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再不来真要死了!”乔多啼面目痛苦地爬起身, 看到远处正在给新人播放歌曲的李长月。
浑身颤抖的新人边上,非常贴心地留出了乔多啼的座位。
乔多啼已经有点精神恍惚了。什么水母,什么顶着唱片机脑袋的怪物, 赶紧从眼前消失吧!真的要扛不住了!
她一咬牙,转身往正疾速赶来的向烛处奔。
向烛抓住她的胳膊,“先远离那边的凳子再说!”
“好!”
两人往另一个方向快步奔跑。
看台之间跑起来很不方便,向烛经过训练, 灵敏度上升躲闪得还行, 乔多啼就惨了, 几度磕到腿,一直紧攥着她的向烛每次都会把她拉起来,然后继续狂奔。
向烛挎包里的手机响起电话铃, 她松开小鸟的手,一边跑一边翻找手机。
好不容易摸出来,向烛接起电话, “喂,到了吗?”
对面是林才深的声音:“马上, 还有两三分钟。里面什么情形?”
“雨人回来了, 又绑来了一人,除了水母暂时没有其他攻击行为, 我和朋友正在躲避。”
“好, 我们准备从东出口进。”
“明白了。”向烛挂断电话, 她从凳子上跳下去, 又从中间的过道一路往下跑到底。
“蜡烛!”
向烛猛地回头,乔多啼慢她两步,被追赶来的水母用触手缠住,脚已经开始离地。
向烛下意识冲过去往上一跳, 抱住乔多啼的腰。
重量一叠加,两人并没有往下落。水母将两人一起往上提拎。
向烛脚已经离地,来不及下来了,两人不断往上飞。她抓住时机用一只手拉住栏杆,然后另一只手拉住乔多啼,他们就这样悬在栏杆外的空中。
向烛努力往里拉,乔多啼也试着咬水母,然而水母没有一点疼痛的感觉,反而是她的牙疼。
向烛手臂青筋暴起,一点一点往里挪,脑袋里只有坚决不能让小鸟回到座位的想法——现在怪物还没怎么动手,等坐在凳子上肯定会像之前那个人一样直接就被吞没。
另一只水母飘过来,一起揽住乔多啼往外拉,向烛扒着栏杆的手指一点点松动,马上就要脱离了,一只蓝色的手却突然从挎包里伸出来抓住栏杆。
向烛看着从包里慢慢流淌出来的蓝色液体,惊讶得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伸长的手臂上涌动着水波,一段一段往前递,最后在栏杆后堆成一团。
蓝色的一团凝聚成有着彩色鲜花脑袋的雨人,她抓住向烛的手,将她往里一拉,然而才拉了一下就停住了。
向灯的身旁出现了另一个蓝色的身影。
李长月静静站立着。
向灯将上半身转过去,两个雨人面对面,没有任何动作。
灯姐没有像上次一样直接攻击对方,李长月也没有攻击向灯。
突然一声枪响,原本抓着她的蓝色手腕突然炸开,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向烛看到破裂的蓝色。
拉着两人的水母消失了,她开始往下落。
手上还残留着冰凉的感觉。
落地以前,一颗小白球飞到他们身下,又迅速膨胀成十几米直径的巨大气球,两人掉上去弹了一下,顺着弧度滑落在地上。
摔到地上的乔多啼在原地愣了一下,手脚并用爬起来,“蜡烛!”
她跑到向烛身边,向烛坐在地上,用双手严严实实地捂着脸,没有人可以看到她的神情。
乔多啼的脸淌下泪来,她把手搭在向烛肩膀,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是哭泣着。
异能特遣队的五人走进来。
“居然有两只,吓我一跳,还好我的子弹很听话。终于结束咯,比想象中好杀多了。”波波头的年轻男人假模假样吹了下枪口。
一旁鼻子上有道疤痕的年轻男人回他:“还不太成熟。上一回的蓝雨不是发生变化了吗?可能是只强化了能力——”
“欸,这还有普通人。”波波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慢他们几步赶到的林才深先去看台上将另一名年轻女人带了下来,交给同事照顾,然后又走到向烛身前,“向烛。”
向烛将手拿下来,她的眼低垂着,泪水一颗一颗连缀着往下落,落在地面晕开一圈。
林才深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在他印象里,向烛一直是一个做事认真仔细、坚韧顽强的实习生。
不论是搬尸体还是追击雨人,都没有退缩过。这是林才深第一次看到她掉眼泪。
“你怎么了?”林才深犹豫后问她。
乔多啼紧张地站起来,挡在向烛身前,“额,我们来的时候有人被杀了,蜡烛没救下对方,太自责了。蜡烛就是这种性格你知道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蜡烛最近压力很大,碰上这种事精神压力更大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可以吗?我先带她回家休息一下。”
林才深点头,“可以。我会帮她请假的。”
“感激不尽!”乔多啼揽过向烛,将她支撑起来,然后蹲在她身前,“来,我背你,你在我背上睡会儿。”
向烛摇了摇头,晶莹的泪珠从眼眶溢出滑落。
乔多啼站起来,她从向烛包里抽出纸巾为她擦去眼泪,又看着眼泪再次落下。
乔多啼又红了眼睛,“那我们一起走回去。”她挽过向烛的手,和她一起走出了体育馆。
身后的那些人、那些秘密……都不重要了。
两人走到街巷,向烛一直不说话,只是哭。
乔多啼本来想直接打车回去的,看到边上在卖烤肠和烤玉米,努力扬起声音,“你饿不饿?你来接我都没吃早饭,吃不吃烤玉米?”
向烛看向小摊,卖烤肠的前面有个在卖花的,篮筐里散着五颜六色的花。
向烛突然蹲了下去,她将整张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泣。
乔多啼也想掉眼泪了,她想安慰蜡烛,可又不知道怎么做,以前都是蜡烛安慰她多些。
蓝色的细长水线从帆布包里伸出来戳了戳向烛的手肘。
向烛一怔,扭头看去,满眼泪水的眼睛又重新汇聚起光了。
蓝色的线慢慢缩回帆布包里。
向烛仰头看乔多啼:“你看到了吗?”
“看见了!”乔多啼兴奋地回道,“蜡烛!那边!”她指了下马路对面,“我们去KTV!”
向烛笑了笑,又掉下泪来,她用手擦掉眼泪,“小鸟你怎么这么聪明?”
乔多啼笑着将她拉起来,两人一路小跑过了斑马线,走进KTV。
大白天没什么顾客,很快他们就订好了一间包房。
确认所有东西都送齐,服务员不会再来后,向烛让机器随机播放音乐,将帆布包放在沙发上。
“灯姐?灯姐出来一下。”
包里流淌下蓝色的水,像一瓶打翻的饮料,滴落到地上,堆在一起变成了雨人的模样:五彩缤纷的鲜花脑袋,一个沉默的下巴,高长的身躯……只是右边的胳膊少了小臂。
血式子弹击中了这里,在对方继续开枪以前,向灯直接往地里一缩,趁乱溜走了。
向灯只维持了十几秒的人形,又化为液态回到了帆布包里。
乔多啼:“手还能长回来吧?雨人的身体不是可以裂开又拼回去、很擅长再生吗?”
得知灯姐没有死,向烛整个人都重获精神,她摇摇头,“不知道,我们之前跟雨人交战的时间都很短,反正几分钟内是长不出来的。能活下来就很好了。”
向烛突然觉得今天是幸运的。幸好特遣队里没有类似非愿那种能够探查生物的异能者,不然灯姐可能会被发现。
“活着就很好了。”她笑了笑,已经全然没有之前那种灰沉沉的感觉。
乔多啼也笑了,“蜡烛你真厉害。”
之前只是知道蜡烛在训练,今天才有实感。蜡烛现在跑得很快,还能一刀一只水母。
被朋友这么直白地夸,向烛仍然会不好意思,“我变得比以前更勇敢了是吗?”
“不是啊,虽然身体素质加强了,但蜡烛还是以前那个蜡烛。你以前就这么勇敢。我记得高中的时候,我俩都因为政治月考发挥得不好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老师训我训得比较过分,说我一点都不用心,你觉得她说的不对,帮我说话,说我大早上都有起来背书,给老师气得马上就把炮火转向你。”
“有吗?我都不记得了。”
“有啊。而且你一直都很坚强~”
向烛红了脸,“好了,谢谢。那我们回去吗?还是在这里玩会儿?”
乔多啼往沙发上一坐,“进都进来了,当然要玩会儿,再庆祝下死里逃生。你想唱什么?好久没听你唱歌了。”
“你先点。”向烛也拿出手机,“我点点外卖送过来。”
“你简直是天才。”
他们点了烧烤、卤菜、蛋糕甜点……桌面上摆满了食物和饮料,还有几瓶啤酒。
乔多啼用启瓶器开瓶盖,“蜡烛你酒喝吗?”
向烛觉得自己有些累,她举过杯子过去,“喝一点吧,回去好睡觉。你怎么喝起酒了?你不也是饮料派吗?”
乔多啼给她倒酒,“我正在锻炼酒量,下次去团建要喝趴那群同事。话说蜡烛你现在酒量怎么样?”
“好久没喝,估计有点下降了,但跟你比还是绰绰有余。”
乔多啼哼了一声。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你一首我一首,唱到嗓子发疼了才离开。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月亮悬在天际。
身上带着酒气的两人立在电线杆下。
向烛看着明月,突然说:“我们散个步怎么样?”
脸因为酒精变得通红的乔多啼摸摸自己滚圆的肚子,“好啊,正好消个食。”
向烛和乔多啼肩并肩走在寂静的道路旁,晚风是清凉的,将额前的碎发扰乱。
乔多啼:“蜡烛,你说某样里为什么不优先去杀黑粉?”她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向烛看着前方笔直、空荡的路,“我倒是有点理解他。如果最后要离开,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出现在生命里。”
最让李长月伤心的也许从来都不是那些一开始就不喜欢他的人,而是那些曾经说爱,后来又再也不爱了的人。
他们细数的每一个过往都会让人回想起自己美好的曾经,然后再和现在潦倒黯淡的自己对比。
乔多啼:“那要是以后我们闹得非常不愉快,然后分开了,蜡烛你会后悔认识我吗?”
“当然不会。”
一段友情能走到多远,没有人知道。
“我只会选择遗忘你。”
把好的回忆和差的回忆都一起丢掉。向烛很擅长这样。
帆布包的夹层里,原本漆黑一片的手机屏幕亮起。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妹妹,能见一面吗?——
作者有话说:今明两天休息一下,都只更一更~
第一个小故事明天要收尾啦,我要回头整修一下,然后再继续征程!明天的章节还没更,估计大家还有不少疑惑吧?希望有让大家觉得看了一个有意思的故事,如果不够有意思,下个我再继续努力![狗头叼玫瑰]谢谢你们看到了现在[抱抱]
第52章
乔多啼在洗手台前刷牙, 她刷了一会儿,往外探出头,看到向烛在看手机。
“唔又乐了。”乔多啼含着泡沫说。
向烛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抬起头后笑了一下,“说什么呢?”
乔多啼缩回去吐掉泡沫,“我说我又饿了, 我点份烤鱼你吃不吃?”
“饿了你还刷牙?”
“对啊。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我脑袋都晕乎乎的了, 白刷了。”她无语地将牙刷丢进杯子,然后又探出脑袋来,笑出一排牙齿, “你吃不吃?”
“吃,素菜多来点吧。”
“好~”
乔多啼火速下单,鱼火速就被烤了, 又被送到他们桌上,和碗筷待在一起。
地板上是游动的向灯。
乔多啼盯着她看, “我还以为你姐会多休息会儿。”
“她受不住闷。不过出来走走也好。”向烛说。
她倒了杯茶放到乔多啼面前, “对了小鸟,现在事情解决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乔多啼夹了筷子白嫩的鱼肉, “凶手被抓到的事估计明天就要上新闻, 到时候傻逼领导就会来催我上班了, 最多待到后天吧?真是来过周末了。你明天要去队里吧?”
“嗯,今天的事情得去交代一下。”向烛吹凉豆芽,往嘴里塞,凉的牙齿碰到热气腾腾的豆芽。
“上班真累, 啥时候才能攒够钱创业去?”
“你想好创什么业了?”
“……没。算了,不聊工作,聊恋爱,”她眉眼弯弯,“你最近有发展对象吗?”
向烛笑了,“你有是吧?”
乔多啼的脸蹭地就红了,“真烦,又让你猜到了。什么神算子。”
“我只是了解你而已。谁啊?”
“我大学同班同学,我们之前同学聚会,跟大家聊着聊着发现我俩在一个城市。后来他就偶尔会在w信上跟我分享一些生活日常。我感觉他好像对我有点意思,不然不会来找我对吧?”
“确实。那你对他有意思吗?”
乔多啼用筷子夹豆腐夹裂了,她的筷子悬在锅上,“我就记得以前我俩在实验室门口撞到过一次,当时我骂了他一句,他回嘴,我俩就小吵一架。后来上课碰到面他都要损我一句,给我气的。不过一个月后他就消停了。再后来也没什么故事了。”
“我觉得听起来像有一点点意思。”
乔多啼娇羞地笑了一下,“但我有点害怕。我看到网上说这种同学聚会遇到的男的很可能是来出轨的。”
向烛开始嚼海带了,“你找同学问过了吗?”
“问了。问过的人都说不知道他有没有对象。”
“这是有点难办。我还听说过一种说法,有一种人在周围找不到对象,然后年纪到了要结婚了,就会回头在曾经的同学里找个合适的。”
“你说得我想删好友了。”
向烛赶紧找补,“我那也都是听说,说不准你这个是好人,你可以试着了解一下,不好再删也没什么。”
乔多啼托着下巴,“恋爱太难了,还没开始我就焦虑得晚上睡不着,这要真谈了就惨了。你说我俩怎么能孤寡这么久?你记得李羽不?朋友圈都发结婚照了。”
李羽是他们高中同学。
“李羽结婚了?”向烛几乎不刷朋友圈。
乔多啼翻出照片给她看。
向烛看着照片里红着眼眶的男人揽着同样穿婚服的陌生女人。
向烛:“我还以为他会很晚结婚欸。读书的时候他不是很花心吗?”
乔多啼非常认可地点了头,“是啊!我也以为呢。”
向烛:“不过我们这个年纪结婚很正常。我记得大四的时候,我室友回家都被她妈拉去相亲了。”
乔多啼唇抿成一条线,笑得发苦,“我不就是吗?我妈今年春节也给我组了局。我加了人尴尬地跟人家说暂时不谈恋爱,是受家长逼迫。”
“我俩门都不出,又不谈同事,单身很正常。而且谈恋爱本来就很随缘。”
“是啊。”
“不过也得有机会才行,你可以给人家一个机会试试。”
话题兜兜转转绕回来,乔多啼纠结地思考了半天。
向烛:“我觉得不用想太复杂,顺其自然就好。会在一起的就会在一起,不行的就是不行。只是如果带着抵抗情绪的话,行的也会不行了。”
乔多啼点点头,“那就那样吧!再聊聊看。你呢?上次说的那个漫展男同事怎么样了?”
“……人家把我删好友了。”
“我去!渣男!”
向烛笑得肚子疼。
乔多啼戳了她一下,“别光笑啊,说说怎么回事。我想听八卦。”
向烛将来龙去脉一说,乔多啼总结:“怪人,他没戏了,下一个。”
向烛配合得点点头,“就是,下一个。”
两个人说说笑笑,一顿夜宵吃了四个小时,烤鱼都凉了他们还在聊。
久别重逢总是有很多话要说,还有很多共同的回忆要去怀念。他俩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天南海北地聊。从当代影视艺术追求聊到猫毛做成毛毯得花多长时间。
向烛第二天回队里报告时眼睛还是通红的。
她已经写好了一份纸质的,提交给林才深后又口述了一遍,回答了几个问题。
林才深看她眼睛发红,以为她还没恢复过来,问过关键信息后很快就放她回家了。
李长月的事情似乎就这样落下帷幕了。
送别小鸟后,向烛继续勤勤恳恳地工作。日子一天叠着一天过,过得很“平稳”——充满危机的生活重复地过,也是一种平稳。
向烛的实习期结束了,她成功通过考核转正,但岗位申请非常不顺利。她填申请表时蒲今古就不太认可,提交上去后没多久又被叫到指导员办公室。
指导员还是那副样子,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手往椅子的方向一伸,“来,小向同志,坐。”
“是。”向烛走过去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指导员将申请表放在两人中间,“我看你这岗位申请写的是尸体处理部?”
“是的。”
“不知道你是不是对尸体处理部有什么误会,这个部门除了处理尸体就不干其他的了,是我们的后勤组之一。”
向烛提交了就会直接通过的美梦彻底破碎,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坚定一点,“我知道,我就是想做那些工作。”
指导员两只手握在一起,“小向啊,以你的实习成绩,你完全是可以去清除队的。你武器培训精准分很高,钱迷城还写了推荐你转狙击,同事们对你的评价也都很不错,你会是个前线的好战士。”
向烛耳面都是热的,既为辅导员的夸奖,也为自己要坚持做的事,“经过三个月的实习,我发现我其实不太适合正面对抗。我抗压力不够,所以我想转到后勤做贡献。”
指导员摇摇头,长叹一声,“小向你听我说,我们这不是普通地方,清除队是干实事的队伍,是当今社会抵抗蓝雨的第一道线,我们需要有能力、稳重可靠的同事,急需!能力越足的同事要承担更多的责任,确实很辛苦,但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更多的伤亡,才能助社会度过危机。”
向烛看着对方,这种理由让她完全没有办法去反驳。
向烛不是一个有远大理想的人,但她确实也还有点良心和道德感。
指导员用手指点了下桌子,“这样吧,再干四个月。这样你在前线战斗半年,半年的时间都让你仍然无法转变想法的话,我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我明白了。”
向烛再一次没能得偿所愿。
不过正好她可以趁这四个月继续验证她之前对雨人的猜想。
实习期结束后,实习生放假一天。
向烛瘫在家里看小说、看电视。
已经重新长出手的灯姐仍然在屋子里闲晃,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那只小臂,灯姐用了六个小时长出来的。六个小时,如果失去的更多,比如双腿,足够敌人赶尽杀绝了。
向烛再一次坚定了灯姐不能随便出门的念头。即使灯姐会的比她多,比她更厉害,向烛也不可以依赖她,因为现在是她要保护姐姐,而不是姐姐继续保护妹妹。
灯姐和粮长在地板上追着玩。
向烛又看了一会儿后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
剧没什么意思,她又去刷帖子。
一张某样里的丑图出现在首页,让向烛心脏一滞。
她点进去看。
帖主就写了三个字:太丑了。
即使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还有人追着某样里骂。
评论区的话更加难听:【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啊?眼睛也太瞎了吧,精修图都长那副样子】
【脸都肿成猪了】
【都不说颜值,心是黑的,从里到外都是垃圾,看吐了】
【现在再看那些直播感觉他好虚伪啊】
【我当年就觉得这男的做作】
……
人们开始从曾经里找到证明他是个坏人的蛛丝马迹,开始“事后诸葛亮”。
向烛脑袋挨在枕头上,看着这样的评论有些心里不舒服。
她也不是想为李长月辩驳,毕竟她没见过李长月,也不知道他是好是坏,但向烛觉得用这样的话语来说人不太好。
是她太乖学生心态了吗?毕竟李长月确实做了很多错事,害了很多人,恨他很正常。
可向烛还是觉得即使他做错了,也不该用没有实际证据的东西来批评不确定的东西,更不该用这样的言语来表达。不然在批评坏人的途中,自己不就变坏人了吗?
她这样想对不对呢?
那些在网上这样发言的人又在想什么?如果是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互联网上那么多人,万一碰到不满的人,不是多了一个仇敌吗?风险与收益并存?
直到最后,向烛对李长月也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在小鸟曾经的吹捧里,李长月讲话多么温柔,多么照顾大家感受……是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而现在互联网上的李长月,又是一副心思狭隘、虚伪的小人模样。
哪一个才是他?还是说两个都是他?
向烛又往下滑了几条评论:
【还是他弟弟厉害】
【那才是真才实学】
【唱唱歌谁不会啊?有本事自己写歌】
向烛看累了,她退出去。
她偏过头,透过玻璃看着天空。
暗蓝色的天空中,悬挂着半轮月亮和几颗星星。
星星没有坠落,但是月亮却坠落了,是为什么呢?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睡梦中,她好像听到有人回答她:
星星不会坠落,但月亮会。因为月亮太过暗淡,无颜继续留在这片天空。
他本就是一块被人硬捧上天空的劣石,如今掉落下来,滚进山谷,永不见天日。
一切都是罪有应得。
第53章
蓝色的章鱼触手从左边的中格子伸到右边的中格子, 将超市底层货架上的塑封泡椒凤爪拿走,然后又无声无息地潜入地面。
泡椒凤爪被送到何凡鸟手中时,他的手指是颤抖的。
何凡鸟的嘴角扬了又落, 落了又扬。他说不清这种情绪,好像既恐惧又兴奋,既羞耻又骄傲……他站在不同感情的中间,任数不清的端点拉扯他。
但重要的不是那些情绪, 重要的是现在他可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有这样的能力, 去银行偷钱都没问题吧?他可以做百万富翁, 甚至是亿万富翁。
何凡鸟这只“笨鸟”终于被上天选中,要变凤凰了。他要怎么飞才好呢?
可惜何凡鸟不知道直冲云霄的飞翔方式,所以他还是没有变成凤凰, 只是变成了一只生活优渥、走在地面上无所事事的肥鸟。
他再也不去唱歌了,反正没什么名气,挣不到一点钱。他泡在酒吧、棋牌室……待在一切可以挥金如土的地方。
看着天花板闪烁晃眼的彩色灯光, 听着将说笑声、争吵声、划拳声都遮盖的蹦迪音乐,何凡鸟突然就觉得无聊了。
真奇怪, 明明拿到了以前睡在十几平小房间时最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够快乐?
何凡鸟想了又想,他觉得可能是少了个分享的人, 钱只有自己一个人花太寂寞了, 于是他开始寻找适合做对象的女人。
他想要那种, 为她花钱能感到快乐的女人。
何凡鸟找了又找, 他找不到。挥霍他金钱的女人令他厌恶,所以他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勤俭持家的。
何凡鸟开始在各种小餐馆观察服务员。
一个月后,他发现一个叫杜几逢的女大学生, 她在一家清吧做兼职服务生。
杜几逢外在条件非常普通,家庭条件也很普通。据酒吧老板说,她和姐姐两个人住在大学城附近。
杜几逢很勤俭,干活积极,从不化妆,两套衣服来回交替着穿。
于是何凡鸟等杜几逢下班后拦住她,“我给你二十万,辞掉工作怎么样?”
“啊?”杜几逢将垃圾丢进垃圾桶,走到他面前挥了挥手,“客人你还好吗?能看清我吗?”
何凡鸟不为所动,“五十万。你没听过社会人包养女大学生的故事吗?”
杜几逢没忍住笑出了声,最后还是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她思索一番,非常正经地回道:“谢谢你的邀约,我不知道你是有什么癖好,还是听说了什么奇怪的传闻。但我真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虽然我家里确实没什么钱,但也不缺钱,我姐和我两个人过得还不错,有吃有喝。不劳而获确实蛮让人心动的,但我想对得起自己一路走来的每一步,等我实现自己的梦想,回顾过往的时候,能真心地说一句:哇,我真是努力啊。所以,请你找其他人吧,再见。”
她挥挥手,离开了。
何凡鸟一瞬间非常讨厌这个女人。她和自己以前一样傻,以为努力就能有回报。以为只要自己坚持就能成功,可是看看现在,他已经证明了就算不努力也能成功。
所有的奋斗都是虚无的,所有的美好品质都是可以用金钱去考验的。算着每一分钱过的日子有什么好坚持的?
杜几逢太天真了,何凡鸟觉得应该惩罚一下她,于是他偷走了杜几逢的钥匙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