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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宁瑶歪着头,打量那道渐行渐近的浅蓝色身影,想起七色花一事,环起双臂,朝他扬起一个勉强灿烂的笑:“洛师兄,你也在这儿呀?”

祁淮见她面色笑意,嘴角抽了一下,指节不着痕迹地收紧,眼底翻涌着近乎病态的炙热,出口却是刻意模仿的清冷音色:“嗯。”

宁瑶客气地颔首,与他擦肩时,一缕似有若无的冷香掠过鼻尖。

她下意识抬眼,却见对方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墨色眸子里仍是清冷克制。

少女不由一怔。

果然还是这样,无论她如何靠近,洛子晟永远都是这副云端白雪似的模样。

她没好气地横去一眼,正撞入祁淮深潭般的眼底。

空气凝滞一瞬,宁瑶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祁淮几乎要伸手去拦。

他侧过眸,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却又在想起自己此刻身份时生生顿住脚步。

他原以为,小猫至少会为“洛子晟”停留片刻。

灵瀑一旁石台上,宁瑶手腕一振,长鞭破空而出,携着的火灵气将四周水幕蒸腾成氤氲白雾。

正要收势,却见“洛子晟”忽地上前,微凉的指腹轻托住她手腕。

“这里发力不对。”祁淮压低的声线学得惟妙惟肖,他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她白皙的脖颈。

宁瑶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依言调整动作,长鞭再度挥出时却不由自主走了神。

多年前她也曾这样缠着洛子晟学鞭法。

那时少年已是同辈中鹤立鸡群的存在,总是不耐烦地想逃去练骑射。

每每这时,她只要稍稍蹙起眉头,他就会无奈地停下脚步,认真纠正她的动作。

此刻这般放下平日身段的指导,倒让宁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就是片刻的恍惚,祁淮呼吸一乱。

一种名为“嫉妒”的毒焰吞噬着他的理智,懊恼为何要扮作洛子晟的模样。

可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怔忪,心底又升起一种扭曲的欢愉。

如果是做“洛子晟”就让她情绪异样,那他是否要一直坚持下去?

“先走了。”祁淮陡然松了手,负在身后的拳头攥得发白,退开的步伐仓促得近乎狼狈。

宁瑶望着近乎逃也似的背影,心头莫名烦闷。

不足一刻钟,转身又见丛林深处转出一抹浅蓝,真正的洛子晟执剑而立,眉眼凝着霜雪,宛如一幅水墨画。

宁瑶正欲移开视线,那一袭蓝衫却倏然逼近。

少年垂首堵在她面前,整个人像根扎了根的木桩子,目光死死锁住她。

“我脸上开花?”宁瑶挑眉,走到一旁竹林的石椅坐下。

“我想不明白。”洛子晟声音闷闷的,抬脚急切的跟上她。

“这世间想不明白的,还少吗?”

洛子晟突然抬手撑住竹干,惊起三两只翠鸟,视线紧紧锁在她身上,“为何不再像从前那般追着我唤子晟?”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我如今啊,是想开了。”

“想开什么?”洛子晟逼近半步,松香混着一股冷意漫过来。

宁瑶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恶心你一次,我就够本了。”

她眨了眨眼,又怕洛子晟动怒,自己是真打不过,灵敏往后退了几步。

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倒与从前别无二致,说蠢不算蠢,偏偏透着想让人逗弄的心思。

洛子晟忽地轻笑。

“见鬼了……”宁瑶盯着他唇角梨涡,扯着自己衣袖嘀咕,“别以为我现在怕你洛子晟。”

洛子晟敛了笑意。

宁瑶从来如此,唯有当真时才会连名带姓唤他。

洛子晟转身,音色清冷:“且走着瞧。”

宁瑶头一扭,二话不说,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去。

洛子晟走出数丈,未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追来,忍不住回眸一望。

离去的鹅黄色背影映入眼帘时,他清冷眸底始终维持的克制,终是难以察觉地裂开了一丝细缝。

宁瑶回到住处时,心口堵着一团棉絮似的闷气。

连灌了两杯凉茶,在屋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那一口气始终不顺。

祁淮静立一旁,目光无声地追随着她躁动的身影。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她总能为了旁人,生出这般多他无法理解的情绪。

他上前一步,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肌肤细腻温软,这触感他已暌违太久。

她脉搏跳动得又急又快,与他缓沉的节奏截然不同。

属于宁瑶的体温正传来,勾得他心口微微发麻。

祁淮甚至荒唐地想剖开自己的胸膛,将那颗不听话的心按上一按,是不是这样,就能与她跳得一致。

宁瑶正烦闷,手腕却被沉默的傀儡牵住。

一抬眼,对上那张与洛子晟神似的脸,心头莫名一梗,压低声音:“怎么了?”

祁淮眼底灵光微动,再抬眼时已是一片纯然无辜,嗓音故作软了几分:“主人,傀儡每月总有几日会陷入疲倦期,需得主人亲自帮忙才能缓解。”

“帮什么?”宁瑶眨了眨眼,将他上下打量。

意识到她忽略了关键细节,祁淮微微歪头,发辫间的银饰随之清脆作响。

他凑近些许,“届时会行动不便,祁淮需要主人,亲自为傀儡净身洗涤。”

宁瑶初时还未反应过来,转念细想明白他话中深意,脑袋里“轰”的一声,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唇瓣不自觉地抿了抿。

让、让这傀儡顶着这样一张脸……沐浴?

还要她亲手来?

这合适吗?!

“你从前怎么不说?”宁瑶强自镇定,梗着脖子维护自己身为主人最后的尊严。

“主人,”他语气温软无害,“这是使用满三个月后,才会出现的征兆。”

说话间,他牵引她的手,引向自己颈侧。

宁瑶的手又小又软,带着暖融融的温度。

而他微凉苍白的肌肤触手生温,温度似乎确实比往常更低了些。

“主人感觉到了吗?”

宁瑶指尖触及他颈侧的皮肤,那似有若无的凉意让她心头一颤。

可……

可她从前也未曾摸过傀儡人啊。

宁瑶从未越过主仆之界,更别说这般触碰一具与真人无异的傀儡身躯,一时眼神飘忽,不敢与祁淮对视。

却未察觉,一双蕴藏着恶劣玩味与潮湿欲念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将她的窘态尽收眼底。

祁淮见宁瑶果然上钩,险些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这下,他的小猫该没心思再去想那个洛子晟了。

宁瑶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不稳:“所以……你这是,特殊时期到了?”

“嗯,”祁淮声线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无辜眨眨眼,“浑身都有些僵了。”

作者有话说:连续更了几天,三次元又降薪,数据又焦虑。今日日更的少一点,理一下文章的思路[爆哭][化了]ps:本来想修文,又怕大家等久,准备等完结后再修文,请大家继续支持正版[狗头叼玫瑰]

第32章

见状宁瑶伸手,赶紧扶稳他。

祁晏就势将下巴抵在她颈窝,白日里他便注意到这里。

她肌肤白皙,脖颈线条纤细,青蓝色的血脉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跳动。

像极了藏在绒毛底下的小猫心脏,一下一下,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他贪婪地,恶劣地,又隐秘地在心底叫嚣着占有,最后小心地靠近。

可她此刻清醒着,那点疯劲只能悄然藏起来,用微凉的脸颊似有若无地蹭了蹭这处温热的肌肤。

触及生温,这样他也有小猫的温度了。

宁瑶扭头,见他俨然一副虚弱到昏厥的样子,想到后院的灵池,几乎是这半扶半抱地架起他“僵硬”的身子,有些吃力地推开了房门。

室内灵池雾气氤缭绕。

祁淮将大半身子倚在宁瑶肩上,力道把握得恰好。

既显得虚弱,又不至于让这警觉的小猫起疑。

宁瑶扶着他坐在池边玉椅上,目光在氤氲水汽的灵池与少年齐整的衣襟间辗转,最终认命般小声问:“我给你脱?”

“嗯。”祁淮仰起脸,嗓音压得低,眼尾泛起的红晕秾丽,带着几分病态美,看起来好不可怜。

宁瑶指尖触到衣襟时犯了难,她想到什么忽然凑近问:“傀儡和人的身体构造是一模一样吗?还是说只有脸……”

祁淮故作懵懂,鸦羽般的长睫眨了眨:“一模一样,哪里都……”

微凉的唇猝不及防擦过掌心,宁瑶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打断了祁淮剩下的话。

这唇瓣的触感,让她想起昨日偷吃的玫瑰冻。

微凉,Q弹。

她手心莫名发痒,她捏了一下傀儡翕动的唇瓣,“别动。”

这声命令后,祁淮果然不动了。

少年僵住身子,并非顺从。

他是怕再多一瞬逗弄,他反而会忍不住咬上近在咫尺的纤白手指。

宁瑶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飞快抽回手,耳尖红得能滴血,“好了,你不必再说,我大概知道了。”

看着原地踱步三圈才下定决心的少女,祁淮眼底掠过狡黠的光。

直到宁瑶站定在他面前,做好思想建设:“祁淮,闭上眼。”

祁淮一言不发,顺从地阖眼,任由黑暗放大所有感官。

黑暗中,他的神识能清晰感知到一道轮廓在靠近,当温软指尖笨拙解着腰封,他悄然收回神识,任由隐秘的角落泛起病态的欢愉。

宁瑶扯了扯,又琢磨着他的腰封。

很紧,她好废了一番功夫才懂得诀窍。

早知道便不该买太繁琐太华丽的衣袍装点傀儡,她苦哈哈一笑,现如今得一点点给傀儡脱下来。

宁瑶无奈地撇了撇嘴。

不能不穿吧,那岂不是……

她轻咳一声。

柔软温热的手落在他腰间,一路游移着攀上肩头。

视线消失,触感愈发清晰鲜明。

那股暖意从宁瑶掌心渗入肌理,竟一路烧灼着向下蔓延而去。

他自控力向来好的很……

祁淮边想,喉结边不自觉地滚动。

这一下,他咽得又重又急。

声响在安静旖旎氛围中太过突兀,宁瑶抬眸不见异常,还只当是她这一时紧张产生的错觉。

她正费力地解着他腰间繁复的银饰腰封,不慎扯到了他发间的小辫,银铃骤响,叮叮当当一串清响。

宁瑶完全发挥了生前大学生记忆里的本能,先给祁淮来了一句:“抱歉。”

话音刚落,宁瑶惊觉失言,却见祁淮偏过头去,肩头微颤,这次轮到他唇角压制不住笑意,很轻很缓地“嗯”了一声。

宁瑶脸颊羞迥的一红,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傀儡不仅脸被捏的好看,声音也是极为好听。

耳朵都是痒痒的。

宁瑶揉着发痒的耳垂抬头,却见少年垂首,小辫妥帖地垂下,银饰并未声响。

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睁开,将她的慌乱尽数吞没。

她慌忙去遮他眼睛,“不准看,别睁眼。”

“好。”他语气纵容。

见傀儡浑不在意,没当一回事的模样,宁瑶气得捏住他脸颊。

如想象中那般,带着微凉的触感。

傀儡是死物,宁瑶这般劝慰自己。

宁瑶半眯着眼,指尖解开他外袍最后一根丝绦,像剥洋葱般将外袍层层褪开。

祁淮慵懒地陷在檀木椅里,感受着衣料滑落至腰际。

只穿着里衣松垮地勾勒出线条,分明是傀儡,肩颈腰握线条却贲张着蓬勃的……朝气。

她居然在一个傀儡身上感觉到了生命力。

这词用在傀儡上能恰当嘛?

自以为一个傀儡的漂亮外表,已是傀儡师花了不少心思。

毕竟重功夫该在颜值上,便不太可能再突出身体其他部位。

宁瑶心底肯定:脱了,多半是只细狗。

此刻她呼吸一滞。

说好的细狗呢?

眼前傀儡少年宽肩窄腰的漂亮骨架,肌理在薄衫下若隐若现。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她对一个傀儡,欣赏的,脸颊都诚实地烧了起来。

“不亏不亏。”她垂眸,视线不知到要瞟向哪里,心底暗自表达肯定,羞涩的眼尾洇着薄红。

这花了她一万灵石买的傀儡,花的太值了。

连腰窝都雕得这般蛊惑人心,某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不知不觉得涌上了脑袋。

宁瑶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

指尖悬在他里衣的系带上方,伸出去,又蜷缩收回来。

这阵香风随着动作,若有若无地在祁淮鼻尖飘来飘去。

他微歪头,唇角弯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不着痕迹地向前凑近,凑上她微颤的指腹。

当宁瑶的指腹终于碰到衣料,一股微凉的体温渗透过来。

既然有跨出了第一步的勇气,自然第二步似是理所当然了些。

“我要脱了哦。”她欲盖弥彰似的小声嘟囔。

脸颊轰地一下烧起来,心口怦怦直跳,手上动作却快过思绪,唰地一下就解开了他的上衣,但只是敞开没有给他褪下。

少年身躯线条流畅,六块腹肌不多不少,难怪把她按压在自己胸口,她觉得自己像是压在硬板上。

这身材……

她强忍着挪开目光,视线鬼使神差地下移,一落到裤腰上,她顿时犯了难。

她总不能,把祁淮的裤子也……

对一个傀儡害羞与不安,她强压下喉间的紧张,干咽了一下。

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隐秘的期待是怎么回事?

不行不行,打住!

这跟调戏一个AI有什么区别,她可是有原则的人。

祁淮将她所有的犹豫尽收眼底,薄唇微勾,还未出声,宁瑶便手忙脚乱地半扶半抱,将他从池边台阶挪进温热的水中。

扶着“僵硬”的傀儡在池中坐下,温热的池水恰好漫过他线条分明的胸脯。

水汽氤氲如纱,勾勒出那对好看凸起的锁骨,在波光里极为晃眼。

宁瑶无意识咽了咽喉咙,一股没由来的渴意攀上舌尖。

一定是被蒸腾的热气熏的。

宁瑶抬手扇了扇风,拍了拍脸颊,不然怎么脸颊也跟着烫了起来。

幸好傀儡闭着眼看不见。

“坐好不许动。”宁瑶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带子解开了,你自己,自己洗洗。眼睛,眼睛绝对不许睁开哦。”

她打定主意,等会若是要她脱,直接扯了裤头就跑。

管他白的、黑的,她眼睛……不可以看到黄的。

宁瑶暗自给自己打气。

“主人莫非还在怀疑这傀儡之身,不如亲手验证一下?”

祁淮起了坏心眼,眼底掠过一丝的恶劣被薄薄的眼皮遮盖。

指尖准确轻扣住宁瑶的手腕,牵引着微颤的掌心,去若有似无地擦过紧实肌肤。

相触的刹那,祁淮呼吸一滞。

触碰于他亦是煎熬酷刑,圈握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寸寸收紧。

“停停停。”宁瑶慌得抽回手,向后躲,足跟脚滑,整个人险些仰倒进水池。

祁淮托住她后脑,她顺着这股力道跌坐他腿上。

虽隔着薄薄里衣,微凉体温,混着水池的热意,透衣而来。

宁瑶膝头不慎撞上某处隐秘,不可名状的地方。

惊得她几乎站起来。

“主人……”

耳畔传来祁淮倒抽气的声音,哑得厉害。

“没把你压坏吧?”宁瑶心下暗慌,有些担心。

完了完了。

特殊材质的傀儡在特殊时期压坏了,她不知该怎么修补。

“无妨。”祁淮从未深思过,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怎么在她面前差点土崩瓦解。

可宁瑶像只受惊的小猫,睁着澄澈眼眸满含担忧关怀,某种病态的欢愉自心底升起。心底被取悦般,眼尾不自觉漫上绯红。

宁瑶见他眼尾泛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底自责愧疚更甚。

“若是真坏了,我定帮你修好,别说是那里,保管让你重振雄……”她感觉哪里不对劲,咬住下唇,赶紧闭了嘴。

祁淮低着头,唇角压着一缕藏不住的笑,眼皮轻颤,几次险些睁眼瞧她,终是忍住了。

“我看你手还能动,自己脱里衣吧。”宁瑶慌忙转移话头,耳根微微发烫。

“手指是能动……”他声音故意拖得绵长,带着点虚弱样子,“不过没太过力气……”

一听见,宁瑶松了口气,“好,那你自己脱。”

祁淮倒是不急。

小猫嘛,吓狠了可是要跑走的。

临走前,还得给他扇来几记硬邦邦的“猫猫拳”。

趁着祁淮闭着眼,慢条斯理褪去上衣的间隙。宁瑶转身抓过浴巾,眼神定在虚空中的一点,坚定得仿佛要英勇就义。

宁瑶抿了一下唇,这才目光下移在他脸颊,澄澈不含杂念的目光,替他擦拭脸颊。

不够。

这样还远远不够。

作者有话说:宁瑶:笑而不语[化了]祁淮:猫好,除了我,其他人坏

第33章

祁淮毫无预兆地倾身靠近,宁瑶背脊绷紧,手里的布巾胡乱在他颈侧上抹了两把。

她乖乖侧坐着,擦拭至腰腹时不自觉地干咽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傀儡这种特殊时期,僵硬的泡几日?”

“三日。”

“才三日啊,那还好。”

宁瑶眨了眨眼,视线飘忽不定,擦完上半身后,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水珠滚过的腹肌勾走。

布料浸湿后贴得太紧,肌理线条若隐若现,甚至比直接裸露更让人心慌意乱。

祁淮忽然觉得失策,回答得时间太短了。

宁瑶眸光盯着他丝毫没有要褪下的长裤,想起刚才被他牵引着险些碰到某处,慌忙把毛巾塞回他掌心。

“主人我爱莫能助!你自己随便擦擦,大不了洗完,我再给你捏个洗尘诀。”

宁瑶说完就要起身,祁淮忽然将凉意的指尖牵住她手腕,轻轻晃了晃。

他闭着眼歪头轻笑,发间银饰随着动作发出悦耳铃响,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

宁瑶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

少年眉眼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柔和,唇角噙着温良笑意,雌雄莫辨的美貌让人晃神。

她注意到他实在很高,自己侧坐着都得仰头才能看清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好的,主人。”他乖巧应答,忽然又闭着眼摸了摸垂在胸前的发辫,带着点鼻音嘟囔,“可是我的头发……”

宁瑶只犹豫了一瞬,就被他这副全然依赖的模样击中心脏。

认命吧,谁让她是傀儡的主人呢?

想起前世养棉花娃娃的闺蜜,天天给娃娃换装梳头贴亮片,而祁淮从来都没麻烦过她……

她心里突然冒出点微小的愧疚。

“这好办。”

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浸透的外衣沉甸甸贴着身子。

祁淮始终闭着眼,最初那点不安渐渐化作安心,她撸起袖子,开始小心拆解他发间缀满银铃的小辫。

叮叮当当的铃响不绝于耳。

叮铃、叮铃。

银铃叮咚作响,如同少年克制的心跳。

在宁瑶看不见的角度,祁淮唇角始终噙着笑,指节按着心口感受胸腔里陌生的悸动。

在苗疆,古老训诫是:青丝千结,唯配偶可解。

温泉水汽任然蒸腾,他闻到水汽里她周身让他躁动的馨香。

两人体温似在池水交融趋于一致,他清晰感受到沉寂低缓的心跳越来越快。

欢愉着,享受着。

只有在宁瑶身边,他才能尝到这些陌生又鲜活的情绪。

宁瑶见他闭目舒眉的模样,舀起温水细细冲洗如墨的长发,“祁淮,你的头发又柔又顺又多,不干不燥还不打结。”

祁淮始终闭着眼,忽的压低嗓音:“傀儡师的秘术,据说,要收集死人头发才能以假乱真。”他悦耳磁性声音似阴沉,似酥酥麻麻的。

宁瑶手一抖,一整瓢水全扣在他头顶。

祁淮:“……”

“对不起,不过,这是真的?”宁瑶顿时头皮有些阵阵发麻。

察觉她的害怕,祁淮立刻抬高声调安抚,弯了弯唇:“假的。”

他轻笑,如愿听见她长舒一口气。

她怎么可以这般有趣可爱。

宁瑶长舒一口气,动作越发轻柔:“傀儡又不会自己长头发,以后你秃了可怎么办?”

想象顶着一张神颜的卤蛋,天天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简直要产生“傀儡人创人的创伤后遗症”。

“掉头发是永久性损伤,你可得好好护着不能秃了。”宁瑶仔细搓着玫瑰味澡豆,细致揉出泡沫从发根抹到发尾。

她很喜欢这个味道。

“主人,傀儡不会轻易掉头发。”

宁瑶下意识对比回忆中自己掉落的发丝,羡慕地眨了眨眼:“这么厉害。”

祁淮感受着纤指在发间温柔穿梭,阴郁狡黠的眼底泛起涟漪,闭着眼微微仰后头,靠近背后的她。

“主人若喜欢,这头发永远为你留着。”

宁瑶用力揉乱他满头泡沫,笑着压低声音,“禁止奇怪的发言。”

清洗掉全部的泡沫,宁瑶转到他面前蹲坐,满意地闻到他发丝间玫瑰的清香。

祁淮这才不紧不慢地微睁开一条眼缝。

湿透的长发尽数披散在脑后,由黑自中部渐变微蓝色的发尾浸在水里如海藻披散。

露出那张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水珠顺着深邃眉眼处一滴滴滚落,带着几分难言的侵略意味。

祁淮蓦地垂首,看着乖乖趴坐下的宁瑶,她衣裙未褪,法力流转并未湿水贴身。

宁瑶对上他的视线,竟无形感觉到一种被笼罩被锁定的侵略感。

此刻坐在水里的傀儡,分明该是任由她揉搓把玩。

宁瑶心头悸动,实在没忍住,下意识伸手捏了捏祁淮洇着水汽的脸颊,指尖传来温润微凉触感,“这样捏着倒是舒服。”

祁淮眼底的阴郁彻底散去,转而牵起她的手腕,温热的掌心贴上自己颈侧。水珠顺着动作滑落,“主人你看,都干净了。”

像是惹她夸奖似的小动作,宁瑶并未深思,反而夸夸他道:“嗯,不错。”

见他极为受用,被宁瑶一句夸赞,就取悦般的扬唇一笑,宁瑶就知道,“物品夸夸论”真是管用至极。

她满意地起身,“自己把剩下……咳,洗一洗。”

宁瑶轻咳一声,耳根微热,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走出灵池,转身绕到屏风后。她换了身干净的鹅黄衣裙,就在屏风外等他。

屏风隔绝,水声淅沥,裹着雾气般撩拨。

她不可避免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脑海不由自主得回忆起白晃晃的画面。

完全让人无法忽视。

宁瑶抬手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都怪那张脸是洛子晟的模样,更是她的傀儡。

想想不算逾矩吧……

水声戛然而止。

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稳健轻盈,她却不可思议感到一丝紧张,心尖无端跟着一颤。

见他慢条斯理地套上里衣转出,未擦干的水痕将布料透出些若隐若现的肌理。

披散的长发坠在脑后,水珠正顺着发尾往下滴。

“快换上。”

宁瑶从储物玉佩里取出件深蓝长袍塞过去,目光掠过他滴水的发梢顿了顿。

虽说着傀儡不会染风寒,还是抽出布巾替他擦了擦发尾。

与其他黑发不同,这里的渐变蓝色很好看,她忍不住在指尖缠绕了一圈,不经意回神后退,撞进他含笑的眼眸。

“怎么不换?”

祁淮接衣时,指腹若有似无擦过她手背,留下一道湿濡的痒意。

宁瑶下意识挠了挠那处皮肤,浑然未觉对方眸色暗了暗。

这试探的动作下,祁淮看她并未有所察觉,唇角扬起,凑近半步,“主人,手指还僵着,需要主人帮帮我。”

宁瑶眨了眨眼。

她的每日起居都是祁淮打理,头回被傀儡拜托,让她生出些新奇感觉。

仿佛她面前的不是一个傀儡,而是一个有情绪、会撒娇的“人”。

不过甚好的是,傀儡带着和“人”不一样的违和,他本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宁瑶心想,真不愧是她花万金买下的傀儡,不知其他傀儡是否也如祁淮这般……

“罢了,就这一次。”她不由失笑,带着几分纵容微昂了昂脑袋仰面看他,重新接回衣袍给他一件件穿上,“谁让我是你主人了。”

他身形较高,宁瑶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够给他穿好。

傀儡主动俯身配合,乖顺地垂下头颅,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倒省了她不少力气。

系带穿绕时,她整个人几乎陷进他宽大的衣袍里。

温热的呼吸不经意拂过她的发顶,让她有些无法忽视这过分亲密的距离。宁瑶抬头欲退开,唇瓣却堪堪擦过他微凉的下颌。

“失礼了。”她像被烫着般后退半步,脸颊烧得厉害,竟对个傀儡生出赧然。

祁淮微歪头,敛眸一笑,“主人,我本是你的傀儡,何来冒犯一说?这可不算冒犯。”最后几个字眼,他意味深长的拉长尾音。

“不算冒犯”四个字轮番在脑海如彩条大屏滚动。

她结巴了:“这……这……”

见宁瑶蹙眉思忖,真是认真思考,趁热打铁,不着痕迹地倾身。

少年清隽俊逸面容骤然在眼前放大闯入,惊起她眼底潋滟波光。

“那也不成!”

“那也不行。”

宁瑶咬了咬唇。

祁淮这傀儡自然不知他和洛子晟长相一模一样,但为何自己难以下意识去结合“祁淮”和“洛子晟”的相似点。

一个是仿佛她一个眼神,就能为她摘星揽月,予取予求的傀儡少年。

一个是克制清冷,将她当傻子退婚,闹得满城风雨,成了大笑话的智障洛子晟。

怎么能相提并论?

宁瑶思想越想越跑偏,却独独没敢往“冒犯”上想,更不敢深究方才擦唇而过的触感。

她赶紧垂首,手上不自觉地加快速度,指尖翻飞着打好结扣,系好后便连忙退后一步。

祁淮呼吸一窒,那萦绕在鼻尖的馨香倏然抽离。他垂在广袖下的指节蜷了蜷,眸色越发深沉幽深。

一个大胆痴心的妄念在脑海形成了雏形。

蛰伏已久,破土而生。

宁瑶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偷瞟了祁淮一眼。见他没有继续说,强自镇定地绕着他转了一圈。

确认祁淮仪态无失,宁瑶自我满意地抱臂一笑,很是自然地转移话题:“祁淮,目前还有力气不?”

祁淮眼睫微垂,乖顺地敛首一笑。

宁瑶回眸瞥了他一眼,见少年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与平常无异,便放心地推开灵池的房门。心情轻快,转身回屋。

殊不知在她转身的刹那,那一道始终追随她的目光骤然滚烫。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34章

祁淮紧跟其后,潮湿地窥伺,在狡黠的眸底化为实质。

折腾了一整天,宁瑶早已困得眼皮打架,草草收拾完自己便歪倒在床榻上翻来覆去。

刚要睡着,眼前却反复浮现出今日那片白晃晃的,让人无法忽视的胸膛。

她迷迷糊糊合上眼,就在以为自己快要睡着时,手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被什么小虫叮了一口。

下一秒,她便彻底坠入了睡意中。

祁淮把玩着掌心的梦魇虫,赤红色的小虫因长久未食,已缩成拇指盖大小,在他掌心微微蜷动。

这是他当初私藏的那一只,原本想借它知晓宁瑶的梦境,可惜上次鸡鸣声打断了。

如今日日以自身灵气喂养,即便母虫已死,这只子虫仍能发挥些微末作用。

比如,让她做一个梦。

宁瑶睡得昏昏沉沉,再度睁眼时,竟置身于一片烂漫花海。

她躺在绵软的花丛中,眼前有点点粉彩微光翩跹闪烁,惹得她下意识抬手遮在眼前。

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侧过头,视线渐渐聚焦,对上侧坐在花丛中的祁淮。

他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正静静凝视着她。

宁瑶凑近些,意外地发现祁淮身形微僵,竟要起身退开。

她下意识伸手,一把拽住了眼前这个“傀儡”的衣袖。

这应该是在做梦吧?

宁瑶径直坐起身,环顾四周这片完全按照她喜好生长的花海,目光慢悠悠落回祁淮身上。

祁淮正以为蛊虫失效,欲后退将她唤醒,她却忽地伸出手,指尖轻抚上他的眼角下面。

“刚才,明明还看见的……”宁瑶使劲地眨了眨眼,不满地嘀咕。在他四周奇幻的光晕里,怎么她一转头,他眼尾两颗勾人的小泪痣就不见了?

少年披散着墨发,衣襟松散地敞开,露出深V轮廓,侧坐花海中显得格外妖冶昳丽。

可又哪里不太一样……

“洛子晟,你怎么跑我梦里来了?”宁瑶极为困惑,使劲眨着眼。没好气地伸手捏住对方脸颊往两边扯,拉扯的力道毫无客气可言,却带了些怒气。

祁淮被扯得没能说话,恶劣的小心思先一步压下脸颊上的疼意,低笑着一手扣住她两只手腕,握的很牢,顺势将人往怀里带。

她讶然抬眸,睁大眼,“嗯?干什么?”

意识到宁瑶并非做了梦境,而是眼前开始产生幻觉,祁淮顺水推舟般倾身靠近。

没想到她反而更加乱动,显然在抗拒着“洛子晟”的逼近。

“嗯?”祁淮低笑,不在前倾身形,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尾音宛若带着一把天然诱惑的小钩子,“怎么,不喜欢我入梦来见你?”

此刻他像一只恶劣狡黠的狐狸,引诱着迷路的小猫,一步步掉入他的“陷阱”。

虽然和他所想的不一样,却也是难得的机会。

这个距离,少年身上淡淡玫瑰清香萦绕在鼻翼,与记忆中清冷的洛子晟截然不同。

宁瑶被玫瑰香搅得晕乎乎,周围的百花似乎都在齐齐绽放,懵懵地抬眸:“果然是梦,连花海都把你这块木头腌入味了。”

她突然蹙起眉头,脑海记忆不受控的如潮湿涌来,陷入混乱的记忆里,在过去“记忆”的漩涡里挣扎不出。

“凭什么我在梦里还要被你压制?”

宁瑶像只耸了背的猫,带着薄怒的力道撞在少年结实的胸膛上,反倒被更紧地禁锢在怀抱中。

花影缭乱,她一时慌神。

祁淮在确认,确认她对“洛子晟”的抗拒不是假意,眸中掠过欢愉的暗芒。

就着被扯乱的衣襟,将人轻圈在臂弯里,指尖摩挲过她的手腕:“那要如何才肯消气?”

他歪头扬唇,流转的眼波比这花海更让人移不开目光。

“不如把我捆在梦里,任你处置,如何?”

宁瑶气鼓鼓地伸手抵在他胸膛前,用力将人推开了些。

他方才那点气势转眼一变,如一只狡黠的小狐狸,懒洋洋地倚在榻边。

“不许笑。”宁瑶板起脸,意识到梦里的“洛子晟”也太不一样了,“我有正事要问你呢。”

祁淮瞧着眼前人难得露出这般娇嗔模样,故意拖长了语调:“好,你问。”

宁瑶倏地从床沿站起身,双手叉腰,要他仰起头来看自己才满意。

她清了清嗓子,“若是没有云冉冉,你当初还会执意与我退婚么?”

话音落下的刹那,祁淮唇畔的笑意如退潮般消散。

他周身那股漫不经心的气息骤然收敛,眼底翻涌起浓稠的暗色阴郁几乎化为实质。

他原以为自己考虑周全,却独独漏算了这一着。

他低估了。

低估洛子晟如今是过眼云烟,可那些朝夕相伴的往事记忆,终究在她心里刻下了痕迹。

宁瑶确实想知道答案,正因为笃定这是“梦境”,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扬声问他。

可梦中“洛子晟”竟一反常态地沉默下来,眉眼间阴郁沉沉,看得她无端生出几分不自在。

宁瑶撇了撇嘴:“算了,反正你只是个梦,问也白问。”

手腕骤然一紧,她被他猛地拽入怀中。

一股酸涩密密麻麻啃噬着他的心,他简直是自讨苦吃。

早该解开这幻境,让她清清楚楚看看,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宁瑶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惊得睁圆了眼睛。

这梦太不讲究逻辑了吧。

她很快说服自己接受这个梦境设定,在“洛子晟”怀里挣动起来。

谁知她越扭动,祁淮手臂收得越紧,甚至得寸进尺地将下巴搁在她颈窝。

宁瑶嫌弃地伸手去推他的脸:“怎么,洛子晟,你现在换战术了,改用这套恶心人的招数?”

这话里带着明晃晃的私人恩怨。谁让他们现在势同水火,字面意义上的“冰火不相容”。

恶、心?

祁淮阴郁的眸底闪过一丝裂痕,几乎是气笑了。

他非但不退,反而得寸进尺地贴近,唇瓣若有似无擦过她白皙的耳垂,这里颈侧馨香的好闻。

怎么会有一个人这般香?

反正,此刻在梦里,他便是“洛子晟”。

“可恶。”宁瑶挥舞着手掌就要推开他,却被他四两拨千斤给两只手腕抓得牢牢,紧扣住双腕带入怀里。

她在心里给洛子晟狠狠记上一笔,连在梦里都不忘恶心她,真是闲得发慌。

给她吓得够呛,犯闲的很。

祁淮眼底漾起病态愉悦的涟漪,心底翻涌的恶劣情绪也如潮水般一一褪去,一刹那在她的眼波中平息。

她这通张牙舞爪的“猫拳”,让他想起苗疆阴雨连绵的那一天。一只孤零零的橘猫,在他伸手时,也是这般“邦邦”给他手背来了几下。

祁淮的唇瓣放肆地擦过她的耳垂,最终在她清醒时,第一次吻在了她敏感的耳后。

霎时间,她只觉得梦境中的花海轰然颠倒,万千花瓣凌乱飞旋,毫无道理地搅乱了她的心神。

宁瑶根本无心欣赏梦境景象,怒气随着未褪的惊吓,一口咬在他露出的颈侧。

“放手。”

唇瓣相触之处,在颈侧留下湿润的触感。

祁淮在她彻底发作前松了手,人僵硬地后退了半步。

宁瑶跌坐回花海中央,却觉得身下的花瓣软绵绵得不着力道。她胡乱摸索间摸了摸一朵蔷薇,实际掌心轻轻陷进了锦被里。

祁淮的指腹摩挲着颈侧,那个她主动留下的印记,歪头露出一个病态的笑。

这个动作成功地将她的注意力拽回了他身上。

祁淮抑制不住眼底的笑意。

他想要宁瑶永远这样注视着自己,那些翻涌的情绪他尚未厘清,但他有的是耐心慢慢领会。

“原来你也是会笑的。”宁瑶撇了撇嘴,妍丽漂亮的眸子里写着明晃晃的无语,“还不如不笑呢。”笑起来,还没有她的傀儡好看。

“怎么,我的脸还不如你那傀儡好看?”祁淮歪头凑近,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眼底的认真被隐秘的藏起。

“你会读心?”宁瑶疑惑眨了眨眼,随即恍然,“不对,这是梦里,你是我的梦中人,自然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非但不躲“洛子晟”的直视,反而不客气的拽住他的袖口往下一拉,“坐下说话。”

祁淮侧身而坐,小心紧靠着她,见她并未察觉便抬眸,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呼吸微滞。

良久,无意义地低低“嗯”了一声,指节蜷紧,习惯性想摸腰间的四角铃铛,却捞了个空。

沐浴时,他早已解下了。

祁淮垂下手,嗓音里带着刻意的松散与不在意,“我和那傀儡,不是生得一般无二吗?怎么会有好看难看一说?”

“那能一样么?傀儡是我的贴心人,你……”她故意停顿,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不是。”

宁瑶抬起眼帘,望进那双幽深如潭的眸子,回忆往昔记忆,声音不自觉轻了下来,“或许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洛子晟。”

祁淮莫名松了一口气,却又得寸进尺地凑近追问:“若非要你选,在你心里,我和他,谁更得你欢喜?”

宁瑶扶着逐渐发晕的脑袋晃了晃,无奈瞪他一眼,“你这梦中人好生古怪,祁淮是傀儡,你是活人,这要怎么比”她沉默噤声。

祁淮眼底的戏谑褪去,暗潮翻涌的眸光紧紧锁住她:“若是我偏要比呢?”

他倾身逼近,一字一顿诱哄着:“告诉我,好不好,宁、瑶。”

听见他连名带姓的称呼。

宁瑶别扭的挪开视线,推开他凑近的脸颊。

洛子晟很少这么叫她,从前他多是只给一个眼神来代替。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小修一下

第35章

这人真是古怪,非要和一个死物争个高低。

宁瑶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意识开始昏沉,他那执拗眼神将她钉在原地。强撑着一丝清明,宁瑶低头避开他的注视,字字清晰:“反正,不是你。”

祁淮心口像是被钝刀慢悠悠地剐蹭了一下。

旋即他意识到一件事:此刻在宁瑶眼里,他就是“洛子晟”。

她对着这张脸说……不是他。

那岂不是意味着,在她心里,真正令她欢喜的,始终是傀儡祁淮。

——那剥开伪装后,真实的他呢?

“当真?”祁淮嘴角倏地扬起笑意,凝聚的阴郁散去,隐秘占有与贪恋藏在故作清冷的深邃眉眼后。

宁瑶被他这忽如其来的笑弄得莫名其妙,极为随意的“嗯”了一声。

梦里这人是不是笨蛋她不清楚,但这脑回路她是真跟不上,可别梦中人在她面前疯了嘞。

“洛子晟”倾身压下来,却并未胡作非为,只将她整个捞进怀里。

他的怀抱透着股不寻常的凉意,恰如那人天生的冰灵根,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入身体中和体内的灵气。

宁瑶迷迷糊糊地想,这梦境真实得过分,连这冰凉复刻得不差半分。可此时此刻,这般梦境她却又觉得带着莫名的熟悉感。

……真是见了鬼了。

可来不及细想,一阵天旋地转如潮水袭来,最后瞥了眼这个莫名其妙的“洛子晟”,她眼皮一沉,彻底陷入真正的梦乡。

宁瑶在祁淮的怀抱里沉沉睡去,他将她侧卧在绵软的锦被中,一半抱在怀里。

梦魇虫的时效到了。

祁淮歪过头,缓缓倾身,近乎贪恋地凝望这张睡颜。

时间太短了。

每次都是这样,祁淮总觉得时间流逝得飞快,怎么都不够用。

将宁瑶揽进怀里,指尖在她方才被梦魇虫咬过的地方细细探查。

确认并无异样后,他才松了口气,低头轻嗅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少女微张的唇瓣尤其惹人注目,像熟透的樱桃,诱人采撷。

但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将下颌轻轻抵在她颈窝缓缓磨蹭。这轻柔的触感仿佛羽毛拂过,惹得睡梦中的宁瑶无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的唇缓缓游移至她后颈,在那里停留许久,留下一个淡红的印记。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伸手圈住她的手腕。

宁瑶睡得并不沉,恍惚间觉得自己又陷入了另一个梦境。

梦中似乎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轻轻擦过她的手背,接着整个人被紧紧拥入一个怀抱,那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抱着还不撒手了。

这接触让宁瑶本能地想要抗拒,被上一个“梦境”困扰,她下意识担心是否重新连接了上一个梦,那个有“洛子晟”的梦。

身体却先一步比意识认出了熟悉的气息,不由自主地往微凉的怀抱里钻了钻。

好乖。

他唇瓣擦过她的额头。

宁瑶体内躁动不安的灵力随之溢出,体温渐渐升高,哪怕闭着眼,也睡的极不安稳,呓语着:“热……”

一种陌生却熟悉的温和灵力缓缓渡来,如春雨润物,一点点为她抚平体内躁动翻涌的火灵气。

宁瑶舒服地哼一声,手不由自主得环上了他,脸颊更贴近凉意,蹭了蹭他的衣襟,不知不觉在这个舒服的怀中睡得更沉了。

祁淮眉梢愉悦地扬起,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脑勺。

小猫需要他。

而他,更需要他的小猫。

*

宁瑶迷迷糊糊睁开眼,醒来时整个人还陷在困意里,四肢沉得像是被云朵裹住。

居然梦见洛子晟,真是晦气。

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环顾四周,发现祁淮仍静立在床畔。

“主人醒了?”他眼波倏地泛起涟漪,单膝抵在床沿俯身时,衣摆掠起清新的草木香,“要再歇会儿么?”

宁瑶像只慵懒的猫蜷进锦被,“就五分钟……”话音未落又合上眼皮。

半梦半醒间,有微凉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角,那缕令她安心的香气久久不散。

结果这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宁瑶睁眼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躺在距离祁淮惯常站的位置,最近的地方。

“怎么不叫我?”

“看主人睡的很香,便让主人多睡会,现在不过才巳时,不妨事。”祁淮伸手欲触及她的发顶,中途又转去理了理宁瑶蹭乱的鬓发。

看似无意的动作,宁瑶有些在意地看向他,笑一笑。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突然想起昨夜关于洛子晟的梦。

莫非是修改限制文的后遗症?

毕竟原剧情里她这个恶毒女配存在的意义,就是为得到男主不择手段。

还没理清思绪,她施施然起身,任由祁淮执起梳子为她绾发。

她刚踏出院门,一只千纸鹤扑棱着落在她掌心,展开是师尊岳伍传讯,让她即刻前往主殿,有事商议。

宁瑶正琢磨何时去找岳伍打探画卷之事,没想到对方先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