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家里买了马,总归是件大……
家里买了马, 总归是件大事,再一则,到除夕前, 万朝霞便没有假期能出宫与家人们团聚, 借着这个由头,万朝霞和胖婶儿合力, 午后在厨房里又是炖鸡又是烧肉,满满做了一大桌菜。
再说梁素,他落衙回家还没进家门, 就有人告知了他这个好消息, 梁素和所有男人一样,抵抗不了一匹膘肥体壮的好马,到家后来不及换下官袍, 就和万顺围着马又看又摸。
趁着天色尚早, 马具铺子没歇业, 万顺和梁素两人牵着马, 说要到铺子里给马打一副马鞍,直到天擦黑,这二人方才回家, 带了一副马鞭回来,那马也新打了马掌, 至于马鞍, 需得再等几日才能做好。
万家的院子不算大,三个大男人把院子角落收拾一番,合力搭了个简易马棚,今日太过仓促,先勉强对付一晚, 等明日还得找人搭个更结实的马棚。
这夜,万朝霞烫了一壶酒,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吃喝喝,直到夜深了,方才各自洗漱歇息。
次日,仍是梁素送万朝霞回宫,路上,梁素说道,“明年我出京赴任,已跟赵师傅说定了,他护送我到广林县,再留下他的小儿子跟着我。”
朝廷已下了任命,明年四月梁素便要赴广林县任知县,广林县距离京城有四五日的路程,正好在黄河边,前几年黄河泛滥,广林县遭了大灾,以致县内民生凋敝,整个县里不过两万余人口,梁素此次赴任,一来整顿民生,二来也是配合上峰修整黄河防务。
万朝霞说道,“赵小哥儿随你出了京,只怕轻易回不来家呢。”
外面赶车的赵师傅憨厚的笑了几声,他说,“二十郎当的年岁,能跟在梁大人身边长些见识比啥都强,倘若能再找个媳妇儿,我和他娘这辈子也就安心了。”
赵师傅家子女多,最小的儿子就比万朝霞小几岁,至今没有正经营生,空有一身力气,连养活自己都难,自然也就没有讨老婆,前些日子,赵师傅得知梁素要外放出京,带着随礼求到梁素面前,请他收下自己的小儿子。
那梁素到地方上去当官,身边少不了一个跑腿的人,赵师傅的儿子知根知底,况且梁素也见过,是个挺机灵的年轻人,也便应下来了,只念着赵师傅养活一家过得很不容易,并不肯收他家的赠礼。
不一会儿,马车将要行到宫门处,经过一家春风食肆时,梁素指着食肆说道,“下回若是临时遇着休沐,又来不及跟家里带信儿,你就找他家的秦掌柜,秦掌柜跟万叔是旧相识,他会打发伙计到咱家报信儿的。”
万朝霞一笑,她说,“记着了,不过我猜或许是用不着了。”
等明年开春,她就要放出宫了,一起出宫的还有其他宫人,介时,宫里会提前公布名额和日期,万朝霞保管会立刻托人给家里带信。
待到马车停稳,万朝霞照例和梁素话别,就在宫门口出示了腰牌,便销假回宫。
再说万朝霞回房舍换好衣袍到茶房,秦静兰告诉她,钦天监预测气象,这几日就要下大雪,梅园的梅花陆续开了,需得趁这回带着姐妹们去收梅花雪。
万朝霞听了这话,满心喜悦,往年的这个时候,梅花雪早就收完了,今年又遇着慈宁宫的事,各宫的茶房吃了一回教训,人人都把这事放在心头。
封存雪水的坛子早就洗涮干净,还在日头底下晒过好几回,就等着落雪了,万朝霞又问过昨日宫里过腊八节的事。
一旁的春雨接过话茬,“左不过跟从前一样,并没有新意。”
这是秦静兰头一回在乾明宫过腊八,她道,“比我在司薄处好多了,昨儿吃粥的时候数了数,果然有八样儿,一样儿不少。”
万朝霞抿嘴一笑,“要不都想来乾明宫当差呢。”
春雨自得的点头,乾明宫就是个扫地的粗使太监,走出去人家也要高看一眼,但凡进了乾明宫的门,除非自个儿犯错,否则哪里还肯往别处去?当初芬儿糊涂,也是哭着闹着不愿走,可惜万朝霞和秦静兰保不住她,只得把她送到南阳殿。
秦静兰又问她在家过腊八节的趣事,万朝霞说起到金地寺喝粥,还逛了庙会,秦静兰和春雨羡慕不已,宫里虽说吃穿不愁,就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每日干着一模一样的差事,不比在宫外热闹。
说笑几句,轮班的时辰到了,万朝霞领着春雨去换回彩月和阿若,这日,乾明宫照例忙碌,茶房的姐妹们盼着能痛痛快快落一场大雪,万朝霞和秦静兰时不时抬头望天,天瞧着倒是灰蒙蒙,就是不知几时方能落雪。
次日,万朝霞醒来,发觉窗外一片白光,她猛然惊醒,只当是起迟了,连忙拍醒睡在旁边的秦静兰,秦静兰迷迷糊糊睁眼醒来,也吓了一跳,二人一边穿衣一边喊姐妹们起床梳洗。
万朝霞最快穿好衣袄的,她刚将门打开一条细缝,一股清新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只见外面白茫茫一片,房舍外寂静无声,原来她们并没起迟,昨夜下了一场暴雪,这会儿雪停了,窗户纸映着白光,就显得比平日早似的。
姐妹们松了一口气,挨挨挤挤围着万朝霞往外张望,秦静兰说道,“这雪下得可真大,今日咱们就去把梅花雪收了吧。”
“我正是这个想法儿,赶早不赶晚,这桩差事早些了了,省得白白惦记着。”
彩月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搓着手说道,“那得穿厚实些,正是这年根儿底下,可不能冻病了。”
万朝霞又对秦静兰说道,“你身上来了月信,就不用跟着折腾,我先带着春雨去梅园,等下朝后彩月和阿若再来换我们。”
秦静兰点头,她道,“不如咱们再兑二百铜钱,针线房新来了几个小宫女,请她们一起帮忙,索性今日内就把雪水都收完。”
彩月拍着手,“这主意好,我宁愿出些铜钱,天寒地冻的,病坏了岂是闹着顽儿的。”
既是大家都赞同,万朝霞便从箱笼里摸出两百铜钱交给秦静兰,说定等晚上回来姐妹们再把钱还她,皇上的各样儿冬衣早在入冬前就裁好,腊月里针线房反倒不忙,各房的管事都是老相识,打声招呼借些人手本就算不得甚么。
虽还未到上差的时辰,这会儿也睡不着,姐妹们洗漱一番,秦静兰先带着阿若去茶房开门生火,等万朝霞去时,炉火已经烧得旺旺的,上面烧了半壶水,秦静兰拿出自己的体已,说是要给每人冲一盏糖水。
姐妹们围着炉火团团坐下,捧着茶盅喝糖水,分吃点心,再说些其他房的八卦,不久,听到其他处所纷纷传来动静,有嬷嬷带着人各处走动,以防有人偷懒耍滑懈怠差事。
彩月和阿若去了正殿后,万朝霞和春风也带上风帽,背着罐子深一脚浅一脚往梅园去,谁知到了梅园,她才发觉有人来得更早,是慈宁宫的明姑姑,她带着玉英和两个不认识的小宫女,万朝霞和明姑姑问了一声好,两方各自散开,往梅林深处去了。
昨夜的雪下得极大,梅园的梅花开得十分精神,冷冽的清香沁人心脾,可万朝霞没有空闲细细欣赏,她和春雨穿梭在梅林之间收着枝头上的雪花,又过了片刻,坤安宫的齐春、东宫的玉莲还有公主所的人,都带着人来到梅园。
收集梅花上的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冰天雪地,没多久就冻得双手发僵,只是谁也没工夫抱怨,两人收了一个多时辰,拢共得了半罐子。
她们清早过来,此刻又冷又饿,万朝霞便喊着春雨先回去,临走前,她找梅园的管事要折几枝梅花,起先管事不肯给,万朝霞央求几句,管事便允了,亲自折了两束红梅送她。
回去时,她见明姑姑等人仍在忙活,便抱着梅花出了园子。
回到乾明宫,春雨将罐子送回茶房,万朝霞则是抱着梅花去到正殿,守在正殿的是御前大宫女云央,她见万朝霞来送梅花,笑道,“昨日梅园送了几枝的红梅,这会儿就摆放在皇上的案头呢,插放多了倒显得俗气。”
“我知道皇上面前用不着我献花。”万朝霞笑了笑,挑了一束好的送给云央,她说,“送给你们闻香的,就这几枝,多了人家不给,你和姐妹们分一分吧。”
云央跟她道了一声谢,转身进屋拿出几个蜜橘给她,彼此还有差事在身,万朝霞抱着梅花拿着蜜桔回到房舍,她找出一个陶瓶将红梅插好放在窗台,这才前往茶房。
到茶房时,春雨坐在炉火旁吃饭,秦静兰端给她一碗热滚滚的姜茶,只待滚烫的姜茶下肚,身上总算有些回暖。
刚到巳时,御驾回转乾明宫,万朝霞和春雨到正殿换回彩月和阿若,那彩月和阿若吃完早饭,带着针线房借来的四个小宫女同去梅园收梅花雪,中午,天上又飘起雪花,这一日,两拨人来回替换几回,挨冻了一整日,在宫门落钥前,四个青花瓮总算装满,万朝霞封得严严实实,赶在天黑前,万朝霞带人把青花瓮埋好,只等来年要喝时再取。
了却一桩差事,这晚,万朝霞和姐妹们都睡了一个又香又甜的觉。
第92章 第 92 章 日子忙碌起来,便像流水……
日子忙碌起来, 便像流水一样过得飞快,仿佛才吃完腊八粥,就到了封御笔的日子, 自封笔后, 若非要紧军政事务,景成帝不再宣召大臣, 奉茶处的差事也就变得比从前清闲几分。
除夕这日,景成帝在慈宁宫陪同太后用过午膳,饭罢摆驾回宫, , 万朝霞一直随同在旁,御驾刚到乾明宫,就见宫女太监正在洒扫, 又有管事公公指挥太监们贴门神, 景成帝饶有兴致的走下御辇, 他负手站在宫门前, 说道,“朕怎么觉着今年恍惚更早一些?”
高长英答道,“回皇上的话, 晚上的家宴提前了半个时辰,奴才便命各宫早些贴春联, 以免到时手忙脚乱, 误了主子们出门的时辰。”
站在仪仗后面的万朝霞抬头看去,只见乾明宫正门,贴着一对威风凛凛的武门神,手持双锏的是秦叔宝,手持双鞭的是尉迟恭, 闪闪发光是金箔贴成,待过了正月十五,这对门神像在用过后还会有人细细收好,待到来年再用。
景成帝一边往里走,一边忆起太子年幼时的事,“记得吗,有年过除夕,太子带着老二把朕这乾明宫刚贴好的门神撕了,待过了正月,被皇后打了一顿手板子。”
“哎哟喂,记得记得,撕坏的门神像还是老奴去糊上的。”高长英忆起往事,脸上也笑出一层层褶子,说道,“太子那时才多大呢,五六岁的小人儿,门神哪里会见怪。”
景成帝笑着摇头,又说,“小时候还有些淘气劲儿,越长大越像个锯嘴葫芦,天天拉着脸,倒像他是爹似的。”
“太子这是稳重,随了皇上您呢!”
景成帝大笑几声,指着高长英骂了一声老货。
不久,景成帝回到正殿,宫女们入内伺候洗漱,那万朝霞进屋奉了一盏茶水,就退回到门口,又过了一会儿,高长英走出来,他将拂尘插到后腰,对万朝霞说道,“皇上睡了,你回去歇着吧,今夜还有得熬呢。”
在宫里这些年,万朝霞早就习惯熬夜,她对高长英道了一声谢,笑道,“多谢你老人家体恤,我们底下的人还能换班,皇上最离不得你,你比我们谁都累,这会儿趁着皇上歇了,你也歇歇吧。”
她这句诚心诚意的奉承话让高长英脸上露出自得的笑容,高长英眯着双眼,对万朝霞和身边的徒弟们说道,“在皇上身边服侍,哪里敢谈一个累字。”
万朝霞微微颔首,二人闲话几句,高长英带着人走远,万朝霞转身交待春雨留守正殿,便回到茶房。
一路走来,各房各屋都在贴春联挂彩灯,人人脸上喜气洋洋的,还有等不及的小宫女已经穿上新衣,万朝霞走进茶房,看见秦静兰正在给一个陶瓮贴福字,此前,奉茶处领到了不少各式各样儿的窗花和福字,管事们发过话,叫除夕时都贴起来图个喜庆热闹。
这几日,司膳房的人巡查得格外勤快,万朝霞和秦静兰不敢有一丝懈怠,闲了就带着人在茶房里又擦又洗,茶房的门窗、桌椅、器皿收拾得一尘不染,用阿若的话来说,司膳房的人只恨不能把眼珠子贴到桌上盯着看。
高长英说是打发万朝霞回来歇息,实则哪里有一丝的空闲?万朝霞刚进屋,就和秦静兰一起忙活,两人特地留了一张福字和窗花,叫彩月贴到房舍里的门窗上。
做完这些活儿,万朝霞总算能坐下歇口气,秦静兰却闲不住,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又寻出做针线的笸箩,将布包里的铜钱一股脑倒在笸箩里,铜钱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听着就让人打心底里喜欢。
“换了多少钱?”
秦静兰拿出厚厚的一叠红纸,她说,“约莫有八九百个铜钱,我也没认真去数,给了张少安二十文的辛苦费,又叫他送了我一叠包钱的红纸。”
这是历年来的老规矩,她们这些有品阶的女官,遇着年节多少要给底下的小宫女小太监包些红包,今年算是好的,她俩一人出了一半的钱,往年光是送出去的红包就叫人肉疼,自然,也会有主子和顶头的管事嬷嬷给她们红包。
彩月她们每人一百铜钱,秦静兰特意裁了一张好大的红纸折成红包,封好后单放到一旁,只等夜里分发给姐妹们高兴。
秦静兰正叠着红包,忽然想起一事,她抬头问万朝霞,“是不是该给芬儿包一个?”
万朝霞想了想,说道,“毕竟是咱们茶房出去的,包一个吧,也不必厚此薄彼,就跟彩月她们一样的数。”
秦静兰点头,数了一百铜钱,给芬儿也封了一个红包,余下的红包,少的有两文,多的有十文,遇着相熟的人说句吉祥话,少不得就要送出一个红包。
宫里过年要贴门神,民间也是如此,梁素轮了半日班,连中饭也顾不上吃,先回了一趟柳条巷。
今年他在牛蹄村买了宅子,按着规矩,头一年过除夕,宅子里不能空着,是以他和万顺约定回村里过年,前两日,万顺就已和老马二人先回去了,他是狱神庙的老人儿,过年过节自有年轻人坐班儿,哪里像梁素,除夕还要去衙门里值班。
正午刚过,衙门里一同值班的同僚念着他还要出城,为免错过时辰,就叫他先走,梁素这才得以提前溜号。
那梁素骑着新买的马回到万家,这边家里的门神和春联还没贴呢,门神是早先在集市上买的,春联是梁素亲自书写,除了自家的,巷子里左邻右舍家的春联都是他写的,从他十几岁来到万家后,每年邻居家的春联都包给他了,到他及第登科后,也依然不曾变过,倒也有住在别处的人家想求他的墨宝,不过都被万顺打发走了。
万家小院儿里的门神和春联贴好后,梁素又细细查看一遍门窗,便准备锁门走人,他刚要上马,遇着隔壁朱大爷出来,送了他一碗炸得热热乎的萝卜丸子,又说会替他们看着家门,梁素道过谢,骑上马出了巷子。
梁素骑马出城,这个时节,纵然是官道上也见不到几个人影,干冷的北风刮得人脸疼,梁素却并不觉得冷,官道修得平整,他痛痛快快骑马跑了一会儿,又在心中默默盘算,料想再过二十来日万朝霞就能回家,哪日遇着天气好,他就带她到郊外骑马。
一时,他又想起近在眼前的婚期,心头砰砰跳个不停,待到成亲后他就要离京,他自然想要万朝霞陪他一道去任上,可她先前说过要留在京里,梁素总要依她,只是成亲后他不放心叫她住在牛蹄村,到时是和万叔一起住,还是在租赁房子,只好等她人回来再商量。
如此胡思乱想一阵,牛蹄村近在眼前,梁素不禁又想起万朝霞,昨日,他又托炳德带了一些万朝霞爱吃的点心给她,这阖家团圆的日子,要是她能在就好了。
这么想着,梁素的马已到了门前,桐油木门只虚虚掩着,从里传来几声小奶狗的犬吠,梁素推门进去,一只胖乎乎的小黑狗连滚带爬来到梁素脚边,汪汪叫了几声,还用嘴叼着梁素的袍角。
老马叔先出来了,他一见梁素,说道,“少爷回来了。”
他跟梁素打过招呼,惦记着马儿,三步并做两步先舀了一瓢水给马喝下,宅子里有专门的马厩,前日老马刚到就把马厩打扫干净,他把马牵到马厩里,倒了两斗豆料,打从家里添了这匹牲口,老马比照顾梁素还用心。
梁素穿过天井,听到厨房里传来一股浓郁的炸鱼香味,万顺腰上围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身子,“怎么这会儿才回来,老马一天八百遍的往村口去看。”
梁素笑了笑,把朱大爷给的萝卜丸子送进厨房,他道,“我这还是提前从衙门里出来的呢。”
他用脚尖逗弄着围着它打转的小奶狗,小奶狗打了个滚,四脚朝天露出鼓鼓的肚皮。
“老马从里正家抱回来的,他都念叨多少回了,说是想搬到村里照看宅子,依我的意思,过完这个年,索性就让他住在村里得了。”
梁素回道,“我只是想着他年纪大了,怕他一个人住在村里没人照应。”
说话时,老马也走过来了,他听到梁素这话,连忙说道,“少爷,我身子扎实得很,你又不让我跟着你出京,还不如让我回村里住着,我侍弄了大半辈子的庄稼,好不容易又有地了,你让我接着侍弄庄稼吧。”
他说得这般情真意切,梁素只得无奈点头,他对老马说道,“老马叔,你住在村里倒也罢,那田地还是要租出去,你要是能干得动,就留半亩地种吧。”
“干得动干得动,叫我说啊,那地不用租给外人,我一个人就能种得过来,到时一家人的口粮是尽够的,多得粮食还能卖呢。”
梁素只是笑,并不回老马的话,万顺瞟了一眼老马,“你可拉倒吧,就你老胳膊老腿儿的,给你家少爷省点力气吧。”
“万叔,锅里的东西糊了。”
万顺一拍大腿,急急忙忙转身回屋去捞锅里的炸鱼,抽空还扭头吩咐梁素,“桌上有熬好的浆糊,快去把春联贴了。”
梁素答应一声,进屋去拿浆糊贴春联。
第93章 第 93 章 今年新春,万朝霞又是在……
今年新春, 万朝霞又是在忙忙碌碌之中度过,大年初一,乾明宫的人齐齐聚在殿前给景成帝磕头恭贺新春, 景成帝给宫里所有人派发了红包, 又说了一番勉励的话。
新春那几日,万朝霞在各处走动, 看到地位低下的宫女太监,少不得给个红包应景,自然, 她也收了不少管事们给的红包,
元宵节的前几日,又下了一场大雪,秦静兰在正殿轮值, 万朝霞带着春雨等人围坐在火炉旁, 正月里不让动针线, 火炉上烤着蜜桔和花生板栗之类的零嘴儿, 这算是一年里最好过的时节,小宫女们凑在一处,也乐意说说笑笑。
春雨把手里的锦绣荷包递给万朝霞, 得意说道,“晌午皇上打发我给大公主送东西, 碰着二公主正与大公主一道赶围棋, 大公主随手赏的。”
万朝霞摸了一摸,荷包里装着几个银稞子,她又细细瞅着荷包绣的花样儿,一旁的阿若说道,“前儿太子殿下来给皇上请安, 我进去送茶,殿下也赏了我一个荷包。”
万朝霞把荷包还给春雨,问道,“你去送什么东西?”
“内务府新进了几个柚子,皇上想起大公主最爱吃柚子,遇着我进殿奉茶,皇上就喊住我,命我送两个柚子到公主所。”
万朝霞问,“珍果房的人没恼?”
原本,各房管各房的差事,遇着皇上要赏赐瓜果,多半是由珍果房的人领差,只不过偶尔也会遇到皇上随手点了身边的宫人们去跑腿。
春雨哈哈笑了两声,她说,“我回来后到珍果房还果篮,遇着她们房的红叶,瞧着有些挂相,跟她说话也爱搭不理的,不过管他的呢,我这赏赐是实实在在的。”
阿若吐着舌头,“她倒好意思生气,去年端午节时,皇上叫她到东宫送茶叶,咱们说什么了没有?”
“就是,皇上亲指的,我还能违抗不成!”
她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万朝霞听着有些好笑,都在一个宫里当差,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今日拌嘴儿,明日又能分食同一块饼。
这时,板栗烤好了,散发出清甜的焦香味,万朝霞用铁钳夹起摊凉,剥开分给春雨和阿若,阿若一边吃,一边欢喜的说道,“还是咱们茶房好,每日点着炉子,从来没吃过冷饭冷菜,冬日里还能烤火。”
“是谁在三伏天里嫌咱们房里热的?”
阿若犟嘴回道,“本来就热嘛,不过好处更多,光是每日能吃上热饭就比别处好。”
万朝霞深以为然,她说,“这话不错,凭谁多晚回来,咱们房里的人都能吃上热乎饭,你们没见高总管有时还得吃冷饭呢。”
她话音未落,从窗外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我像是听到有人在提我?”
几人纷纷起身见礼,就看高长英迈着方步进门,秦静兰跟在他身后,万朝霞连忙给他让座,答道,“姐妹坐在一起闲话,让高总管见笑了。”
“大正月里的,别这么拘谨,都坐下吧。”
万朝霞没坐,她给高长英泡了一盏醇厚的茶,笑道,“高总管是个忙人,怎么有空到我们茶房来。”
高长英接过茶盏,呷了一口茶,招手叫她们坐下,万朝霞等人团团围着火炉坐下,只有春雨,她看到秦静兰回来了,自觉往正殿换班去了。
“再过两日就要开印,趁着这会儿得闲儿,各处转一转,顺道再告知你一个好消息。”
万朝霞给高长英剥了一个橘子,笑道,“这敢情好,我最爱听好消息。”
那高长英慢悠悠的吃着橘子,他对万朝霞说道,“今年头一批宫人出宫的日子定了,就在正月二十日,睡瞅没几日了,抓紧跟你要好的姐妹们道别吧。”
一时,万朝霞怔住了,她自是心知早晚会出宫,只是过去在心里盼望无数次,今日猛然心想事成,先是一阵大喜,接着,又有些难以置信。
一旁的秦静兰只含笑望着她,显然比她先知道。
“瞧瞧,都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了。”
万朝霞缓缓起身,朝着高长英又行了一礼,心头有许多话,这会儿却说不出,只道,“多谢高总管一路照顾。”
高长英摆了摆手,他道,“今年这头一批出宫的连你在内共有十三人,你这里近,我就亲自过来告诉你。”
“谢你老费心,事事都先想着我。”
高长英笑道,“好说,出去后可别忘了我,横竖就住在京里,平日多走动,这才不枉费咱们相识的一场情份。”
万朝霞郑重回道,“理应如此。”
那高长英略坐了片刻,又喝了半盏茶,就带着徒弟离开茶房,待他走后,秦静兰握着万朝霞的手,羡慕的说道,“你可算熬出头了。”
万朝霞叹气,怅然说道,“入宫十几年,原先只觉得日子过得太慢,如今再回望又恍惚是一眨眼的时光,我心里高兴归高兴,却又觉得挺不是滋味的。”
阿若说,“这也正常,咱们姐妹们处了这几年,就算是小猫小狗也有感情,何况是人呢,朝霞姐这一走,恐怕姐妹们就再难相见。”
这一番话,让屋里几人皆沉默不语,半晌,万朝霞抬头看着秦静兰和阿若,她勉强笑着说,“常言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姐妹们相识就是缘份,别想那日后的事,过好眼前的日子才是正理。”
秦静兰点头,她说,“这话很是,你能出宫跟家人团聚是喜事儿,大家只有替你高兴的心,不如这样,姐妹们凑份子,过几日托人备些好吃好喝的,也算是替你践行。”
“那不成,该我请你们,哪里有叫你们花银子的道理?”
她二人争着要请客,彼此都争不过,最后说定秦静兰等人凑份子请一回,再由万朝霞还一回席。
次日,万朝霞在御前轮了一回班,回来后叫阿若守着茶房,便出宫往南阳殿去了,每年年节最忙的地方要数南阳殿,万朝霞进门时付青儿盯着宫人们换供品,待她忙完,付青儿挽着她的手臂进到后堂,说道,“听说你出宫的日子定了,是不是?”
二人分别落坐,万朝霞看着她说道,“你轻易不出南阳殿一步,这消息可够灵通的。”
后堂有些阴冷,付青儿把自己的手炉递给她,并道,“隔壁巾帽局的赵姐姐也在此次出宫的名额之中,昨日喜得了不得,找我叙了半日话。”
说话之时,芬儿进来送茶,她看到万朝霞,一双眉眼笑成月牙形,“朝霞姐,恭贺新春,大吉大利。”
一些时日不见,芬儿的脸庞圆润了几分,精气神儿也不错,显然她在南阳殿过得越来越好,万朝霞送给她一个红封,这是除夕时就包好的,只却一直没有见到芬儿,适才到今日才送给她。
“同喜同喜,也祝你吉祥如意。”
芬儿摸着鼓鼓囊囊的红封,她笑嘻嘻的问,“静兰姐她们还好么,青儿姐总不让我出门,你们也不来看我,我怪想你们的。”
付青儿浅浅一笑,并没有说话,万朝霞看了看她,又对芬儿说,“多谢你惦记,我们都好,青儿姐是为你着想,南阳殿不比别处,原先我在这里当差,管事的吴嬷嬷管得更严呢。”
芬儿是个口直心快的姑娘,性子有些鲁莽,人却并不坏,这也是她那时惹出是非,万朝霞愿意求到付青儿面前,给她重新找个去处。
“我知道青儿姐是为我好,我最听青儿的话,她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信你问青儿姐。”
付青儿放下手里的茶盅,她道,“行了,聒噪个没完,快出去吧,我跟你朝霞姐说会儿体己话。”
芬儿吐着舌头,拿着茶盘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她又转身,问付青儿,“青儿姐,过几日我能去乾明宫送送朝霞姐吗?我保证不耽搁差事。”
付青儿说,“去吧,你都在你朝霞姐面前求我了,我要是不答应,岂不是太绝情!”
芬儿道了一声谢,眉开颜笑的去了。
芬儿走后,万朝霞对付青儿说,“我在宫里就只剩这几日了,今日来看看你,就算是来跟你道别,到时你也不必送我,只望你保重自己。”
万朝霞没有说日后重逢的空话,付青儿父母早亡,十来岁时就进宫了,在宫里待了十几年,她从没想过要出宫,她往常还自嘲,若是命好,平安活到干不动,就跟吴嬷嬷一样去通县养老,若是熬死在这大内深宫,她也不埋怨老天爷。
付青儿倒也坦然,她道,“也好,那我就不送你,我攒下有些东西,到时叫芬儿一并带给你,就当是恭贺你觅得如意郎君。”
万朝霞脸上泛红,并未推辞,只谢过付青儿的好意。
她俩姐妹一场,深知这许是最后一面,但都并不愿说那些离别的伤感话,只说些各自宫里的趣事,在南阳殿坐了半个时辰,万朝霞说道,“我该回去了。”
付青儿起身送她,直到送来正门口方才停步,付青儿说,“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万朝霞点头,她注视着付青儿平静无波的双眼,心底十分不舍,到底什么话也没说,只道,“我走了。”
说罢,她笑了笑,转身离去,付青儿目送她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到,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不紧不慢地转身进门。
第94章 第 94 章 万朝霞即将离宫,往日相……
万朝霞即将离宫, 往日相好的姐妹们陆续来送别,来送时少不得送上一份礼物,万朝霞也提前备了些荷包手帕等物, 用来回赠聊表心意。
很快便到元宵佳节, 夜宴过半,天空接二连三升起璀璨的烟火, 就像是一道信号似的,皇宫外也升起烟火,就像是接力一般, 一道道烟火在空中绽放, 绚烂的火花将夜空染得犹如白昼。
此前,彩月已抢先占据了好位置,只等万朝霞等人来了, 茶房的姐妹们挤坐在一起看烟火, 不多一会儿, 高长英带着徒弟过来, 众人起身向他行礼,高长英摆手笑着,“今日过节, 叫你们松散片刻,等看完热闹就各自回去当差, 别到处乱窜。”
说着, 他接过徒弟手里的篮筐,给看烟火的宫人们分发零嘴儿,这些零嘴儿多半是些干果,发到万朝霞面前,高长英给她抓了一把杏仁儿干, 又单从柚子里掏出一个黄橙橙的柑橘给她,说道,“老王爷赏的,我还没舍得吃呢。”
“多谢高总管。”王朝霞大大方方的接下他给的柑橘,又道,“茶房里沏了一壶醇厚的普洱茶,这夜还长着呢,若是有空闲,就去后面茶房喝口茶吧。”
高长英回道,“把茶留好,等着我来受用。”
说了两句话,高长英越过她,直把篮筐里的零嘴儿发完了,便带人走了。
烟火放了半晌,渐渐停歇,又有耍杂技、说书、唱戏曲的纷纷上场,万朝霞看了两出杂技,悄悄离开人群,绕过回廊回到后殿。
茶房里不能离人,今晚守着火炉的是秦静兰,此时茶房并不忙,她给自己沏了一碗茶,坐在火炉前的小板凳上慢慢细品。
“你怎么回来了,说定了今晚用不着你干活儿,等出宫可就轻易看不着了。”
万朝霞笑着说,“该看的都看了,我来换你,前殿的热闹还没散,你也去散散心吧。”
秦静兰坐着不动,只给万朝霞倒了一盏茶,“我懒怠动,每年能看好几回,也不差今夜。”
今晚月明风轻,寒气却也重,万朝霞在前殿坐了半日,早就冻得手脚冰凉,此时喝了几口热茶,又在火炉边取暧,身子慢慢变得暖和。
万朝霞剥开柑橘分给秦静兰一半,对她说道,“你来茶房也有一年了,刚来时一整日说不到三句话,连皇上都说你性子沉闷,如今瞧着开朗多了。”
秦静兰甚少说起她从前在司薄处当差的事,此时听她这么说,低头一笑,说道,“我在司薄处过得不好,到了乾明宫,差事虽比司薄处繁重,胜在姐妹们和气,就是累些我也甘愿。”
她仅仅一句过得不好就略过了许多辛酸,万朝霞入宫多年,自是心知乾明宫外难熬的地方多得数不清,只她人微言轻,什么也做不了,后来见得多了,也就慢慢学着不去想这些事。
二人微微有些沉默,火炉上的铜壶冒着热气,从前殿传来婉转的戏曲声,万朝霞给她倒了半盏茶,开口说道,“你在奉茶处干得很好,这是众人都看在眼里的。”
秦静兰平静的说道,“我是因宣平伯府才能来乾明宫,放心吧朝霞姐,就算你不在了,我也能把茶房带好,绝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万朝霞看着她坚毅的神情,说道,“知道,你来的第一日我就知道你能干好。
稍时,看完热闹的彩月等人回来了,前殿换成舞乐声,万朝霞和秦静兰去送了两遍茶水,直至子夜,宴会方歇,而高长英到底也没来喝茶。
元宵节过后,万朝霞在宫里的日子所剩无几,这日,她轮完值来到慈宁宫,掌事嬷嬷陈姑姑见她来了,笑道,“我听人说过几日你就能出宫,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恭喜你了。”
万朝霞向她道谢,说道,“先前服侍了太后娘娘几日,她老人家宽厚仁慈,我想着临走前要来跟太后娘娘磕个头。”
陈姑姑便说要进殿回禀,万朝霞慌忙拉住陈姑姑,她道,“不敢惊动太后娘娘,我只在门口磕头,全了我的一片心意就走。”
见此,陈姑姑只得让她在门口磕头,待她起身时,太后身边贴身服侍的宫女从殿内走出来,她对陈姑姑和万朝霞说道,“太后娘娘听到动静,叫你们进去呢。”
万朝霞垂首走进暖阁,那太后娘娘坐在榻上,一只雪白的波斯猫卧在她的膝头,万朝霞进屋后,先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便起身立在一旁。
陈姑姑对太后说道,“朝霞姑娘过几日就要年满出宫,她是个念恩知礼的好孩子,特地来给太后磕头。”
太后想了一想,恍然说道,“是了,日子竟这样快,一眨眼就到了。”
说罢,她又问万朝霞,“哀家记得你那未婚夫郎是皇上爱重的臣子,是不是?”
“承蒙皇上抬爱,他在翰林院编书。”
提到梁素时,万朝霞脸颊泛红,太后乐意看到年轻人缔结良缘,她又回想起去年夏天,为着万朝霞还闹出过一场风波,于是温和的笑着说道,“你来服侍了我一场,你那未婚夫郎也在为朝廷出力,哀家要赏你些东西,只望你们婚后能夫妇和睦,白头偕老。”
她望着刘姑姑,说道,“你去库房寻一匹花软缎,一匹素软缎,去年年底根儿底下内务府新进了一批宫花,你也攒上一盒,叫朝霞带回去。”
太后身份尊贵,又是长者,万朝霞不敢推辞,她跪下来恭恭敬敬的磕头谢恩,太后又对万朝霞说了一番勉励的话,陈姑姑便领着她出了暖阁。
从慈宁宫出来,万朝霞又去了坤安宫、东宫、公主所,只是并未得到召见,万朝霞也只磕了头就走,到了午后,不时有人来给万朝霞送东西,待到夜里落锁回到房舍时,万朝霞的铺位上已经堆满了各种赏赐,叫人目不暇接。
先前姐妹们凑份子请了万朝霞一回,今晚她特地托人送来的一桌席面,但这会儿无人理会,姐妹们挤在万朝霞的铺位旁,叽叽喳喳的看宫里给的赏赐。
春雨打开一个拜匣,她说,“这一把湘妃扇,是大公主送来的,我老家就盛产湘妃竹。”
“太子妃赐的珊瑚手镯真喜庆,朝霞姐,能让我试戴一下吗?”
万朝霞由着她们穿戴,只对秦静兰说道,“我进宫领了这差事,本就应该服侍主子们,如今临走前又得了这些赏赐,倒叫我心里十分不安。”
秦静兰回道,“主子赏你的,你就安心收着,不过到时走时有十几人,这么些东西着实有些打眼。”
万朝霞说,“炳德明日出宫,我已跟他说定了,叫他替我先送回家。”
秦静兰颔首,她见姐妹们说笑的声音越来越大,出声提醒,“低声些,虽说跟教养嬷嬷打过招呼,也别太肆无忌惮。”
万朝霞也见时辰不早了,招呼着姐妹们用饭,“快来吃吧,饭菜都要凉了。”
姐妹们恋恋不舍丢下东西,一起团团围坐在炕桌上用饭不提。
再说炳德,他得了万朝霞给的跑腿费,把万朝霞收拾好的各样儿东西送到柳条胡同,彼时梁素不在家,收东西的是万顺,他见炳德送回这么一大堆稀罕物,拉着炳德的胳膊,定要请他下馆子。
炳德笑嘻嘻的把一张单子交给万顺,他说,“叔,不是我不去,是我难得出宫一日,早就跟老乡约好了,等下回有空,我请你。”
万顺说,“这是哪里的话,炳德兄弟帮了我们许多忙,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请你吃顿饭,你把你老乡喊上,正好人多热闹。”
万顺是诚心要请客,连东西都没清点,就拉着炳德出门,炳德推辞不过,只得答应,二人出了院门,在街上喊了一辆马车,顺道把炳德的同乡接上,寻了城里最好的饭馆,结结实实的请了炳德一顿。
直到酒足饭饱,万朝霞先把炳德送回高长安在京里的私宅,这才摇摇晃晃的回家,如今,老马住在牛蹄村的庄子上,家里就剩万顺和梁素,前些日子得了万朝霞将要出宫的消息,这爷俩儿高兴坏了,数着日子等着接人回家。
到家后万顺先眯了一觉,不知几时,他听到屋外传来推门声响,隔窗问了一声,回来的果然是梁素。
万顺披衣起衣,挑起门帘走出东屋,他摸出炳德交给他的单子,正要叫梁素把送回家的东西对一遍,就见梁素腋下夹着几本册子,神情似乎有些古怪。
梁素见到万顺,脸上臊得通红,左顾右盼的说道,“万叔,你今日回得这么早。”
万顺没回他的话,狐疑的问,“你手里拿得啥?”
“没,没啥!”
万顺好歹在狱神庙当差几十年,哪里能叫梁素糊弄过去?他二话不说动手就去抢,梁素大急,坚决不肯给万顺看,拉扯之下,到底被万顺抽走一册。
万顺一见册子的封面,又翻看几页,意味深长的看了梁素一眼,问道,“你从哪里得来的?”
梁素脸更红了,不过这回是恼羞成怒,万顺趁机把梁素怀里剩余的几本册子都抢走,嘴里还骂道,“不学好的玩意儿,谁给的你这些东西,我没收了。”
说罢,他把册子塞进怀里就要出门,梁素急了,这是他从书局借的,还要还人家呢,可是万顺只留下一句晚上不在家吃饭,就已踏出院门。
第95章 第 95 章 万顺腋下夹着从梁素手里……
万顺腋下夹着从梁素手里缴来的画册, 一步一晃出了家门,心想,只恨他老婆死得早, 眼见闺女再过不久就要成亲了, 可怜也没人能来教教她,隔壁的胖婶儿倒热心, 可为人又不够细致,思来想去,万顺还是觉得该把这事托负给金艳芳。
再说金艳芳, 她得了万顺的嘱托, 果然悄悄备了几本画册,待到万朝霞出嫁时给她压到箱底做嫁妆,这且是后话。
到了正月十九日, 万朝霞照旧跟往常一样和姐妹们轮班换值, 念及她明日就要出宫, 姐妹们都有些闷闷不乐, 万朝霞亦满心不是滋味,她到珍果房换回一包蜜饯,姐妹们吃着零嘴儿, 春雨叹气,“朝霞姐回家去了, 可就再吃不着这么好吃的蜜饯了。”
秦静兰失笑, “谁会为了一口吃的,连家也不回呢。”
春雨转念一想,“这话也是,倘若能跟家人团聚,这口吃食又值什么呢。”
万朝霞见话又拐到自己出宫的事上, 便道,“做蜜饯不难,先前咱们自己就做过,只不过颇有些费工夫罢了。”
秦静兰说,“过几日我去要些小金桔,如今日头好,倒很适合做蜜饯,咱们自做些零嘴儿,也能省些银钱。”
春雨自然道好,万朝霞把剩下的蜜饯包好放到柜子里,她说,“我冷眼瞧着就咱们茶房的花销最多,还是得省些银子,总得为日后做打算,等干不动了有银钱傍身也能从容一些。”
春雨笑了笑,“多半是吃进肚子里了,比被人借走不还来的好。”
这是在说芬儿,辛苦攒下的银钱借出去,要不是万朝霞替她出头,这钱就算是打了水漂。
秦静兰也笑了,她说,“咱们姐妹们还算勤勉,闲暇时会做针钱活赚些铜子儿,放心吧朝霞姐,大家都有划算呢……”
几人围着炉子吃吃喝喝,又说笑一阵子,到午后,秦静兰和万朝霞到正殿换回彩月和阿若,她俩一边擦洗茶具,一边说起茶房要来新人的事,“去年走了阿若,今年你又要走,先前就跟总管要了几回人,却总说没挑到好的,一来二去都耽搁到如何。”
“在御前当差,上头肯定要细细挑选,到时人来了还得磨炼,只怕你们几人还得顶一阵子。”
秦静兰叹气,“也是怪我,早该催着要人的。”
万朝霞一笑,她说,“总管们贵人事多,哪里时时把咱们这些小事放在心中,你脸皮放厚实些,勤去要人,再不济就让他们允你自个儿到内务府挑人。”
二人说了几句话,景成帝午后小憩起身了,有小太监跑来传话要茶,又说,“皇上说了,叫朝霞姑姑去一趟。”
万朝霞才秦静兰互视一眼,默默洗净手,沏了一盏浓茶送进殿内,进到暖阁时,景成帝正在批阅折子,见她来了,放下手里的笔,对万朝霞说道,“你这些日子总不到朕的跟前儿来,还得朕特意请你。”
万朝霞低眉告罪,“奴婢知错。”
景成帝岂有怪罪她的意思,只问道,“去给太后和皇后磕过头了?”
万朝霞答道,“是,奴婢在宫中当差,颇得主子们厚待,如今将要离宫,理应给主子们磕头谢恩,谁想又得了许多赏赐。”
景成帝微笑颔首,他说,“你是个好孩子,在朕身边伺候了这几年,素来稳重妥帖,便是太后和皇后也多次称赞,朕也要赏赐你。”
万朝霞恭敬的说道,“这本是奴婢的本份,不敢居功。”
这时,站在景成帝身后的小太监捧着一个描金小拜匣,打开来看,只见匣子里装着三个巴掌大小的素色细颈瓶,瓶身贴着黄色纸签,用黑字分别写着麝香保心丹、犀黄丸、百宝丹。
万朝霞在乾明宫当差多年,岂有不知这些丸药的珍贵,一时越发显得诚惶诚恐,景成帝慈爱的说道,“太后和皇后赏了你穿戴,朕就赐你这几瓶丸药,不用更好,若是要用许是能救命。”
万朝霞眼眶一热,她跪下来磕头,说道,“奴婢叩谢皇恩。”
景成帝叫她起身,又对她说道,“别得也没什么可说,只望你能和梁卿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再过几年生下几个娃娃,一同孝敬家中的老人。”
“谨遵皇上教诲。”
万朝霞俯身听训,毕竟在身边待了这几年,景成帝心中亦是不舍,叮嘱半晌,他道,“回去吧,叫静兰来伺候。”
万朝霞忍着眼泪,对景成帝屈膝行礼,轻手轻脚退出暧阁,出门时,她见高长英站在门口,高长英说道,“给皇上磕过头了?”
万朝霞飞快试去眼角的泪痕,她点了点头,高长英送她走下玉阶,轻声说道,“这两日皇上提及你,话里话外总是舍不得。”
万朝霞又有些想流泪,只得生生忍住,连话也说不出,高长英直把她送到阶下,便道,“回去歇着吧,今日就不必再来轮值了。”
万朝霞口中称是,对高长英行了一礼,转身回到值房。
到了夜里,姐妹们洗漱后坐在炕上说体已话,万朝霞从荷包里取出几个莹润洁白的玉扣,笑着说道,“我托人从宫外弄来的,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姐妹们留着做个念想吧。”
秦静兰低头将玉扣挂在腰间,她说,“这些日子你送出去的人情,都快抵了你半年的月例银子。”
万朝霞笑眯眯的回道,“我不亏,还得了好多回礼呢。”
“那正好,我们也有回礼。”
说罢,秦静兰从自己的箱笼里取出一个包裹,她放到万朝霞面前,万朝霞解开包裹来看,里面是一整套的衣衫鞋袜,秦静兰说,“这是托针线房的姐妹做的,也不知送什么才好,后来我们几个商量,还是送裙衫最用用。”
万朝霞心头一暖,她摸着新做好的衣裙,笑道,“多谢你们的心意,等过几日天气暖和,我就能上身了。”
“就是这话,平日在宫里穿戴都有规矩,出去了就该好好打扮打扮。”
春雨不住的点头,甚至还替万朝霞出主意,“再佩戴太子妃赏的那套错金簪环,走出去不输官眷家的小姐太太了。”
阿若笑着说,“朝霞姐是御前伺候的女官,本来就不输官眷家的小姐太太,况且梁大人在朝为官,等他俩成亲了,朝霞姐可不就是官眷太太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