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林才深上下打量只挂了个包的向烛, “你身上什么武器都没带,怎么做到的?”
他只是以一种平静温和的语气在问,向烛却开始掌心冒汗。
这种情形下要说什么样的谎才能不惹人过度怀疑?
向烛的迟疑让林才深觉得异样, 他走上前,“怎么了?”
“……林队长你可以不要问,就把这件事算我头上行吗?或者算你头上也行。”
林才深偏了下头,“你这样说太奇怪了, 我不能理解, 也不能接受。向烛, 你得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不然我只能用纪律来压迫你了。”
向烛眼睛往下落,“……其实不是我杀的。有个女人突然出现, 救了我就走了,她叫我不要把她说出来,不然就找我麻烦。”
林才深思索, “是异能者?”
向烛轻轻点了下头。
救了人却不愿承认的异能力者,要么是没有记录在档的, 要么就是有罪潜逃的……
林才深:“她长什么样子?”
向烛眉头拧结, “她……”
看向烛一副担忧恐惧的模样,林才深也不为难她, “算了, 这跟现在的事情关联不大, 确实没必要深究, 就当这个雨人是我杀的吧。抱歉,一直追问你。”
向烛松了口气,“没有,谢谢林队长你体谅。我也没想到出来参加培训会发生这种事。”
“今年的事情确实很多……实习期过了你可以申请在外配枪。”
“好, 谢谢林队。那我先回家了?”向烛将回家两个字念得很清晰,“我家猫还等着我喂饭。”
“嗯,路上小心。”林才深笑了一下,目送她远去。
向烛尽量正常地往家的方向走,可心一直乱跳——她很担心灯姐有没有听到她的话乖乖回家。
既然知道怎么出来,甚至还能找到她,那应该也知道怎么回去。或者跟着她也能回去,灯姐在跟着她吗?
向烛一紧张,走路同手同脚。
她环顾四周,然后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轻轻敲了一下,“灯姐你在吗?”
墙面没有回应,倒是有个小男孩舔着棒棒糖从小卖部里走出来,他奇怪地看着她。
向烛撑了下墙面,快步离开。
她一边走一边想:她自己坐公交到这边都要半小时,灯姐怎么到的?不可能游过来吧?那太容易被看到了。
向烛想到刚才自己面对自己的怪异画面。
所以,灯姐是变成她,然后也坐车过来的?她怎么知道要坐哪班车?不对,她平时好像碎碎念过,灯姐知道也很正常……灯姐居然知道怎么坐公交。
向烛莫名升起一种类似自家孩子会走路的奇怪欣慰感。
虽然变成了怪物,但灯姐还记得人类的生活模式,那等变回来了应该也不需要怎么适应就能恢复吧?
向烛顿时又觉得前景乐观了许多。
她在路口处停下脚步,直接打了辆出租车回家——如果灯姐需要用她的样子才能在外面行走,那她得赶紧回家。
向烛其实很担心灯姐,担心她在外面迷路,担心她会不会只能潜藏一会儿,会不会现在变不回来,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应该相信灯姐,相信她能出门找到向烛就能够回家。
灯姐虽然常常想一出是一出,但在重要事情上都会给自己留足后路。她从以前开始就比向烛更能承受风险,一定是规划好了才出门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出门。
而且那附近刚刚发生了事件,到处是清雨队的人,向烛在那里搜找一定会被发现并提问的。这种时候,先试着相信灯姐,要是太晚了还没回来,她就出去找。
向烛将板凳搬到门前坐着,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焦急地等待着。
在家里等了二十几分钟后,门缝里悄悄流进蓝色的液体,向烛大松一口气。
向烛仰望着逐渐立成人形的灯姐,“姐你真是要吓死我。你怎么突然可以变成人形了?”
向灯无法回答,她晃了晃身体,变成向烛的模样。
一样的身高体型、一样的五官,只有眼神和衣服不一样。
看着同等比例的自己站在面前,向烛有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是进化了吗?所以有了新的能力?
向烛忍着怪异感,站起身仔细地观察。
转了一圈后,向烛发现乍看是一模一样,但其实还是有所不同:第一,灯姐变的“向烛”皮肤非常平整,虽然有痣、有暗沉,但没有向烛以前长痘留下的痘痕,更没有这段时间三班倒逼出来的痘痘。
第二,眼睛的颜色和向烛不太一样,瞳孔深处有一层非常浅淡深沉的蓝,如果不仔细看完全发现不了。
第三,这是向烛发现的最明显的一点,灯姐的“向烛”摸起来有点冰冰凉凉的,而且更软。
向烛观察完了,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些分别。
“姐,你还能变成其他人吗?”
向灯又晃了晃,变出林才深面无表情的模样,吓了向烛一大跳。
她平复心情继续观察,林才深也同样有刚才那几个问题,而且似乎比“向烛”要粗糙一点,脸上的一些细节特征更少。
这是因为只见了一面吧?所以,是越熟的人变得越像?
向烛心中腾起一个想法,脉搏加快,“那姐……你能变回你以前的样子吗?”
向烛期待地看着向灯,然而她晃了晃,什么变化都没有。
“是忘了吗?你等等,”向烛从手机里翻照片给她看,“你看,你以前长这样。”
向灯晃了晃,变成了一张硕大的照片立在地上,照片里是灯姐在吃薯条。
她动了一下,照片往里弯折。
眼前的东西诡异得像应该出现在恐怖片里。
向烛挥挥手,“算了。诶,”她反应过来,“灯姐你还能变非人的东西?桌子行吗?”
向灯变成一模一样的桌子,还能变成冰箱、洗衣机……
“能变成粮长的样子吗?”向烛将躺在地上的粮长托抱起来。
向灯缩小身躯,于是向烛看到了一只抽象派的粮长,尾巴是闪电形状的,嘴歪着长到鼻子旁边。
粮长吓得抓紧了向烛胸前的衣服,喵喵狂叫。
向烛拍拍它,“……姐你变回来吧。”
向灯恢复成鲜花头的雨人模样。
向烛冥思苦想:变粮长不太行,变筷子杯子那些也不太行,好像体型差距太大的都变得不是很好。是因为不熟练还是能力不足?或者这就是极限?
向烛看着灯姐脑袋上那五六枝颜色各异的花草。
难道这个花变成彩色,是因为灯姐在慢慢进化?难道进化型雨人都是彩色的?等全部都变彩的时候灯姐会怎么样?会更厉害?那也会更饥饿吗?
灯姐掌握了新的能力,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迷茫间,向烛看着灯姐晃了晃脑袋,她抬起自己扭曲的手,掌心向上。
蓝色的手掌上一直有水纹在流动,转瞬间,掌心冒出一朵朵米粒大小的蓝色花朵,花瓣挨着花瓣往外膨胀,最终变成一小丛毛茸茸的蓝色。
“好可爱啊。”向烛被逗得心情重新灿烂起来。
算了,是好是坏也不是向烛一个人能完全决断的。等以后自然就会知道了。而且说不准过段时间会得到更多信息。做事不能太着急。
“对了姐,我忘了说,谢谢你来救我,不然我今天死定了。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遇险了?难道还有预知功能吗?还是就是凑巧?”
向灯化成一滩开始在家里游着玩。
向烛轻叹一声。
算了,这些问题灯姐本来也不可能告诉她,向烛只是习惯性地询问,就像以前一样,什么事情都和灯姐商量着来。
话说回来,灯姐可以变成人的样子……其他雨人难道也会吗?活得久的雨人都会还是只有部分雨人会?或者只有灯姐会?
可灯姐还是不会说话,难道等时间久了就会说话了?还是说……
向烛一下子想太多,脑子里乱糟糟的,开始觉得有点热。
她看了眼紧闭的门窗。
最近已经开始升温了,夏天再过不久就会到来。
向烛从行李里搬出落地风扇,扇叶上都是灰尘和猫毛。
她去洗手台打了盆水过来,“姐,过来帮我洗一下呗。”
向灯游过来,蘸了水盆里的水,往风扇上一趴,将风扇洗得亮洁如新,然后将垃圾“吐”回水盆。
“谢谢。”向烛看着灯姐又游走。
她打开开关,清凉的风吹在面庞上,让躁郁的脑袋逐渐平静。
同样逐渐平静的还有向烛的上班生涯。
自从培训那晚遇到雨人后,向烛就没再遇到过什么大危机,最多就是发现几具残尸,只是让她心里不舒服,但并没有危害生命的事情出现。
向烛渐渐习惯了和不同的人值不同的班。
将名字都记住以后,她和同事们也能经常说说笑笑,即使是一本正经的陈叔,有时也会乐呵呵地给她分享亲戚孩子的喜糖。
因为工作内容排得很满,每个班次的两人都有事情干,就算是工作量少一点,脚也还是要走,不用担心分配问题。又因为坐下来聊天的时间少,向烛也不用费心神在沟通上。
而且向烛是小辈,大家都很照顾她,即使她的年纪和其中几位相差不大。
向烛不喜欢过多的交际,但并不代表她讨厌陌生人。
对于这些短暂的缘分,痛苦和欢乐都没有那么重要,向烛做好自己,认真对待所有的事情,不求结果。
虽然向烛的日子很平静,但清除队那边却很不太平。
每次上班时,向烛都多多少少听到一些传闻,但直到15号和柳姐一起值早班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一队的队长之前失踪了啊。做任务的时候。”柳云君用牙签扎了块苹果块送进嘴里。
向烛记得清除队一队的队长是葛天歌的师父,风险涛。
柳云君:“找了好久没找到,正难办的时候,昨天支队长也不见了。”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有人看到参谋进了支队长办公室,然后两人就都消失不见了。清除队的现在气氛可沉重了。”
“毕竟有领导消失了。他们现在主要是往什么方向猜?”
柳云君嚼着苹果块,“如果只是支队长和参谋,还能猜是黄昏恋悲剧,但连风队长那么一心扑在事业上的人都不见了……大概率是异能者来报复。”
柳云君调整坐姿,“小向你刚进来还没什么感觉,同行的异能者又是好人,但其实我们抓的坏异能者不少。唉,反正现在社会就是很复杂。你自己出门小心点。”
“……嗯。”
第二天,向烛还是早班,她第二次和葛天歌排到了一个班次。
葛天歌看起来好像又憔悴了点,头发乱糟糟地低扎着,撑着下巴,望着值班室外发呆。
“天歌早,”向烛将背包放下,“怎么了?你看起来很累。”
葛天歌仰头看她,眼睛慢慢汇聚神光,“……嗯,上班好累。”
向烛笑了一声,“怎么突然领悟打工人真谛了?要不你今天早点走吧?我跟他们交接就行。”
葛天歌摇摇头,“向烛,今天要不要来我家吃火锅?我想在夏天前再吃一次火锅。”
向烛下意识想拒绝,去同事家吃饭有点地狱难度,可想想葛天歌救过她,再加上指导员给的任务,她点了点头,“行啊。那等下下班我们一起去买菜?”
葛天歌:“一起去买菜?”
“你已经买好了?”
“……应该没。”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葛天歌点点头,“嗯。”
两人简短地聊完后,向烛向指导员报备了下行程。
指导员马上发来消息:「午休想办法出来一趟,我在对面的面馆等你」
「明白.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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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樟树叶落在肩膀上,是绿色的温热。
正在换电池的向烛抬起头,透过细碎的叶片眯着眼看蓝色的天。
“向烛,你在看什么?”葛天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向烛低下有些发花的眼睛,“看天。自从蓝雨降临以后,我很少看了。但刚才突然很想看它一眼。”她望着葛天歌笑,“可能最近心情很好吧。”
葛天歌眨眨眼,“为什么?”
“生活很稳定,我喜欢简单稳定的生活。”
“向烛不想做出什么事业?”
“想啊,那可以在简单稳定的生活中慢慢努力。”向烛从箱子上爬下来。
“天歌你有想做的事?”
“……没,不知道做什么。”
“反正也不着急,你还很年轻呢。我们走吧,去下一个。”
葛天歌有些恍惚,“嗯。”
今天周五,早上还好,中午之后事情突然变得很多。葛天歌载着向烛到处转,脚刚从车里跨出来,手机就开始嗡嗡嗡地响。
两人匆匆忙忙地检查了好几处地。向烛穿着雨靴下泥地检查,葛天歌爬上废弃的楼房,弄了一身灰土,快五点才回到值班室,一回来又没看到交接班的——他们也被叫出去了。
等他们回来,再完成交接,天已经黑了。
向烛摸了下空空如也的肚子,“正好饿了,等下可以多吃一点。”
葛天歌看向她,轻轻点头。
两人去商超里逛。葛天歌做东,向烛原本打算什么食材都由着她选,但葛天歌对吃什么兴趣不高,对“这是什么”兴趣很高。
“这个苦菊怎么吃?”
“凉拌的。”
“这个生菜写的有机,为什么?”
“不知道,我买菜从来不看。”
葛天歌好像没怎么买过菜,对很多蔬菜的模样感到讶异。
向烛以前虽然不做菜,但她周末经常和灯姐一起逛超市、菜市场,对菜和肉都很熟悉。
肉的领域向烛不太愿意涉足,找了个自己去买水果的借口离开,等葛天歌买完再回来。
两人走到海鲜区。
“天歌你看,它也有锤头。”向烛指了指红色的螃蟹。
葛天歌莞尔一笑,“确实。”
向烛又绕到了帝王蟹前,虽然买不起,但锐评一下价格还是可以的。不过葛天歌对海鲜的价格没什么感觉,贵贱难分。
两个人走到鱼池时,探讨哪种鱼长得最丑。
葛天歌指了条翻白肚皮的,“这个死了也能卖吗?”
“会贱卖。”
两人兜兜转转买完,葛天歌环望四周,“那种红色的卷……”
“你是说肥牛卷吗?在那种冷藏柜里。”向烛带她去找。
一圈逛下来,推车里什么都有。向烛检查了一遍,看向葛天歌,“你家里有火锅底料那些吗?”
“……买点吧。”
“行。”
所有东西购置齐备后,向烛和葛天歌各自拎了好几个大塑料袋,手指头被勒得发青。
他们一路聊一路说,走到小区门口时,葛天歌看了眼手机,然后才带路。
电梯往上,停在8楼。
葛天歌走到804门口,没有拿钥匙,红褐色的门直接自己打开。
拉着门把手的高个男人留着寸头,唇环、鼻环、耳环一个没少。
看着他那堆金色的小圈圈,向烛本来放松的精神又提起来。
“回来了。”犀利的目光落在葛天歌身上片刻便移到向烛身上,他弯唇一笑,“你好,我是葛天歌的哥哥葛天绿。”
向烛没想到会有其他人在,还是这样与众不同的人,但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她点点头,“你好,我是天歌的同事,我叫向烛,打扰了。”
“你们来了就齐了,大家等好久了。”
大家……
真是更让人害怕的两个字。原来葛天歌不止邀请了她。
向烛走进去换鞋,葛天绿将她和葛天歌手上的东西拎到厨房。
这个房间很大,至少有三室两厅,客厅又宽又长,整体都是暖色调的,中间摆放着黄色的沙发,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正齐刷刷将目光投到门口。
女人率先站了起来,脚步飞快,“我还在想天歌还邀了谁,原来是小向你。”
“柳姐,”向烛往里看,“还有林队长。”
林才深点了下头。
向烛没想到林才深和葛天歌居然关系还不错,都可以到家里来吃火锅。
向烛更没想到的是这居然是个“饭局”。葛天歌有一阵子都不爱说话,向烛完全没预料到她会找这么多人一起在家吃饭。
葛天绿拿了堆碗盆出来,放在客厅的桌子上,笑了笑,“麻烦几位帮我择下菜。”
林才深点点头。
葛天歌什么也没说,走到厨房去洗手,向烛也跟过去。
两人洗完手就老老实实坐在桌边剥玉米。打开的电视机上放着古早的军旅剧,几个人边看边聊,向烛几乎是听的那个。
两两聊天她还行,人一多她就不太愿意多说话,既怕抢了谁的话,也怕大家太关注她。
系着围裙的葛天绿拿着锅铲出来了,“嗯……有人会做饭吗?”
不知为何,三道目光突然朝向烛看来。
向烛身体一僵,她看起来那么像会做饭吗?
最后还是柳云君站了起来,“让你们尝尝大厨的手艺!”
厨房很快就传来翻炒的声音,油辣的气息飘出来,呛得几人连打喷嚏。
没多久,一大锅红油汤就抬了出来放在电磁炉上,柳云君跑回厨房,又端了一盘子辣椒、蒜末、葱花出来,分别往大家碗里赶,最后欢喜地坐在林才深边上。
“我也好久没吃火锅了,怪怀念的。锅开了,能下了。”她夹着毛肚进入滚烫的汤里。
向烛安安静静地夹菜、蘸料,听着柳姐和几人闲聊。
柳姐真的是个很健谈的人,这样有些尴尬的氛围在她的调动下洋溢着欢喜轻松的气息。
喝了几杯椰汁后,向烛有了尿意,她靠近身边的葛天歌,“天歌,你家卫生间在哪?”
“卫生间坏了,你去我房间吧。往里左边那间就是。”
“茶叶呢?饮料喝完了,我先去烧点备着。”
葛天歌:“不清楚,在厨房某个地方吧。”
“好,谢谢。”向烛起身,葛天绿看了她一眼。
向烛按照葛天歌指的路走过去,
左边的卧室门虚掩着,留了条门缝,向烛将门缝推开,看到一个被捆绑起来、嘴也被封住的中年女人,她惊恐地看着向烛,脸上残留着泪痕。
向烛将门关上,转身离开,去厨房泡茶。
她将烧水壶里灌满水,按下开关,巨大的烧水声瞬间充斥整个厨房。
向烛从架子上取下茶叶罐,方形的盒子上盖着盖。她用力抠,盖子从手中飞出去,掉在地上哐啷作响,又转了几圈。
向烛蹲下身去捡。
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向烛长长地呼气、吐气,让糟乱的思绪清晰很多。
她伸手摸向脖间的项链,这是指导员今天给她的。
说是万一葛天歌出现异常行为,危害到她,她可以通过项链上的石块和制作项链的异能者感应,从而实现定点传送,即刻抵达设定的目的地,这个一天只能用一次,而且只能传送一个人。
向烛想按,但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如果她现在突然离开,那个女人被关在房间里的事就会暴露,不设防的林才深和柳云君就会被她害了。
向烛将项链塞回衣襟里。
那个女人是谁关的现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让自己重回一个安全的境地。
向烛拿出手机,又放回。
如果给柳姐或者林才深发消息,很可能会被怀疑。万一被看到……
向烛眼前闪过那个面容惊恐的女人。那是谁?葛天歌的妈妈吗?
虽然她一定什么都知道,但她现在不能进去问她。
向烛眼下能想到最好的办法是先将葛天歌和葛天绿也捆起来,然后再在保证绝对安全的情况下质问三人,弄个清楚明白。
可是向烛一个人根本做不到,这里战斗实力最强的林才深也只是比一般人厉害,估计打不赢异能者。
向烛给杨晓月和指导员发消息,请求支援。
发完消息和地址便马上关上手机,泡好茶离开厨房,回到客厅。
向烛状似平常地坐回原来的位置,整张桌子和之前还是一样,却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装着黄褐色啤酒的杯子伸到面前,向烛看向手的主人,葛天绿眉眼带笑,“椰汁喝完了,喝酒吗?”
“不用了,我不喝酒。我烧了茶。”
葛天绿收回酒杯,笑着点点头,又看向葛天歌。
两人目光交换。
林才深也看了两人一眼。
葛天绿:“既然大家都快吃饱了,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标签里的“惊悚”部分悄悄靠近又离开……
下一章这个事件就结束啦,有奖竞猜!
放的内容不是很多,想猜到太难,主要是想看大家会怎么天马行空!嘿嘿
第32章
柳云君很捧场, 语调轻快:“可以啊,玩什么?”
葛天绿搭着下巴,“我之前在网上看到真心话大冒险, 一直想试试。这种游戏就是大家都不认识才有意思。”
柳云君啃着向烛买的黑李子,“真心话大冒险不是熟人局更好玩吗?八卦集合地。”
葛天绿笑笑,“我那群朋友,但凡有点秘密我都知道了。我想听点新鲜的, 逗自己开心开心。”
“天绿你觉得自己稳赢啊?太自信了, 我跟你说, 姐姐我转瓶子可是有一手!”柳云君一扬眉。
葛天绿笑而不语,葛天歌则默默嚼着碗里红刷刷的豆腐块。
向烛则一直高度警惕着。
突然说要玩游戏……到底是想做什么?
众人一块将火锅往边上挪,空出中间的区域放酒瓶。葛天绿作为提出者, 是第一个转瓶子的人,他力道使得大却稳,绿色的空酒瓶原地转了十几圈才停, 瓶口朝向林才深。
林才深和葛天绿目光相会。
林才深:“我选真心话。”
“那——”葛天绿看向妹妹,“这种时候该问什么?”
葛天歌兴趣缺缺, 没什么精神地回道:“不清楚。”
葛天绿没被她的态度打击, 他思索一番,望向林才深的眼睛, “如果让你再选, 你会不会冲进雨里试图变成异能者?”
林才深:“不会。”
柳云君:“欸, 林队这么果决……我倒是有贼心没贼胆。”
向烛附和:“我也是。”
葛天绿唇一弯, “到你转瓶子了。”
林才深手伸过去,轻轻一使力,瓶子稳稳转了几圈,最终朝向葛天绿。
这么巧……
向烛深深怀疑, 林才深是凭实力特意转到那边的。难道林队也发现异常了?
葛天绿垂下眼帘,“我选大冒险。”
林才深点头,“那你吹一瓶酒。”
向烛顿悟,确实这是个灌醉兄妹俩的好机会,他们要是能喝醉,肯定好抓捕多了。
她看着葛天绿举起啤酒瓶,仰脖吨吨吨地将其饮空。喝完他擦了下嘴,只是面上红了一些,神态无异。
酒量这么好……
葛天绿随手一转酒瓶,瓶口最后朝向向烛。
静默观察的向烛不得不入局了。
“我也选大冒险。”她不知为何有点害怕回答这个人的问题,而且万一自己一紧张露馅就不好了。向烛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你把手机拿来。”葛天绿手肘撑着桌角,将另一只手平摊伸来。
柳云君换了个桃子啃,“玩这么大吗?”
向烛:“还能换吗?”
葛天绿笑笑,“当然不行。”
向烛喉头一哽,“你要做什么?”
葛天绿噗嗤笑出声,“怎么这么紧张?难道手机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向烛没有删聊天记录,向指导员和杨晓月求救的消息都在。
“……对。”
看向烛为难,柳云君赶紧帮她说话:“算了呗,玩游戏别伤了感情。”
葛天歌也开口,但站在向烛这边:“哥你要做什么?”
葛天绿盯着向烛,嘴角仍然挂着若有似无的笑,“那就把那个秘密说出来。”
周折一圈仍然没什么变化,他的眼神戏谑,语气却是不容拒绝。
向烛抿住唇,“我在和已婚男谈恋爱。”
一张桌子上四个人都愣住了,柳云君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选择不予置评。
林才深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葛天绿长长地“哦”了一声,又继续问道:“对方多大?”
“38。”
“做什么的?”
“外贸。”
“多高?”
“一米七。”
“他老婆做什么的?”
“卖精油的。”
“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向烛整张脸通红,“你这都好几个问题了。”
葛天绿:“是啊,但你在大冒险,又不是真心话,没说不可以多问吧?”
“那你还要问吗?”
葛天绿笑弯了眼睛,“不用了,已经很有意思了。”
向烛如坐针毡。
她来不及现编,直接把前老板朱满中的信息拿来用了,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他,葛天绿不可能知道真假,应该没什么破绽。
向烛顶着无形的压力继续游戏,转到柳云君后随便问了个简单的问题。
几人又玩了好一会儿,葛天绿总是提出些让人为难的问题或要求,而林才深和柳云君一拿到主导权就叫兄妹俩喝酒。
葛天绿和葛天歌喝得满脸通红,却毫无醉意。
而向烛几乎已经没什么精力关注他们了,她真的很想上厕所,憋得越久越想上厕所。
向烛突然反应过来,她说要去上厕所,不就代表她进过那个房间?这么明显的问题她居然现在才想到,脑子真的是糊涂了。
可是葛天绿和葛天歌在她回来时都没有反应。不对……是有反应的。她记得他们在她说不喝酒后互相看了一眼。
向烛当时以为那一眼是因为他们不相信她不喝酒,现在想想却觉得里面或许别有意味。
是明知她发现里面有人却故意不反应?玩弄她?还是这些都是她想多了,他们其实对此也毫不知情?
究竟是哪一个?
“你选哪个?”林才深问她。
瓶子又转到了向烛这边,“真心话。”
林才深点头:“你喜欢吃什么?”
葛天绿在向烛前抢过话:“放水放得这么明显可不行,重新问一个。”
林才深面容平静,“瓶子是我转的,我当然可以想问什么问什么。”
葛天绿撑着下颌,“我说,重新问一个。”
葛天歌低着头,仿佛对一切都不是很在乎。柳云君挠了挠脸也不知道说什么。
虽然葛天绿一直笑着说话,但压迫力却丝毫不减。不知不觉间,整个游戏几乎都在他的支配中。
向烛在气氛变得更沉重前开了口:“重新问吧,没事,林队你问什么都可以。”
反正都可以说谎。
林才深轻叹一声,“那向烛你为什么要加入清雨队?”
“因为我想改变自己的生活。”
因为她想让生活恢复原样。
向烛只想在一家普通的公司上着普通的班,下班后和灯姐一起边吃饭边看电视剧,周末再去逛逛公园或集市,而不是在这里提心吊胆地和奇怪的人玩真心话大冒险。
向烛捏过酒瓶,轻轻一转,瓶口停在了葛天歌的方向。
向烛第一次转到葛天歌的方向,一时之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葛天歌静静地看着她,棕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向烛的身影。
这个救了自己和小鸟的人,真的变成坏人了吗?还是说她本来就是个坏人?还是说,她受到了什么蛊惑?还是控制?
“天歌你现在在想什么?”
出乎意料的问题让葛天歌有些出神。
葛天绿盯着她看。
“我在想……还有多久能结束。”
葛天绿:“陪哥哥玩一会儿就累了?真让人伤心。”
葛天歌低着头不说话,她伸手转酒瓶。
向烛从繁复的思考中抽身出来,又开始想上厕所了。因为憋了太久,小腹一抽一抽地疼。
她捂着腹部,脸色难以控制地变难看起来。
指导员和杨姐他们动作怎么这么慢……而且其他几个人怎么都不需要上厕所?再这样下去向烛要撑不住了。
向烛实在是忍不住,她站起身,“我去趟厕所。”
她话音刚落就往卧室快走,手刚伸向门把手,就听到身后有声音响起:“你走反了,左边是我的房间,天歌之前说错了。”
既然知道说错了,当时为什么不纠正?
向烛身体僵硬地转过来看向葛天绿。
葛天绿身后还有一人,是林才深。
林才深对着向烛浅然一笑,“茶快喝完了,我想再泡点。向烛,茶叶放哪了?”
向烛马上抓住这根救命稻草,“那个不好找,你在这等我上完厕所带你去找。”
“行。”
向烛又看向一脸平静的葛天绿,“真是不好意思,之前上了你房间的厕所。”她决定也装傻充愣,不管葛天绿想做什么,只要两人没有撕破脸,至少向烛还是“自由”的。
葛天绿笑得温和,“没关系。”
向烛在他和林才深的凝视中去开对面的另一扇门,进去就将门关上,然后立即跑进卫生间。
向烛上完厕所,坐在马桶上拿出手机打开w信,指导员和杨晓月都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
指导员:「好,你按兵不动,等我派人来。他们很大可能跟绑架支队长的凶手有关」
「向烛,我派人到了你给的定位,这边804里没有人」
「你想办法看下窗外,看看是不是有异能者扭曲了空间」
向烛站起身,打开厕所通风的窗户往外看,原本的小区楼栋都不见了,四野一片漆黑。
向烛头晕目眩,她关上窗户,揉了揉太阳穴继续看指导员发来的消息:
「才深也是我们派去监视天歌的,但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你们在一起行动吗?你注意事事配合他」
林队果然是带着任务来的,难怪微妙地在由着葛天绿他们。
「荒植那边来了人,我们正在门口讨论如何营救你们」
「传送项链只有一个,实在不行安全第一,你自己用项链回来,然后我们再商议」
「看完记得将聊天记录删了」
向烛打字回复:「好像是被单独传送到了某个空间,四周都是黑的」
「林队跟我在一起,他一直坐在餐桌边,和他们待在一起」
向烛反应过来,林才深一直没有离开座位应该是怕她和柳云君出什么事。就像刚才,一看到葛天绿跟上向烛,他马上就来了。
向烛感到安心了些,她继续哒哒哒打字:「对方很可能猜到我看到人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拆穿我,但估计是早晚的事。我怕提前离开会害了林队他们,关键时刻再走」
指导员回得很快:「好,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目的,你们小心行事,我们会继续想办法找到你们,有新发现及时联络」
「迫不得已的时候可以下死手」
向烛看着最后三个字,发了个“好”过去。
向烛将所有聊天记录都删除,然后去看杨晓月发的消息。
杨晓月:「荒植派人去了」
「找不到位置嘞,烦死!一群人在门口发愁」
「先把会空间异能者的干掉!」
向烛也回了个“好”,删除所有记录后离开房间。
林才深果然等在原地,但葛天绿也没走。
他笑了笑,“我也想上厕所。”
向烛给他让路,然后和林才深往厨房走去。
等下可以和林才深交流一下后面怎么办……
两人刚走到厨房门口,林才深后背突然出现一只手要推他,林才深反身试图制住,然而下半身突然往下坠,胳膊也沉溺下去,只剩肩膀和头,仿佛陷在泥沙里一般。
原本坐在桌边的柳云君站起来,从外套里拔出枪,直接射击林才深身前的葛天绿。
子弹从枪管里射出,突然扭转方向冲向柳云君腹部,她中弹倒地,鲜血渗开一片。
葛天绿嗤笑,“看来你们没进过这种空间,这里是空间的主人说了算的地方,是不是很长见识?”
柳云君完全没力气回复他。
她听领导安排观察葛天歌,进来以后一直很自然地行事,但双方实力实在相差太多了。
坐在一旁的葛天歌只是抬头看来,面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会如此。
葛天歌:“哥,时间还没到。是你说想找人陪你玩我才带他们回来的,你现在要怎么办?”
葛天绿甩甩刚刚被林才深扭痛的胳膊,“跟他们演来演去的有点累了,还是这样轻松。”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没事,只剩半小时他们就能将人藏好了。”
向烛保持不动,耳朵里还是刚才柳云君开枪的声音,脑子嗡嗡作响,无法运转。
今天可能真的是死定了。这样的人要怎么对付?
林才深试图挣扎,然而完全无法动弹。他仰头看向葛天绿:“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只是一对流浪的异能者兄妹而已,”葛天绿笑笑,“至于目的,半小时后你就知道了。”
葛天绿往客厅走,他将堵在通道上的柳云君往旁踢开,躺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沾血的鞋面搭在膝盖上。
“玩也是会累的,该休息一会儿了。向烛,泡壶新茶过来。”
向烛的脑子又重新运转起来,她拿过桌上的茶壶。
“对了向烛,跟你们那边的人说下,想进来得赶快,马上空间的缝隙就要完全合拢了。”
向烛攥紧壶把,“你什么都知道了?”
“嗯……这个房子内的事我都知道。所以你别学他们,乖乖的。看在妹妹和你关系不错的份上,我已经很优待你了。”
向烛不再说话了,她到厨房烧热水。
看着发出尖锐声响的烧水壶,向烛还是把葛天绿刚才说的转达了指导员。
指导员:「什么都知道?难道他有读心术?」
向烛突然想起公交车上遇到的秦奢,居然还有第二个有读心术的……等等,难道他们和秦奢是一伙的?
向烛将猜想发过去。
指导员沉默了几秒,又回复道:「你先不要同我们通话了,也别想我们的事」
向烛:「好」
眼前的水咕噜咕噜响,向烛从手机中抬起眼,将烧开的水倒进放好新茶叶的茶壶中。
原本透明的水很快便晕开绿色。
向烛回到客厅,将热茶壶放到桌上。她看向躺在地上的柳云君,柳云君正意识模糊地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腹部,五官皱在一起。
向烛移开目光。
葛天绿看着冒热气的水壶,“向烛,你把它扇凉吧,我现在就渴。”
地上不是有啤酒吗?
向烛下意识在心里反驳,然后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有读心术又警惕起来,但葛天绿看起来很平常,他指了下电视机下面的柜子,“我记得那里好像有把扇子。”
向烛:“放冰箱凉得更快。”
葛天绿笑笑,“你现在是我们的奴仆,我让你扇,你就应该扇对不对?”
向烛老实照做,她一边用扇子扇茶,一边开始怀疑读心术的真假。
应该没那么巧,碰到两个人都有读心术。所以他是用什么办法知道房子里所有事的?
茶扇得差不多了,她将茶水递给他,一边在心里默念:茶里有虫。
葛天绿看也没看就将茶饮进肚中,喝完砸了下嘴,“真苦,加点蜂蜜吧。”
连一点犹豫也没有,看来并没有什么读心术。向烛稍微放下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