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夜光藻(1 / 2)

[鬼灭]浮寝鸟 半弥酒 2683 字 22天前

夏末的雨总是来得突然。

周三下午五点半,天空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幸正在为明天婚礼的花车做最后调整,铜铃响起时,她抬头,看见富冈义勇推门进来,肩头落着几滴初降的雨。

“要下大了。”幸放下手中的白玫瑰,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你总是赶在雨前到。”

义勇将滴着水的伞插进门口伞架,闻言顿了顿:“……只是巧合。”

但幸注意到,这五个月来,每次变天他都会提前出现。有时带着伞,有时像今天这样刚好躲过。

太过规律的“巧合”,让人不得不想,他是不是出门前总会特意看一眼雷达云图。

“今天想买什么呢?富冈先生。”幸擦净手,走到冷藏柜前。

义勇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选花。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右手上。

那里贴着一枚浅肤色的创可贴,边缘微微翘起。

“你的手……”

幸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没什么。早上整理仓库时被纸箱边缘划了一下。”

义勇走近两步。他的视线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起:“伤口深吗?”

“不深,已经处理过了。”幸笑了笑,“做这行难免的。”

义勇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自己随身的工作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防水医疗盒,那是研究所人员出海时的标准配备。

他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碘伏棉签,不同尺寸的创可贴,甚至还有一小管消炎药膏。

“我帮你换。”他说,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旧的该换了。”

幸怔住了。没等她反应,义勇已经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她把手指放上来。

窗外的雨声渐密,敲打着玻璃。店内安静得能听见冷藏柜低沉的运行声。

幸慢慢伸出右手。

义勇用指尖轻轻揭开旧创可贴的边缘,他的动作异常小心。揭开后,伤口暴露出来,确实不深,但有一道两厘米长的红痕。

“疼吗?”他问,声音很低。

幸摇头:“不疼。”

义勇用碘伏棉签仔细消毒,然后挤出一点透明药膏,用棉签尾端均匀涂在伤口上。他的手指很稳,眼神专注得像是正在进行某种精细的观测记录。

药膏凉凉的,但他的指尖温度透过棉签传来,让幸莫名有些脸热。

最后,义勇选了一枚最小尺寸的创可贴,撕开,对准伤口轻轻贴上。

“好了。”他这样说着,却没有立刻松开手。他的拇指轻轻按在创可贴边缘,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手指,“明天记得再换一次。”

“……谢谢。”幸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轻。

义勇点点头,合上医疗盒,这才转向花柜。

他今天选了一束淡蓝色的飞燕草,配了几枝白色的香雪球。幸包装时,手指上崭新的创可贴随着动作时隐时现。

义勇接过花束时,雨声渐小。

“我先走了。”他说。

“好,路上小心。”

义勇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忽然停住,但没有回头:“明天……如果天气好。”

幸抬起头。

“研究所附近的海岸,”他背对着她说,声音有些低,“日落时分……能看到虎鲸群经过的记录。”

说完这句,他没等幸回答,推门离开了。

幸站在原地,回味着那句话。不是邀约,更像是一个……信息的分享。

但她听懂了。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下午四点,幸关上店门。她换了条方便走动的米色长裙,把长发扎成低马尾。

她没告诉义勇,也没问他会不会来。她只是去了他说的地方,那片研究所附近很少有人知道的小海湾。

富冈义勇已经在那里了。

他坐在一块礁石上,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脚边放着那个防水工作包。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她时,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看不清的情绪。

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来了。”他说。

“嗯。”幸在他身边坐下,“你说这里能看到虎鲸。”

义勇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望远镜递给她:“用这个。七点方向,距离大约两海里。”

幸接过望远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起初只有深蓝色的海水和白色的浪花,但很快,她看到了黑色的背鳍划破水面,喷起细小的水柱。不是一只,是一小群,大概四五头,正优雅地向前游动。

“它们……”幸屏住呼吸,“在往南迁徙?”

“嗯。这个季节的固定路线。”义勇的声音很平静,但幸能听出底下隐约的专注,“领头的是母鲸,后面跟着幼崽。”

他们安静地看着。虎鲸群渐渐游远,最后消失在远方的海平线。幸放下望远镜,发现义勇正看着她。

“怎么样?”他问。

“很……”幸寻找着合适的词,“很震撼。像在看另一个世界。”

义勇点点头,没说话。他从包里拿出水壶,拧开,递给幸:“喝吗?”

幸接过,喝了一口,是温的麦茶,带着淡淡的玄米香。

“谢谢。”她把水壶还给他。

义勇接过去,很自然地就着她喝过的地方也喝了一口。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幸注意到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夕阳开始西斜。两人并肩坐着,看着海面被染成金红。远处有渔船返航,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昨天……”幸吃完最后一口,轻声说,“谢谢你帮我换创可贴。”

义勇摇摇头:“应该的。”

又一阵沉默。但这次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舒适感,就像两个熟悉的人,不需要说话也能共享同一片宁静。

“雪代小姐。”义勇忽然开口。

“嗯?”

他犹豫了一下,从工作包里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会儿,递给她:“这个。”

照片上是夜晚的海,深蓝色的天幕下,海面泛着粼粼月光。最奇特的是,海水里浮动着无数莹绿色的光点,像星辰坠入了海洋。

“夜光藻。”义勇解释,“上个月在北海道拍的。一种会发光的浮游生物。”

幸放大了照片,那些光点细碎而密集,美得不真实:“像海底的星空……”

“嗯。”义勇收回手机,“实际看更美。”

“你一定见过很多次吧?”

“三次。”义勇说,顿了顿,“每次都觉得……很神奇。”

幸转过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平常略显冷硬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些。他的眼睛看着远处的海平线,眼神专注,像在思考什么很深奥的问题。

“你在想什么?”幸忍不住问。

义勇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在想……那些光能亮多久。”

这个问题很突然,也很……像他会问的问题。

“一夜?”幸猜测。

“不一定。”义勇说,“要看海水温度、养分、洋流……很多因素。有时候整夜都亮,有时候几个小时就消失了。”

“像昙花一样。”

“昙花?”

“一种花,只在夜里开,几个小时就谢了。”幸回忆着,“很美,但很短暂。”

义勇点点头,似乎在消化这个比喻。过了一会儿,他说:“但夜光藻……第二年还会再出现。”

幸笑了:“昙花也是。只要根还在,第二年还会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