身上不说,两只手就跟那钳子似的,牢牢地控住她的腰,别说带池韫走了,梨舟自己都移动困难。
可这个醉鬼好似听不见她说什么,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我老婆肯定又生我的气了,她又要把我拉进黑名单了……呜我不想进黑名单……”
梨舟依旧无言以对。
她决定强行带池韫进屋。
池韫的后脖颈上有一处痒痒肉,一捏她就会自动缩脖子。
梨舟趁池韫缩脖子,放松手部力量的时候,改变了搀扶姿势,带着她往屋里走去。
池韫路走得不直,想法还特别多,一会儿朝一个方向偏去,带得梨舟也歪七扭八起来。
两人光是进屋就花了半个小时,上楼又花了半小时,到房间门口,这人又赖着不进了,硬说自己的房间在隔壁。
隔壁哪是她的房间,那是她们分房睡之后,梨舟的房间。
眼见时间又要划过半个小时的分界线,梨舟妥协了,带着醉鬼进了她的房间。
房间和她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一切都规规矩矩地安放在原处。梨舟扫一眼就知道。
醉鬼上床之后,抱住她的被子,侵占了她的枕头,把她的床单弄得皱巴巴的。
池韫的外套被梨舟脱了,鞋在走楼梯的时候早蹬掉了。
这会儿整个人缩在梨舟的被窝里,侧着身子目光清亮地看着坐在床头休息的梨舟。
跟醉鬼打两个小时的交道,比连轴干一个月都累。
梨舟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家具,就简简单单的一张床,一个衣柜。她总不能坐衣柜里休息吧,就坐在了池韫没有侵占的那侧的床头。
醉鬼到床上好像就是会比站着清醒一点,梨舟从池韫口中听到了吐字清晰的内容。
她说:“这是我老婆的床。”
梨舟管它是谁的床。
“你坐在这里,”她又说,“你是我老婆吗?”
梨舟垂下目光看池韫,无情地否认:“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池韫的目光往下滑,想了想,又抬头,“那以后会是吧?”
池韫的眼睛很亮,期待的目光在梨舟脸上梭巡。
梨舟再次说出否定的答案:“那可不一定。”
不是全然的否定,但也没肯定。
那双眼睛开始有了遭受打击后的悲恸,“我那么喜欢你,但你不和我结婚,那我岂不是会很难过?”
梨舟轻声问她:“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第45章 画风不对
“你躺上来, 你躺上来我跟你说。”
画风从池韫让梨舟躺上来开始,就变得有点奇怪了。
梨舟心存疑虑,但斟酌过后, 还是选择脱掉外衫, 除去鞋袜,躺上了上去。
被窝里暖融融的, 充斥着醉鬼特有的体温和气息。
池韫酒量很好, 不常喝醉,多数喊喝醉要人扶一扶一定是装的。今天不是,今天用鼻子闻都知道她肚子里装了多少酒,不醉才怪。
对于酒味, 梨舟没有特别反感,但私心里希望池韫少喝一些,小酌即可,不要喝得路走不直,人分不清。
池韫特别贴心地替梨舟撑开被窝, 迎接她的到来。
“悄悄话得在被窝里说。”她的理由是这个。
担心有诈,所以梨舟的动作特意放缓了些,进被窝也不紧不慢的。
池韫保持侧躺的姿势, 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梨舟。她嘴唇被牙齿勾住, 微微鼓着, 好似里头憋着一堆的话, 马上就要忍不住说出来了。
梨舟躺平后也改成侧躺的姿势, 脑袋枕在手臂上, 望向池韫, 轻轻吐纳着呼吸,“现在可以说了?”
池韫仍觉得不够, 手往梨舟腰上一捞,示意她挪挪,“你再离我近点。”
梨舟无奈之下再次挪了身子,离“危险源”更近,挪好之后心态放平道:“说吧。”
折腾了这么一通,她要是没说出点自己想听的,梨舟真的要撒点火气出来。
“我喜欢你的眼睛。”池韫雷声大雨声小地说了一句,说完就闭上了嘴。
对于“你喜欢我什么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眼睛,梨舟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总觉得答歪了……
“没了?”梨舟还指望着能多听到些“酒后真言”呢。
“我喜欢你的嘴唇,薄薄的,软软的。”池韫主打一个快进快出,说完又闭嘴,眼带笑意地望向梨舟。
这是要问一句,说一句?
梨舟刚想开口把这个画风纠正过来,池韫又说:“你嘴里有蜜水,每次和你接吻,我都能吃到很多,又香又甜,我很喜欢。”
什么?
梨舟皱眉,感觉这番交谈离自己想要的画风越来越远了。
某人的话匣子却是彻底打开,滔滔不绝道:“我还喜欢你的胸,又大又软,像白面做的馒头。”
“你的腰好细,肚子上还有马甲线,我还啃过唔唔……”
“你唔唔下面还有唔唔,也是唔唔甜唔唔,我也唔唔唔唔欢……”
越说越离谱了,池韫的嘴被恼羞成怒的梨舟捂住了。
她嘴里呼出的气流震在梨舟掌心,使得梨舟心中气恼的情绪越滚越大,马上就要爆发。
一抹红晕悄悄爬上了梨舟的耳根,她眼刀甩过去,命令道:“把嘴闭上!”
池韫闭了。
被捂住的嘴上面,清澈又无辜的眼睛眨巴了几下。
梨舟将手松开,起身抽了张纸,把黏在手心的热气擦去。
某人的中心思想还没有发表完毕,这个很重要,于是趁梨舟转身之际补充道:“我喜欢和你做这样那样的事。每次见到你,我脑袋里装的都是这个。夜里也总想。”
耳根处的红晕爬上梨舟的脸,她回眸瞪了池韫一眼,气急道:“别说了,把嘴闭了!”
池韫乖乖地闭了嘴。
还用下唇把上唇包住,显示自己的响应程度。
“在这躺着,哪儿也别去了,我走了。”梨舟将攥在手心的纸朝垃圾桶一掷,起身就要离开。
她搬走以后,房间的窗帘默认是拉上的状态。
梨舟走了过去,一把将窗帘拉开,透出后头的窗玻璃及玻璃后头布满沟纹的梨树枝条来。
脸颊红红的醉鬼被梨舟拉窗帘的动作吸引,问:“为什么要把窗帘拉开?窗帘拉开了,我睡觉的样子不就被别人看见了吗?”
梨舟腹诽:除了我还有谁会看见你睡觉的样子?
她们家阳台又不对着其他居民楼,而且阳台前面这么大一棵梨树挡着,谁会看见?
要不是担心醉鬼离谱的思维方式和行动路线,梨舟也懒得看。
“闭上眼睛睡觉,我走了。”
窗帘留好了,房间里的灯也关了,朦胧的月影透过窗户洒了进来,梨舟看着池韫漆黑水润一瞬不瞬望着她的眼睛,最后一次下命令,“把眼睛闭上。”
池韫将眼睛闭上了。
最后,梨舟检查了盖在池韫身上的被子,见没什么遗漏的,便踩着月色离去。
下楼后,梨舟利用攀上三楼阳台的枝条抽查了一番,见这人搂着被子,呼吸趋向于平稳,操心立刻少一半。
只要是睡着了,这人就能一夜睡到天亮,夜里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异动了。
梨舟穿过寂静的别墅区,朝小区门口走去。经过紫云楼时,她特意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紫云楼的大门挨着小区外围的次干道,出来就是一条斑马线,斑马线上有礼让行人的监控抓拍点,再过去一点的限高架上,也有一个监控。
从这两个监控辐射的范围来看,紫云楼的大门应该能被拍到。
她想知道参加这场宴会的来宾都是哪些牛鬼蛇神,调下监控不就知道了。
梨舟拍了监控的位置,给交警大队的人发了过去。
对方的速度很快,梨舟叫的车刚到,负责这个辖区的大队长便把夜里七点到十点这个时间段的监控发来了。
宴会七点半开始,七点人就陆陆续续地来了。
九点半结束,到十点,人就差不多散光了。
梨舟坐在计程车后座,用倍速将视频播放了一遍。在末尾快要结束的时候,她看到了池韫。
如沛沛所说,从宴会厅里出来,池韫就有点神志不清了,她最后的倔强是不让沛沛搀扶,自己靠着墙站着。
沛沛交涉几句,无果,就给她找了个没风又有东西扶的地方,让她待一会儿,自己跑去车库取车。
池韫全程都在原地等候,直至有个女人走到了池韫身旁。
梨舟认出那是余汀。
听见动静,池韫抬头看了一眼。
似乎在辨认出余汀身份的第一时间,池韫就决定要离开这里了。
梨舟看到她强忍着不适朝小区门口走去。
未与池韫说上话的余汀追到马路边,但刚好错过了红绿灯。
还好晚上这个时间段车少,不然以池韫这样的状态,在马路中间走走停停的真的很危险。
等余汀到达马路对面,池韫已经进入小区。
保安不肯放行,她自然进不去。
梨舟将视频关掉,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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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韫这一觉睡得够久的,醒来的时候太阳都晒到屁股了。
她将被子裹成一团抱住,眯着眼睛看着阳光的方向,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昨晚她睡的不是自己房间,而是梨舟的房间。
窗外阳光很好,池韫一眼就能看到在微风吹拂下,摇曳生姿的梨树枝条。
昨天晚上她喝醉了,然后呢?
池韫宿醉醒来,别的反应没有,就是不太记得喝醉以后发生的事。
沛沛送她回来的?还是她自己回来的?
还有今天……今天……阿梨应该回来了吧!
池韫猛的掀开被子,在被窝里坐起,四处找通讯器。
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十一点了!
知道自己推不掉酒局后池韫就想好了,今天是休息日,她一定要早早地去梨舟家报道,可她居然一觉睡到了十一点!
给沛沛打电话了解情况之前,池韫先向阿梅打听:【阿梅,早上看见舟姐出门了吗?】
阿梅一早就来梨舟这了,回:【她在家呢,她在设计搬导.弹的机器人。】
不管什么机器人,在家就好。
池韫火速下床洗澡换衣服。
她衣柜里添置了一些新衣服,不再是清一色的商务装了,池韫按照长辈们的建议将它们排了个序,然后拿出排在最前头的一套,换上。
换好衣服,都准备要出门了,池韫才想起要跟助理询问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的事。
“昨晚是阿梨送我回来的?”听到这句话时,池韫整个人都惊呆了。
“是啊,”沛沛说,“准确来说应该是您自己回的小区,然后舟姐把您送到了楼上了。
池韫下意识地问:“然后呢?”
沛沛摸不着头脑:“什么然后?”
池韫:“送我上楼后她就走了吗?”
沛沛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怀疑池总酒还没醒呢,“这个我怎么知道?”
也是,沛沛又没进来。
池韫说:“行,了解了,我当面问她。”
挂了电话,池韫沉浸在梨舟送她上楼的喜悦中,那时候她应该刚下飞机。
随后又懊丧起来。
昨晚孤女寡女共处一室,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生什么,可她竟是一丁点也想不起来了!
池韫还特意上楼看了眼被单,闻了闻房间里的味道,并没有找到她们俩发生过什么的蛛丝马迹。
阿梨送完她马上就走了?
自己居然也放她走?
不能吧,刚定下的作战计划这么快就融入骨髓了?
她明明是要双管齐下的呀!
经过王芳的指点,池韫想通了一件事。
离婚后她打算重新追求梨舟时定下的策略方针有问题。
主要是受梨舟要一本相册而不要老婆这个行为的影响,池韫一直以为深受梨舟喜爱的是小时候的自己,所以在梨舟面前的行为举止都尽量回归小时候的本性。
娇气、怕疼、受了委屈就可怜兮兮地求安慰,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脆弱,知道梨舟会心软就想方设法地缠着她、赖着她……
这样做不是没有效果,可池韫总觉得缺了什么。
经过王芳的指点,池韫知道缺什么了。
缺少了成年人之间的暧昧纠缠极致吸引,缺少了血脉喷张想把对方拆骨入腹的感觉。
她两个妈妈经常对视着对视着就回房间关上门办事。
可她和梨舟之间都是她单方面的索求,和这是两码事。
梨舟给她的柔情,都是她用小孩子的属性讨来的,并不是自然发生的。
是梨舟在纵容她、迁就她,而不是被自己勾起了欲望,她们相互吸引着靠近。
并不是说一种好另一种不好,池韫要的是兼而有之,相辅相成。
她前几天刚想明白,刚调整过来,没想到昨天晚上这么重要的时刻却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应该穷尽手段把阿梨留下来的。
池韫凭借臆想在那懊丧了半刻钟,然后拿起车钥匙重新出发。
到石头厝刚好十二点半,池韫一下车就碰到了从自家院子里跑出来的阿梅。
阿梅兴冲冲的,迎面跑来后先是夸了池韫两句:“饼干妈妈,你今天好青春呀!这样穿显得你人好高,皮肤好白。”
夸完后又热情推销:“我奶奶蒸了馒头,刚出锅,很香呢,你要不要去吃几个?”
池韫看着阿梅的行动路线明显是奔着梨舟家去的,问道:“你现在是要去叫舟姐吃馒头吗?”
“是啊!”阿梅语调高扬道,“我奶奶调了好几种沾馒头的蘸料,还做了很多小菜,但不知道舟姐喜欢吃哪种,奶奶让我叫舟姐上我们家吃去。”
池韫没吃早饭,一口应下,说:“那你去叫她吧,我先上你家待会儿。”
阿梅一溜烟跑走了。
池韫进了王芳家院子。
王芳将桌子在打在屋檐下,面朝大海。见池韫走来,就招呼她来端盘子、放佐料。
馒头刚从蒸笼里卸下,蓬松白嫩,香气扑鼻,刚一靠近就将池韫肚子里的馋虫勾了出来,“咕咕”叫了几声。
王芳笑道:“不会是还没吃早饭吧?饿了把那两盘放下之后先拿一个吃。”
池韫很不好意思。
王芳拿起一个往她手里塞,说:“就是刚出锅的才好吃,拿去拿去,蒸笼里还有这么多呢。”
盛情难却,池韫捏住馒头的下沿,咬住细嫩松软的上沿,品尝了一口。
馒头看似松软,实在很有嚼劲儿。第一口下肚,池韫刚想夸王芳手艺好,抬头就看见梨舟从她家院子里走了出来,池韫目光不自觉地跟随梨舟的脚步移动。
一个转头的功夫,两人的视线对上。
池韫看到,梨舟好像是扫了她一眼,然后脸色就变了,向前迈动的脚步倏地停住,身子一旋,原路折返,再也没有向她投来目光。
池韫盯着那个脚下生风越走越远的背影:“诶——”
什么情况啊,来的时候好好的,怎么一看见她就调头啊?
她惹她生气了?
王芳也目睹了这一切,和转过身来询问的池韫大小瞪小眼。
池韫请教:“是我的问题吗?”
她今天刚换的打扮,难道是这身打扮惹她不快了?
王芳说:“应该是你的问题,总不能是我蒸的馒头惹到她了吧。”
第46章 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