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以为傲的优点,在大浪淘沙下, 也显得那么黯淡无光。
这种话都是失败的人说出来安慰自己的吧,又或者是成功之人居高临下的浮言。
然后,五岁的时候,哥哥真的成为了定义中的特别之人。
那个时候,她和哥哥被人贩子拐走,还有许多其他孩子,被关了起来。
那些人按照性别,将男生和女生关在了不同的地方,当然只是因为价格不同。
男生大部分年纪偏小,集中在6岁以下。女孩的年龄则大一些,都是10岁以上的孩子,还有十六七岁、甚至大学生的年纪。
不仅如此,按照相貌和年龄,这些孩子被划分成了三六九等,能吃到的食物按此区分。
那些人说,这样的分类更便于商品出售。好看的男生有的是家庭想要,不好看的可以做苦力,女孩子越漂亮越值钱,至于卖去哪里做什么,有些词汇她听不懂,只是听着很难受。
她的年纪在这些女孩里是最小的,那些人站在她面前讨论,这么小的女生基本没人要,是兄妹俩在一块就一起带了过来。不过好在长得白净,或许能碰上特殊的人。
她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意思,只是偷偷抹了半天的眼泪,认真吃着饭,想着逃出去的方法。
和她们一同被关起来的,有个瘦弱黝黑的女生,因为是他们口中的次等货,有时好几顿都没有吃的。她偷偷地将自己的那份分给她一半,由衷地希望,这里的孩子们都能得救。
“谢谢你,明明自己的吃食也不多,还要分我一半。”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出去的,姐姐你不用怕。”
有一天,那些人突然将她粗暴拖拽了出来,理由是她想逃走。
但是,这件事也只有那个姐姐一个人知道。
“对不起,我真的很想吃饱,对不起……”那个女孩哭着向她道歉。
为了一个馒头,出卖了她。
“但我说了会带你出去的……”
“你一个五岁小孩能做什么啊,别天真了。”
夏油葵强忍着落在皮肉上的疼痛,倔强的眼泪夺眶而出。
至今,她也没有怪罪那个女孩。
大概,这个世界原本就是这样。
人生下来就有三六九等,因为相貌和天赋遭受着不公的对待。
要想活下去,只能踩在别人的身上。
人作为自然界的物种之一,遵循着肉弱强食的定律,本性就是欺压和剥削的。
孩童是天真的恶魔,可以大笑着油炸螳螂、捏死金鱼,以此为乐。
所以,为陌生人牺牲生命什么的,真是蠢人才会做的事。
这场灾难最后以夏油杰的术式觉醒为结局。
年仅七岁的少年,仅凭一己之力,救下了所有被拐走的孩子,将犯罪团伙一网打尽,成了众人口中的英雄。
她躺在担架上,望着被簇拥被夸赞的兄长,看着他终于变得明朗的眼神……
他所看到的世界才是真实的,而现在,他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这就是他的特别之处,能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
我一定是为了保护普通人而存在的。
——他一直坚信着。
她无法去反驳,或许有能力的人真的是这样吧。
在这场拐卖事件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处在惊惧中,时常会梦到被人掳走、梦到那些非人的待遇。
那天夜晚下起了暴雨,哥哥外出始终没有回来,只是数小时前在公共电话亭说在对付那些怪物。
母亲担心他,外出寻找。半个小时后,两人都没有回来,父亲也外出寻找。
“我去找你妈和你哥,你一个人待在家里别乱跑。”
她看着窗外电闪雷鸣的暴雨,下意识抱紧了身体:“嗯。”
好奇怪,明明心里很害怕,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为什么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家里仅剩她一个人,外面的暴雨越下越大,时不时传来炸裂的雷鸣,闪电在窗户上映照出蛇的影子。
等了二十多分钟,仍旧没有一个人回来,她害怕地在家里转圈,最终哭着给邻居打电话,对方听到她哭赶紧跑了过来。
父母和兄长也在此时回到了家中,她也立马停止了哭泣。
“葵才刚被人贩子拐走,你们就敢把她一个人丢在家,天这么黑外面还打雷下雨,孩子能不害怕吗!”
记忆中,邻居好像说了这么一句话。
父母在那之后有没有安慰她,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没有的吧。
哥哥将她拉到了房间里,从怀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糖果,递上前。
她看着兄长袖子下隐约露出的绷带,鲜血在里面缓缓渗出,一把上前抱住了他,眼泪不停滚落。
“哥哥……以后只做保护葵一个人的哥哥,好不好?我不想再看到哥哥受伤了……”
但这份任性的请求无法得到肯定的答复,她也早就知道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必须要做的事,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也不会只因为妹妹的一句话就选择放弃。
夏油杰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哥哥在保护其他人的同时,一定也会保护好葵,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以后,我和爸爸妈妈,也绝对不会把你再丢下的。”
“好!”
她翻开了哥哥的手心,在上面写下一个“痛”字,抓起来放进嘴里吃掉。
“痛被我吃掉啦,哥哥不痛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家伙,就是个超级大骗子呢。
为了保护素不相识的人而受伤,是笨蛋的行为。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想法在她的心中与日俱增,而兄长却与她截然相反。
她不是兄长那样特殊的人,在普通人之中也是个平凡的孩子,无法成为父母理想中的样子,变成了被比较的对象。
屡次失败后不敢再轻易尝试新的领域,害怕失败,极易产生焦虑情绪。而坏事总是接踵而至,形成了恶性循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越来越容易和兄长争吵,虽然大部分时间下都是她单方面的情绪输出。
兄长经常会处理一些诅咒的事件,回到家有时也会将这些事情说给他们听。
“我被那个青蛙怪拖进了水里,青蛙卵堵住了口鼻,一时间窒息晕了过去,黏糊糊的好恶心。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意志醒了过来,将它杀死。”
“不愧是杰,真了不起啊。”他们听完如此夸赞道。
完全没有关心他命悬一线的事实。
夏油葵实在听不下去,将筷子重重拍在了桌子上,“蠢死了。”
三年前,哥哥接到了咒术高专的入学邀请,他们才第一次了解到咒术师这个团体。
兄长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这一直都是他期望的道路,父母也是。
“不准去!”她挡在了夏油杰的面前,坚决阻止。
“葵……”
“这是很危险的工作,会死的!那些人真的有让你拼上性命的价值吗?我已经跟你说过无数无数遍了,为什么你一次都没有听进去呢?是因为,我的想法果然是错的吗?”
最终,她还是没能劝得了夏油杰,就像先前的无数次一样。
从小就被赋予咒术师的定义,他也一定会秉持着这份理想和信念,在这条路上、不管发生什么,都会走下去的吧。
结果上来说,也没有错。
——
从出生起,我的心中就有一架天平。
起初,天平的两端空无一物,在父母的严格要求下,我犹豫着要将什么放上去。
然后某一天,我突然觉醒了特殊的能力,拯救了自己和妹妹,还有众多的孩子和家庭,他们赞扬着我,将我捧至高处。
我生来就是干这个的吧,一定是为了保护他们而存在。
那个时候,一个声音在内心响起。
然后下个瞬间,天平的两端,分别放上了自己这种特殊存在和普通人。
在成长的过程中,碰到了其他和自己一样的人,“自己这种特殊存在”有了名字,叫咒术师。
在人生的前14年,天平的一端一直向普通人倾斜。
上了高专后,认识了更多的咒术师伙伴,和他们一起学习、生活、做任务,渐渐地,咒术师一端在不知不觉间加重。
我也大概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和普通人彻底划开了界限。
理子的死,让我对普通人被保护的价值产生了怀疑,天平开始摇晃。
今年夏天的诅咒数量格外地多,每天都在重复着袱除和吸收的工作。
如果诅咒永远无法被清除,咒术师的工作就永无止境。
每次的任务都有人受伤,甚至牺牲,这样的悲剧也没有终结的一天。
如果他们没有被保护的价值,做这些又是为了谁。
那个阳光爱笑、喜欢美食、喜欢人类的少年,当我再次见到他时,少年却永远闭上了眼睛。
他的遗言是,没有成为咒术师就好了。
答案是毫无意义。
天平也在那一瞬间,彻底倾向了咒术师。
我的伙伴们,谁也没有必要为了这帮没有进化完全的猴子而献出生命,一个也不应该。
少年思考着这些,前往了他作为咒术师的最后一个任务地点。
雨季的霉味侵蚀着嗅觉神经,脚下满是腐烂的木头和青苔,积水倒映出少年的脚步,波纹里晃动着身影。
人们朝这个异乡人投来陌生的目光,空气中弥漫着属于他们的臭味。
“杀光所有的非咒术师,倒不如说这是最简单的方法。没有了这些人,诅咒也就不会再产生。”
耳旁回响着这个声音。
真的要这么做吗?
乌云翻滚,铅色的天空忽然间暗了下来。
街角旁传来人的拳脚声。
少年抬眼看去,只见几个成年男人正围着一名小男孩,对他拳打脚踢。男孩只是蜷缩着身体,始终没有喊出声。
“爹妈早死的东西!又聋又哑也不嫌晦气!再敢靠近这里就打断你的狗腿!”
那孩子努力比划着什么,像在解释,但没有人能看懂,也没有人在意。
夏油杰停住了脚步。
这些猴子怎么连同类都欺负。
不……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吧。
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上前救下这个孩子。
但是现在,有什么必要吗?
如果他连这样的景象都无法忍受的话,那还谈什么杀死所有的非咒术师。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这个孩子也会死在他的手里。
雨滴从云层中落下,打在腐烂的草木上,转瞬间成了倾盆大雨。
街角,那几个成年男人已经倒在了雨中,夏油杰将那个受伤的孩子抱起。许是有些心不在焉,手背竟被飞石划破,流出了血。
男孩惊恐地望着他,随后迅速跑开。
夏油杰看着男孩的背影,站起了身。
帮助别人果然没有什么好处。
他继续向前走着,在那些人的带领下,来到了昏暗的地下室。
两名少女被关在笼子里,身体上多处青肿,还有多许已经变成淡黄色的伤,不知道在这里经受了多久的折磨。
非咒术师应该在这世上继续存活的理由又少了一个。
你们真的一点被保护的价值都没有,只会白白浪费咒术师的时间和生命。
少年将他们带出了地下室,来到了空旷的地面。
在这里动手的话,就不会误伤到那两个小姑娘了。
咒力在少年的手心凝聚,渐渐变成了一个球体,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
忽然间,手被小小的力量握住。
他转头看去,只见方才救下的那名聋哑小男孩,正在吹着他手背上的伤口,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皱巴巴的创可贴,轻轻贴在了伤口处。
男孩翻开了他的手心,在上面写下了一个“痛”字,抓起来放在嘴里吃掉,朝他露出了温暖的笑。
少年的瞳孔一颤,眉心不自觉抽搐,强压着不断涌上的情绪。
他到底为了什么,要杀掉这个孩子,为了伙伴们吗……
不,不是这样的吧。
弱者生存才是世间真理,我是为了保护普通人而存在的,其他的咒术师肯定也是这样。
我一直这么认为。
妹妹总说我的理念很愚蠢,告诉我人性本恶,极端的情况下人性的黑暗就会暴露无遗,所以没必要有这么宏大光辉的目标。
我总是笑着说,知道了。
但我真的知道吗?
世界上有好人也有恶人,帮助他们也可能得不到感谢,还被反咬一口。
初中的时候,社区医院免费给附近的居民体检,结果有人却因为排队时间过长对医护人员破口大骂甚至动手。
这些我都知道,早就看在了眼里。
那到底为什么,看见那些人为理子的死而鼓掌、得知灰原的死讯时,会那么恶心。
过去得到的肯定与夸赞,与这些画面交错回放。
“现在我明白了……”他蹲下身子,抓着小男孩的肩膀。
我始终没有意识到,妹妹的那句话,同样也适用于我。
我也只是人类中的一员,内心深处潜藏着无尽的黑暗。
“我从小被定义为特殊之人,坚信自己是为了保护普通人而存在的,并为之努力了十几年。然后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是特别的人,这些保护毫无意义,咒灵无法被清除……
我怎么也无法接受……
嘴上说着保护伙伴,其实都是借口。今天也因为个别欺辱咒术师就否认你们的价值,我只是想为这个疯狂的决定找一个导火线,如果今天没有那对双胞胎姐妹,也一定会有其他原因。
因为长久以来的认知和现实不一样,就想颠覆现状,只是个幼稚鬼,本质上只是为了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
男孩并不能听到他的话,只是看着他起身,下个瞬间消失在了眼前。
村里的两名双胞胎少女也自此销声匿迹。
……
“夏油同学?夏油同学?”
睡梦中,女人的声音将他叫醒。
夏油葵慢慢睁开了眼睛,才发觉方才的都是梦。
真的是好长好长的梦啊。
是这具身体的记忆吧。
她扶着脑袋,咬紧了牙关。
用着保护伙伴冠冕堂皇的借口,贬低他人的价值,肆意夺取他人的生命,本质上都是为了自己。
我们不都是一样的吗……
我一直都知道的,所以才不敢了解你变成这样的原因,不想从他人的口中听到你关心我……
我会下不了手,无法像那样,斩钉截铁地取代你、将你送进地狱。
不是的,从小到大都很讨厌你的话,是假的。
我只是看着你走上这条路,觉得很不对,却又无能为力。
你从来都没有听过我的话。
利用我的同情欺骗我、三番两次想要杀我、伤害我的朋友们,真的做了好多蠢事。
在你那里,我和那些你想杀掉的人也没有区别吧,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也不会说出留我一个人的话。将身体换回来,也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我。
不希望以后再有咒术师牺牲,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也不想被牺牲掉……
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我还在理解你,明明在你那里我一文不值。
我知道的,即使你做了许多错事,我也没有审判你生命的权利。
但是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已经到了哦,夏油同学。”辅助监督再次提醒。
“好,谢谢你。”夏油葵回过了神,拉开车门,下了车。
她前往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些生活用品,敲开了某间房子的门,将生活用品递给那两个双胞胎女孩,问了她们近来的情况后,两个女孩笑着为他送别。
这两个孩子从她和夏油杰互换身体开始,对方就一直拜托她照顾,而其中理由,她现在也明白了。
这两个孩子当时被关起来的境况,正如当年她被人贩子拐走时一样。
但是她们一不小心,就可能走向歧途。他们对人类充满了憎恶,刚见到她们的时候,内心还被困在笼子里,没有走出来。
“不行。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能随便杀人。”她也数次劝说过这两个孩子。
“为什么?是他们先欺负我们的。”
然而面对这个问题,她却愣了好一会。
“我也不知道。”她站起来身,看向远处,“但是,如果杀了人,一定就无法再与重要之人见面了,也一定没有退路。”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离开了居民区,渐渐地走到了偏僻的荒野。
少女的眼神失去了光彩。
明天、明天他就会被处死,我会作为他活下来。
他现在这会,肯定在憎恨我、不停地诅咒我吧。
我要将身体换回来吗,然后某一天,我们在地狱里再会。
我还不想放弃,还不想死。
树林中,突然传来人断断续续的求救声。
她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走近才发现,一个男人正手持匕首,向地上的女孩刺去。
她已经站到了男人的背后,对方却丝毫没有察觉。
这个人似乎是咒术界通缉的诅咒师,已经连续犯下了数十起命案。
不能杀人的理由?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只是因为我没有能力,也没有杀死一个人的觉悟。
——
圆月升至高空,寂静的黑夜中,响彻着蛙鸣。
少年靠在墙角,合着眸子安静地睡着。
忽然间,他的面前站了个人影。
“亏你还真睡得着。”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少年睁开了眼睛,看向来人。
“葵啊,你怎么来了?”
不仅如此,少女的脚边躺着一个昏死的男人,她只是用手提着对方的领子。
“你明天就要死了,没什么想说的吗?”夏油葵问道。
夏油杰眉眼含笑,“身体真的不要了吗?”
夏油葵撇过了头,“那种事情根本不重要。”
“朋友比你的身体重要吗?”
夏油葵没有回答他的话,握紧了拳头,反问道:“如果你只是普通人,在知道咒术界的真相后,会怎么做呢?”
夏油杰有一丝震惊。
“什么都做不到吧。”少女垂下了眸子,“如果是我,肯定什么都做不到。即便知道也只能顺从,没有杀死所有人的力量。
人必须适应环境,根据环境不断做出改变才能活下去,这就是普通人。”
少年沉默了片刻:“但这种可能性不存在。”
“是啊,所以你才会选择那条路。”夏油葵抬眸,用力将脚边昏死的诅咒师扔到了两人中间。
夏油杰的瞳孔开始收缩,“你要做什么?”
对方并没有回答。
下个瞬间,整个空间被血红色的光充斥,那个当初将两人身体互换的咒灵出现在了三人的中间。
将身体还给他,而自己则换上第三人的身体,就算是个杀人犯,我也受够原本的人生了,之后只需要像对待夏油杰一样,让自己的身体代替这个杀人犯去死。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将自己的身体像个垃圾一样扔来扔去。
让夏油杰带着我的身体死掉不好吗?
反正他本来就是被判死刑的人。
记忆开始混乱,儿时和他的献出、如今同他的冲突,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交错回放,传来剧烈的疼痛,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我答应葵,会一直陪着葵。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会保护你。”
“以后,我和爸爸妈妈,也绝对不会把你再丢下的。”
骗子,明明就把我丢掉了……
骗子!
下个瞬间,身体被一股力量抱住,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到了手背,抱着她的力道也随之加重。
视线渐渐恢复。
匕首从少女的身体中抽出,鲜血肆意喷溅,而握着匕首的,正是那个杀人犯。
“抱歉,弄伤你的身体了……”夏油杰抱着她,替她挡住了攻击,
“失败了。三个人对于那个孩子来说,果然还是太勉强。你到底想做什么啊,笨蛋。”
鲜血不断喷溅,看位置,伤的位置应该离心脏很近。
她的身体现在身患血液疾病,本就容易产生贫血、凝血功能障碍,现在受这么重的伤,非常危险。
夏油葵的瞳孔缩成一点。
“为什么……”
那个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占据了我的大脑。
所有混乱的情绪瞬间清晰。
先前总是说,让他做替死鬼,但当死亡逼近之时,却发现根本接受不了……
我不想他死,现在做不到,以后也不要!
如果他真的因为我死去,我一定一辈子都会后悔。
“哥哥!”——
作者有话说:葵和杰都说本质上是为了自己……
这里是,人的行动和选择,或许究其根本都是为了自己,保护同伴确实也是重要原因,不能说是完全为了自己的自私行为,只是突然在某个瞬间意识到,哦原来只是自己想做这件事,发生的其他的事都是助力,显性动机是为了保护同伴,隐性动机是理想主义的崩塌和自我存在的认同,好复杂,解释不清(语言混乱)[捂脸笑哭][鸽子]
第30章 逆夏 你不是咒术师也不是非咒术师,只……
夏油杰在家入硝子的抢救下及时保住了性命, 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中。
至于那个诅咒师杀人犯,也被总监部的人就地正法。
据说抱着少女来的少年,神色慌张得不知所措。
还不知道两人互换身体的硝子,听着对方逻辑不清的话, 皱起了眉。
“我知道妹妹受伤了你很着急, 但要先把话说清楚了吧。”
“总之快救救他!”
夏油葵看着病床上还没醒过来的他, 轻轻走出去关上了门, 坐到了病房门口的长椅上。
咒术总监部的人对于此次意外也非常重视。
“你们兄妹俩在搞什么,为什么那个杀人犯会跑进去?”
“不知道。”
“明天他就要被执行死刑了,现在救他算是保障人权?”
“嗯。”
到最后, 对方也没有追究,据说是五条悟在其中做了些什么。
夏油葵看着手掌上干掉的血迹, 衣服上也沾满了淋漓的鲜血。
她不禁抱紧了脑袋。
现在要怎么办?
不想看到他死,也不想让自己死。
如果换回身体, 自己又要回到那种生活,最后迎接自己的也只有死亡。
继续保持现在的样子,他就会在自己的身体里腐烂死去。
真的不想放弃现在的生活, 明明好不容易找到的希望。
“回去休息吧,有事我会通知你的。”
最后,不知是谁在她耳边讲了这样一句话, 她才从无解的漩涡中脱离出来,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了宿舍。
血腥味依旧在鼻尖漫延。
眼皮十分沉重, 却始终无法入睡。
我应该接受自己既定的结局,接受死亡吗?
五条君也答应了, 换回来不会让他有机会为非作歹,不会伤害到小兰他们。
已经没有理由再霸占他的人生了吧?
他还有回头的机会,我已经完全丧失了。
困意袭来, 又忽然在快要睡着的前一刻,身体猛然抽搐,惊醒了过来。
明天起来,一切会有答案吗?
不知何时,所有的思绪渐渐沉入了梦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夏油葵醒来的时候,第一个钻进大脑的信息,不是事情的答案或转机,而是夏油杰从医院消失的讯息。
少女听着电话里五条悟的话,猛然惊起。
“不见了?他不是还在昏迷中吗?该不会是你把他放走的吧?”
“姐姐,天地良心,怎么可能啊,我要是想放他走,还用等到现在吗。”少年无奈叹气,“负责看护的人也没发现他什么时候不见的,现在我们还在找。”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夏油葵迅速洗漱穿戴好,前去和大家汇合。
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那些人也一致认为夏油杰是逃狱了。
确实,按照原本的计划,今天就是死刑的日子,没有比这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但是,难道说……
昨天为自己挡伤也在他的计划之中,受伤后被送去医院治疗,医院的监管安防系统肯定不如监狱,他就能趁这个机会逃出生天。
其实昨天早就醒了,只是在装昏迷。
自己又被他算计了吗?
对我的关心保护、吐露真心,没有一次是真的,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利用兄妹关系,让我做出让步。
可是,她可是因为这份虚假的关心,就准备放弃自己的选择,准备一个人面对死亡啊。
夏油葵不禁嗤笑了出来。
我真是傻子。
明明在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家人了。
和同伴们成功汇合后,几人分头寻找夏油杰。
他现在伤口应该还没完全好,在没有借助外力的情况下,很难走远。
首先考虑的,就是借助同伴的力量。
知道两人互换身体的人并不多,夏油杰的身份受限,去了菜菜子和美美子那里,两个孩子看起来也不像窝藏他的样子。
那么最有可能的是,借助夏油葵的身份取得帮助。
但他并不熟悉自己的交际圈,唯一有联系方式、且最容易联系到的人只有小兰。
分析中,夏油葵拨通了毛利兰的电话:
“兰……毛利同学,我妹妹、葵有没有去找你?她可能会对你说,我们要对她不利请你帮助她。但她现在受了伤,想起了上次被绑架的经历,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要信,告诉我她的位置!”
一瞬间有大量信息涌过来,黑长直少女不禁汗颜:
“等、等等,但是,葵并没有联系我啊。感觉你好像加害者,把受害者的葵说成精神病的那种……但是葵真的没来找过我。
她失踪了吗?我也去找她!”
一滴冷汗从夏油葵的额角滴下:“没事。”
“啊!葵!你去哪了,别吓哥哥啊!那就这样,我找到葵了,过两天你再来看她吧,她现在哭的厉害。谢谢你,毛利同学!”
小兰默默看着被迅速挂断的手机。
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是错觉吗?
要不,找新一商量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经到了中午,几人还是没有发现夏油杰的踪迹。
已经是八月末,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柏油路面蒸腾的热气顺着鞋底往上爬,仿佛置身于火场中。皮肤被晒得发痛,汗珠顺着额头不断滴下,落在路面上又迅速被蒸发。
路两旁树间的蝉鸣愈发聒噪。
他到底躲到了哪里?
恍惚中,眼前突然浮现出那个夏天。
那个时候,两人也像现在这样,互换了身份,然后当她玩累醒来的时候,他还在自己的身边,给她地上一根草莓冰淇淋,告诉她会永远保护她。
为什么现在……
一只握着草莓冰淇淋的手出现在了视野中,将冰淇淋递给她。
她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戴着墨镜的白发少年出现在了眼前。
她接过了冰淇淋,“谢谢。”
头被晒得昏昏沉沉的,太阳穴也突突的疼。两人找了处阴凉的台阶坐下,无意间起了风,倒也凉快了些。
街角有家卖帽子的店,夏油葵起身进店,买了两顶帽子,并将其中的草帽扔给了五条悟。
“保护脑袋,避免紫外线直射,容易中暑。”说着,给自己带上了普通的黑色鸭舌帽。
“谢了。”五条悟将草帽随意地戴上。
夏油葵看着他的样子,露出了十分无语的表情。
五条悟蹙眉:“干嘛?”
“没什么。”夏油葵撇过脸托起了腮。
帅哥就算戴着破草帽也是帅哥,真不公平!
冰淇淋渐渐融化,顺着指关节流下。
“妹妹,就算找到了杰,你是打算继续把他押赴刑场?”忽然间,五条悟问道。
“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你也差不多该记得我的名字了吧?”夏油葵没有正面回答,
“整天妹妹、妹妹的,谁是你妹啊?我变成‘夏油杰的妹妹’的符号了吗,我是夏油杰的挂件吗?”
五条悟汗颜,总觉得每次都拿这个女孩没办法。
“我只是,看着杰喊出一个女生的名字,感觉很奇怪。我和你说话的时候,都没法直视你,太出戏了。”
葵:“……”
少女轻叹了口气:“我知道的,自己无法真的作为他活下去,大概率只是,失去自己和他原本的生活,一切重新开始。你们或许理性上无法责怪我,但也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和我相处得这么轻松。”
“既然对于他来说,伙伴们很重要。那对于你们来说,他也一样。”
“可是……”少女垂下了眸子,视线落于地面,“他可以为了咒术师伙伴们,做出那么癫狂的决定,计划着杀死所有的非咒术师,也包括我。”
“不就说明,在他的心里,我不如你们重要,甚至比不上一个素未谋面的咒术师。”
“就算关系变得再怎么生疏,就算经常骂他蠢蛋,我也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妹妹吧。一次又一次地利用和欺骗我,根本不把我当妹妹、连人都不算。”
她抬起头看着少年,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想送他去死的原因,是他自己一条条加上来的,倒是给我一个放过他的理由啊。”
五条悟看着她哭的样子,条件反射一个闪现退到了马路对面的树下。
对面的夏油葵抹了抹眼泪。
意识到处境有些尴尬的五条悟,搀起了从斑马线上走过来的老奶奶,又将她扶了回去。
“老奶奶,我扶您过马路。”
“……”
“咳。”白发少年轻咳了一声,双手插兜,走回了夏油葵身边,
“我虽然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想的,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像你说的那样,那么过分。”
“不过,你是受害者,该怎么选择都是你的自由。”
“说起来也怪讽刺的,那家伙说着冠冕堂皇的正义,每一次的行动,却都准确地伤害着妹妹。”
微风乍起,裹挟着丝丝凉意,太阳也忽然隐到了云层之后。
此时,五条悟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是家入硝子。
“看见七海了吗?”少女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没啊,你找他有事?”
家入硝子捏了捏眉心:“上回他受了伤,约好今天要来复查的,结果等了一上午也没见到他。”
“临时有事吧,七海也不是不守约定的人。”
硝子也没再多说什么,挂断电话便又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中。
五条悟看着手机上的日期,愣在了原地,瞳孔渐渐放大。
7月26号。
对了,这是……
“我大概知道杰会去哪里了!”他对着夏油葵喊道,说完便拉着她就跑。
少女还处在状况外。
是突然想起来会有谁帮助他藏起来了吗?
两人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
天色已经完全阴暗了下来,风中夹杂着雨水的气息。
此处地处偏僻,平时也很少有人会来,却不荒凉。四周种满了常绿树种,灌木丛里开着一簇簇栀子和金银花。
微风吹过的时候,传来沁人心脾的花香。
除此之外,便是排列整齐的、一排排墓碑。
雨水滴在碑石上,很快被晒得发烫的表面蒸发。
随着雨滴渐渐变大,星星点点的雨变成了倾盆而下的雨幕。
墓园的中央,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墓碑前,静静地望着那被刻上去的碑文。
墓碑前放着新鲜的贡品,远远望去,都是些吃食,水果零食、米饭面食,应有尽有。想必墓碑的主人,生气也十分喜欢美食。
在那些贡品的中央,放着一块圆形的大蛋糕,蛋糕上插满了点燃的蜡烛。
侵盆而下的雨快要将蜡烛熄灭,夏油杰脱下外套,遮住了蛋糕。
少年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好像在说着什么。
“灰原,生日快乐。”
夏油葵和五条悟远远站在了原地。
“今天是灰原的生日啊。”白发少年的语气轻了下来,“那个小贪吃鬼,总是咋咋呼呼的给我们过生日,他自己的生日,我还是不久前在档案上看到的呢。”
夏油葵的双手攥成了拳头,脑海中浮现出日历上被标了红圈的7月26号。
原来是灰原同学的生日。
杰带着伤从医院跑出来,根本不是想要借机越狱,只是……
想要在朋友生日的这天,过来看看他。
昨天对她的保护也不是利用,一切都是她的臆断,是她将事实想得太过肮脏。
少年捂着胸口,伤口撕裂传来的疼痛,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夏油葵抬脚朝他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小跑了起来,蹲在他的身边,为他和蛋糕撑起了伞,雨水打湿了她的半个身子。
“对不起……”
“嗯?”
少女的脸挂满了雨水,成股流下。
“为什么……为什么昨天要救我?”
少年的眉心微微蹙起,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
我一定从很久以前就隐约感觉到了,葵的提醒是对的。
在全家都支持我来高专的时候,她是唯一一个站出来阻止我的人。
朴素地为我受伤掉眼泪,长大了就骂我蠢蛋。
一直都是这样。
或许在我的内心深处,比起父母,我更喜欢妹妹。
正式成为咒术师后,我和葵的联系越来越少,最后她完全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
在天平完全倾向于咒术师一方时,另一端,葵不在那里。
我忽略了她的存在,没有将她放在天平上。
或许是太久没见,她已经在记忆中被掩埋;又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在天平的任何一方,永远置身于我的价值衡量之外。
如果将她也放上去,天平也无法给出公平的答案。
那个夜晚,她出现的那一刻,成了这场计划最大的意外。
“大概,就算葵很讨厌我,我也还是,挺喜欢听你骂我蠢货的。”
“你既不是咒术师,也不是非咒术师,只是我的妹妹。”——
作者有话说:[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