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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你竟对自己未来的弟妇心……

紧绷后又骤然放松下来的脑海如蒙着一层雾, 沈晞跌坐在软榻上,定定看着眼前的这张面容。

直到冷冽的寒风无孔不入地侵袭而来,浸透全身的凉意才让她瞬间惊醒。

理智回笼, 沈晞呼吸一滞,猛地向后退去, 指尖慌乱摸索, 将那柄发簪样式的短刃又重新握回手中, 温热粘腻的鲜血染了满手。

可她浑然不觉,眼尾洇开一抹薄红,满是戒备。

“兄长。”

唇线微抿, 她警惕地从口中挤出这个称呼, 带着显而易见的疏远。

她没忘, 眼前这个人, 是谢呈衍,是国公府最得意的天子近臣,与她那荒唐靡梦中的人毫不相干。

他们之间, 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天堑, 即便有关联, 只是兄长与未来弟妇,仅此而已。

谢呈衍没有靠近,静立在原处, 身形被门外泄进的一线天光拉长,沉默地将她笼罩在影下。

他的目光在沈晞面上微驻,那双被泪浸过的瞳孔中隐隐显出他的身形。

良久, 他才垂眼移开视线,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受伤了吗?”

沈晞长睫轻颤,勉力撑着镇静的壳子:“方才多谢兄长了。”

他没有应声, 余光却扫见她手中紧紧握着的东西,那刃上沾着他的血,被她这样一握,血污又脏了她的手心。

眸色转深,幽沉晦暗,他探身上前,高大的身影彻底遮去了屋外透进来的光线,眉梢无意识地轻轻压下去,无声透着迫人的冷意。

沈晞一惊,脊骨僵直,愈发用力地握住唯一的武器,泛白的指尖嵌入掌心,刀刃微微发颤。

可谢呈衍仍步步逼近。

在他靠近的瞬间,忽然,沈晞紧咬下唇,下意识举起短刃。

但那只干净的手掌早有预料般,拦住了她的动作,指腹压着她的腕骨,包裹住紧攥的拳心,一根根掰开手指,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

沈晞仍僵持着不肯松手。

谢呈衍眼皮轻撩,刻意敛去了寒意,动作却强硬,只道了一句:“松手,脏。”

虽有意收敛,但他久居上位,举止言谈早被权势浸染,话语似有天然的威压。

沈晞只僵了一瞬,手上的力道便不自觉松懈。

那柄染了血的短刃被谢呈衍轻而易举地抽出来,他甚至没有在意自己手心的伤,只随手扯过一旁垂落而下的帐幔,一点点擦拭着刃上的血污。

直到薄刃光洁如新,这才重新递给她。

嗓音低沉凉薄,似压着什么:“拿稳了。”

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他的好意,沈晞讪讪接过,半晌才指了指他另一只手上的伤开口,声音发涩:“对不住,我没想伤你。”

“无碍。”谢呈衍摊开手,眸光淡淡扫了一眼,似乎司空见惯,“刀刃锋利,往后记得一招毙命,别伤到自己。”

那伤痕足有寸余长,周围皮肉已浅浅翻卷起来,鲜血不断涌出,到现在仍未止住,可见她当时着实用了不少力气。

沈晞乍一瞧见愣了下,没想到竟伤得这么重。

对谢呈衍来说,可能算不得什么,无外乎是个皮肉伤,但她还是不免心虚,自己闯的祸总要自己善后。

沈晞彻底回过神来,低头在自己身上翻找了一番,忽然又想起什么,动作一顿。

对了,他是谢闻朗的兄长,他们两人合该避嫌。

于是,又将自己的帕子收回去,抬眼再看向谢呈衍,客气疏离:“抱歉兄长,我的帕子不能给外男,可否劳烦你……”

沈晞话没有说完,谢呈衍的目光却彻底冷了下去,下颌一瞬紧绷。

他从未觉得兄长这个称呼会如此刺耳,可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谢呈衍摩挲了下指尖,忍住心底涌起的烦躁,硬生生打断她,声色愈发沉冷:“说了无碍,你不必费心。”

见他如此,沈晞眼睑轻轻颤了下,片刻后方移开眼,同样回以淡漠,但也没有再僵持下去。

她长呼一气,毫不犹豫地整好自己的衣衫下了软榻,再抬眼已是波澜不惊,仿若方才一切都从未发生。

视线越过谢呈衍落在地上的沈望尘身上,眉间微蹙,沈晞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这位哥哥,但又不可放任他躺在这里,依他的性子,醒来后必然又是一场混乱。

谢呈衍倒是冷静如常,似乎根本没将人放在心上,负手而立,鲜血顺着他垂下的指尖滴落,砖石上晕开一片暗红的血迹。

嗓音隐隐压着:“你先回宴上,此处交给我。”

“他……”

谢呈衍不给她犹豫的机会,眉目冷峻而不容置疑:“你留下来也不知如何处理。”

一语中的,沈晞不再纠结,对着谢呈衍俯身行了一礼。

“既如此,劳烦兄长了。”

随即转身离去,没有半分迟疑,唯有一片衣角被风掠起,轻滞片刻,转瞬又跟着主人的身影远去。

谢呈衍心底没由来地凝上一股郁气,不似从前,能无所谓地放任她离开,指节微屈,终究是强抑下拦住她的冲动。

眸光愈发幽沉,只望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沈晞步入金殿,融进那片灯火喧嚣,他方才收回视线。

沈晞悄然回到宴上时,没有人注意到她,唯有江氏瞧见,蹙眉低斥了声:“怎么来得这么迟?幸得是开宴前无人计较,若御前失仪,整个沈家都要被你连累。”

“母亲教训的是,沈晞知错了。”

沈晞低眸,掩过方才所有的惊惧慌张,乖顺应道。

这种时候认错倒是快。

江氏剩下的话被堵回口中,面色不悦,但毕竟在人前,不便与她多耗功夫,偏首与邻座的夫人继续攀谈起来。

不多时,圣驾方至。

沈晞随众人伏地跪迎,再起身时余光一扫,却并未瞧见谢呈衍和沈望尘的身影,心头不由一紧。

可御座之上的皇上似乎并未注意到两人的缺席,如常举杯开宴。

觥筹交错间,谭王起身敬酒:“臣弟远在封地,多年未见天颜,今日一见陛下更盛往昔,实乃江山之福。”

皇帝也难得见这个弟弟一面,自然是好兴致,在谭王的恭维寒暄中又开怀多饮了几杯。

殿内暖香浮动,君臣尽欢。

眼看高堂之上的皇帝一杯接一杯酒水下肚,谭王这才施施然停手,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太子楚承伯,借着举杯饮酒的动作遮掩,唇角笑意深了几分。

可忽然,一支冷箭自殿外破空而来,风势锐利,倏地射下谭王手中的酒盏,箭矢掠过,虎口赫然被擦出一道血痕。

瞬息之间,变故陡生,酒盏落地瞬间,只听破风之声乍然响起,殿内烛火明灭摇曳,竟有万箭齐发,密密麻麻地倾压而下。

“护驾!”

不知是谁率先惊呼一声,席间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刺耳的尖叫后知后觉地响起,惊慌而逃。

谭王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双目戾气翻涌,捂着虎口的伤。

方才那一箭再偏半寸,便直刺咽喉。

他咬牙切齿:“好一个楚承伯,居然一心想置本王于死地!”

侍卫迅速护着谭王向后躲去,门客急跟在其身侧,不忘安抚:“王爷放心,我们早有准备,待事成之后人任由王爷处置。”

闻言,谭王冷哼一声,目光却于喧嚷之中精准地钉在楚承伯身上。

女眷席间同样乱作一团,一众夫人贵女能有几人见过刀光剑影的场面,顿时如同受惊鸟雀四散奔逃。

沈晞混在人群中,一时被推攘得跌跌撞撞,勉强才与青楸搀扶着站稳。

忽然,不知又是哪位贵女被旁人猛地一撞,竟直直向她跌来,沈晞下意识顺手一扶,踉跄两步看清此人面貌后,才发觉眼熟,竟是面色惨白的五公主楚仪。

“救我……”

楚仪被吓得魂不附体,慌乱间抓住她的手腕,如同救命稻草死死不放,指尖几乎要嵌进沈晞的皮肉,掐出一片薄红。

半身重量都朝她压过来,沈晞双膝一软,险些没站稳。

混乱之际,倏地又有一箭离弦飞出,径直向她们两人刺来,可楚仪惊缩着无知无觉。

沈晞敏锐地察觉到危险,慌乱间余光一扫,隐隐约约只看到那放箭之人手腕处一抹红一闪而过。

可她顾不得许多,身边被一个死死攀着的楚仪拖累,用尽全身力气也动弹不得。

纠缠间,那支箭已近在眼前。

下一刻,一道身影飞扑而出。

“小心!”

瞬间,沈晞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扑倒,护进某个滚烫的怀抱,那支箭堪堪偏离,只掠下她寸余长的发丝,可沈晞还是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楚仪因紧紧拉着沈晞的手腕,也被那力道猛地一掼,顺势踉跄着跌坐在地。

“铮”的一声,利箭深深刺入身后宫柱,箭尾仍不住震颤。

“晞儿?”

熟悉的声音落在耳畔,沈晞抬眸一瞧,这才发觉扑过来的人是谢闻朗。

他一只手紧紧护在她的脑后,眉宇间涌着焦急之色。

沈晞定了定神,扶着他的手臂借力半支起身,摇头:“放心,我没事。”

谢闻朗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确实没有受伤之处才放下心来,搀着手将人扶起。

待两人站定后,转眼才瞧见一旁的楚仪,她自幼长于后宫,谢闻朗也只偶尔见过几面,与她并不相熟,但还是上前伸出手:“殿下可还安好?”

楚仪眸光定定落在他脸上,愣了一瞬,才把手放入他的掌心,顺势站起。

可偏在这时,沈晞不知被谁猛地拽了一把,不由后退数步,待再次站稳,却发觉自己已与谢闻朗彻底冲散,隔着重重人影,她未敢妄动。

混乱只持续了片刻,箭雨过后良久再无动静,殿中陷入死寂。

金殿首座,皇上被紧紧护在一众禁军身后,神色却不见惊惶,视线扫过一派狼藉。

可这样死一般的寂静没有持续多久,忽然,披甲执锐的大批军士涌入金殿。

殿中气氛剑拔弩张,所有人都屏息静候,观察着局面,一时间,空气仿若凝滞。

可此时,被侍卫护在身后的谭王却直起身,在一众拥趸中缓缓大步上前,不紧不慢地扫视当场,最后对着楚承伯开口:“太子殿下,臣不远万里入京,特来助殿下一臂之力。”

瞬间,如水入油锅,惊起一阵讶然。

“父皇!休要听他胡言乱语!”

楚承伯惊慌失措,三两步上前跪在皇帝面前,可还未来得及再辩解什么,下一瞬便觉天旋地转,头脑昏沉。

见他如此,谭王隐忍多日的笑终于肆无忌惮地于面上浮现:“殿下,感觉如何?”

“你……你做了什么!”

不只是楚承伯,整个大殿之中,上至九五帝尊,下至侍奉宫女,几乎都在这短短一时间,涌上剧烈的眩晕。

沈晞也被着突如其来的变故侵扰,太阳穴阵阵发紧,眼前一黑,没忍住向旁倒去。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探来,稳稳扶住了她。

沈晞栽入一个略冰凉的胸膛,下意识扶住对方的手臂,却只探到坚硬冰冷的玄铁。

冷意顺掌心刺激头脑,她恢复了片刻清明,身体却猛地一僵。

方才,她身后分明没有人。

这人又是何时过来的,她竟毫无察觉。

身后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微微俯身,以轻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当心。”

灼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带起一阵微弱的波动。

是谢呈衍。

沈晞放松些许。

幸好是他,无论如何,总归不会丢了性命。

“张嘴。”

还没反应过来,一粒药丸已经被他喂进口中,微凉的指尖在沈晞唇上一触即分,她甚至来不及分辨,舌尖已泛起苦涩。

谢呈衍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听话,咽下去。”

沈晞眉尖轻蹙,许是她此刻头脑不甚清明,又或许是他的话语仿若某种蛊惑,身体下意识没有多少抗拒,药丸就这样顺着咽喉一路滑下。

她只感觉脑海混沌,无力思考,只能阖眸勉强撑着,羽睫颤动,最后一丝理智无法控制身体的瞬息,紧紧攀住了谢呈衍递来的一只手臂,这才堪堪站稳,

如此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沈晞察觉萦绕在头脑的不适渐渐褪去,理智与思维恢复,她直起身,虚扶身旁的宫柱,推开了谢呈衍。

直到此时,她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他。

他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甲胄,与方才涌进大殿的人一般,同作军士打扮,头盔罩下,只清晰露出一双眼,没有任何阻隔地望向她。

那双眸子黑沉,深邃如墨,却隐去晦暗,夹杂着某些沈晞看不明白的情绪。

沈晞有些疑惑,方才不还正在与她疏冷避嫌么?

似是察觉到她的探究,谢呈衍敛眸移开眼,食指竖起,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那厢,金阶之上,仍在对峙。

不知谭王说了些什么,楚承伯跪倒在龙袍之下,忍着不适极力辩驳。

谭王叹了一息,轻轻摇头:“殿下啊殿下,撇清得如此之快,真是罔顾臣多年情谊。”

“你闭嘴!”楚承伯瞬间怒目而视。

谭王却冷笑一声:“楚承伯,本王当真小看你,拥立你做东宫多年,本王功劳苦劳哪个不占,可你竟反手算计。你敢说方才那第一箭不是你的授意,不是奔着取本王性命来的?!”

“父皇莫听他危言耸听,儿臣与今日谋乱毫无干系!更不知他所为何意!”

“好一个不知!”谭王也不在他身上费工夫,“陛下瞧瞧,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

皇上跌在座中,拧眉扶额,从头至尾未发一言,没有理会谭王和楚承伯两人的推诿,只一双鹰眼盯着谭王步步踏上阶来,沉声问责。

“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谭王接过侍卫递来的剑,三尺寒刃于烛火中冷光隐现:“臣弟自然知晓,无外乎成王败寇。”

“难为你遮遮掩掩多年,你说,朕该如何奖赏与你?”

眼见局面愈发严峻,沈晞不由自主地看了眼立在她身边的谢呈衍。

薛谢二家姻亲相关,太子又是薛皇后所出,谢呈衍不必多想都是太子拥护,即便不说太子,单是救驾之责,他也不该如现在这般。

偏偏谢呈衍只冷眼旁观着那方事态走向,没有任何动作的打算,反而有闲心回神问她:“谢闻朗呢?”

沈晞闻言愣了一瞬,但还是下意识依着他的话,余光去探寻谢闻朗的身影。

没费多少功夫便一眼发现,只见他身旁还跟着一个楚仪,应当是方才冲散后就被谭王手下团团围困。

楚仪是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公主,已被这场面吓丢了魂,死死拽着谢闻朗的胳膊不放。

沈晞瞧见尚未开口,谢呈衍就已沿着她的视线看去,轻声叹了句:“原来在那里。”

一派从容,不见慌张,好似今日金殿之中发生的所有都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

沈晞不明所以,完全猜不透谢呈衍的所思所想。

只片刻,他收回目光,又往皇上那处扫了一眼,最后波澜不惊地落在面前的沈晞身上。

凝眸片刻,意料之外地上前,抬手挑起沈晞落在耳边的一缕发丝,慢条斯理地替她挽在耳后,指腹轻触又瞬间分离。

沈晞一滞,眼眸颤了颤,待反应过来前,他已掠身而过,她只来得及听到一声低语:“待在这,别乱动。”

心头猛地一跳,她慌乱瞥了眼周遭,还好所立之处只是无人在意的角落,又被宫柱遮掩,不至于被人发现。

下意识顺着他方才的动作抚过发梢,直到这时,才发觉她的发带竟在惊慌中不知被落在了何处。

难怪头发会散下来。

他应当只是看不顺眼,随手而为,毕竟他早就说过,他们两人该避嫌。

沈晞如此想着,再抬眼,那道身影已悄然掩入人群。

可正在此时,金阶高堂之上,谭王竟眸光一沉,挥剑而起。

“陛下开口,那就将皇位赏给臣弟吧!”

瞬间,寒光乍现,鲜血喷涌,一声惨叫响彻金殿。

只见两道身影急掠而上,一人不作他想,径直向皇座扑去,以身体护在皇上身前。

另一人则手起刀落,眨眼间将谭王执剑的手连臂砍下,随后又抬掌在其胸口猛地一击,动作干脆利落,下手即是杀招。

紧跟着,整齐有力的快步声响起,兵甲相击撞碎凝滞的气氛,将整个大殿围得密不透风。

风云变幻,攻守易势。

“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责罚。”

忽然杀出一招击退谭王的人抬手摘下头盔,俯身跪地,正是谢呈衍。

他身为武将,谋逆当前,自然有护驾之责,这倒无甚震惊,让人不可置信的是方才护在皇上身前的那位,却是四皇子楚承季。

谭王挥剑斩下,满是杀意,全由楚承季生生受下,一道横贯整个后背的伤赫然显现,晕开血色,若非他这一挡,这伤就要落在皇上身上了。

片刻后,反应过来的侍卫赶忙上前,将人抬到一边。

皇上变化莫测的目光落在楚承季身上,终了只冷哼训道:“匹夫之勇。”

但也不曾多言,挥手免了谢呈衍的礼,再抬眼看向失了一条臂膀又被禁军围困的谭王,沉声:“皇弟还是如此心急,怎么都不曾好好想过朕为何非要来这城阳山。”

嗡地一声回荡在脑海,被押在一旁的谭王瞬间头皮发麻,后知后觉,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了。

从他入京开始,每一个环节即便偶有意外,但最终全部顺畅解决,本以为是太子夺位心急无暇他顾,可如果,本身那只黄雀就不是他呢?

事已至此,谭王眼见大势已去,自己误入他人棋局,于是也不再装腔作势。

“陛下疑心多年,只顾着防备臣弟,难道不曾想过自家儿孙,当真毫无异心吗?”谭王大笑一声,不再顾忌,一言一语掷地有声。

“楚承伯,你阳奉阴违,所作所为真的经得住一查吗?!本王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

说罢,谭王竟不再犹豫,猛地伸长脖颈向前一撞,在所有人都未来得及反应时触刃而亡。

身躯轰然倒地,鲜血涌溅,有几滴喷洒在楚承伯脚边。

他瞬间头皮发麻,好一个谭王,胡言乱语说尽一堆疯话栽赃自己,竟就这样死了,剩他百口莫辩。

“父皇……”

“住嘴!”

皇上显然被谭王死前的那番话影响,面色铁青,没想到这一遭竟套出来了别的东西,但百官当前,他给这个儿子还是留了些颜面,只点到即止,大手一挥,沉着令下。

“彻查城阳山,任何谭王余孽都不可放过。”

禁军当即照做。

事已至此,在场官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所谓宴请百官不过是皇上将计就计的一场局,特意下令携家眷也是意在威胁,为的就是杀鸡儆猴,震震某些不安稳的心思。

唯一意外的,就是这不安稳的人里出现了一个太子楚承伯。

不多时,禁军拿下谭王余孽,竟还带回个昏迷不醒的沈望尘。

沈晞猛地一惊,意识到自己在混乱中忘却了什么,沈望尘的事尚未了结,她眉头紧蹙,谢呈衍所谓的善后究竟是何意。

沈广钧看见沈望尘被禁军带了进来,顿时惊慌,撑着发软的身体,勉力跪到皇帝面前,伏地求情。

“陛下,犬子清白!今日开宴前犬子忽觉头痛难忍,被谭王手下强行带走,殿中同僚皆可作证,还请陛下明鉴!”

“哦,此言当真?”

皇上沉眉质询。

“禀陛下,沈大人所言不假,臣亦亲眼所见。”

立在一旁的谢呈衍上前行礼,施施然禀告,有他这样一站出来,也有不少相熟的官员起身进谏,力证沈家清白。

今日这闹剧中,清白不清白,皇上比任何人都清楚,于是,也不多说,挥挥手放过了此事。

现下闹剧落幕,宴却是无法继续了,更何况皇上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三言两语安抚一番,便将众人挥退。

龙颜无常,百官还哪敢多留,得了旨令便忙不迭携家眷离开了城阳山。

唯有沈家因昏迷的沈望尘被牵绊,不敢贸贸然挪动,皇上也开恩下令由太医诊治无恙后再行离去。

玉清园依旧如来时,琉璃红瓦,气势恢宏,可眼下不论怎么瞧都满是血腥气,纵然掩在金碧辉煌之下,但还是隐隐透出血色。

沈晞自然与沈家一同候着,不知过了多久,昏迷良久的沈望尘方才缓缓转醒,双眸空空荡荡地望着房梁。

江氏见状,忍着一腔泪紧紧握住沈望尘的手:“尘儿啊,你终于醒了。”

沈广钧也关切上前,打量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外伤才放下心:“醒了就好。”

可沈望尘没有反应,听到父母的声音也只是悠悠偏首,眼底没有任何波动。

江氏这才意识到不对:“儿啊,你怎么了?你别吓阿娘。”

不知江氏连着唤了多少声,忽然,沈望尘瞳孔骤缩,聚焦在某处,猛地一颤,径直弹起身,一把抓住旁边沈广钧的衣袖。

他双目瞪大,一动不动地盯着,口中不断喃喃着什么。

那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听清,所有人都闻言色变,唯独沈婉瞧着这一幕不明所以。

看着沈望尘奇怪的反应,沈晞更是一惊。

他分明在翻来覆去地说:“我是爹的儿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晞不由得想到了谢呈衍,她离开后,谢呈衍究竟做了些什么,能将沈望尘那样一个清傲的人变成这番模样。

她心底打了个冷颤,脚下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可忽然,背后传来从容不迫的脚步声,有一人近前立在她身侧,阴影笼下,沈晞抬眸看去。

他正看着眼前状态明显不对的沈望尘,眼睑半阖,居高临下,沈晞清晰地在那双眼中看到一抹寒光闪过。

*

一个时辰前。

“能瞒这么久,这位沈大人倒很有耐性。”

一封密信被殿内唯一的烛火逐渐吞噬,半昏不灭的火光摇曳诡谲,那团火焰经信纸喂养壮大又逐渐消无,灰烬落地,归于沉寂。

谢呈衍目光淡漠地扫过一旁昏迷的沈望尘,指尖轻捻,拭去残灰。

“梁拓。”

微一启声,侍立在旁的梁拓心领神会,跨步上前,在沈望尘颈侧穴位重重一点。

不过片刻,方才还不省人事的沈望尘悠悠转醒。

后脑被重击过后的痛仍未缓解,沈望尘咬着牙关慢慢适应,再睁眼,第一眼瞧见的便是立在不远处的身影,一双云纹皂靴微尘不染。

颀长身形融进昏暗,近乎难辨五指的大殿空荡沉寂,唯一豆星火亮着,勾勒出那人冷淡的眉眼。

视线缓缓上移,沈望尘定睛辨认出眼前人,却是卫国公长子谢呈衍。

沈望尘疑惑皱眉,尽力回忆着他最后的意识,方才他因不适提前离开了宴席,随后,便陷入一场戛然而止的梦,梦境之中金屋殿宇天地失色,唯有沈晞无比清晰……

忽地,他有一瞬失神。

“沈公子,可知这里是何处?”

凉薄如经年寒冰的嗓音于昏暗中响起,沈望尘被这声音惊醒,抬眼,识不清对方神色,但能清楚地感知到谢呈衍的目光并未落在自己身上。

沈望尘直起身,稳着一派从容清隽模样,沉着答道:“谢将军说笑,今日圣上设宴城阳山,我人在此处,岂能不知。”

谢呈衍整张面容被烛火映照得半明半暗,并未应声,只眸光轻转,定定驻于某处角落。

片刻,抬步走去。

沈望尘顺着他的动作不经意地扫视了一眼周遭,却瞬间愣神,地上狼藉之状竟与梦中渐次重叠,以及,缩在角落中的那一抹刺眼的红。

是沈晞的发带。

他与她……

不大明晰的记忆在脑海中涌现,沈望尘这才意识到那并非一场梦。

一经此事,恐怕她又要恨他了。

沈望尘如此想着,却见谢呈衍俯身,修长的指尖轻轻挑起那抹发带,握入手心。

他顿时拧眉,开口制止:“谢将军,这是舍妹私物,不慎遗落,还望将军归还。”

谢呈衍慢条斯理地拂去发带上的尘土,眼皮未抬,淡薄启声,却未屑于分给他半个眼神。

“听闻,你与她并非亲生兄妹。”

沈望尘惊诧,眼底闪过不可置信,但瞬间反应过来,遮掩道:“这……这都是何处的道听途说,谢将军莫要听信这些传言,晞儿自然是我们沈家的血脉。”

谢呈衍闻言,终于侧首,但只是尾光扫向身后的梁拓:“梁拓,沈公子在质疑你的本事。”

“谢将军,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与沈晞非血缘兄妹,此事沈家人尽皆知。”

谢呈衍没有耐心听他的辩驳,径直打断。

此话一出,沈望尘也心知肚明,以谢呈衍的手段,打听这么一个消息实在再容易不过,于是也不再遮瞒。

“诚然,沈晞并非沈家血脉,乃是林姨娘不知与谁媾和而生的野种,沈家上下并不知其生父是何人。但谢将军神通广大,应当能查出那位奸夫。”

谢呈衍将那抹发带绕在指间,负手而立,眸色深深辨不清情绪:“哦?原是如此么?”

沈望尘面色沉静:“此事做不得假,又何须骗谢将军。”

“既非本家血脉,为何留下她?”

沈望尘不明白他为何对沈晞会这么感兴趣,但还是回答:“她七岁丧母,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爹娘心善,不忍见她流落街头,这才把她当做自家孩子养大成人。”

谢呈衍闻言,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角。

心善?

若当真是心善,谢闻朗也不至于禁足期间都不忘求到他头上以照顾沈晞一二,能让谢闻朗那样心大的一个人都放心不下,想来她在沈家处境不堪也非一朝一夕。

谢呈衍低眸,身后的指节无意识收紧,发带在掌心中生出褶皱。

沈望尘窥见他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灵光一现,心思悄然冒了头。

“谢将军,国公府门第高贵,钟鸣鼎食,谢二公子与舍妹婚约本就是沈家高攀,我也听闻国公夫人不大满意这桩婚事。现在又突然得知舍妹身世,想必国公府更看不上一个身世低贱的野种。”

这番话一字一句地于昏暗中响起,声线清润温和却隐隐藏着旁的意味,但这点心思又如何瞒得过谢呈衍。

难怪前世她如何都不肯叫他大哥,非要唤一声兄长,原来是因为她唤作大哥的人如此不堪,以这样龃龉的心思暗中窥探多年。

可多年来,谢闻朗却毫无察觉,将人放在沈家没有任何动作,有沈望尘威胁,她在沈家怕是早已危机四伏。

沈望尘却继续说着,神色温柔,如同一心为妹妹着想的好哥哥:“我这个妹妹虽品性不佳,性情执拗,但到底是沈家如珠如宝养大的孩子,国公府看不上自有我沈家宠着。”

“国公府于舍妹而言算不得良处,两家不过口头婚约,未过文书亦不作定数,今日我这个做哥哥的看不得她受委屈,便自作主张帮她断了这桩伤心事,往后婚约不必再提,沈家更不会再做纠缠。”

谢呈衍眉峰压着,眸间闪过一丝晦暗。

无论沈望尘出于何种心思,这话却不无道理,国公府水深火热不见得比沈家好到哪里。

谢闻朗前世逼得沈晞跳崖自尽,那今生呢?

他真的能护住她吗?

一时间,殿内氛围凝滞,落针可闻。

良久,谢呈衍才微掀眼皮,淡淡瞥向他:“你说这些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那点龃龉心思。”

仅一眼瞬间让沈望尘警惕心起,他敛了神色:“谢将军所言奇怪,恕在下愚钝,委实听不懂。”

“你正庆幸于我知晓了此事,想借机退婚,然后将她锁在沈家,是也不是?”

谢呈衍缓缓近前,他身量略高于沈望尘,居高临下地睨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迫使沈望尘不得不低头。

即便被戳中心思,但他仍旧试图反驳。

“谢将军……”

可谢呈衍不耐去听,举起指间沈晞遗落的发带,那抹红于烛火昏暗中依旧灼眼,正昭示着方才在此处发生的事情。

他声线平平,话语却如一盆冷水于数九寒天兜头泼下:“否则,一个兄长如何会对妹妹做出这样的事来。”

沈望尘顿时面色一变,脸部不自觉地抽动,那副精心维系多年的假面被谢呈衍几句话挑破,露出不堪的真相。

他一时也不顾站在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何等身份,猛地探手便要去夺沈晞的发带,可还不等触及分毫就被谢呈衍提前预判了动作。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撤开一步,手腕轻转,神态从容,发带随他的动作在半空飘荡,近乎挑衅的一个动作,可由他做出来,偏又格外矜贵。

忽然,沈望尘明白了什么,施施然站定,瞳孔微眯,冷笑着开了口。

“谢将军满口道德,可你又以为自己是什么圣人?我对沈晞确有不轨之心,可谢将军呢,又能清白到哪里?”

谢呈衍的动作有片刻停顿,眸色渐沉,隐有一丝极淡的阴翳闪过。

见状,沈望尘便知道自己说对了,了悟与荒谬顿时从心底涌起:“谢将军,我与沈晞无论如何都算不得兄妹,可沈晞若与谢二公子成婚,那可就是你的弟妇!”

谢呈衍没有应声,却极轻地眯了下眼,眼尾缓缓压下去,淡漠的视线平添一抹锋利,收起手中的发带,可沈望尘还在继续说着。

“堂堂国公府长子,盛名在外,万人敬仰,竟对自己未来的弟妇心存觊觎,暗怀不轨,这可真是匪夷所思……呃!”

话音未落,倏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骤然扼紧了沈望尘的脖颈,所有的话被全部掐断在脖子。

那双手,拉弓执剑,驰骋疆场,一出手即是杀招,力道可怖。

沈望尘险被这一扼掐得背过气去,距离拉进,他清晰地看见谢呈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中翻涌着几乎溢出的狠戾。

可谢呈衍越是如此,沈望尘越是肯定自己的猜想,事已至此,稀薄的空气被逐渐剥夺,他竟狞笑着挤出声来。

“世人蠢笨,竟没发觉你谢呈衍竟有如此心思,她永远不会是我的妹妹,但会是你的弟妇。当然,如果谢将军杀了我灭口,那就无人知晓了。”

“说来,这一招,我从前也对她用过,可你那弟弟却从未察觉。她脖颈上那么显眼的痕迹,他居然都瞧不见,又怎么可能发现你的心思。”

然而,沈望尘料想之中的怒火未曾降临,谢呈衍突然松开了手,力道松卸,眼底暴虐也在瞬息间平复,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永夜的冷静。

指尖偏转,慢条斯理地扯平沈望尘方才被他掐乱的衣领,神色淡然,如同在瞧一件死物。

正是这突如其来的冷静,让沈望尘立时胆寒,寒意一寸寸爬上脊骨,他不由打了个冷颤。

恰在此刻,谢呈衍凉薄的声音倏然响起,轻飘飘落在死寂的空气中。

“你口口声声说她是野种,出身低贱,蒙在鼓里多年。难道没人同你说过,沈家确有个野种,可那人并非沈晞么?”

“你什么意思?”

沈望尘瞳孔骤然一缩。

谢呈衍不答,只偏眸往他耳畔扫了一眼:“耳朵里的东西处理得倒是干净。”

沈望尘捂住耳朵,狠狠咬牙,他最厌恶被旁人知道自己的这个秘密。

“你怎么知道?是沈晞同你说的?”

谢呈衍缓缓站起身,长睫掩映下眸色晦暗不明,自然不可能对他有问必答。

“梁拓,再说一遍沈公子病症如何。”

一直在旁如同影子的梁拓闻言上前,平静开口。

“耳中生发一症罕见,属下只寻得青州一大夫对此有所了解。那人说,沈公子这般症状虽不伤及身体,但无法根除,家中男子将世代如此,无一例外。倘若沈公子患此症状,其父也当如此。”

每个字都如同一道惊雷在沈望尘耳边响起,他空白了一瞬,下意识要质疑梁拓所言的真实性,但曾经那些疑惑的细枝末节串起来,心底却有了几分答案。

“经查证,沈大人并无此症,倒是沈夫人母家曾有一侍卫有过这般症状,而此人却在二十三年前意外身故了,至今不知缘由,死期八月。”

二十三年前的八月,正是沈望尘出生不久之后。

沈望尘领会到言外之意,浑身血液仿佛冻结,嘴唇颤动,暴喝一声:“胡言乱语!”

谢呈衍洞悉一切的目光压下来,睥睨着他不愿信但又不得不信的挣扎之态,声线如霜寒凉。

“现在可知晓了?你口中的那位沈家野种,究竟是谁。”

沈望尘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不!这绝不会是真的,我是我爹的儿子!”

理智于瞬间消泯,沈望尘脖颈青筋暴起,可脚步踉跄,已不大清明,口中喃喃几声,将矛头对准了谢呈衍。

是他,一定是他。

谢呈衍被他说中了不轨心思才会言语挑拨,以此报复他。

长久坚信的真相与伦常崩塌,沈望尘此刻已不顾一切,三两步上前扑向谢呈衍,他要抓着这个人好好问个清楚。

谢呈衍并不理会质疑,眼底寒光乍现,在他冲上来的瞬间,袍袖微动,使了狠劲将人掼倒在地:“不信便去问问沈夫人。”

可没人再回答他,沈望尘已立即昏死过去,他那招狠戾决绝,险些一招毙命。

“这位沈大人,过于聪明了。”

收回手,他的目光凉薄地从那具瘫软的身体上掠过,只一句话,该如何做,梁拓心中已有了定数。

谢呈衍淡然转身,烛火被动作带起的微风摇晃,明明灭灭。

临走前,他拿出沈晞遗落的发带,抬起一只手,缓慢而认真地将那抹红一点点缠绕,束紧,缚在了腕骨之上。

短短几下动作间,方才所有外泄的情绪被他妥善收敛封存。

宽袖落下一遮,隐去所有痕迹。

他还是那个谢呈衍——

作者有话说:我!终于!入v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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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当白月光》 【阴湿疯狗强夺温柔人妻】

程酌烟随夫入京经商时不慎招惹了陆绥。

陆绥乃当朝定远侯,年纪轻轻便为天子近臣,风光无量,守正自持。

唯独看向她的目光总是意外黑沉。

后来才知晓,陆绥曾与端王幺女孟经棠定下婚约,可惜王府忠烈,多年前满门殉国,无一幸免。

那人是他心尖白月光。

而她,与孟经棠样貌如出一辙。

本以为二人不过就这点巧合牵扯,可离京当日,陆绥竟以雷霆手段扣下她的夫婿。

灯火昏暗中,陆绥俯身,指尖从她脸侧一寸寸抚过:“放他走可以,但你留下来,做我的妻。”

“留下我,因为我长得像她,对吗?”

陆绥眸色翻涌,捏着她下颌的两指倏然收紧:“不是。”

程酌烟自然不信。

她知晓陆绥视孟经棠如天上仙云中月,而她不过足底泥路边草,轻贱拙劣,上不得台面,连替身都做得勉强。

但终究还是被逼无奈委身于他。

自此放低身段,依着陆绥的喜好,被迫模仿孟经棠一举一动。

然而陆绥覆住她的眼,气息潮热,恶意惹她难耐,语气却冰冷:“有形无神,她以前从不这样。”

*

程酌烟咬牙,忍下所有东施效颦的奚落,偶尔也会暗自祈求:“不管是不是,都忘了她吧。”

如此,她才能好过。

直到某日陆绥酩酊大醉,迷蒙间,他扣住她的腕骨:“名友,别走。”

名友,乃孟经棠小字。

孟经棠,终究是她永远越不过的一座高山。

待蓄谋多日,程酌烟终于逃离牢笼,归家寻夫。

然而推开阔别已久的宅门,却只见侯府军士甲胄森然,冷锋映雪,挤满整个院落。

凛凛刀枪寒铁后,唯有一人负手而立,面沉如水——正是陆绥。

当夜红烛摇曳,衣衫凌乱,他紧紧攥着她的足踝欺身而上,眼神凶戾。

“这双腿可真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