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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VIP]

和庞朗的电话挂断后, 资本家在旁边哼笑了一声,“怎么,需要钱?”

纪谈抬眼看他, 见这人眼里满是说点好听的话我就帮你的意思, 无动于衷:“你开不开车?”

骆义奎没想到他也有一天会沦为别人的司机, 更荒唐的是自己还心甘情愿,他发动车辆踩下油门,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要那么多沉睡剂做什么?”

“你不是猜得出来。”

那些实验室造出的嵌合体, 如果将交由联邦,他们会被系统性地进行摧毁,剖出腺体,投入火化炉里焚毁,然而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无辜的, 人类已经将他们残害至此,总该在最后去尽力挽救一下。

骆义奎却又不说话了,纪谈为他的沉默感到奇怪,扭过头看去,却看到骆义奎嘴角扯起一个说不上什么情绪的笑:“纪谈,你知道那天举办的是谁的葬礼吗?”

纪谈:“你以前在部队的战友。”

即便没有刻意去调查过,也为了不去揭别人伤口而选择不闻不问, 但骆义奎曾在西部实验区的那番话以及他的种种行为已经让这件事昭然若揭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 更让纪谈意识到去挽救那些实验体及嵌合体的必要性, 因为其中也许存在着无数个邱元顺, 无数个必然引发血腥结果的导火线。

骆义奎倏忽一笑,“你说如果他再坚持两年, 能不能够像那些嵌合体一样,等到一个存活的转机。”

纪谈盯着前方, 沉默片刻后轻声说:“……向前看吧。”

轿车缓缓停在协会大楼门外,骆义奎没打算上去,最近公司里堆了很多文件等他回去处理,纪谈解开安全带,要去开车门的手一顿,背对着alpha倏忽问了句:“你还喜欢他?”

骆义奎思考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罗兰樾。

他哼道:“那天不是你看到人就走不动道了?”

“我什么时候走不动道了?分明是你……”纪谈难得带着点恼怒,说到一半觉得不妥憋了回去。

“不是吗,”alpha带着侵略气息的怀抱忽然就从身后压了上去,骆义奎附在纪谈耳侧,刻意压低声线说:“我干什么了,从头到尾我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极优性ao刻在基因里的高傲,产生标记关联后,会极具占有欲,很难接受对方再和别的ao有任何暧昧的牵扯。

纪谈:“起开。”

骆义奎却还拿手搂住他的腰,笑吟吟道:“你会生气,是因为不想我喜欢他?”

alpha的胸膛宽阔暖和,带着无比熟悉的信息素气味,令纪谈心脏一跳,他侧头拿手背挡住下半张脸,眉毛一扭声线压低了:“……谁管你。”

骆义奎稍稍后退,从他的耳侧到后颈处,微热的呼吸毫无阻隔地打在腺体上,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走?”

纪谈蹙眉用手捂住腺体处,避开他的触碰,知道他问的是开普勒斯的事,“等我把协会近期的事物安排好。”

协会内部近期要务多且细碎,悬河一早就在协会整理文件,在收到纪谈到办公室的消息后,马不停蹄地乘电梯上楼去找人。

“会长,胡向峰那个缩头乌龟看来是铁了心不出现了,他是料到我们不会真的对妇孺动手,所以才有恃无恐。”

“先别管。”纪谈说。

悬河点头,左右他也逃不了。

纪谈打开左手边的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质资料以及几张照片,第一张照片上的人正是樊今。

他不仅自己戴着口罩墨镜,还把身边带着的小孩也捂得严严实实的,有监控拍摄到,他暂住在一栋普通居民楼里,偶尔进出,看上去在低调地躲避着什么。

纪谈面无表情地翻完几张照片,悬河观他神色,说:“虽然看上去鬼鬼祟祟,但确实没有和任何可疑人员来往,并且系统上也没显示拦截信息和邮件,会长,我们还需要继续盯着吗?”

“盯着。”

纪谈把照片收回到文件袋里,此时恰好电脑发出叮叮的声响,屏幕上显示有远程ip正请求视频连线。

点击接通后,一张大脸赫然出现,等他往后退些才看清是名年轻男子,肤色白皙,鼻梁高挺,面部轮廓棱角分明,一头金色的头发在光线下很是惹眼。

悬河在一旁看着,他知道纪谈早年在国外的贵族学院修过课程,接手协会后也时常跑国外参加协谈或讲座,因此而结识过不少外国友人。

马奥一见着纪谈便两眼放光地打着招呼,他的中文课程主修了两年,说出口时自带一股别有风味的蹩脚感:“Lu!好久不见?”

马奥的背景是学院的大讲堂右侧插旗处,这家伙至今还舍不得从学院离开,母校情结深厚到令人咂舌。

“好久不见,意大利崽。”

纪谈略带调笑的话并没有令马奥介怀,他乐呵呵地又凑上来张大脸,显摆似的展露出自己胸口处佩戴着的教授助手的工作牌。

纪谈很配合地询问他正在当哪位教授的助手。

“梅勒教授。”马奥说。

老教授如今年岁已高,纪谈顿了下,问道:“他身体还好吗?”

“说实话,并不太好,老师今年就要准备退休了,等他退休,我也要离开学院了。”

纪谈嗯一声。

马奥接着说:“你上次在邮件里说要去开普勒斯,刚好我有东西想转交给你,鲍曼学院离轮渡港口大约十公里,你出发前告诉我一声,我提前在港口等你。”

“不必,”纪谈说:“时间够,我来学院一趟。”

马奥当然欢迎至极,寒暄了几句,他冲屏幕这头飞了个吻,说等纪谈到来的消息后就下了线。

澜山早在办公室门前等候已久,见远程视频挂断后,敲门走了进来提醒道:“会长,会议差不多要开始了。”

纪谈合上电脑,起身走去会议室。

协会内部的大型会议针对于重要事项,时间往往在五个小时以上,程序繁琐严肃,大部分人都不敢喘一口大气,直到会议结束时,天色都已转向昏暗。

遣散其余人后,纪谈仍坐在主位上审理文件,悬河用面板操控窗帘向两侧缓缓拉开,透过一尘不染的落地窗能看到天边正凝聚着阴沉沉的乌云,似是暴风雨要来临的前兆。

坪市一年到头正是这个时间段会出现狂风暴雨的极端天气。

悬河看了会儿,忽然听见纪谈在叫他,转过头时发现纪谈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文件,指节蜷了蜷,他心头总揣着点不放心的情绪,“我不在协会的这段时间,那边你让人多照顾着点。”

悬河开始没反应过来,紧接着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一个照顾对象,“会长,你对波米真的很不一样,我有点好奇为什么。”

如果只是出于对一个走丢孩子的怜惜,但未免也太过惦念了,甚至于连心神都时常会被打乱,更何况协会从成立至今,救助过的妇女与孩子不知凡几,有的比波米小很多,还有的处境更为凄惨,也从未见纪谈如此过。

……总不能是因为长得像那姓骆的?

不,不可能,悬河将这荒谬的想法甩出脑外。

而纪谈只是轻抿起唇,其实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困惑,但最近诸多事宜令他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细想这件事情。

纪谈不说,悬河也就点到为止,不再过多追问。

为了避免即将来临的暴雨推迟行程,纪谈选择在夜里提前出发,协会的飞机停在大楼楼顶,刮起的风吹得衣尾猎猎作响,一滴冰冷的雨滴砸落在手背示意上,纪谈低首戴上黑色手套,从悬河手里接过皮革手提箱。

电梯叮一声打开,alpha姗姗来迟。

他骨节分明的手掌将额前的头发抓乱,眉眼里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烦躁,大步流星地朝纪谈走来。

老爷子还没放弃插手他的事情,今天还特意跑了趟公司,软硬兼施不成干脆板着张脸耍起了无赖,偏偏还拿他没办法。

骆义奎的视线在纪谈脸上停顿了一会儿,忽然示意让他把手递给自己,纪谈瞧他面色正经不似玩笑,狐疑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alpha隔着手套抓住他的手指,意味不明地捏了捏,而后向上顺着手腕处探进去,麻痒感从掌心传来,令纪谈眉心一跳,正要收回手,却被强硬的力道给拉住了。

悬河在旁边眼睁睁看着,骆义奎脱下了纪谈左手手套,动作迅速地在他无名指上套了个戒指。

悬河:“……”

纪谈只感觉指节一凉,垂眼看到了价值一千多万美金的无暇级灰蓝色宝石钻戒。

高级沉寂感的色泽衬托在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有种言语难以形容的贵气,就像是天生为他而存在的一般,骆义奎看着还算满意,不枉费从拍卖场到私人设计师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纪谈反应很平淡,只看了一眼就要把戒指摘下来。

“不许摘。”骆义奎攥住了他的手,低声凑到他耳边说:“纪谈,我们结婚这么多天,连个婚姻的象征都没有,你就不怕引起怀疑?”

这话很没有说服力,纪谈瞧着他,唯利是图的资本家什么时候在意过外界的言论了。

他们都清楚,那两本结婚证是伪造的,只不过是协会能够堂而皇之控制商会的手段罢了,在法律上他们之间仍然没有任何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VIP]

周围还有好几双眼睛, 纪谈不想和这货在这纠缠,把手套从alpha手里拿回来,扭头上了飞机。

哈塔州的边线以外属于禁飞区, 私人飞机只能停驻在规定区域, 有渡海需要的往往是换乘轮渡, 等抵达哈塔州时,距离出发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当地人的服饰大都为直筒带花纹型,背后是深色尖兜帽, 对比之下纪谈二人的西装就成了显著的外地人特征,由于是保密的私人行程,在去旅馆办理入住的路途上第三次感受到不怀好意的视线时,纪谈蹙了蹙眉。

当地的治安和他几年前来的时候一样,毫无长进。

哈塔州人喜好穿薄底布鞋, 走路悄无声息的,直到一只黢黑的手突然从后面伸了来,眼见着要搭上纪谈的肩膀时,手腕就被捏住了。

那股大力几乎要捏碎腕骨的程度,骆义奎脸色很臭,嫌弃地甩开那人:“滚开。”

高阶的信息素碾压令那名男子面色一变,捂着手灰溜溜地逃了。

旅馆大厅一楼的吧台人员在接过纪谈递来的现金时, 面色古怪地看了眼纪谈身后的alpha, 接着问他需要开几间房。

纪谈面色平淡地回他说一间。

吧台人员这才收回视线, 递给纪谈一张房卡和备用钥匙。

在飞机上休息得不好, 纪谈本打算在旅馆睡会儿,谁知刚打开房间门, 骆义奎反手一关把他压在了门板前,注视着他的眼睛说:“就开一个房间, 是打算一起睡?”

“对,”纪谈略带疲倦地捏捏眉心,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防止麻烦。”

在听到那声“对”时,alpha的耳朵里就自动过滤了后面的话,他手一抬便将纪谈打横抱起,扔在了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床上。

在唇舌被强势地挑开的瞬间,纪谈还没反应过来,他诧异地抬眼,直接与alpha明显带着占有欲的眼眸对上,在骆义奎就要进行更过分的动作时,纪谈抬脚给他蹬开了。

他抬手抹了下湿润的唇瓣,感到呼吸间尽是龙舌兰酒信息素的气味,脸上浮起一阵燥热,气息不稳道:“干什么?”

骆义奎松着领带,舔舔嘴角:“不是说要一起睡?”

纪谈目光冰凉,正要说话,却见alpha自顾自露出了个苦恼的神情,边啧了声:“忘了,没买那个……”

纪谈的手指攥成拳,这下是真气上头了,眼里不知是愠怒还是羞恼多些,抬手往他脸上揍了一拳,力道不大,alpha只不痛不痒地歪了下脑袋。

“我说了,是为了防止麻烦,只是睡觉,不是你脑子里装的那些龌龊的东西。”

“哦。”

骆义奎感到侧脸麻麻的,他用舌尖抵了下,忽然想起来到哈塔州之后,街上来往的似乎全都是alpha,并且旅馆老板询问纪谈时的眼神也极为刻意。

“这个地方没有omega?”

纪谈推开他的脸:“有,只不过基本上躲在家里不出门,这一带omega的社会权力远小于alpha,omega的数量又少到等于香饽饽般的存在,导致哪怕身边跟着alpha伴侣,也可能遭到迫害。”

几年前更为严重,纪谈一个人在旅馆时,哪怕房间上了锁,半夜时也总能听到有人试图撬锁或是锯门的声音。

“等等,”骆义奎眯起眼,“你以前在这里呆过?”

纪谈没有否认,位于尔姆街上的鲍曼学院,其中学生是各类精英人才,其科研实力与师资在各方面都位列前茅,他也曾是学院的一员,顺利毕业以后就很少有机会能再回来过。

生活在这里的时候,这种事情也碰过不少,只不过他是极优性,天生对普通的ao具有等阶上的碾压,那些人不能拿他如何。

纪谈从前和澜山在哈塔州时,偶尔居住旅馆时也是开单房,和alpha共处一室并不是为了寻求庇佑,而是这样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至少半夜前来撬锁的会少去一半。

开单房不代表着就睡在一张床上,房间内一般会有张沙发,虽然不大,但勉强也能睡下一个人。

然而不巧的是,今天开的这个房间里恰好没有沙发,只有几张椅子以及一个偌大的茶几。

这对于alpha来说无疑是个偌大的考验。

骆义奎撑起上身,解开衣领脱了衣服,光着上半身进了浴室。

听到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纪谈闭眼平缓着呼吸节奏,接着起身打开冰柜拿了瓶水,他没喝,攥在手里思考别的事情。

然而耳边突然传来“啪”的一声,眼前随之陷入了一片黑暗。

纪谈:“……”

太长时间没来过,差点忘了这个地方供电系统常年出问题,突如其来的停电就和人们呼吸一样简单。

浴室里的alpha却毫不知情,洗澡才将将洗到一半。

浴室门被哗一声拉开时,温热的水汽伴随着沐浴液的香味迎面袭来,骆义奎把湿漉漉地头发往后撸了把,烦躁地啧了声,“什么情况?”

纪谈支着腿坐在床边,淡然地回答他:“停电。”

“……”骆义奎幽幽道:“我没穿衣服。”

纪谈听到他头发上的水滴落在地的一点声音,本想提议用手机帮他照一下,但转而想到他此刻□□着,于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房间内顿时安静如鸡。

在听到朝自己靠近的脚步声时,纪谈眉毛一拧,心里警铃大作,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别过来。”

但他越说话,骆义奎越能在黑暗中辨清他的位置,他长臂一伸,一下便捉住了纪谈的肩膀。

纪谈僵硬了下,感到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气息近在咫尺,此刻他就像黑暗中被盯上的猎物,刚要挣动时,眼前又“啪”瞬间亮了起来。

由于不适应忽然的亮堂,纪谈眯了下眼睛,入目便是结实紧致的胸膛,肌肉线条如雕塑般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往下是还淌着水的腹肌,即便已经很迅速地撤回视线,但纪谈还是瞥到了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

骆义奎垂眸瞧着纪谈侧开脸,脖子红了一片,睫毛颤抖着,咬牙怒道:“把衣服穿上!你是变态吗?”

反正不该看的也都看完了,alpha一边欣赏着他脸红的模样,一边动作慢腾腾地拿来衣服套上。

“穿好了。”

系好扣子后,骆义奎提醒他不用再侧着头闭着眼,一副想要去洗眼睛的神情。

纪谈这才睁开眼睛,看见他挑笑的眉眼,心里一闷,起身想走时却被拉住了,骆义奎问道:“去哪儿?”

“出去透气。”纪谈冷冷道。

“已经快一点了。”

骆义奎抓着他的手一用力,将他扯回床上,挑眉道:“纪谈,你把我看光了,不会不认吧?”

纪谈荒唐地看向他,“你还想我对你负责?”

“是啊,我一个清清白白的alpha。”

纪谈拳头捏了起来,寻思着在这不要脸的肚子上狠狠捣一拳。

“开玩笑的,休息吧。”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极优性alpha的坐镇,当晚门外倒是没有传来任何骚扰的动静。

短暂地睡了几个小时,隔天悠悠转醒时,纪谈感到胸口处一阵沉沉的压力感,他掀开眼皮,一转头看到了张放大的俊脸。

alpha的眉眼平日里具有攻击性,闭着眼沉睡时褪去了锐意,额前的黑发随意地散乱着,倒显出几分柔软的意味,他的手臂拢在纪谈的胸口处,将人圈在自己的怀抱范围内。

纪谈盯了他片刻,眼神稍缓和。

但是突然这人一动,随即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戳在了他的腰侧。

“……”

骆义奎被一拳打醒的时候,从床上坐起身眯着眼还没从困意中回过神来,心里还在想是谁胆子这么大,一转头看到了背对着他正在穿外套的纪谈。

“你打我?”

alpha揉着鼻子有点不确定地问,纪谈神色疏疏地瞥了他一眼,没回,起身走去卫生间洗漱。

从旅馆出来后,抵达学院需要三个小时的路程。

马奥很早就在门口等着,在看到纪谈下车时,眼睛倏地一亮,双臂大张就要扑上去来个热情似火的拥抱。

然而最后却扑了个空,因为纪谈被旁边伸来的手给拽了过去,骆义奎手臂把人一拢,眉眼带着警告盯着马奥。

马奥一脸茫然地盯着他们半晌,视线一挪,好巧不巧地注意到了纪谈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Lu,你结婚了?”

“……嗯。”纪谈无奈地拍拍alpha的手臂,示意他松手。

得到肯定的答复,马奥一脸不可置信夹杂着痛心。

光是极优性omega这一点就足够有傲气的资本,而纪谈本身又是同龄人无法企及的优秀,几年前还在学院时,便有数不清的alpha相继追求,纪谈却向来独来独往,似高岭之花般的存在。

马奥比纪谈晚入学,他初入学院之时就听闻过这个omgea,一开始不以为意,后来偶尔一次透过窗户远远地瞧见了,便就看愣在了原地。

那时的纪谈只有十六七岁,脸庞仍旧带着少年人未褪的稚嫩,他眼尾垂着清寂的弧度,说不出的好看,一身深灰色的学院制服整齐洁净,肩侧挎着白色背包,踩着运动鞋,独自一人走在学院后侧的小道上。

当时小道两侧种着白蔷薇,即便难掩贵气,然而下过小雨后被泥点溅落过,就觉得衬他实在格格不入。

那瞬间马奥才骤然意识到,纪谈本身就是和他们不一样的。

学院内的人哪怕再优秀,在纪谈这个年纪,都还在接受低一级的教育,而他却已经被精英学院破格入取,背井离乡来到这进修教授级别的理论课程。

他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所以马奥很难想象,该是什么样的alpha才能配得上他。

“去我的办公室里聊吧。”

马奥走在前面带路,脑子里仍然乱糟糟的,直到他走进办公室,打开第一层抽屉,把放在里头相册集拿出来递给纪谈。

纪谈接过翻开,第一页便是一张三十余人的合照。

“这本相册是我整理出来想送给你的,当年你走得早,连毕业典礼都没来得及参加,不过好在还是留了些照片的。”

马奥伸手指了指左上角的一个人,“喏,这个是你,还有这右边一点的,是罗兰。”

罗兰……?

骆义奎注意力立即被这名字给吸引了过去,他顺着马奥的手指看去,在照片上看到了一名同样穿着制服,五官长得与罗兰樾有七分像的男人。

仅从照片上看,他给人的感觉与罗兰樾不太一样,眸色温和,眉尾的弧度却显得锋利,嘴唇轻抿着,有几分郁然的感觉,看上去并不太愿意注视镜头。

很显然,他是罗兰明舜,那个似乎早就在罗匿迹的长子,一名货真价实的alpha。

原来他们很早以前就在同一所学院呆过。

纪谈也盯着照片上的人出了神,骆义奎眯了眯眼,忽然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马奥的语气满含怀念道:“也不知道罗兰现在过得怎么样了,Lu,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纪谈顿了下,若无其事地往下翻,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不清楚。”

骆义奎眼尖地瞥见一张照片,在纪谈就要翻过去前伸手抽了出来。

“这张送我吧。”他挑眉晃了晃手里的照片。

马奥抬头看去,发现那是一张纪谈的照片,角度看上去明显是偷拍的,照片中的人端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窗帘被风吹起,有花瓣顺着间隙飘落进来,一片恰好落在少年白皙浅薄的眼皮上,他眯着只眼睛,手里还握着笔,侧头恍惚地看向外面。

马奥总觉得自己被塞了一嘴什么,眉毛抖了两抖,纪谈脸上一热,立刻瞪向骆义奎,似乎在责他不分场合,“不给,还来。”

“我大老远跟你来这里,总要收点报酬。”alpha施施然地把照片放进了胸口的口袋里收好。

马奥握拳,“咳,Lu,还有件事,老师说他的办公室书架第三层有份日志,如果你来了就让你去取。”

梅勒教授早年在外各处开讲座,并不时常在学院内授课,他有间私人办公室,只有助手在得到许可的前提下才能进入,老教授在学院内威望甚高,没人敢靠近他的办公室。

“好。”纪谈合上相册。

“跟我来吧。”

马奥在前面领着路,走进电梯时,他吞了吞口水对旁边的骆义奎说道:“老师只说让Lu进他的办公室,我也不能进,我们就在门口等他吧。”

Alpha冷漠地哦了声。

梅勒教授的办公室像是划分出了两个区域,休息的沙发区无比凌乱,而书桌的办公区却摆置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别具一番风格,纪谈走进来的时候愣了一愣,接着绕过沙发走到书架前。

书架上的资料文献密集,很难看出教授所说的日志在哪里,纪谈只能耐心地翻找着。

而此时在门外,马奥偷摸摸瞄了几眼骆义奎,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声开口问道:“骆先生,能不能冒昧问一下,你和Lu是怎么在一起的?”

“自然而然,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和他的契合度更高。”骆义奎抱臂挑眉道。

原来是契合度。

马奥恍然点头,由衷道:“真羡慕你们。”能遇见和自己高契合度的伴侣是小概率事件,至少他至今为止都还没碰到过。

骆义奎:“我也想问你,纪谈在学院的时候,和罗兰明舜关系很好?”

“你说罗兰?当然好。”

马奥回忆起来,“Lu很少单独和alpha共处,我曾以为他们有一腿,后来罗兰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看上去应该没有在撒谎。”

“普通朋友……”骆义奎冷哼,“alpha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马奥:“……”你自己不就是个alpha。

两人说到这时,办公室的门咔嚓一声开了,纪谈手里拿着本日志走出来,瞥了眼骆义奎,对马奥颔首道:“今天多谢你。”

“不客气,你要走了吗?”

“是,如果事情结束得早,有时间我会再回来学院逛一逛。”

“好,那后会有期。”马奥犹豫了下,又说:“Lu,注意安全。”

纪谈微笑着嗯了声。

马奥送他们到学院大门口,挥别后上了车,朝港口的方向驶去。

骆义奎坐在后座支着腿,问纪谈道:“这么快看完,那里面写了什么?”

纪谈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迅速掠过的风景,眼里的情绪很淡,从他信息素细微的变化上,骆义奎感受到他此刻心情并不佳。

恰好此时纪谈的手机振动了声,他低头打开,看见澜山发来的信息和邮件,大致讲的是有匿名人士给协会送来了一沓票据单和凭证,通过这些能够取到一批正在制作的腺体沉睡剂,而上面具体金额虽未显示,但澜山猜测应该是一串极为恐怖的数字。

有人莫名其妙给协会捐了这么大一笔钱,澜山也拿捏不准,只能第一时间请示纪谈。

纪谈点开澜山拍摄的图片,朝向骆义奎问:“你安排的?”

魏休的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快。

骆义奎并不如何在乎,“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我不需要你……”后半句纪谈没说出来,卡了卡,忽的被有力的手臂伸过来抱住。

骆义奎捏着纪谈的脸,一低头在他唇角处落下一个浅浅的吻,alpha的信息素在瞬间安抚性的将他包裹住,声线低沉道:“好,算我有钱难买你开心行不行?”

纪谈嗅到了alpha衣物身上淡淡的沉香味,想推开的手不知怎的就抬不起了,他靠在骆义奎的肩头闭了闭眼。

“那本日志里,是实验记录和照片……很惨烈。”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纪谈放轻了声音,但掩盖不住其中所负担的沉重。

日志似乎并非梅勒教授所写,其中有关于实验体各项躯体分割性试验,以及用药浓度的反应试验,那些看上去分明和普通人无异的实验体被关在密不透风的观察室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器官遭受异变,甚至于融化、腐烂。

照片应该是派潜在实验室的人偷拍的,文字记录也是拍摄时所撰写。

骆义奎拿过日志,翻动几页,眉心逐渐蹙起。

“协会打算颁布针对特种人群的新法案,其中会触及某些利益问题,无论是谁,被牵涉入其中都会很麻烦。”纪谈浅黑色的眸子注视着他,说:“所以我们的关系……”

他想说的是他们的婚姻关系要在那之前处理干净,alpha却冷哼一声,似笑非笑道:“触就触了,有我给你兜底,我看他们谁敢动你。”

纪谈顿了下,“我还没说,万一骆氏产业也会受到影响呢?”

虽然他的假设并不成立,整个骆氏庞大到如同一个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他的经营范围至境外多地,资产雄厚远超想象,又怎么可能被仅仅一个区部法案所中伤。

骆义奎合上日志,抬手蹭了下纪谈的眼尾,“既然决定要去做了,就别顾虑那么多。”

他的omega足够强大,不需要他挡在面前去保护他,既如此,就做他坚实的后盾,去托举他,成为他的脚踏石。

纪谈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他的意思,不知为何,有种很陌生的情绪在心里扩散蔓延,痒痒的并不讨人厌。

他垂下眼,遮住眼里的波澜。

骆义奎:“所以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扯个真的证?”

纪谈:“……你想得美。”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VIP]

哈塔州港口处。

渡口的轮船分为短途与长途, 可选择各条航线,也有为富人准备的单独包船的选择,能够提供舒适的二人世界, 令骆义奎感兴趣地投以视线, 被纪谈一下看穿了。

“不行, ”他说,“别做太显眼的事,白痴。”

被骂了, alpha皮糙肉厚地没放在心上。

通过提前预定的船票,六点钟的批次通过安检后登上了N9号轮船。

轮船内整体宽敞整洁,有大堂、露台、休闲区以及各类娱乐场所,纪谈预定的房间在317,一间普通vip双人房。

房间内布置简洁, 右侧鞋柜上摆置着古式木制钟表,不时发出滴答的声响,正对着双人床的墙面上挂着幅油彩画,画上是一名包裹着纱制头巾的中年女性,侧头只露出半张脸。

纪谈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会儿。

骆义奎顺着他的视线,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他不动声色地眯了下眼, 刚要走过去时却被纪谈给拦住了。

他反手将房间门关上落锁, 接着把拎了一路的手提箱放在小圆桌上, 发出不轻不重的“砰”一声响。

其中细微金属碰撞的声音, 被耳尖的alpha给捕捉到了,他没出声, 站在原地看着纪谈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修长手指从手提箱的锁扣处划过。

“叩叩。”

这时门外被人敲响,侍应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您好, 贵客,三层宴厅晚餐供应已开始,您可前往用餐。”

vip房的服务更为周到,到点会有侍应生一间间敲门提醒。

纪谈放下搭在手提箱上的手,看向骆义奎道:“走吧。”

alpha一时没拿捏住他是什么意思,但仍旧配合着他开门走出房间。

三层的宴厅此刻正有知名的乐曲团队正在弹奏,小提琴搭配着古筝的声音缓缓入耳,节拍时快时慢,几束灯光打在他们纯白色的服装上,为这天籁之音又增添了几分精贵感。

脚下的地灯偏向昏暗,由于前段时间眼睛用药的一点副作用还没彻底褪去,视野昏暗时眼睛会有酸胀感,纪谈眨了眨眼睛,不得已牵住了身侧骆义奎的手。

alpha有力的五指收拢,牵住他,心里头有点心猿意马。

宴厅内人多,在酒与饭菜的气味中其中掺杂着许多各式各样或浅或浓的信息素,令骆义奎不放心地看了眼纪谈的腺体处。

前菜上的很快,只是纪谈一口也没吃,开了瓶新的酒喝了几口,他平常对酒没什么兴趣,偶尔喝几口是为了助眠。

alpha抬起手掌罩住纪谈的额头,语气不满道:“少喝点。”

纪谈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垂眸不语。

骆义奎正从他手里拿下酒杯时,手机响了,他看了眼,从座位上起身走到露台外。

偌大的露台外只有一对情侣挤在角落里正亲得忘我,偶尔还有暧昧的声响,骆义奎一点也不在乎,面不改色地接起了电话:“说。”

电话那头的魏休早已习惯自家老板每次电话的单刀直入,他翻了翻手里的资料,面露难色道:“骆总,抱歉,我们的人跟丢了。”

由于这几天连续暴雨时而伴有大雾的天气,车行驶在路上的能见度很低,所以一开始发现人跟丢了时魏休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后面又派了一波人扩大范围地去找还是没能找着,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虽然魏休不明白骆义奎为什么要让他派人盯着那个据说在协会已经找到家属的小孩。

骆义奎蹙起眉,“不见了?”

“是,”魏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樊先生似乎有离开坪市的打算,但不知为何偏偏在暴雨的这天出了门,不巧中心大桥那边有车辆打滑坠了海,大桥的出入口都被警方给封了起来,阿泽他们就一下给跟丢了,但我们确认过了,坠海的那辆车不是他们乘坐的。”

骆义奎面色难看,“接着去找。”

“是,”魏休顿了顿,试探地问道:“骆总,纪会长知道这件事了么?”

骆义奎的视线挪向宴厅里,看纪谈的反应显然还不知道,协会内部的人最近忙于筹备新法案的准备工作,有繁重的任务时刻压在头顶上,恐怕也难分出精力去洞察其余。

而他只是对小孩的身份持有怀疑,想趁此见见他父母的庐山真面目,所以才让魏休派了几个人去盯着。

没曾想在听到波米失踪的消息后,眼皮就突突跳了两下,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让他们嘴巴闭紧了,一个字都别往外说。”骆义奎冰冷道。

“是。”

电话挂断后,骆义奎盯着黑屏的手机,忽然想起那一张和自己很相像的小脸,胸口一阵窒闷感上涌。

而此时宴厅内原本舒缓的纯音乐忽然转成了浪漫欢快格调的曲子,一名女士被邀上台,两侧的帷幕上有粉色礼花撒下,女子讶异地看着这一幕。

而原先坐在钢琴前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小盒子,在一众欢呼声中在她面前半跪下,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

纪谈正撑着下巴瞧着呢,余光里注意到骆义奎坐了回来,没多在意。

在场的有许多台上男方与女方邀来的亲友,他们无一不是面带喜色,扬着手鼓掌,诚挚地祝福着这对有情人。

这时台子的尽头忽然钻出来个胖墩墩的男童,手里还牵着只杜宾幼犬,正经的小西装衬着他那张婴儿肥的小脸,引得周围人纷纷发笑。

小家伙手里拿着粉白色的捧花,似乎已经把上台前大人叮嘱他的东西给忘了个精光,走了两步就往地上一坐,杜宾幼犬围着他绕了两圈。

很快前方刚求完婚的男子便笑着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引诱他站起来。

纪谈的视线落在男童那一截似莲藕似的白胖小臂上,看得出了神。

思绪禁不住就飘远,回忆起了樊今来到协会时,他手中吊坠的小照片里那个围着口水兜的小崽。

或许是迟来的酒意上涌,纪谈忽然觉得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焦灼感。

骆义奎瞧他面色不对,后知后觉地拿起他刚开的一瓶就看了眼,发现这是瓶烈酒,后劲很强的那种。

alpha刚放下酒瓶要说话,手腕却忽然被攥住了,纪谈低着头,也不知是醉了没醉,声线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喃:“我该回复他的……”

“什么?”

“他给我写了信。”

纪谈松开alpha的手腕,淡声说。

当时悬河把那张纸交给他,顺带捎了话,说波米临走前似乎还在期待能够收到回信,而他却是思虑过后,刻意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小孩太容易对他人产生依赖心理,越是如此,直到安全地回到父母身边前,他就越是不能过多地与他牵涉太多,否则只会百害而无一利。

只是不知道小崽子会不会感到难过。

纪谈极少为自己做过的决定后悔,眼下却忽然有些克制不住。

“你醉了。”

骆义奎看着他,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回去休息吧。”

“我没有。”纪谈说。

骆义奎并不信任他,手上用了力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带着他走出了热闹的宴厅。

回到317房间后,骆义奎折去了卫生间放热水,出来时就见到纪谈正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面色有些发白,微微弯着腰捂着腹部。

饭菜一口不吃,光喝酒就是这种下场。

骆义奎打了个座机电话,客房服务来得很快,不出十分钟就送来了热水袋以及温热的米粥。

纪谈手搭在腹部正闭着眼休息时,突然感到腰部一阵力道,随即整个人稍一腾空,睁眼时便已经被坐在了alpha的腿上。

结实的胸膛在身后一贴,整个人就被包裹在了alpha的怀里,纪谈很不习惯这样的姿势,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动作却被温和的安抚意味的信息素给止住了。

“别乱动。”骆义奎用手背试了试热水袋的温度,微微发烫正好能达到热敷的效果,于是将热水袋隔着上衣贴在纪谈的胃部。

“……”

纪谈的呼吸由急渐缓,稍稍放松了僵硬的四肢,热敷起效地很快,他感到胃部的疼痛明显有所消减。

骆义奎看他状态好了些,伸长手臂把颜色和味道都很寡淡的米粥端来,递到他面前:“喝。”

纪谈实在没什么胃口,抬手推了推碗,想拒绝,alpha看了出来,另一只手捏起勺子:“那我喂你吧。”

“我不……唔。”

纪谈咽了一口,实在懒得再继续和这家伙争论,索性心安理得地躺在他怀里吃下喂过来的粥。此时此刻若有协会的人在场,恐怕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等半碗粥下肚后,骆义奎拿开热水袋,手法粗糙地为他按揉了几圈,接着才把人松开。

“舒服了吗?”还不忘问一句。

纪谈的唇上看上去有点湿润,他视线盯着看了片刻,忽然用手指摁住重重地抹了两下,意味不明。

不知道是不是alpha释放的信息素浓度有点偏高了,纪谈从沙发上站起身时感觉脚步有些虚浮,呼吸间也带着一抹难言的灼热,他侧过头敷衍地嗯了声,就立马抬步走去了卫生间。

关门在洗手台处用冷水洗了两遍脸才稍缓过来,卫生间外的某位罪魁祸首还敏锐地出声提醒他:“不要碰冷水。”

……真烦。

纪谈抬首盯着镜子中自己的脸,额前的发丝被水沾湿,更衬得眉眼中的清冷感,颜色偏浅的黑眸弧线恰到好处,他的唇上恢复了血色,甚至比平常时候还要红,以至于看上去就像刚刚被亲过一样。

睫毛抖了抖,忍不住心里恨恨地想,刚刚就应该在那货肚子上用力捣一拳。

纪谈洗漱过后,走出卫生间第一件事就是关了房间内开着的所有的灯。

眼前霎时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骆义奎不解地抬头:“我还没洗?”

“我要睡了,”纪谈站在原地说,态度很是刻意:“你摸黑,声音小点。”

“……”alpha琢磨了下,没思考出自己又哪里得罪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VIP]

夜里还算安生, 隔天下午轮船抵达开普勒斯的港口处,下船的游客却意外遭到了拦截。

一批身穿蓝黑色正装,头戴红扁帽的人来势汹汹地将出口围了起来, 为首眉目深邃、气质凛然的长官手里端着扬声器, 用当地话让下船的人交出身上携带的所有行李进行检查。

“当地的管理层人员。”纪谈看着他们身上的服饰说。

开普勒斯只是座岛, 人口数量不算多,因此当地只有一个组织机构,集治安管理决策权力于一身,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持有枪械,所到之处普通群众都必须恭敬听顺。

他们两人缀在一波船客的末尾,骆义奎看向纪谈:“他在说什么?”

“他们收到举报消息,怀疑这艘游船上有人暗中运送非法物品,所以现在要对所有人的随身物品进行检查。”

但是派了这么多人来, 很显然,这并不只是一场简单的搜查,或许其中还有别的目的。

骆义奎看向纪谈手里的手提箱。

他们其余的行李都是交由轮船的运渡部门负责运输,本身就要进行二次检查,而纪谈从登船前一直到现在,就只随身携带着这只手提箱,虽然没见他打开过, 但听其内物品的声音, 骆义奎大致能猜出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他刚要说话, 纪谈已经拎着箱子走了过去, “走吧。”

在开普勒斯港口下船的人依次排着队伍,然而检查才进行到一半时, 一名身穿棕色风衣,大半张脸都被头上帽子边沿遮住的长发女人突然作势要冲出检查区域, 立马被身强体壮的检查人员给拦住。

女子焦急地指了指自己的腹部,一个表示内急的动作,希望他们能暂时放行,冷漠的长官却只是睨了眼,摆手让人把她往后拖。

那女子被甩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愤怒地猛剁了几下脚,她恰好站在了纪谈右侧,飘逸的长发一甩,就令纪谈闻到了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

女子见挣扎不成,扭头就要折回轮船里,边掏着腰包,似乎打算补票前往下一站。

“抓住她。”长官突然下令道。

两名下属立即快跑过去,像座山似的气势汹汹地挡在女子面前。

长官踩着黑色长靴,从人群间一步步走过去,直到停在女子面前,抬手拽住她的长发用力一扯,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个血腥的场面,然而那顶长发却是轻飘飘地被扔在了一边。

周围人这才看清,原来所谓的女子是男人乔装打扮的。

说是男人还为过,看上去就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大男孩,一头染的银灰色头发,肤色白皙,脑门的弧线圆得很乖巧,此时眼里正含着股当众被揭穿的恼意。

长官一把抓住他:“玩够了没有?”

被揪着后脖颈的人见着没有丝毫悔改之意,嘴里咕哝了句脏话,知道挣扎不过就放弃了。

在抓着人之后,长官让两名下属将人架进了停在十米远外带着标志的军用车内。

前方的人流被分散一波后,长官一只手搭在腰间的枪把上,似鹰般锐利的眼睛观察着一个个从眼前走过去的船客,直到纪谈走至面前时,他抬手拦住了两人。

长官通晓多国语言,他并不解释自己的行为,只是用恭候已久的语调说道:“请吧,二位。”

纪谈不语,与他淬着寒芒的墨色眼睛对视了片刻,朝他抬手示意的方向走去,那里停着辆正敞开门的吉普车。

车内还有股未散的烟草的气息,纪谈扣上安全带后,转头发现坐在身旁的alpha神色有些怪异。

“夏利……”

听到这个名字时,纪谈眼皮一跳,下意识低声问:“你怎么知道?”

“你的那张毕业相片上有写着名字。”

骆义奎抱着手臂,他一开始就觉得这名长官似乎看上去有点面熟,仔细想起毕业照里他和站在纪谈身侧的人长得很是相似,还有张学术研究的照片,也有他和纪谈的身影。

“为什么装不认识?”

纪谈:“没有装,只是当年在学院时交集不深,如今局势衍变复杂,立场各不相同,如若触及某些利益方面,有交集反倒会变得很难处理。”

交集不深,看上去说得一本正经,如果不是看过一张他们共同取得金牌团队的勋章照片,他就信了。

alpha阴阳怪气地哼了声。

纪谈见他什么横醋都吃,忍不住嘴角勾起,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稍稍放软了语调,说:“真的,不骗你。”

骆义奎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那按照你这种说法,是不是等这边的事情一结束,我们也是交集不深的关系?”

纪谈思索了下,“不太一样……”

骆义奎没等他说出哪里不一样,就凑过身去咬住他的唇瓣,所谓的高契合度并不是说着玩的,alpha的信息素弥漫的瞬间就勾起了纪谈生理上的愉悦感,如果不是他自控能力强,恐怕已经顺从感觉反客为主了。

纪谈刚推开他,抬眼就看到了刚打开副驾驶座门,正满脸无语地看着他们的长官夏利。

“嘶。”

纪谈下意识地抓住alpha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往下一摁。

夏利坐上车,将车门关上,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纪谈,没人阻止你们做那种事情,但是别在我的车上。”

“……”

纪谈踩了脚骆义奎,用眼神威胁他和自己保持距离。

骆义奎头上挨了一下,脚上又挨了一下,终于老实了。

车辆行驶了一个小时,抵达了开普勒斯的某座目测有三十米的环形高楼建筑前,大理石立柱旁四名保镖把守着,手中各持着步枪。

刚下车时,骆义奎的手机嗡嗡震响,是魏休又打来了电话,他冲纪谈示意了下,走到外边去接电话。

夏利就与纪谈走入了会客厅,内部的装饰格调显得肃穆,色调是统一的灰白色,纪谈环视了一周,没有任何异常。

夏利令下属端了只茶壶过来,他亲自沏了杯茶,放在纪谈面前。

纪谈瞥了眼冒着热气的茶水,没喝,语调淡淡地询问他:“你弟弟是什么时候找回来的?”

夏利并不是开普勒斯人,他的家原本在哈塔州边地一带,后来遭到个别富豪的驱赶,父亲猝然长逝,只剩下唯一的弟弟不知所踪,而他曾在毕业前提过,离开学院后要先把弟弟找回来。

纪谈从一开始观察到,那名在港口被抓住的男生与夏利的眉眼有几分相似时,就基本确定这两人是兄弟。

“一年前。”夏利说。

他和米尔分开了太多年,在亲缘鉴定报告的结果出来后他如释重负,然而时间却已经成为了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无形的阋墙,他尝试过很多次想要靠近,对方却不领情。

哈塔州两年前爆发过传染病,生存环境极为恶劣,米尔受到过伤害,也得到过别人的帮助,他不信任时隔多年找到他的亲哥哥。

“至少他还健康地活着。”

夏利笑了下,“没错。”

他放下茶杯,抬眼似不经意地视线掠过纪谈搁置在旁边的手提箱。

纪谈:“你应该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

夏利:“纪谈,本来我们几年没见,我是想和你多叙叙旧的。”

毕竟也算半个老朋友,他不想刚一见面就以对立的态度去谈论过于严肃的话题,可奈何纪谈不领他的情。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纪谈没说话,他其实并不乐意于频繁提及所谓过去的事情,那有时犹如一枚烟雾弹,只会影响当下的判断。

夏利取下腰间的枪,在手里慢慢把玩着。

与此同时,会客厅的大门涌入几名黑衣保镖,气势压迫地往纪谈身后一站,手里的枪虽未抬起,但离他也不过三寸的距离,似乎下一刻便会抵上他的脑袋。

纪谈眉目一沉,终于还是开口印证自己心里的猜测:“你在为汤齐眉做事。”

有夏利的暗中支持,无怪汤齐眉在实验体交易的运作上如此风生水起。

夏利从沙发上站起身,枪把灵活地在他指间转了几圈,他在落地窗前踱了几步,神色不明道:“你知道米尔是怎么被找回来的吗?”

被恶意放的狗咬瘸了只腿,又险些被街边的皮条客拉走贩卖的男孩,被救下后对周围的人都充满了敌意,除了在他困境时对他伸出援手的汤齐眉,他成了米尔如今唯一信任的人。

“纪谈,他救过米尔的命,我亏欠的必须偿还,哪怕是为虎作伥,报己恩而祸他人,这种行为很自私,但如果哪一天你身边最重要的亲人遭遇了险境而你却无能为力时,你也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纪谈忽然觉得“亏欠”这个词听上去很可笑。

“夏利,不要用你的思维来揣度我,很恶心。”

纪谈目色冷锐,主修过梅勒教授课的学生不知凡几,而夏利这种在老教授冗长复杂的和平理论课程上摘下满分的人少之又少。他亲眼见过的,所以在面对眼前说出这番话的夏利时,才更让他反感回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VIP]

“纪谈, 如果可以,我并不想与你为敌。”

他话音刚落,纪谈便感觉两侧肩膀传来一阵无法挣脱的压力, 两名保镖左右摁住了他, 夏利走到他跟前, 弯腰将纪谈一路随身携带的手提箱拿到自己手中。

手提箱虽然是复古式,但开口处安的是高级双层密码锁,夏利朝旁边招了招手, 下属随即从工具箱里找出小型电锯递给他。

一阵刺耳的锯声过后,夏利打开手推箱,毫不意外地注视着静静地摆放在其中的东西。

三把手枪,一枚微型炸弹,还有若干子弹。

夏利拿起其中一把消声手枪打量了片刻, 门外进来一名保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夏利立刻蹙眉,道:“多派些人去找。”

“是。”

纪谈背在身后的手指紧了紧。

就在两名保镖给纪谈仔细搜身时,会客厅的门再度被打开,不过这回是被气势汹汹地踹开的,米尔满脸怒容地闯进来, 抬手指着人就道:“放我走!”

夏利唇线直而冰冷:“走?你要走去哪。”

“我要去找汤哥。”

汤哥, 听到这称呼, 夏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 视线却是看向纪谈:“你不用急着去找他,很快, 他就会亲自过来了。”

“为什么……”米尔下意识地询问,视线跟着他挪动, 在看到纪谈时双眼微微睁大:“你?”

他身形如同迅猛的小豹子一样,猝不及防地冲了过去抓住纪谈的衣领,死死地盯着他的脸道:“是你,你就是汤哥夹在笔记本里的那张照片上的人。”

纪谈并不关心他被谁夹在笔记本里,他反手握住米尔的手腕,充满压迫感的信息素瞬间释放出,普通的alpha完全无法抵抗极优性的攻击,米尔一张小脸骤白,双腿发颤着就要跪倒在地上。

夏利一个箭步走过去在他倒地前拢住他的肩膀,感受到米尔急促的呼吸,他咬牙冲纪谈道:“够了!把信息素收起来,他会发情的!”

身后两名保镖也抵抗不住高阶的压制,面色发白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纪谈理了理衣襟,面色冷淡。

正在这时外头突然隐约有似远似近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凌乱的枪响,想到还在外面的alpha,纪谈凝神去听,夏利察觉到他神色变化,抓准时机说:“Lu,把信息素收了,不然我可保证不了外面那名alpha的安全。”

“……”

米尔从逐渐变淡的压迫信息素中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大汗淋漓,他年纪小阅历少,没见过极优性,这一□□验,看向纪谈的眼里终于多了几分显见的畏惧。

夏利动作迅速地翻开抽屉内的阻隔贴,撕开一张摁在米尔的腺体上。

待米尔的状态稳定下来后,夏利很快让人将他带离了会客厅。此时外面已经没了动响,纪谈拧眉,见夏利重新合上手提箱后朝他走近。

“你这次来,为的是捣毁开普勒斯的产业链吧?”

并且他很清楚,以纪谈谨慎的性格不会打无准备之战,既然来的时候只带了名alpha,就代表着他有充足的后手。

纪谈看着他说:“夏利,你执意要帮助汤齐眉进行他所谓造福人类的事业,仅仅是为了报恩,你将自己置于险地,只会让你的弟弟再次失去庇佑。”

汤齐眉做事心狠手辣,为了利益可以抛弃一切,必要时米尔只会成为他的弃子。

“纪谈,米尔如今的行为已经不受我控制了,我若是不做这些,他也会一意孤行地跟随汤齐眉,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夏利明白,米尔厌烦他,而将汤齐眉近乎视作亲人般的存在,他无可奈何,米尔已经成年了,哪怕作为亲兄弟也无法左右他的思想和行为。

事实上从相认到现在,米尔甚至都没叫过他一声哥哥,却总是亲昵地对着汤齐眉喊哥。

夏利有点出神。

安静的氛围持续了会儿后,夏利转身打开抽屉里的白色小箱,从里面取出了一只注射器,边拆开包装边对纪谈说:“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纪谈没说话。

“放心,这只是暂时令你的腺体失去作用的药,没有副作用,等时间到了自然会恢复,我们虽然立场不同,但毕竟同窗一场,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夏利将注射器递到纪谈手上,忽又压低嗓音,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做无谓的挣扎,你应该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

常人哪怕是凭空插上翅膀都难以飞出去,夏利有信心,但纪谈并不能划分为常人,所以即便威胁的话说出口,夏利也不觉得纪谈就会乖乖听之任之,他正思考着二手准备,可谁知下一刻纪谈已经推开针管,朝自己小臂上扎了进去。

等到注射器内的液体全部注入,纪谈扬手把空壳往旁边一扔,抬眼道:“夏利,带我参观下你们产业的运营系统吧。”

夏利一愣,随即嗤笑道:“我还以为是因为外面那个alpha。”

转念一想,又说:“看来是我有点不了解你了。”

这药起效得快,但伴随着一阵强烈的不适感,纪谈只是蹙了蹙眉,示意他废话少说。

“行,既然你这么配合,那我也答应这个要求。”

走出会客厅时,纪谈首先看到了正被几名保镖用枪指着的骆义奎,他站在原地,漫不经心地抬着双手,纪谈从头到脚扫了眼,确认他没有缺胳膊断腿。

alpha一见他出来,立即站直身体问:“去哪?”

“你留在这儿等。”纪谈安抚他。

骆义奎阴冷的视线似刀子般从夏利脸上划过,再度落在纪谈身上,他面上没有表现,但纪谈就是感觉到他似乎有话要说。

但眼下场合不适合问。

夏利坐上军用车后座,见纪谈的视线仍隔着车窗看着另一边的alpha,片刻后冷不丁道:“看来你是真心喜欢他的。”

骆家,夏利也有所了解,“看来人都是会变的,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对资本嫉恶如仇。”

“嫉恶?”纪谈语调平平道:“他和你们相比,可差太远了。”

“是吗。”夏利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Lu,你不必将火气全撒在我身上,老汤说,等他来会给你送一个惊喜。”

从汤齐眉口中吐出来的惊喜诚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纪谈垂眸思考着是否有能应对未知变数最大范围的提前准备。

开普勒斯岛最中心的区域是巨大的封闭式厂区。

厂区周围戒备森严,十米开外摆放着鲜红色的禁止靠近的图标,并且在厚重的铁围栏之内,威慑般地停驻着几辆具有远程射击功能的重型车,空气之中似乎还弥漫着石油的气味。

纪谈一下车,环视一圈后就隐隐明白了为什么夏利除了令腺体失去作用的药物,没有上其他任何束缚,就放心地把他带来了最核心的大本营。

这里的军事水平已经远远超过他先前了解过的勘察报告里的内容,按常理来说,开普勒斯本身地域劣势,不可能具有如此快速的发展,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纪谈想起了一段时间以前泮家被收购的大批次武器枪支。

借用私下走卖实验半成体以在东南区部巨额获利,再以此资金反哺提供货物的源头,成体则运至西部进行药物的试炼,以此达成一个循环。

这种情况,就不是简单派支军部外援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纪谈抬眼:“你们既然这么有自信,还在我来的路上暗中派人监视了一路?”

夏利没想到他一早就发现了,不过他也不在意,用脚碾灭了烟头,“纪谈,你见过了汤齐眉拿到的那份特殊权限的文书,联邦不会插手,单凭你协会,什么都改变不了。”

“是吗,”纪谈盯着他,“不妨试试。”

,,声 伏 屁 尖,,正在此时,厂区感应式防弹门向两侧打开,一名黑色皮肤的男子用开普勒斯话热情地喊了声老大,接着就朝夏利两人跑来。

“阿哲。”夏利也面露微笑道。

名叫阿哲的男子摘下帽子恭敬地对夏利行了礼,在视线转向纪谈时,似乎认出了是谁,眼中立刻显露出防备与敌意,甚至手已经下意识地摸上了腰后的手枪。

“别轻举妄动,他是客人。”夏利说。

阿哲却不认同,虽然放下了欲拿枪的手,但死死地盯着纪谈的视线中仍然带着浓厚的杀意。

“他脾气不太好,”夏利用普通话与纪谈说:“别介意,我不常在这里,阿哲是权限最大的代管人员,他很警惕,一点风吹草动都要清除干净,所以你也别轻举妄动。”

纪谈听出最后一句警告,没表态,夏利见状,让阿哲走在前面给他们领路。

内部的设备更加齐全,头顶处排列整齐的监控器,将出现在这的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纳入其监视范围,可以看出整套防入侵系统已经极其成熟。

耳边不时传进一点怪异的风响,纪谈目光掠过各处的通风管道,这整栋建筑外形与内部设置都经过特殊设计,至于这种设计的目的是什么,纪谈的脑海里浮现起那本日志里有提及的名为“培养皿”的药剂室。

不巧的是,没多久夏利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那端的人报告说米尔的腺体状态突然又有些应激,夏利脸色沉肃,挂断电话后打算过去看看。

由于情况紧急,夏利只交代了阿哲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阿哲并不感意外,他知道米尔对夏利的重要性,毕竟是这世界上剩下的唯一亲人。

纪谈收回观察的视线,正要继续往前走时,忽然感到颈侧处贴上了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他不用回头,知道那是枪口。

阿哲恶狠狠地瞪着他,开口道:“老大既然把你带到这里来了,你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纪谈仍然镇静,“你打算在这里杀了我?”

“我也可以不杀你,”阿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纪谈的腺体处,“百年难得一见的极优性omega,你的腺体应该具有很大的研究价值,如果你愿意剥下来给我,我就放了你。”

腺体等同于半颗心脏,取下来与死亡无异,并且只有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生剖,才能令取下的腺体具有最大的活性,然而那种痛苦堪比于抽筋剥皮。

纪谈的眼神顷刻间冷了下来。

他将仍顶在大动脉处的枪口视作无物,看着阿哲的神色就如同在注视着什么脏物。

阿哲被纪谈的眼神点燃了怒火。失去理智的瞬间他甚至忘记了用枪,像只豹子似的猛地扑上去双手掐住了纪谈的脖子。

由于种族歧视儿时受到虐待,遭人唾弃,曾被当做奴隶贩卖过,被肉贩举着刀追砍过,直到如今脖子蔓延到腹部还留着一条狰狞丑陋的伤疤,那段回忆对他而言刻骨铭心,纪谈却给轻易地挑开了。

敏锐的监视器在检测到碰撞打斗的分贝值,立即响起了刺耳不绝的警报声。

系统十秒之内自动开启了防卫模式,经过特殊制作的金属顶机关拉动向两侧打开,数排密密麻麻的黑色枪口露出,直指向发出碰撞声响的来源处。

但在阿哲身上时会触发自动避让,两人之间距离太近,所以令枪口不断地瞄准接着又失去目标。

阿哲面色狰狞地一手抓着纪谈的脖子,另一只手正要去拿枪,却倏得感到腰间一阵剧痛,被纪谈踹得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枪把掉落在地滑开了一段距离。

他立刻撑起身扑过去,迅速把枪重新捡了起来,然而就在他脑海中想象起子弹炸开血肉的血腥画面而为此头皮兴奋到微微发麻时,下一瞬却被恐怖的窒息感笼罩在原地无法动弹。

就在刚刚扭打在一起时,纪谈不知什么时候扯下了隐蔽装配在他左臂上的感应芯片,而整个厂区内的防卫系统之所以会对特定的人触发自动避让,就是通过芯片来精准判定。

系统并不是没有人脸识别功能,只不过人奔跑或剧烈动作时会使判定的界限变得极为模糊,概率性出错,以往出过此类事故,所以夏利后来便决定采用芯片技术。

由于防卫系统足够成熟,厂区内安排的巡逻保镖偏少,阿哲认为纪谈不可能会知道芯片的存在及作用,除非是他们内部有内鬼。

在四肢及头部密布下红外线的射击点时,阿哲冷汗涔涔地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作为除夏利以外的第二管理者,他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他只要再轻轻一动,就会被头顶上密密麻麻的枪□□成筛子。

“你……”

纪谈看着他想把自己千刀万剐的眼神,神色平淡地抬手摸了摸还在发麻发疼的脖子,走到阿哲身旁时,刻意压低声音和他说:“既然是管理者的身份芯片,那就能通行这里任何地方,包括‘培养皿’,我说的对吗?”

阿哲一瞬不瞬地盯着纪谈回道:“这里一旦发生异常都会立刻传达给老大,他很快就会回来,你以为你能走到哪去?”

“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阿哲突然感到后颈一下剧痛,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

纪谈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在他旁边蹲下,抽走他手里的手枪。

有了阿哲身上的感应芯片,确实能在此处畅通无阻,但纪谈知道他的时间不多,夏利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此刻正在来的路上,他必须尽快确定培养皿的位置。

但培养皿作为核心药剂室,无疑设在最隐蔽的位置,纪谈找了一番无果,险些迎面撞上一批巡逻兵,只能巧妙地利用视线盲区折进了主控室。

主控室内巨大的控制屏幕悬挂于中心,两侧是密集的监控画面,除此之外,桌面上摆放着各类纸质资料,右侧一个金属储存柜,用感应芯片恰好能打开。

除了一只价格昂贵的通讯器以外,还有些私人物品以及备用枪弹,这里是阿哲平常休息的地方。

纪谈拿上了通讯器以及弹药,这才去查看监控,夏利动作很快,已经带着一批手持枪械的保镖找到了倒地昏迷的阿哲,他蹲下确认了阿哲的状态后,让身旁一人把他背离了这里。

夏利站起身,也不知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视线投向顶部的监控器,恰好与正盯着监控画面的纪谈隔空对视了几秒。

纪谈移开目光,将其余的监控画面一一看过,而这一会儿的功夫,主控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人数大约在十余人,门在被强行打开的瞬间,最前方的两人架着枪,对着监控屏幕前的座椅粗暴地一通扫射。

这番势头显然是冲着拿人命来的,纪谈心里便了然,看来夏利是不打算放过他了。

约莫百来发子弹似雨点般密集地打在坚硬的座椅外壳上,伴随着弹壳不断坠地的金属碰撞声响,一股淡淡的焦腥味蔓延在空气里。

纪谈一早就躲在了左侧的展示台后,他手里也有枪,但普通的手枪和对方高型号的机关枪无法相比,他背靠坚硬的台面,冷静沉眸,一只手悄悄摸出刚刚从储物柜里拿来的□□,食指勾住拉环,用力拔出保险销。

等到前方两人看到一个不明黑色物体滚落到脚边时,面色猛然骤变,催泪瓦斯已经迅速在周围开始蔓延充斥。

“咳!咳!”

他们四下散开,被眼泪鼻涕糊得满脸痛苦无比,纪谈注视着边往后退,在催泪瓦斯就要蔓延到他面前时及时从另一侧悄然绕出主控室。

他边走边梳理了番,将刚刚所见的所有监控画面拼凑在一起,唯一缺少的那部分,必然就是培养皿所在地,加上这人行通道内由外向内灌入的风声,存在全然屏障的地方,只能是那一处了。

但意外的是,等纪谈抵达入口时,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守卫人员,周围肉眼可见的枪弹痕迹,入口的控制台前正站着一人,外穿白色长褂,身形颀长的alpha。

纪谈扫了眼,抬手将枪口对准他。

那名alpha似乎听出了什么,他转过身正对着纪谈摘下口罩,“我等你很久了。”

“……”

纪谈盯着他的脸,放下枪。

他已经记不清他们上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了,罗兰明舜的头发长了不少,已经从脑后盖住了脖子,发尾处不知为何发白,他的五官没变,看上去似乎只是长高了些,但纪谈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VIP]

“教授办公室里的日志是你写的。”纪谈说。

他了解罗兰明舜的写字习惯, 所以在看到日志的时候,就猜到了著者。

“是我。”罗兰明舜一边应他,一边在在控制台前打开了入口大门。

这里便是培养皿的通道, 罗兰明舜侧开身体, 看向纪谈说:“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再叙旧已经来不及了,走吧。”

纪谈朝他走过去,在经过倒在地上的守卫时, 敏锐地注意到他们身上并无显见的外伤,但瞳孔散开呈死灰色,嘴巴向外张开,几乎是立刻,纪谈又将视线投向走在前面的罗兰明舜, 眉头蹙起。

但很快,他的注意就被眼前的场景所引走。

控制台的指令输入正确,长达百寸的金属防爆门缓缓打开,笔直且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通道两侧是一间间排列整齐的带着字母符号的存放容器。

容器看上去类似竖直的水箱,只是其中装载的是混厚的蓝色不明液体,嵌合体处在沉眠的状态被浸泡在其中,每只容器的右下角皆有一台机器控制并记录着他们的状态数据。

罗兰明舜走在前面, 像是对此了如指掌, 并为纪谈介绍:“这些都是备用体, 前面是观察室, 里面都是具有活动状态的观察对象。”

观察室内大多是实验幼体,他们的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六七岁儿童没有分别, 衣不蔽体,没有姓名, 只后颈处烙着一串数字代号。

纪谈在一间观察室的厚重玻璃前站定,其中的幼体本是背对着外边,在听到脚步声后转过身来,在看到纪谈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罗兰明舜:“这些幼体很排斥防备人类,看来你有过一些特别的经历。”

纪谈沉默不言,那只水母类嵌合体的气息或多或少还在他身上留存着,所以在他们眼中比起人类,他更像是同类。

通道的最尽头就是药剂室。

实验体在变异为嵌合体的过程中少不了药剂的催化,所以在密集的透明玻璃低温储存柜排排映入眼帘时,纪谈心头第一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他反身一把揪住罗兰明舜的衣领,森然道:“你要和我解释什么,嗯?说这个药剂室是由你来运转的,还是说你当初离开协会就是为了协助汤齐眉?”

他不是这种人。

一直到在梅勒教授的办公室内看到那本日志时,纪谈潜意识里仍然这么认为,日志的内容从照片到实验体进展都太过于详细,如果不是内部工作人员,不可能记录得如此熟练细微。

但纪谈心里仍偏向于罗兰明舜是潜入内部卧底的,然而在亲眼看到他向自己展示着这些催发恶性事件的根源时,情绪便有些不可控。

罗兰明舜抓住他的手,没什么过多的反应,等纪谈反应过来时,他另一只手的掌心忽然被放进一个小小的硬物。

“来不及了,你……”

话说到一半,罗兰明舜倏忽抬手撑住额头,眉头痛苦地蹙起,纪谈松开他,也是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罗兰明舜的腺体处似乎戴着只黑色的不明物体。

纪谈立马要去掰他的肩膀看清楚,却被罗兰明舜一把挥开,他压着声音说:“你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纪谈并没有对他这句意味不明的话投以关注,他脑海里飞速划过从门口进来时那些守卫的奇怪状态,以及罗兰明舜后颈处的东西,呼吸霎时沉重下来,他紧紧盯着罗兰明舜:“你做了腺体改造。”

普通的ao进行腺体改造具有很多种方向,其中必然就有博士所说的腺体分化能力,就如嵌合体一样。

“是,”罗兰明舜给自己推了针药剂,凌乱的呼吸缓和了,但口鼻间却不断涌出暗色的血,他不以为意,似乎也感受不到疼痛:“副作用太大,我能保持清醒的时间很短,纪谈,药剂室可以毁掉,但不要伤害这些实验体。”

纪谈抬手迅速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摸出口袋里的通讯器,输入特殊代码拨了过去。

另一头的庞朗接的很快,他那头还带着很大的杂音,似乎信号很差:“……喂?”

“博士,我需要沉睡剂。”

“会长?我们很快就会抵达,”庞博士的声音混杂着急乱的风声和脚步声,沉声道:“联邦的人也快到了,你们再坚持一下……”

微弱的信号不足以支撑通讯器的联络,很快耳边就只剩下了一阵急促的忙音。

而就当纪谈放下通讯器时,罗兰明舜的身体一脱力,在要往地上倒去时,被纪谈用力拉住了。

正在这时,入口通道处的门被强行打开,夏利身后跟着批保镖走了进来,他的唇线抿成了条冰冷的直线,看上去心情很不佳。

夏利阴沉地盯着纪谈说:“那些东西,是什么时候?”明明他一直都派人暗中监视着。

纪谈扶着罗兰明舜在地上坐下,他倏忽笑道:“夏利,你还不明白。”

“梅勒教授的办公室里装有信号屏蔽仪,所以我在教授的电脑里留下了整理过所有的证据文件,让马奥在合适的时间替我向联邦及外界公布,此事牵连重大,既然有外界舆论压力,佐登上校身为联邦代表,不可能再坐视不理。”

对外公开的文件里包括邱元顺事件的始末,以及一系列由资本插手的嵌合体转售交易证据,其中包括各方口供,条条鲜明,早已足够将事实鲜血淋漓地揭开展露在众人眼前。

纪谈一路从东南区部辗转到哈塔州和开普勒斯,目的非常直接,他亲自来,就是要将这里的黑色产业链彻底摧毁得干干净净。

而等夏利意识到时,局面已经来不及挽回了。

“从一开始就应该直接动手。”夏利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说。

他手腕上佩戴着黑色类似腕表的东西,忽然低头对屏幕操控着什么。

纪谈眼皮一跳,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一股巨大到恐怖的力量猛然从侧面袭来,原本躺倒在他臂弯里的罗兰明舜突然暴起,毫无征兆地发起了攻击。

“砰!”

他的速度太快,纪谈来不及躲闪,在黑影掠下来时,只能抬手去抓,罗兰明舜随身只带了把刀,刀锋深深地扎进了纪谈的掌心处,鲜血瞬间喷涌出。

疼痛刺得头皮发麻,纪谈闷哼一声,夺了刀反应迅速地抬腿将失去自我意识的罗兰明舜扫倒在地。

夏利身侧的保镖已经架起了枪,正对着纪谈这边,他收到的命令并不是取其性命,而是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于是枪口直指着纪谈的腿部。

有了顾忌,几枪下去都擦着躲了过去,子弹没有击穿□□,反倒是将后头的窗玻璃打了个稀碎。

枪手正继续架枪瞄准时,忽然眼前被浓重的白雾糊住,彻底看不见。

同一时刻罗兰明舜在即将倒地的瞬间用手猛地撑起,他的双眼没有焦距,但行动很明确,哪怕烟雾弹的范围已经蔓延至眼前,他却丝毫不受影响地再度伸手精准地掐住纪谈,惯力令纪谈的身体不受控地往后退着,而此时他们离破损锋利的玻璃窗只有两步之遥。

来不及躲开。

纪谈往后极快地看了眼,咬了咬牙,正要将罗兰明舜推开,下一秒脖子上的力道猛然消失,紧接着整个人被熟悉且有力的怀抱给包裹住。

被一只手掌紧紧摁着后脑,纪谈什么都看不到,耳边的杂音也变得模糊,但还是清晰地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响,随之而来一股悬空感。

骆义奎抱着人从二楼摔下去,垫在下面重重地磕了下,霎时感到五脏六腑阵阵麻痛感,他却是松了口气,掌心还贴着纪谈的后脑,“……还好赶上了。”

纪谈立刻从他身上起来,气息凌乱,语调不稳地问他:“你怎么样?”

骆义奎坐起身,后知后觉地感到背上一阵被碎玻璃割伤的火辣辣的疼痛,他啧了声,说:“没事,皮糙肉厚。”

他衣服上淌了些血,以为是自己的还不以为意,可目光一转却发现纪谈手掌有一道几乎翻肉的伤口,鲜血还不断涌出,alpha避开伤口捏住他的手腕,面色瞬间阴沉无比,“谁干的?”

还不等纪谈说话,忽然远远地传来直升机螺旋桨高速旋转的轰鸣声。

纪谈朝声音来源处望去,忽然刮起的风将额前的头发吹乱,他眯了下眼,没注意到前面的alpha头都没抬一下,仍然满脸怒容地盯着他手上的伤口。

“会长!”

待直升机停稳后,还穿戴着隔菌服和隔菌面罩的庞朗手中提着只白色药箱,身后还带着一众助手,一脸严肃地往这边赶来。

此时厂内二层也被密集的脚步声所占据,特殊警示信号响彻于空,每半分钟重复一次,是属于联邦的空联任务讯息。

联邦军部一区的人高达上千,其中每一人都经过严格的筛选及军事化训练,被喻为联邦的刀刃及火种,此时偌大的厂区已经被层层围住。

“佐登上校。”夏利目光冰冷地看着军队前为首的男人,说:“开普勒斯并不归属于联邦管理范围,你们无权插手这里的事。”

一身长军服,手持官帽的佐登看着他,“你说的不错,但这只是处在你们内部运作,没有将手伸向联邦及各区部人民的条件下才成立,我方调查局已将所有举报文件整理汇集完毕,民众呼声高涨,我方必须尽快给出答复。”

岚/生/宁/M“就算是这样,联邦也不能派军队贸然闯入开普勒斯,”夏利道:“你们或可自行处置那些内部牵头人,而不是这样不请自来。”

提及“牵头人”时,佐登面色变得有点奇怪,他的视线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看向外边的天空,意味不明地说:“夏长官,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为了此事而来的呢?”

夏利面色微微一变,他们知道汤齐眉一定会来开普勒斯,除非他愿意放弃多年来努力积攒的成果,放弃西部崛起的最大希望。

庞朗团队的随行医师为纪谈人简单地处理了伤,但纪谈手掌上的伤口太深,医师紧急做了些止血措施,这才说:“伤口需要缝针,但是我的药箱里麻药没来得及补充,恐怕要稍等。”

开普勒斯中心附近有家医院,在不离开上校的保护范围内,只能派人去将麻药取来。

“不用,”纪谈面色不变道:“直接缝吧。”

“额,这个……”医师刚拿了消毒液和针来,就感受到一股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瞥见纪谈身侧alpha阴沉沉的眼神,医师半晌没敢下去手,额头都冒出了一层汗,直到纪谈扭头瞪了alpha一眼,他才有所收敛。

医师动作迅速地缝完针,将工具消毒收进医疗箱内,抬手拭去头上的汗。

“会长,那位是……”庞朗的目光凝向上方的罗兰明舜身上,觉得有些眼熟。

“博士,做过腺体改造使用沉睡剂会产生不良反应吗?”纪谈问。

“不会,”庞朗收回视线,肯定道:“沉睡剂的研发很成功,除非腺体细胞发生基因上的异变,且斥药性达到一个高阈值,只有两个条件同时具备时沉睡剂会失效,或是发生劣性反应。”

“好,”纪谈点头,抬首对上边的佐登扬声道:“上校,帮个忙。”

片刻后,佐登面色复杂地看着被借去的两名手下左右摁住罗兰明舜,庞朗站在后面,打开他带来的白色隔菌箱,从里面取出一支沉睡剂,缓缓推入罗兰明舜的后颈处。

药效发挥后,腺体细胞会陷入休眠状态,即便是夏利,也不能再控制调动他的行为。

也是这时庞朗彻底看清了罗兰明舜的脸,他恍然开口:“莫非,他是罗兰家的那位?”

罗兰明舜多年前还在协会时,庞朗依稀记得,当时有传过他与纪谈的绯闻,有夸张者说高岭之花终于坠入爱河,但庞朗没信过,他见过纪谈的态度,那根本和坠入爱河毫不搭边。

此时纪谈却已经没将注意继续放在这边,他转向还在取背上玻璃碎渣的骆义奎,盯着他的伤口看了会儿,轻声问道:“疼吗?”

骆义奎背部着地,碎渣不大所以伤口不深,但创面大,整个背部看上去却也是鲜血淋漓的,乍一眼有些可怖。

这是为了救他而造成,说心里没产生半点愧疚是不可能的。

“不疼,我觉得还能再摔一……嘶!”

alpha话还没说完,忽的脑后被摁了下,疼痛感骤然传来,纪谈看着他道:“你再胡说。”

纪谈站起身,对那边正在收拾医疗箱的人说:“医生,他脑袋后面肿了个包,劳烦再看一眼。”

医师便又折回去,心惊胆战地拨开骆义奎的头发摸了摸,问了些问题后,咳一声说:“不严重,冰敷一下应该就能消肿。”

“好。”纪谈点下头,略一抬眼发现骆义奎肩上衣襟上还带着不少玻璃渣,就用另外一只没被划伤的手想为他捻掉。

骆义奎却抓住他的手腕,“别动,一会儿扎着你了。”

庞朗在后头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转了轮,明白了什么。

纪谈看着alpha,还想说什么,目光却穿过他的肩膀远远地瞥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樊今。

樊今的状态似乎不太好,头发乱糟糟的,面色也有些苍白,跟在庞朗团队的人后头走下直升机,思绪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