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去把夫人找回来,别伤……
那句情急之下的失言之语恍若一颗落入深井的巨石, 激起滔天大浪。
沈晞愣怔地望向她,眉心不自觉紧紧拧在一处。
瞬间,一片死寂。
唯有薛氏恨恨地捏紧拳心, 双眸赤红,牢牢盯住她, 事已至此, 她没有回头路了。
谢弈从来都偏心, 他只看重谢呈衍,也只栽培了谢呈衍,哪怕是她的亲哥哥, 眼里也只有谢呈衍这一个外甥, 即便大家心知肚明, 那分明不是她的孩子。
如今谢呈衍在两家助力之下, 越发青云直上,而她的亲生孩子却无人在乎,一辈子只能藏在别人的名字下。
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她没有别的选择。
薛氏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方才被沈晞愚不可及的模样激出来的怒意, 缓下心神。
“沈晞, 你可要想清楚,到底该与谁为伍。”
她目光锐利地投向沈晞,话语诱惑道:“你应当看得出来, 谢呈衍娶你不过是为了报复闻朗,闻朗不好过他心里才舒坦。我打听过,你们婚后, 他待你分明算不得好,居然还直接下令软禁你。这样的人,日夜与之同床共枕, 你心里不怕吗?”
沈晞唇线紧抿,可自始至终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身子戒备地向后靠了靠,和薛氏拉开距离。
虽说之前,她便有过一些猜测,薛氏待谢呈衍和谢闻朗两人的态度实在区别明显,可薛氏的哥哥对他们两人又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沈晞想过很多种理由,唯独没料到居然是这个。
此刻薛氏情绪太过激动,沈晞生怕说错一句火上浇油,只能静静坐在原地,听她自顾自地说下去。
“他们父子二人能有今天的权势,靠的可都是我们薛家。谢呈衍待你并非真心,我也不可能容许他继承爵位,跟着他你得不到心也得不到权。但我,却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
薛氏循循善诱,“事成之后,若你想,便可以继续做国公府的儿媳,有薛家在一日,便能保你一日荣华富贵。若你想改嫁,我会亲自替你挑个再好不过的儿郎,为你张罗婚事。”
“只要,你我联手。”
说到最后,薛氏面上挂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通身满是世家教养多年的矜傲气质。
沈晞沉默着,眉眼低垂,一点点消化薛氏的话语,心绪纷杂。
薛氏却格外有耐性地等着她,笑意温和:“不着急,你慢慢想,这桩事于你而言,稳赚不赔。”
沈晞眼皮轻轻跳了下,之前的她被好奇心驱使,只想着知道背后藏着的秘密,便一头扎了进来。
此刻,薛氏把这些东西说出口,反倒让她毛骨悚然。
真相是知道了,但她这个人,还能活着走出去吗?
目光不经意瞥过紧闭的房门,沈晞心中一沉。
这种时候,也只能继续把一窍不通的模样装下去。
是以良久,她才问了句,声线明显发颤:“可是母亲,为什么要找我呢?您也知道,夫君心中并不喜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说着,用那双婆娑泪眼无辜地看向薛氏,无措地卷着手中的帕子。
薛氏瞧见她这般反应,反倒放下心:“正是如此,我才想救你。倘若一辈子都跟那样一个狼子野心的人同卧一榻,你不知何时,便会成为他的刀下亡魂。沈晞,只有我能救你。”
说得好听,可薛氏,谢呈衍,没有一个是好惹的主。
沈晞眼睫一颤,紧咬下唇犹豫着。
见状,薛氏更添了一把火:“不信我难道你要信他谢呈衍?养了他这么多年我比你清楚,他根本没有心!成婚不到一年便敢囚禁你,越到后面他便越变本加厉,直到有一天,你会死在那里。”
“沈晞,要想活下去,便听我的,解决掉他。”
沈晞紧拧着眉心,曾经所有的蹊跷被逐渐拼凑成一个真相。
只是,看着薛氏近乎稳操胜券的面容,沈晞略滞了下。
薛氏想杀谢呈衍,动机充足,可手段,未免太过草率了些。
还是说,她尚留有后招?
沈晞对此犹疑不定,更不敢妄加揣测地做出反应。
只一时僵住了。
忽地,没等沈晞回答,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裹挟着隆冬的寒风,倒灌而入。
房中的人被惊醒,瞬间向外看去,却见一道身影急匆匆闯了进来,直直冲向薛氏。
“娘!”
沈晞定睛一看,竟然是谢闻朗,他扑到薛氏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起她就走人。
薛氏显然也没想到会有变故,拍了他两下:“出什么事了?”
谢闻朗却什么都不多说,仗着自己力气大,拽着薛氏往出走:“娘,你快跟我走。”
从头至尾,只以余光轻轻扫了沈晞一眼。
所有人都被他不明不白的出现闹得摸不清头脑,可谢闻朗始终没说明自己的来意,只满面急切地催薛氏离开。
到最后,竟急得红了眼。
薛氏到底心疼这个儿子,和沈晞的事才说到一半,但也顾不得许多,只能依着谢闻朗的意思匆匆上了马车回府。
送走薛氏,谢闻朗回头去牵自己的追风马,整个人状态萎靡。
沈晞只在一旁静静站着,直到谢闻朗实在没忍住,抬眼看向她,唤了声:“嫂子。”
瓮声瓮气,带着些哭腔,眼尾还泛红。
沈晞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会在这?”
薛氏心系儿子,被谢闻朗没头没脑的焦急惹得一时没细查,如此被哄骗了出去。
可沈晞局外人却看得明白。
他来,分明像是给自己解围的。
在沈晞温和而充满探究的目光注视之下,谢闻朗不情不愿地开口:“我听到母亲说要来见你,不放心跟着过来了,毕竟,她之前……”
话没说完,但沈晞知道后面的未尽之意。
薛氏,向来不大看得上她。
沈晞扯了下唇,看着他的神态,又想起方才薛氏的那番言论,斟酌道:“刚才,母亲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冬日里的寒风掠过,吹得谢闻朗下意识僵了下。
但不过片刻,他自以为很完美地掩饰过去,又扬起一抹明朗的笑意:“那些话,你不会真信了吧?我娘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生下大哥,为了养病又母子分离多年才重聚。现在大哥太过疏冷,又不常回家,娘难免会说点气话。”
可这番话说完,谢闻朗自己也几不可察地敛了些许笑容。
他分明也在犹疑。
薛氏的话,怎么都不像是气头上的口不择言。
沈晞心中一沉,但还是莞尔宽慰:“我都明白,一家人有矛盾心结实在是人之常情。”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谢闻朗狠狠点头,垂着眼,喃喃自语地麻痹着自己。
“对,你说得不错,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他近乎失神般把这话翻来倒去地念叨了几遍,这才稳住心神,问道:“我让人送你回去吧,你一人在外,大哥应当不放心。”
沈晞摇摇头:“不必麻烦,我还有些旁的事情。”
见她拒绝,谢闻朗不再坚持,况且此时他心里更惦记着薛氏,于是当即点头告辞,头也不回地去追薛氏的马车。
*
是夜。
明月高悬,洒下一地清冷的银辉。
谢呈衍正在书房中听着暗卫的回禀,眼皮轻垂,指尖漫不经心地敲打在书页上。
“看来,她都知道了?”
语气冷淡,没有一丝情绪。
暗卫犹豫了下,才道:“夫人应当被吓到了。”
谢呈衍眸光平静地扫过他,没有言语。
暗卫便壮着胆继续说下去:“薛氏以夫人性命威胁,几番逼迫,最后是二公子误闯进来才带走了薛氏。至于夫人,和薛氏交谈时,明显有些慌神。”
“所以,她到现在也没回来。”
谢呈衍听罢,将手里的书甩到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眉眼冷冽。
虽没发怒,但跟随在他身边多年的梁拓还是明白,他明显是恼了。
这种时候,越是不动声色,便越是蓄着火气。
谢呈衍指尖摩挲了下,眼眸轻眯。
果然不该放任她的。
放任她知道真相,只会让她心生忧怖,再度走上彼此远离的结局。
她现在应当害怕极了,正费尽心思地逃离,就如曾经她尝试的那般。
谢呈衍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地吩咐:“去把夫人找回来,别伤到她。”
才不到半日,她应当还没来得及跑太远。
这次,只能把她牢牢地锁在身边,即便她再如何折腾,也不能放走。
就算是性命威胁,也只能死在他的身侧。
可还不等暗卫动身,忽地,书房被叩响,门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将军,夫人回来了,遣老奴来传话,催您早些处理完公事,夫人在等您。”
倏地,谢呈衍睁大了眼,拳心一紧,瞬间站起身来。
打开门,凛冬的风穿堂而过,呜呜咽咽的声响回荡在耳边。
可他听不见这些嘈杂的声音,再次向管家确认:“你说夫人在哪?”
“夫人正在卧房等将军回去。”
管家低头,恭恭敬敬地回完话,再以余光略瞥了眼,面前哪还有谢呈衍的身影。
第57章 第 57 章 “寄君作香囊,长得系肘……
夜里细细簌簌地飘了些小雪。
沈晞顶着风雪踏入房中, 一身寒意。
一进门,她抖了抖头发上的落雪,随即由青楸在旁边伺候着脱去披风。
房内烧着地龙, 热意正盛,未来得及拂去的雪花转瞬便化成水珠, 濡湿衣衫。
随手将食盒放到一旁的桌上, 烛火映出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
沈晞走到窗边, 目光望向屋外渐大的风雪,忽地,无意识笑了下。
青楸瞧见, 给她手里塞了一盏热茶, 打趣道:“听说将军这几日事务繁忙, 今日更是一下午没出书房, 夫人可还得再等一阵,先暖暖手。”
沈晞接过热茶,但还是道:“谁说在等他了?”
青楸偷笑:“您这一坐下就巴巴地望着屋外, 不是在等将军, 那是在等什么呀?”
沈晞兀自从窗边走回来, 继续嘴硬:“在等雪停,不行吗?”
“当然行,您等日出都行。”
沈晞乜了她一眼:“在我面前, 你倒是越发嚣张了。”
可话里却不见多少责备的意思,青楸也恃宠而骄地悄悄吐了下舌头,不再揶揄。
沈晞饮了一口茶, 方才冻得有些发白的唇色逐渐红润起来,目光在桌上的食盒上微驻,皱了下眉。
“他若一时半会回不来的话, 不如……”
一句话没说完,门帘忽地被掀开,冷风裹挟着些微细雪飘进屋内,沈晞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冻得打了个冷颤。
回首,没来得及看清门口的景象,沈晞便被一身寒凉紧紧包裹。
她怔了下神,茶盏未拿稳,滚烫的茶水猝不及防地泼了来人一身。
谢呈衍却好似无知无觉,只将人牢牢抱在怀里,埋在她颈间,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似乎都放松下来。
沈晞不明白他这又闹得是哪一出,惊呼一声,赶紧推开他:“你当心些!”
说着,便要去查看他被烫到的地方。
可谢呈衍却眼疾手快地制住沈晞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能捏碎她的腕骨。
沈晞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奇怪地抬眼去看谢呈衍。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那双眼睛汹涌着前所未有的浓烈,像一场避无可避的暴雨,几乎要将她淹没其中。
至于谢呈衍,他整个人都恍若一个重获新生的溺亡者,贪婪且狂热地抓住最后一丝生机般地,牢牢扣紧了她的腕骨。
沈晞倏地愣住了,眨了眨眼,她从没见谢呈衍有过这么失态的模样。
片刻,她抬起一只手,指尖在他眼尾处点了点,那里还有着未散去的寒凉。
“出什么事了吗?”
沈晞声音很轻,生怕再度惊扰他。
谢呈衍始终定定看着她,直到这一声,才猛地惊醒回神。
沈晞瞧见他眼底倏然闪烁了下,随即一敛眸,所有的波澜被悉数压下,再抬眼看向她时已一切如常。
甚至还能维持着往日的沉着,慢条斯理地整理她鬓边的碎发,低声问:“今天怎么回来这般晚?”
声线平静,听不出任何起伏。
沈晞疑惑地歪了下脑袋,想从他眼中找出一丝破绽,却无果。
只得答道:“有些事情耽误了。”
她的腕上被谢呈衍已攥出一抹红痕,横在白皙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谢呈衍眉心一紧,拉着她坐下,指腹缓缓摩挲着那处红痕。
沈晞顺着他的视线低眸,默了片刻,才想起来问:“你忙完了吗?”
谢呈衍眼皮半掀,目光微定,似乎有些不解。
沈晞补充了句:“刚才下人说你一整天都在书房处理公务,这会忙完了吗?”
谢呈衍反应过来,扯了下唇角:“嗯,忙完了。”
屋内地龙一烧,他身上转暖,沈晞能清晰感知到握着自己的掌心逐渐有了温度。
她盯着谢呈衍看了两眼,心里有了些猜测。
是以,她从谢呈衍掌心中把手抽出来,起身,去取桌上的食盒。
谢呈衍看见她的动作,忽地伸手拦了下,沈晞疑惑地回望,却看见他眉眼沉沉。
声线清冷地问了句:“又是新的药?”
沈晞闻言眉梢轻挑了下。
果然,他这些日子早就察觉了有问题。
但还是把药硬喝了下去,一句不问,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沈晞没回答,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将东西取出来,没察觉到谢呈衍越发黑沉的目光。
可等食盒掀开,里面却不再是黑乎乎的汤药,反而是一道汤羹。
沈晞瞥了他一眼:“你的身子调养得差不多了,是药三分毒,总不能天天喝。”
谢呈衍显然没想到会是这般,视线在沈晞和那碗汤羹之间逡巡,半晌,反应过来,紧蹙的眉心舒展下来。
凑上前,从背后环住沈晞的腰:“好,听你的。”
沈晞动作微顿,但心知有些事情还是要同他说清楚。
“前段时间,母亲也担心你,给了几副药说给你补补身子。但母亲应当不知道,其中有味药材跟你在墨州中的毒相克,你前些日子余毒未清,我便自作主张,把那味药换了。”
谢呈衍埋在她颈间,馨香自鼻腔一路滑进肺腑,他轻哂了声:“今天,也是去见她?”
沈晞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坦然承认:“没错。”
说着,她已将碗匙摆好,戳了下谢呈衍:“尝尝。”
谢呈衍依着她的意思坐下,拿起汤匙拨弄了两下,却没入口,反而问:“没想过自己吗?”
他没有看她,声线低沉了下去。
沈晞当然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人时时刻刻跟着她,能知道她和薛氏的谈话也并不奇怪。
那句话的意思便是,既然都知道真相了,没想过自己要如何自处吗?
至少,也该挣扎着逃。
没有人说出这些话,但彼此心知肚明。
沈晞却莞尔,轻松道:“就是想过才会回来。”
谢呈衍听到这话扯了下唇角,抬眼,凝着她,手上已舀起一勺羹放进口中。
在她近乎透亮的眸光中,谢呈衍有些艰涩地咽下那口羹。
藏着掖着活了这么多年,突然暴露在别人面前,尤其这个别人,还是沈晞,他倏然有些无所适从。
这分明不是他该有的清绪。
可谢呈衍偏生手心里出了一层湿汗,面上却镇定而平静:“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譬如,问他到底是谁,问他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在这短短的一个瞬间,谢呈衍想了很多。
他下意识地又舀起一口汤羹,借这些无意义的动作打发着被无限拉长的时间。
可等了半晌,最终只落下来轻柔的一问。
“味道怎么样?”
眼皮一跳,他倏地抬眸,对上了那道期待的眼神。
没有任何犹疑或惊惧。
谢呈衍盯着她的眼睛愣了许久,半晌,才在沈晞的再次追问下开口,眼尾漾着笑:“很不错。”
沈晞这才松了一口气,凑到他眼前:“能下口就好,我头一次试着做玉珠云丝羹,生怕做坏了。”
“不会,做得很好。”
沈晞看着谢呈衍极为捧场地将那碗汤羹用完,轻笑了下。
其实,刚才她知道他想让她问什么,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她却问不出半个字,启唇张合半晌,只能说出那一句话来。
有些事他不愿说,她便心照不宣地不再去问。
他是谁有什么重要呢?
他是谢呈衍,这就够了。
如此想着,沈晞从怀中掏出一只香囊递给他。
藏青布料,绣着青竹纹样,不见得有多繁杂,再普通不过的一只香囊。
谢呈衍接过,来回翻看了眼,猜到什么,但还是明知故问,噙着笑:“这是什么?”
沈晞避开他的视线,镇定道:“谢礼。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总要给点谢礼聊表心意。”
“谢礼?”
谢呈衍倏地敛了笑意:“我怎么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是需要道谢的关系?”
沈晞看了他一眼,无辜道:“你不要的话,那还给我。”
说着,就要重新拿回来,但谢呈衍长臂一伸,沈晞扑了个空。
她顺势跌入谢呈衍怀中,腰后,温热的掌心威胁性地轻抚着。
耳畔落下咬牙切齿的一声问:“到底是什么,晞儿想好了再说,嗯?”
沈晞憋着笑,抬眼,反而问道:“你想让它是什么?”
“你送的,你自己说。”
谢呈衍却不上钩。
见他眸光压低,沈晞也知晓见好就收,不再挑衅下去。
“谢呈衍,你没听过吗?”沈晞踮起脚尖,靠近他的耳畔,一字一顿地轻声低语,“寄君作香囊,长得系肘腋。”
话落,箍在她腰后的手骤然收紧,沈晞踉跄了下,跌进他怀里。
抬眼是幽深的眸,沈晞笑了下,没有移开目光,指尖却轻车熟路地自谢呈衍劲瘦的腰际环过一圈,最终落在他身前的腰带上。
谢呈衍按住沈晞的手,制止了她继续在身前作怪,音色已有些哑。
深深看着她:“这次,又是什么?谢礼?还是交换?”
沈晞凑上前,搭在他的腰腹上借力,踮脚吻在他的唇上。
随后,又偏了下脑袋,对着他的耳侧轻轻吹了一口气。
“香囊赠情郎,谢呈衍,这次不是交换。”
一声低语落下,与此同时,指尖已解开了他的腰带。
第58章 第 58 章 “我的人,我自然会护住……
“回神了!”
楚承季扇骨在桌上不由点了点, 再一次拉回谢呈衍不知飘到何处的思绪。
谢呈衍镇定抬眸,淡淡道:“怎么?”
见他这副模样,显然是把刚才那番话一点都没听进去, 楚承季垮着脸:“什么怎么,我说人找到了, 接下来要怎么办?”
说完, 楚承季余光瞥到谢呈衍腰间, 方才他就是一个劲地盯着那个破香囊翻来覆去地看,时不时还诡异地笑一下,这神情放在他脸上可谓是毛骨悚然。
想起他三番两次地走神, 楚承季终于忍无可忍:“我说, 你那香囊有什么好看的, 针脚马虎, 样式简陋,把这东西戴在身上,你是被抄家了还是眼光出问题了?”
话才说完, 谢呈衍便凉凉瞥了他一眼, 手里还是继续把玩着那只香囊:“与殿下何干?”
短短几个字瞬间把楚承季噎了回去, 他举手摆了摆:“成,这香囊与我无关,可我说的事与你有关, 呈衍,多少听一听。”
谢呈衍调整了下坐姿,淡声道:“那些, 我已然知晓。”
“如今父皇对太子越发苛责,但到底看在薛谢两家的功绩上,留了不少颜面, 再如何也无法伤及根本。”
楚承季顿了下,“这一次,找到当年那个证人,便是唯一的法子。”
说罢,他目光低了下来,眼神幽暗。
谢呈衍乜了眼他的神色,指尖轻轻一摩挲,面色也凝重下来。
楚承季的生母乃是柔妃,多年前因毒害先后被三尺白绫绞死,玉陨香消。
当年那桩事发生时,他也不过八岁,失了生母庇佑,皇上又恨乌及乌地将痛失所爱的怨恨强加到这个孩子身上。
自此,楚承季被送离京城,直到近两年才摸爬滚打地晃回京城。
而方才他口中所说的证人,便是当年那桩毒杀案的见证者。
为此,他追查了十余年。
十余年殚精竭虑,为的就是沉冤昭雪的这天。
谢呈衍明白那般大仇即将得报的心情,斟酌片刻,颔首道:“是时候了。”
楚承季深吸一口气,笃定地跟着点头:“好,我已让人秘密护她入京,总算是到这天了。”
语气中除了期待,竟还隐隐有些许颤抖,辨不清缘由。
谢呈衍捕捉到他话里的忐忑,难得扯了下唇,揶揄:“殿下这是害怕?”
楚承季一怔,仔细回味着自己的情绪,半晌才苦笑了下:“已走到如今这般田地,不成功便成仁,没什么可怕的。”
他姿态放松下来,手里的扇子缓缓摇着,看着谢呈衍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轻笑了下:“呈衍,其实,在遇上你之前,我没有复仇的念头。我一个闲散皇子,没有母族依仗,且不说宫门之内,哪怕是今日这般再度立足京城,我也不曾想过。”
“当时只想着,什么时候能寻个由头让我彻底滚蛋,这辈子天涯海角该去哪便去哪,沉冤昭雪什么的,我哪儿做的到?”
谢呈衍听着,眸光顿了一下。
他与楚承季虽然是同盟,但其实从未交心,不过利益相关,事成之后,谁也不欠谁,一拍两散。
但没想到,楚承季竟然会跟他说这些。
谢呈衍沉默着,静静听他说着那些有的没的,始终没有作声。
视线落在楚承季那把扇子上,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时不时,也会因楚承季的某个言辞下意识勾唇。
不知楚承季说了多久,发觉自己有些口干舌燥时才停下来,喝了口茶润嗓:“这些事在心里憋久了总是不吐不快,我就你这一个朋友,你也就将就着听吧。”
谢呈衍蹙了下眉:“殿下,你我只是同盟,往后……”
楚承季却不管那么多,随意挥手:“分那么清做什么,盟友也是友。”
说着,又想到什么,略凝重地看了谢呈衍一眼:“说了这么久光说我自己了。呈衍,你可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