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春兆(1 / 2)

[鬼灭]浮寝鸟 半弥酒 1919 字 22天前

积雪消融的某日,枯涸的枝桠于春风过后,悄然长出点点新绿。阳光也褪去了冬日的苍白无力,温暖的铺洒在庭院之中,一点点融化了院中堆积的积雪。

富冈家的院落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整洁,唯有院中角落里一块翻新的泥土显得有些突兀,下面静静安眠着再也无法摇尾迎接她的小太郎。

幸每次路过,目光都会在那里短暂的停留。

自那日之后,幸变得更加沉默了一些,却并非之前的死寂和惶恐,而是一种带着伤痛的宁静。

她帮着茑子姐姐料理家务,动作愈发熟练,偶尔也会坐在廊下,看着义勇练习挥刀,但目光不再透过他看向遥远的地方,而是真切的落在了他的身上,看着汗水如何沿着他专注的侧脸滑落。

一日清晨,雪代幸起床后,对着水盆中模糊的倒影出了神。

水中映出的少女,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清亮了许多,只是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因前些时日的纷乱疏于打理,显得有些毛躁了,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幸伸出手,轻轻抚摸过垂在胸前的长发。

这头青丝,曾被京都侍女精心保养、被母亲温柔梳理、被外婆赞叹如缎。

它承载着太多属于“羽多野幸子”的记忆,华丽的,束缚的,痛苦的。

如今,母亲不在了,外婆不在了,连最后一点与父亲虚伪温情的联系,小太郎,也逝去了。

这头发,似乎也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反而成了过去枷锁的象征。

雪代幸决定了一件事,并且迅速变得清晰而坚定。

在将自己不多的物品打包,准备正式入住富冈家时,她又看到了那只漆木小匣。她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匣子冰凉的表面。

那只红纸鹤,连同它所牵连的那些好的、坏的记忆,都被她选择性地封存了起来。

现在的她,是雪代幸。

早饭时,幸安静地喝完了味增汤,放下碗筷,看向正在收拾桌案的茑子姐姐,轻声开口:“茑子姐姐。”

“怎么了,小幸?”茑子停下手,温柔地看向她。

“我……”幸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想把头发剪掉。可以……帮我吗?”

茑子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幸身边,轻轻抚了抚她尚且柔顺的发丝:“怎么突然就想剪了呢?这头发留了很久,很漂亮呢。”

“嗯。”幸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决意,“但是,太长了,做事不方便。而且……我想换个样子。”

她想剪断的,又何止是头发。

她想与过去那个懦弱无助,只能被动接受命运的自己告别。

茑子沉默了片刻,仔细端详着幸的神情,从那平静的眸光中读懂了她毅然的决心。茑子终是温和地笑了笑,握住了幸的手:“好,姐姐帮你,我们小幸怎么样都好看。”

阳光正好,暖融融的铺满廊下。

茑子找来一块干净的布巾,围在幸的颈间,又拿出一把锋利的剪刀。义勇本来在一旁擦拭木刀,见状也停了下来,安静得看向幸这边。

“可能会有点不习惯哦。”茑子站在幸身后,梳理着她的长发,动作轻柔得如同母亲在世时。

“没关系的。”幸闭上眼睛,感受着木梳划过头皮带来的轻微麻痒,以及阳光晒在脸上的温度。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一缕长长的发丝飘然落下,躺在光洁的木地板上,乌黑映着日光。

雪代幸的心随着那声响,轻轻一颤,仿佛某种桎梏也随之断裂。她没有睁眼,却能想象出发丝落下的画面。

茑子姐姐的动作很小心,很细致,并非简单地一刀切,而是耐心地分层修剪,力求让短发也能整齐好看。剪刀开合的声音规律地响着,伴随着发丝簌簌落下的细碎声响。

第一缕长发落下时,幸想起的是京都宅邸中,被侍女用名贵头油精心梳理,绾成繁复发髻,如同一个华美装饰品的自己。

咔嚓。

那一缕承载着虚伪荣华与束缚的发丝断开。

第二缕落下时,她想起的是父亲冷漠的脸,那句“这是你身为女儿该做的事”,那场将她推向深渊的联姻。

咔嚓。

又一缕连接着冰冷利用与不堪过往的牵绊被斩断。

第三缕落下时,眼前浮现的是母亲温柔的手为她梳头,外婆在廊下笑着看她奔跑,发丝在风中飞扬……

咔嚓。

最后的告别。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但幸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坐着。

义勇不知何时放下了木刀,默默走了过来,他没有靠近,只是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看着那些长长的黑发一点点变短,看着幸纤细脆弱的脖颈逐渐显露出来,看着她紧抿着嘴唇、眼角湿润却异常坚定的侧脸。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女孩子会突然要剪掉那么长的头发,但他能感觉到,这对幸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看到姐姐温柔的动作,也看到幸强忍的泪水,于是他选择沉默地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