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朝暮(1 / 2)

[鬼灭]浮寝鸟 半弥酒 4145 字 23天前

炎夏的午后,消息是朔送来的。

朔落在廊下,梳理着被暑气蒸得发蔫的羽毛,“噶——宇髄家长子出生啦——”

幸正在给庭院里的绣球花浇水,闻言停了动作。

她抬起头,看向屋里,义勇已经站起身,从刀架上取下了那件外出用的羽织。

他们到的时候,宇髄家的宅邸已经热闹起来了。

雏鹤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须磨和槙于一左一右围着她,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笑意。宇髄天元站在一旁,虽然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手臂,但此刻站得笔直,表情是罕见的骄傲。

“哦!来了啊!”他看见幸和义勇,大声招呼,“来看看我家的小子!”

蝴蝶忍和香奈乎已经到了,正在检查孩子的状况。

甘露寺蜜璃拉着伊黑小芭内的手,垫着脚往襁褓里看,粉绿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好小……好可爱……”

幸走过去,雏鹤小心地将孩子递到她怀里。

很轻。轻得像一团云,又沉得像整个世界。

婴儿睡着,小小的脸皱成一团,皮肤红红的,呼吸微弱而平稳。

幸低头看着他,手指极轻地碰了碰他紧握的小拳头。那只手立刻动了一下,手指张开,又慢慢蜷起,握住了她的指尖。

温暖,鲜活,如此脆弱,又如此顽强地存在着。

她抱着这个新生的生命,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没有鬼,如果所有人都能这样平安地出生、长大、老去……那该多好。

“怎么了?”忍轻声问。

幸摇摇头,将孩子递还给雏鹤:“很健康。”

那天大家在宇髄家待到傍晚。

三老婆吵着要给这个孩子取名字,宇髄天元大笑着说要取个“华丽”的名字,雏鹤温柔地反驳说名字要朴实一些才好。蜜璃和香奈乎小声讨论着婴儿的眉眼像谁,小芭内安静地坐在蜜璃身边。

幸和义勇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渐渐西斜的太阳。

“真好呀。”

幸轻声说。

义勇“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

夏夜的风带着热气,吹起幸鬓边的发丝。义勇走在她身侧,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夜里,幸躺在被褥上,看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窗格影子。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义勇怀里。他的手臂环过来,将她搂紧。

沉默了很久,幸才轻声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口。

“要是……能有个像你的孩子……就好了……”

义勇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紧到几乎让她窒息。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眼睛,最后是嘴唇。

那个吻很重,带着某种说不清……近乎疼痛的温柔。

那一夜,他们做得比平时更久,更用力。

天快亮时,幸累极了,在义勇怀里沉沉睡去。

义勇没有睡,他只是看着她,看着晨光一点点照亮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在睡梦中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了很久。

初秋的一个早晨,他们再次坐上了火车。

这是大正时期新开通的线路,车厢里很干净,木质座椅被擦得发亮。窗外田野飞快后退,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车厢里人不多,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对面的空座位上。

幸靠着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景色,义勇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车票。

车程不长,半个时辰左右。中途停靠时,上来一对老夫妻。老爷爷搀扶着老奶奶,两人在幸和义勇对面的座位坐下。

“哎呀,这天气真好。”老奶奶笑着说,眼睛眯成两条缝。

老爷爷点点头,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水壶,递给老奶奶:“喝点水。”

幸安静地看着。老奶奶喝水时呛了一下,老爷爷立刻轻轻拍她的背,动作熟练而自然。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老爷爷的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老奶奶擦擦嘴,看向幸和义勇,眼睛亮了一下。

“年轻人,你们是夫妻吗?”

幸愣了一下,义勇也抬起眼。

“真好啊。”老奶奶自顾自地说,脸上带着怀念的神色,“我年轻的时候,我家老头子也总是这样陪着我到处走。”

她看向义勇,又看看幸,笑容更深了。

“你丈夫真体贴,一直照顾着你呢。”

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感觉到义勇的手在身侧微微收紧了。

老爷爷拉了拉老奶奶的袖子:“别打扰人家。”

“哎呀,我就是说说嘛。”老奶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回头和老爷爷低声说起话来。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有节奏地响着。

幸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然后,她极轻地,朝义勇的方向侧了侧身。

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两个字。

义勇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抿了抿唇,眼神却依旧沉稳,只是低声说:“……别闹。”

幸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那笑意很淡,却从眼底漾开,让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她重新坐直,看向窗外。但手指悄悄伸过去,勾住了义勇的手指。

义勇没有躲,反而收拢手指,将她整只手包裹在掌心。

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温暖而真实。

他们在那个熟悉的小站下车,卖草药的人家住在小镇边缘,房子不大,但庭院里种满了各种药草。

秋日阳光下,叶片泛着油绿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香气。

幸和义勇推开院门时,正在晾晒药材的夫妇同时抬起头。

“啊呀!”

妻子先叫出声,手里的竹匾差点掉在地上。丈夫也愣住了,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义勇先生——幸小姐!”

两人快步迎上来。妻子抓住幸的手,上下打量她,眼眶有些红:“你们还好吗?真是好久不见呀!”

“我们很好。”幸轻声说,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来看看你们。”

“快进来快进来!”丈夫连忙招呼,“外面太阳大,进屋坐。”

屋子里还是老样子,弥漫着草药的清香。只是角落里多了些孩子的玩具,木马、布球、彩色的石子。

“阳太!”女主人朝里屋喊,“来客人了!”

门帘被掀开,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探出头来。他长得清秀,眼睛很大,好奇地看着两个陌生人。

幸蹲下身,从带来的礼物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套小小的和服,还有几本识字书。

“这是送给阳太的。”她轻声说。

男孩怯生生地走过来,接过和服,摸了摸上面绣的竹叶图案,又看了看那几本书。然后他抬起头,对幸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谢谢。”

那一刻,幸仿佛看见了另一张脸。

慧子小时候,也是这样腼腆地对她笑。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阳太的头:“要好好长大啊。”

从那以后,他们去那户人家的次数多了起来。

有时是带些城里才有的点心,有时是给阳太带些新衣服,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坐,喝杯茶,看看孩子。

阳太渐渐和他们熟了。幸教他认字,从最简单的字开始。义勇则教他一些基础的剑道姿势。

那并不是为了战斗,只是为了强身,为了保护自己。

“手要稳。”义勇握住阳太小而软的手,帮他调整握竹刀的姿势,“腰要沉。”

阳太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稚嫩,但眼神专注。

幸坐在廊下看着,看着庭院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看着义勇难得的耐心,看着阳太因为学会一个新动作而雀跃的笑容。

阳光很好,风也很轻。

有一次,阳太忽然问:“幸阿姨,义勇叔叔,你们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吗?”

幸怔住了,摸了摸他的头,“小阳太怎么突然这样问?”

阳太拉着幸的手,又看了看义勇,“你们……你们对我很好,会陪我玩,就像我的第二个爸爸妈妈一样……”

听到他的话义勇停下了动作。

幸紧紧的握了握他小小的手,温和地说:“小阳太,我们会一直看着你长大的。”

阳太点点头有些似懂非懂,但也没再追问。他练了一会跑去找女主人要点心吃了,留下幸和义勇站在院子里。

义勇走到幸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这样……也挺好。”他说。

幸轻轻靠在了他肩上。

是啊,这样也挺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夏秋冬轮转。

幸的头发渐渐长到了可以挽起的长度。她常用一根素色的木簪将发丝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嘴角那颗小痣愈发清晰。

她穿的大多是素色的和服,有时系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白羽织,在庭院里修剪花草时,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像温柔的云。

义勇的头发剪短了许多。额前的碎发不再遮挡视线,露出完整的眉眼,侧脸的线条显得愈发清晰。

他不再穿鬼杀队服,换上了深蓝色的简纹和服,里面穿着一件洋式衬衫,外罩一件墨色的羽织。那羽织没有纹样,质地厚实,适合春秋穿着。

握刀的手如今更多时候握着锄头、剪刀,或是阳太的小木剑,指间的薄茧依旧,却多了几分生活的温度。

义勇偶尔会指导附近愿意学剑的少年。

不是鬼杀队的呼吸法,只是最基础的剑术。来学的孩子不多,三两个,大多是附近农户家的儿子,学些防身的本事。

他教得很认真,虽然话依然少,但每个动作都示范到位。

孩子们起初怕他,后来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先生其实很耐心。

他纠正动作时从不大声斥责,只是沉默地重新演示,休息时会默默递上水壶,下雨天会送最小的孩子回家。

于是孩子们也渐渐放开了,甚至敢在他示范时小声讨论:“先生的手好稳啊。”

幸则将大部分时间花在了庭院里。

她开始学习园艺,从最简单的花草开始,到后来能打理整片院子。

春天种下紫阳花,夏天修剪蔷薇,秋天扫落叶,冬天给树木防寒。

那棵樱花树被她照料得格外好。每年春天,花开得越来越繁盛,粉色的云霞般笼罩着整个小院。

炭治郎三人组常来。有时是炭治郎一个人,带着山里新采的野菜或菌菇,有时是三个人一起来,吵吵闹闹地坐满整个和室。

“幸姐姐!你看这个!”炭治郎举着一大把山葵,额头的火焰伤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今年长得特别好!”

善逸跟在后面抱怨:“为什么要我来挖山葵啊!我的手都脏了!”

伊之助哼了一声:“弱者才抱怨!”

“你说谁是弱者!”

“谁应谁就是!”

忍和香奈乎也常来拜访,名义上是问诊,看看幸的身体恢复情况,但实际上大多时候是喝茶聊天。

忍会带些新研制的药茶,香奈乎则会带些自己做的小点心。

“蝶屋现在很忙。”忍一边喝茶一边说,“来看病的人多了,香奈乎也正式上手给病人医治了。”

幸看着她眼下的青黑,轻声说:“别太累。”

忍笑了笑,没说话。

蜜璃和小芭内来得最勤。每次都会带蜜璃新做的点心,有时是樱饼,有时是羊羹,有时是造型可爱的馒头。

“幸小姐!尝尝这个!”蜜璃总是眼睛亮晶晶的,“我新学的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