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柢光(1 / 2)

[鬼灭]浮寝鸟 半弥酒 2440 字 22天前

幸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暖。

她极缓慢地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逐渐聚焦。

月光从病房的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她正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

而床边的椅子上,富冈义勇正靠着椅背,闭目沉睡。

他看起来累极了,羽织的肩部有一道新鲜的裂口,边缘还沾着未完全擦拭干净的血迹与尘灰。握着日轮刀刀鞘的手,指节处泛着用力过度的青白。

白天的任务一定很艰难。幸模糊地想。

她想伸出手,碰碰他羽织上那道破损。

指尖刚刚抬起,便因虚弱而颤抖,最终只是轻轻勾住了羽织下摆的一角。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惊醒了义勇。

他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湛蓝的眼眸在黑暗中清晰锐利,带着未褪尽的警戒。

四目相对。

幸看见他眼中的警惕迅速褪去,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情绪。

她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将那角羽织攥在掌心。

就在这时,幸身体深处实验残留的剧痛再次翻涌上来。

不是之前那种撕裂崩解的可怖痛楚,而是一种浸透骨髓的钝痛,仿佛每一寸骨骼都被打碎后又勉强粘合。

她的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未愈的伤口。

于是,她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好疼啊。

比在极乐教时,她不顾一切想要杀死童磨,却一次次被他弄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口气时还要疼。

幸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住仍攥着羽织的手,咬住下唇,想要压抑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呜咽。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颤抖通过相连的衣料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义勇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俯下身,伸出手臂,将那个蜷缩颤抖的身体整个拥入怀中。

幸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彻底松懈下来。她将脸埋进他肩头,双手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衣料,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纤维。颤抖没有停止,反而因这个拥抱而变得更加剧烈,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崩溃的支点。

而义勇只是默默地收紧了手臂。他的手掌一下一下,极轻地拍着她的背脊,节奏缓慢而稳定。

窗外的月光无声移动。不知过了多久,幸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但抓住他衣料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义勇察觉到了。他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慢慢在床沿坐下,然后他拉过薄被,将两人一起盖住。

这一夜,他们没有回千年竹林。

幸在熟悉的体温与气息中终于沉沉睡去。

两年来第一次,她没有再梦到血、鬼、或冰冷的壶。

翌日清晨,幸在生物钟的惯性中模模糊糊的醒来了。

天光尚未大亮,病房里一片朦胧的灰蓝。

幸首先感知的不是视觉,而是触觉与温度。熟悉的气息将她环绕,坚实的手臂带着令人安心的重量落在她的腰间。

是义勇。

这个认知比任何清醒的思绪都更早抵达,她在彻底醒来之前,便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身体深处残留的痛楚与疲惫让她很快放弃了挣脱的念头。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环绕她的手臂正在缓慢的抽离。温暖即将离去,被褥间微凉的空气试图侵入那方寸的安宁。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在她混沌的脑海能够组织起任何清醒的念头之前,她的手已经从被子里探出,手指轻轻搭上了那只正要离开的手腕。

力道很轻,与其说是阻拦,不如说是一次茫然的触碰。

义勇的动作顿住了。

幸半睁着眼,睫毛在朦胧的晨光中颤动。迷离中,她似乎忘了自己身在蝶屋,忘了那些实验与痛苦,好像回到了某个遥远而平凡的清晨,只是模糊的觉得,他不应该在此刻离开。

“……要去哪里?”她含糊地问,目光因未散的睡意而显得有些迷茫。

这是她回来以后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

她在挽留。

这不是清醒的幸会问的话。

清醒的她只会沉默地接受他的离去,将所有的依赖与不安死死压在心底。

正因如此,这个处于本能褪去所有厚重心防的询问,像一道微光,瞬间照亮了义勇一直试图解读而被她深藏起来的脆弱。

他读懂了这含糊字句的背后,那份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留恋与需要。

义勇低下头,看着那只轻轻搭在自己手腕上那只过于苍白的手,他做出了回应。

他并没有抽离,而是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稳稳包裹住她的指尖。

“巡查任务。”他低声说,声音因初醒而沙哑,却放慢了语调,异常柔和,像是在安抚一个易惊的梦境,“很快就会回来。”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他平稳的语调。幸极轻地眨了眨眼,像是听懂了,她抓住他手腕的力道,在那温暖的包裹中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义勇维持着这个姿势,静静等了几秒,直到她的呼吸再次变得悠长平稳,手指也彻底松软。他才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将她额前一缕发丝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微凉的皮肤。

“睡吧。”他说。

幸没有再动,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尚存他余温的枕头里,像是终于被说服,沉入了更安稳的睡眠。

义勇站在床边,看着她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的睡颜,看了片刻,然后才转身,脚步无声地离开了病房。

由于前一日严重的排斥反应,蝴蝶忍暂停了所有实验项目,给了雪代幸三日的缓冲期。

第三日下午,甘露寺蜜璃再次造访蝶屋。

这次她带来的不是羊羹,而是一只散发着甜香与热气的藤编食篮。

“忍——!我学会了做西洋的松饼哦!”她欢快的声音如同往常一样打破了廊下的寂静,“快来找个地方,我们趁热吃!”

忍从诊疗室出来,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蜜璃,我说过很多次——”

“知道啦知道啦,不能大声喧哗嘛!”蜜璃吐了吐舌头,目光一转,看见了安静坐在廊下看书的幸,“哎呀,幸小姐也在!一起来吃吧!”

幸闻声抬起头,她手中拿着一本蝶屋藏书室里借来的药草图鉴,实际上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蜜璃灿烂的笑容和空气中弥漫的糕点甜香,让她有了片刻的恍惚。

“我……”她张了张嘴,想要拒绝。

“来吧来吧!”蜜璃已经不由分说地走过来,一手拉起忍,一手向幸招手,“今天我特意做了好多呢!一个人吃不完会浪费的!”

忍看了幸一眼,沉默片刻,轻声说:“就当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