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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她表现得再如何成熟,这会儿也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罢了,也会为母亲的严苛而感到难过,尤其是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好多年。

“我……我其实也讨厌过凤君……凤君就是那个比我小一岁的幼驯染,”她犹豫道,似乎是害怕被新朋友讨厌,偷偷瞄了他几眼,见他神色如常才继续讲下去:“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是我没有办法控制……”

在她的讲述中,越前龙马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始末。

凤是她母亲的弟子,自幼就跟着她的母亲学习钢琴,天资极佳,拿过许多大大小小的奖项,总是压她一头。天才总是不一样的,不管她有多努力,和他的距离总是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的努力在母亲的眼里一文不值,似乎只有第一名的金杯才能让她得到母亲一句平淡的夸赞。

前些天越前龙马见到的那次,正是她的母亲带着凤来参赛,结果她又被压了一头,只夺得了第二的时候。

“但是凤君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还经常帮我,我却讨厌过他……”她不安地抠着手指,“我实在是太坏了。”

越前龙马觉得荒谬极了。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似乎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事情,仍是小学生的他暂时还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位母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在他的印象里,母亲总是温柔的、爱他的,但他觉得还是不要在女孩面前提比较好。

“这不是你的错,”他轻轻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那个凤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她点点头:“我和他讲过这件事,向他道歉了。”

“那他有责怪你吗?”

“没有,”她垂眸盯着地上葱郁的草:“正是因为他没有责怪我,我才无法释怀——他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孩子,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一定会原谅我的,但我宁愿他没有这么做。”

越前龙马听见她说对方是孩子,有些忍俊不禁,她明明也是孩子。但他还是忍住了,故作沉稳地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对他再好一点,从实际行动上去弥补不就好了吗?”

“你说的对,”她的眼睛亮了亮,“我会像对我的亲生弟弟一样对待凤君的。”

他没有把握能给她一个不错的建议,便没有提到别的问题,笨拙地把话题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决定回家问问南次郎和伦子再来找她说,出云遥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体贴地没有再提。

似乎是把这些天沉积的郁气都吐了出来,出云遥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从伤心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不免有些赧然——她竟然在人前哭了,还哭得那么伤心!

不过越前龙马对她的态度始终如一,看不出任何变化,也没有嘲笑她,这让她安心了不少。

“我们算是朋友了吗?”她问道。

越前龙马疑惑地看着她:“我们不是朋友吗?”

出云遥眉眼弯弯,露出了今天到目前为止最灿烂的笑容。她似乎很高兴,这让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我们去看游行吧,”她笑眯眯地拉住了越前龙马的衣袖:“越前桑,我就算回国了也会记得你的。”

“只是记得?”他的声音闷闷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没有电子邮箱吗?”

“啊!对了!联系方式……”她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向他询问他的邮件地址,录入以后这才安心地放下手机。

“我会给你发邮件的!”

……

一阵热烈的掌声从CD机里冲了出来,冲进了他的耳朵里,越前龙马这才从回忆里抽身。

卡鲁宾乖巧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弄得他有些痒痒的。

CD机里的掌声久久未能停息,像是在为这场回忆的落幕感到高兴,他的心情更差了。

“骗子,根本就不记得我了,”他把脸埋在小猫柔软的皮毛里,“不是说好了会发邮件的吗……结果连我发过去的邮件都没有读。”

第28章

楼上发生的事情,楼下一概不知。

出云遥打理好自己以后,便去厨房帮忙了。

厨房里满溢着食物的香气,她轻轻抽了抽鼻子,嗅到了一点天妇罗炸虾的味道。

她凑到竹内伦子身边:“伦子阿姨,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啊呀,小遥,你来了,”竹内伦子冲着她招了招手,用手边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只炸虾塞进她的嘴里:“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伦子做的炸虾外皮酥脆,虾肉弹牙,调味做得也非常好,咀嚼的时候,炸物的香味和虾肉的鲜甜在口腔中糅合,鲜香的虾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有种奇异的幸福感。

好自然的动作……像妈妈一样。

出云遥想,上一次见到类似这样的场景还是在家庭影视剧里。

“好吃吗?”

竹内伦子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她连连点头:“非常美味!伦子阿姨你好厉害!”

“这都不算什么啦,”竹内伦子摆了摆手,但眉间难掩被夸赞的喜意:“你喜欢的话一定要常来吃饭呀!”

出云遥笑眯眯地应了声:“好啊,我会常来的。”

两个人在厨房里其乐融融,好像一对母女一样。

越前菜菜子刚才似乎是去外面买东西了,回来见到她们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也很高兴,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便加入了谈话。

女性们在厨房里热热闹闹的,会客室里就显得有些冷清了。

南次郎躺在榻榻米上,厨房里的热闹与他无关,这么想着还有点不爽,把手里的杂志藏到一边便上楼去看自家儿子在做什么。

“青少年,”他拍了拍门:“我说你也下来陪陪空巢老父吧?”

门里传来越前龙马的声音,因为门的阻隔,显得有些闷闷的:“不去。”

“干吗这么冷淡嘛,”南次郎说,“我可以进来吗?”

“随便。”

听到龙马这么说,南次郎便推开门进去了。

越前龙马坐在书桌前写着作业,高一的课程虽然不那么紧张,但作业还是不少的。他在校的时候把重心放在了网球部部活上,根本没怎么写,只好晚上回来写了。

“嗯?在写作业呢?”越前南次郎凑到他跟前,时不时还动手翻翻他的课本。

越前龙马一边写着字一边反问道:“那你帮我做?”

“呃,那还是不用了,”南次郎退开走到一边,见到床上摆放的CD机,不由得会心一笑:“是她吧?”

“不是。”

“哎呀,我又没说是谁……”南次郎从床上捡起CD机,随手拨弄了一下,熟悉的钢琴曲又从里面流淌出来。

越前龙马警觉地回头,便看见卡鲁宾已经一口咬上了他的手指,弄得他痛叫一声。

“干得好,卡鲁宾,”他对着自己心爱的小猫竖起了大拇指,“一会儿给你开个罐头。”

卡鲁宾似乎也听懂了,“喵喵”地叫了两声,乐此不疲地抱住南次郎的手臂蹬着腿。

“不要着急否认,录像我又不是没看过——嘶,卡鲁宾!”南次郎手忙脚乱地把小猫从自己的手臂上撸下来,转头控诉地望向儿子:“你快管管你的宝贝小猫!”

越前龙马头也不回,继续动着笔:“没时间,作业太多了,没空管。”

等到南次郎好不容易安抚好卡鲁宾的时候,越前龙马已经在把作业塞回书包里了。

他冲着卡鲁宾招了招手:“卡鲁宾,来。”

卡鲁宾迅速抛弃了南次郎,投入小主人的怀抱。

“她好像不记得你吧,”南次郎懒洋洋地瘫在椅子里,“没关系吗?”

越前龙马抿着唇没有说话。

怎么会没关系呢?

因为没有收到她的邮件而感到担心,但又没有别的联系方式,只能通过她的各种比赛得知她的现状,偶尔有时间的时候,也会去现场观赛。

她一般只在东半球活动,极少来西半球,他们像两条平行线,如果没有那次交换活动,也许永远也碰不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朋友,也许是出于一点可笑的怜爱之心?他希望她过得好一点,只要他知道她过得好,有没有联系似乎也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是他们又再次相遇了,不止一次。

她也不记得他了。

他的情绪复杂极了——既觉得他遭到了背叛,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这段短暂的友谊,又迫切地想知道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她的处境是否有所改变。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好不远不近地看着。

南次郎睁开一只眼睛瞥了眼他的脸色,又道:“既然还是这么在意,那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问本人呢?”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All or Nothing ,不是你常说的吗?”

说完,他便哼着不成曲的小调走了,留下越前龙马一个人在原地深思。

楼下照旧十分热闹,只这一会儿的功夫,餐桌上便摆满了丰盛的食物。

竹内伦子说:“南次郎,叫龙马下来开饭咯。”

越前南次郎冲着楼上喊了一声,等龙马下来后,便一道入座了。

出云遥和南次郎打了招呼后,在南次郎的邀请下落座,菜菜子和伦子坐在她的两边,她们两位都对她很照顾,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有心想要做些什么也被拦下了。

越前家吃饭的时候没有禁言的传统,家庭氛围又相当和睦,给她一种穿越进影视剧里的感觉——实在是过于幸福了,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小遥是不是快要毕业了?”竹内伦子问道:“有想好报考哪所学校吗?”

出云遥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后这才开口:“还没有呢,不过我的偏差值应该还不错,有很多大学可以选择,具体还是要看这个月的偏差值测试结果怎么样。”

“我记得遥是冰帝的吧?”菜菜子疑惑道:“冰帝是可以直升的吧,不考虑冰帝吗?”

“唔,因为种种原因不考虑啦,”出云遥笑眯眯的:“我想考国立大学。”

“诶,相当不错的志向呢,”竹内伦子用公筷夹了一个天妇罗放进她的碗里,看起来颇有几分慈爱:“我推荐我的母校一桥大学噢,小遥要不要考虑看看?”

“咦?!”出云遥有些惊讶:“伦子阿姨您是一桥大学的学生吗?!好厉害!”

竹内伦子爽朗地笑了几声:“那当然了,毕竟一桥大学的法学部也很出名嘛,法学是我毕生的追求,不然我也不会去LA深造了。”

“这倒是,”越前南次郎呷了口汤,“她到现在都一直很活跃,我敢说全霓虹的律师没有一个不知道她的。”

“倒也没那么夸张啦……”竹内伦子羞赧地捧着脸。

“青学大学部也不错哦,”菜菜子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文学部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虽然不是国立大学……遥要不要也考虑一下呢?”

出云遥也冲着她眨眨眼:“好啊,我先记下了,会抽空去参观的,到时候菜菜子姐要给我引路呀。”

两个女孩当即就在饭桌上就做下了约定,气氛融洽极了。

“说起来,”越前南次郎突然说,“冰帝是不是有什么姐妹校交换生制度啊。”

越前龙马听到这句话警觉地瞪了南次郎一眼,南次郎冲着他挤挤眼睛,又继续说道:“出云有做过交换生吗?”

“啊,这个啊,”出云遥提起这件事,情绪似乎有些低落:“确实是有的,一般国中的时候会有这样的活动,我当时好像是交换去了A国的一所学校……不过我回国以后因为一些原因生病了,那段记忆很模糊,想不起来了。”

她依稀记得在交换期间认识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朋友的外貌特征和他们相处的经历,但她知道那是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每次去想的时候,脑子反馈给她的总是快乐的、轻飘飘的感觉。

只是那段时光搁浅在了她被出云智子突然紧急召回国的那一天。

那天发生了什么,她好像一点记忆也没有,只是想起来就浑身发抖,手腕和手指都被一种隐秘的痛感所缠绕,胃部翻涌,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几乎要冲出她的喉咙。

她紧紧地攥着筷子,虎口被挤压得通红,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让她回过神来。

“小遥,你没事吧?”

竹内伦子关切的目光让她禁不住鼻子一酸,但她还是没有露出任何失态的神色来。

她微微摇了摇头:“没事啦,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在那边交到的朋友,我们之间好像有过什么约定,但是我没能遵守。”

“我想你的朋友应该不会介意的,前辈。”

越前龙马说出了今天在饭桌上的第一句话,他见她望过来,神色有些不自然,飞快地扒了两口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南次郎看着儿子欲盖弥彰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哈哈大笑起来,在伦子和菜菜子不赞同的眼神中又把笑憋了回去,闷头喝汤,时不时还夸张地称赞几句,偷偷看着伦子的脸色有没有好转。

她男朋友的家人真的都好好啊。

出云遥怅然地想着。

如果她的家人也这样就好了。

……

晚餐过后,出云遥跟在收拾东西的伦子身后帮着搭把手,但很快就被伦子从厨房赶了出来,菜菜子把她送回了家。

家里安安静静的,她就着时钟走针的声音写作业,好在今天的作业并不是很多,写完后她就准备早些休息了。

她想了想,还是去浴室里泡了会儿澡。

热水和蒸腾的热气放松着她的肌肉,一天的疲劳似乎就在此刻全部消弭了。她就这样静静地泡着,享受着这令人安心的时刻。

今天的一切都好像一场绮丽的梦。

出云遥心中一种微小的恐惧在“咕嘟咕嘟”地煎熬着,她害怕自己是被施了魔法的辛德瑞拉,午夜过后一切都会变回原样。

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下来。

她想了想,整理好自己后回到了卧室,仰倒在床上“啪嗒啪嗒”地摁着手机。

【出云遥:越前君,我见到你的家人了。 】

————————

原作好像没有提过伦子是什么院校的,私设她是一桥大学法学部的

第29章

【出云遥:越前君,我见到你的家人了。 】

她消息刚发出去的瞬间,就同时收到了越前龙雅传来的两张相片。

虽然她这里是晚上,但越前龙雅那边还是白天,第一张相片里是一片格外闪耀的蓝海,沙滩几乎是白色的,水天相接,一望无尽。

第二张相片里是一串印第安风格的项链,红珊瑚和贝壳串连在一起,艳丽的红和莹润的白交相辉映,在阳光下绚丽极了。

[NEW]【越前龙雅:喜欢吗? 】

[NEW]【越前龙雅:不过还没做完,等我下次回去你就能见到完成品了。 】

她还没来得及回,他便发出了下一条消息。

[NEW]【越前龙雅:你又碰到小不点了? 】

【出云遥:我不是说我搬家了吗?刚巧隔壁就是你家。 】

那边沉默了半晌,最终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来。

出云遥很快就接了起来,刚接通就看见越前龙雅在镜头前放大的脸,虽然镜头有畸变,但他好像和平时见到的一点区别也没有。

她冲着镜头挥了挥手:“越前君,能听见我讲话吗?”

“嗯,”越前龙雅轻哼一声:“今天搬家辛苦了,一个人做的吗?”

“槙吾哥和我一起搬的,不是很累,”她觉得仰躺着拿手机手有些累,便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和他讲话:“今天我在伦子阿姨那边吃饭了哦,她和我讲有个大儿子在外面环游世界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呢。”

越前龙雅的神色柔和了几分,似乎在为竹内伦子这句话高兴着,他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伦子还承认他是儿子,他既高兴,又有些失落。高兴的是感情确实不被是否生活在一起所牵系,失落在于他在法律意义上已经不是了。

“伦子妈妈一向都很温柔,”他难得有几分温柔,“你应该和她很合得来吧?”

说到竹内伦子,出云遥内心未烬的兴奋感又被点燃了。

她的眼睛亮亮的,一副十分憧憬的样子:“我特别喜欢伦子阿姨,她真的好厉害啊,在专业领域非常厉害,做饭也很好吃,性格又那么好,做事也很利落,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性!”

说着她犹嫌不够,又说起了菜菜子的事情:“菜菜子也好厉害啊,是青学大学部文学系的,她好温柔,像姐姐一样,我也好喜欢她!”

越前龙雅看着她因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脸,觉得她可爱极了,他没打断她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还有越前桑,啊,就是你弟弟,”她笑眯眯地说:“你弟弟也是个特别有礼貌的人,今天还给我打指导球了哦。”

“哈?”越前龙雅思绪凌乱,比了个停止的手势:“你说谁?小不点?”

见到男朋友反应这么大,出云遥一头雾水地答道:“是啊,越前家难道还有第三个儿子吗……?”

“哈……”越前龙雅短促地叹了口气,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越前君……”她犹豫地问出了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的问题:“你介意我告诉伦子阿姨我和你在谈恋爱的事情吗?”

“嗯?”越前龙雅这才回过神来,咀嚼了一下她的问题,无所谓地耸耸肩:“如果你想的话——”说着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脸上挂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最好在全·家·人面前宣布这件事情哦。”

他在“全家人”这个单词上咬了重音,出云遥一下子就明白了——男朋友好像有点爱吃醋。

这样的越前龙雅让她觉得有些可爱,一种毛绒绒软乎乎的感觉包裹着她的心,让她有种想要摸摸他脑袋的冲动。

“是还在介意之前的事情吗?”出云遥双手合十,歉然地看着他,“我之前不该那样说的,对不起嘛。”

“哪样?”越前龙雅撇着嘴,颇有几分明知故问的味道。

“我不该说我喜欢你弟弟让你误会的,以后我会注意说话的方式,”她刻意放柔了声音,像是在给大猫顺毛一般:“别生气啦?我喜欢的人只是龙雅君啊。”

“什么啊……”越前龙雅一把把手拍到了自己的脸上,耳廓红红的,他嘟囔道:“在这种时候突然这样叫我,是不是也太狡猾了一点……这样我根本就没办法再说什么了啊。”

“那是不是就是说,龙雅君也有一点点喜欢我了呢?”出云遥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是喜欢我的脸的那一种。”

他不自然地避开她的眼神,含糊不清道:“大概……”

“我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会注意和别的异性保持距离的,包括你的家人,”她的眼神柔和下来的时候,总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叫人忍不住沉溺其中:“请再多信任我一点吧。”

越前龙雅看着她的眼睛,不免有些恍惚。

明明对方看起来只是一只柔软的小动物,但总觉得此时此刻,他们之间的狩猎关系对调了,他成了她捕兽网里极力挣扎却怎么都逃脱不了的兔子。

“我会的,”他听见自己说,“再多喜欢我一点吧,遥。”

……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出云遥醒来的时候,她和越前龙雅的通话已经被挂断了。

早上时间紧迫,她都没来得及看越前龙雅之后给她发的消息,匆匆忙忙地打理好一切便往学校赶。

由于快要偏差值测试了,班里的气氛有些紧张,课间也不比以前那么热闹了,玩闹的人都在少数。

出云遥也不例外,虽然她没有想好志愿院校,但她对自己的偏差值还挺看重的。

藤原幸枝看着她连着几个课间都没有休息,不免有些担心:“遥,要不休息一下吧?”

“唔,等我把这题算出来就好……很快。”

出云遥笔下淌出一串串公式和数字,大脑飞速运转着,很快这一题的结果就算出来了,把过程誊写到册子上。

“出云你也太努力了吧,”泷感叹道,“偏差值方面你应该不用担心了,上个月的期中考你的成绩不是很好吗?”

出云遥摇摇头:“上个月是上个月,这个月是这个月,可能我有些焦虑吧……”说着她又从书包里翻出了前两天带回家整理的网球部的一些文件递给泷:“泷君,麻烦你帮我把这些带去给迹部君,我最近可能没有时间去网球部了,比赛我大概也不会每场都跟。”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泷蹙着眉,有些担心。

她叹了口气:“要忙那边的事情啊,道场的事情,明明我才刚开始学习不久,但日吉老师要让我去参加交流会……”

藤原幸枝问:“咦?不是去参观吗?”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出云遥无力地趴在桌上,“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去参观,结果日吉老师说要我上场……可我才刚学没多久啊!”

“那个,关于这一点,我觉得你应该不用担心。”

忍足见他们都聚在一起,也过来凑凑热闹:“日吉有说你学得很不错,他自小就在道场学习,他说学得不错,应该真的不错。”

“但愿吧……”出云遥有气无力道:“我一想到这件事,紧张得胃都痛了……我不会去了就会被暴打吧?”

“噗……没那么严重吧,”藤原幸枝被她的话逗笑了,伸手顺顺她的头发:“安心安心,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可以被暴打吗?”

忍足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出云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冲他挥了挥拳头:“在我被暴打之前,我一定会先暴打你一顿,让你和我共沉沦。”

忍足连忙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闭嘴了,出云遥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注意到这一幕的同学爆笑如雷,班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

即使出云遥心里再怎么忐忑,周六还是如期而至。

她循着日吉老师留下的地址前往手冢道场,在途中碰到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上次在M记拼桌的女孩。

“真是巧遇啊,”高个子女孩说着:“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这就是缘分吧,”出云遥笑道:“上次说有缘再见,真的就有缘再见了……我叫出云遥,冰帝高三生,你呢?”

“我叫小信时江,青学高三生,”小信时江疑惑道:“你是去道场学习的吗?新生?”

出云遥错愕地问道:“诶?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去道场……”

“很简单,这条路的尽头是道场啊,”小信时江指了指前方:“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第一次来这里,对这里不太熟悉,”出云遥摆摆手:“不过我不是新生,是来参加交流会的。”

“诶——?!”小信时江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那也就是说,你是日吉道场的学生?!”

“是这样没错,”出云遥被她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的,“有什么问题吗……?”

小信时江个子比她高将近十公分,微微低头看她的时候总是带有一点压迫感。

她抱着臂凑近了盯着她的眼睛看,略带审视的视线令她一头雾水,但她也没有移开视线,回望回去。

总有种在这个时候移开视线就输掉了的感觉。

小信时江笃定道:“原来你就是我今天的对手。”

“所以呢?”出云遥平静道:“那又如何?”

“不如何,”小信时江直起身子,随意摆了摆手:“今天的胜者绝对是我。”

听到这样的挑衅,出云遥的好胜心也不免被激了起来。

“小信桑,”她眯了眯眼:“你是不是自信过头了。”

第30章

“小信桑,你是不是自信过头了。”

小信时江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随意地挥了挥手:“是不是自信过头来比比就知道了,手冢老师他也很期待呢。”

期待?期待什么。

出云遥怀着满腔的疑惑,跟着走进了手冢道场。

日吉道场的师兄师姐们已经在道场里热身了,她以为自己迟到了,有些紧张,急急忙忙地换好衣服加入她们。

做好了一系列的热身活动后,几位老师相携从外面走了进来。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出云遥没有见过他,日吉铁心则站在他身后半位,十分敬重的样子。

“可以准备准备开始了。”

那位老者对着身后的几个弟子点点头,他们是今天的裁判,出云遥在里面见到了日吉道场的师姐,剩余没见过的,大约是手冢道场这边的弟子。

出战顺序安排好后,交流会正式开始了。

出云遥被安排在最后一位,对手也如小信时江所说,就是她。

她沉下心来,没有去考虑那么多的东西,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后便全身心投入进观赛中。

两个道场的师兄师姐们发挥得都很好,对战时也你来我往,精彩极了。手冢道场有一位师姐在比赛刚开始没多久就一本获胜,叫出云遥忍不住向她投以崇敬的目光。

道场的交流会并不如运动赛场一样,设置了各种公斤级别,而是无差别对战,具体是如何分配对手的,出云遥也不知道。

大概是水平相当的?

可看那位师姐背负投一本*获胜的模样也太过轻松了,好像也不是这样分配的。

还不待她想出来到底是怎么分配的,就听见裁判叫她的名字。

她该上场了。

在裁判的带领下,她和小信时江礼貌地相互问候,接着便在各自的准备位置站定。

小信时江是个难缠的对手,个子高也代表着手长脚长,总是很轻易就能抓住她的领口,她的手技*很强,令出云遥感到有些难缠。

对方越是难缠,出云遥的脑子就越是清醒,她冷静地分析着小信时江的动作,抓住时机使用了固技。

原本只差一秒就可以获得一本了,可小信时江也不是吃干饭的,她在最后一秒挣脱了出云遥的束缚,最终出云遥的攻击只能判定为技有,获得一个点数。

两个人你来我往了半天,一人拿下了一点技有分*,进入了金分加时赛*。

小信时江比想象中的要难缠许多。

出云遥脸上汗津津的,呼吸也乱了。

榻榻米里的蔺草的清淡香味钻入她的鼻腔,不断地冲刷着她被战意熊熊燃烧的大脑。

不能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越是遇到难缠的对手,越是不能急。她需要冷静地判断接下来小信时江会怎么做。

在技术和经验上,她确实不如她,毕竟她才开始学习没有多久,输了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可她不想输。

出云遥微微压低身子,她的大脑似乎已经完全放空,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正前方的小信时江。

她视野里的一切似乎都被按下了0.5倍速的按钮,一切都是那么慢,连小信时江手部细微的肌肉颤动也看得一清二楚。

小信时江刚动了一下,她的脑子里便出现了无数种技术组合,好像完全不用去思考一般,大脑自动为她排除了所有错误选项,只剩下一个正确选项,每一个动作在脑子里放大了无数倍。

她又躲过了一次进攻,这让小信时江不免有些焦躁。

她原本并没有多把出云遥看在眼里,一是因为体型差距,二是因为技术和经验,她们都不是一个量级的。但出云遥像只滑不溜丢的泥鳅,怎么抓都抓不住,还经常以守为攻,利用她的攻势进行反击。

虽然她并不是躲不过,但多少影响了她的心态——她本就是个容易产生躁意的人,所以常常在比赛中采取“一击制胜”的战术,而出云遥并不吃这一套。

出云遥并不笨,反而很聪明,她精明得简直像只狐狸。

她看着小信时江隐约流露出烦躁的神色,便知道这场比赛的制胜点就快到了。

她冷静地卖了个破绽给她,等到小信时江准备使用投技尝试获得一本的时候,她便利用她的攻势进行反击,先获得一分,拿下了这场比赛的胜利。

两人赛后行完了礼便退回到自己的队伍。

日吉道场的师兄师姐们对她的胜利颇感惊喜,纷纷围上来恭贺,日吉铁心也远远地冲她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

出云遥赧然地垂着脑袋,紧张地抠了抠柔道衣的衣摆。

这是她极少拥有过的体验,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才能显得从容一些。

那边小信时江恶狠狠地盯着她,似乎势必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才肯罢休。

获得背负投一本的那位师姐和她的关系很好,这会儿幸灾乐祸地跑来打趣她:“时江,都说了你这性格该改改了,怎么样,吃大亏了吧?”

“师姐你说的对,”小信时江咬牙切齿道,“是我轻视她了,我下次绝对、绝对不会再输了!”

“那可不一定,”那位师姐颇有些无语地摆了摆手:“你在进步,她也在进步,胜负这种事情是不一定的,话先不要说得太满。”

“师姐……”小信时江轻轻捶了她一拳,“就不能说点好话安慰一下我吗!”

那位师姐一把拍掉了她的手,气哼哼的:“免了,上次说好话安慰你,你说我瞧不起你,这会儿求安慰我才不理你呢。”

小信时江心虚地说道:“那不是输给你那次的事情吗……都多少年了。”

“哦,我记仇。”

……

等交流会彻底宣布结束后,日吉道场的弟子们都随车回去了,正当出云遥也准备离开时,日吉铁心冲着她招了招手。

“出云,来一下。”

出云遥不明所以地走上前去,“老师,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日吉铁心说:“跟我去见见手冢道场主。”

出云遥点点头应了声,便跟着日吉铁心去了道场后面的院子。

檐廊下坐着一位老者在喝茶,旁边坐了几个弟子,小信时江和那位背负投一本的师姐也在其中,更有一位出云遥格外熟悉的人——濑里明光。

出云遥见到她虽然很惊喜,却也没贸然出声,她静静地跟在日吉铁心身后,等待老师先开口。

“老师,我把出云带来了。”日吉铁心微微躬身,冲着那位老者行了个礼,出云遥也随着老师一道行了礼。

老者点点头,又呷了一口茶:“你们坐吧。”

待他们两人坐下,濑里明光才笑吟吟地出声:“小遥,好久不见了。”

出云遥见到濑里明光,有些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好久不见,濑里警部,您最近还好吗?”

“嗯,还不错,”她直接从原来坐着的位置走到出云遥身边,和她挨着坐:“你呢?你不是说你搬家了,感觉怎么样?”

“非常好,”出云遥点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邻居也很友善,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居所。”

“听泉奈说,你今天赢过了时江?”濑里明光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背:“不错嘛,进步很大。”说着她又指着那个背负投一本的师姐道:“那是我的侄女,濑里泉奈。”

濑里泉奈闻言冲着出云遥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出云遥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只是侥幸,”她有些不好意思,“小信桑的技术比我好太多了。”

“这倒是,”濑里明光也很赞同,“可心态也同样重要,心态不好等于输了一半。”

这话出云遥不好接,便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明光说的对,”老者突然出声,“技术重要,心态也同样重要。时江缺少好的心态,这位出云小同学缺少优秀的技术,以后要不要一起练习呢?就在这座道场。”

还不待出云遥回复,濑里明光先开了口:“是老师您亲自指导吗?”

老者点头:“对,我亲自指导。”说着他又打趣道:“你倒是很看重这位小同学嘛。”

“那是,”濑里明光爽快地笑了声:“小遥的资质很好,我很看好她,不论是哪个方面。”

“怎么样,出云同学,你愿意来吗?”手冢道场主看着她,再次发出邀请。

出云遥拿不准主意,望向自己的老师用眼神求助。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去吧,”日吉铁心眼含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弟子:“手冢老师很强,能得到他的亲自指导,你的水平会更上一层楼的,这里离你家也很近不是吗?”

出云遥犹豫道,“那我以后还能回去日吉道场吗?”

对于日吉道场,她还是很有感情的。日吉老师和师母对她都很好,也得到了他们很好的教导,师兄师姐们和她的关系也很不错,她有些舍不得。

日吉铁心拍了拍她的脑袋:“当然了,你随时都可以来。”说着他又觉得有点好笑:“怎么搞得好像我们要把你卖了一样。”

出云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随即郑重地回复道:“谢谢手冢道场主的邀请,我愿意来这里学习。”

“你应该叫他老师啦,”濑里明光冲着她眨眨眼:“以后记得每天都来这里练习哦——虽然手冢老师的训练比较严苛,脸也很严肃,但你绝对能学到好东西的。”

“不要紧张,”手冢道场主摆摆手,“从明天开始,你放学后有空就来吧。”

……

“哎呀,我也听说过那个手冢道场呢,”竹内伦子说,“我记得手冢道场的主人是警校的柔道教练,好像叫手冢国一来着?”

今晚出云遥再次受邀来到越前家吃晚饭。

她拎着一篮时令水果欣然前往,和竹内伦子分享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我不是很清楚,”出云遥一边说一边帮着伦子洗菜,手下的动作一点儿也没有停:“不过我今天在那里遇到我认识的一位警部了,她也是那位手冢老师的弟子,大概是有这种可能吧?”

竹内伦子惊讶道:“诶——小遥是想做警察吗?”

出云遥疑惑地望向她:“嗯?您怎么会这样想?”

“那位警部对你很好,甚至为你争取在她老师门下学习的机会不是吗?”竹内伦子笑了笑:“她又很看好你,我以为是要招揽你的意思。”

“啊,是这样没错……”出云遥想起了之前濑里明光的话:“濑里警部确实招揽过我,但我还没考虑好,没有给过答复。”她拨弄着水池里的菜叶:“反正要大学毕业以后才能参加公考不是吗?还有这么长时间,我可以好好想想。”

“小遥应该不排斥吧。”

“什么?”

“做警察啊,”竹内伦子认真地看着她:“如果小遥真的一点点想法也没有,应该会直接拒绝的吧。毕竟你就是那种类型的人嘛。”

出云遥嗫嚅着:“唔……大概……我也不知道。”

她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向竹内伦子袒露心扉的冲动。

如果是伦子阿姨的话,应该能为她指点迷津吧?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对我自己的未来一点想法也没有,”她说,“我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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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负投,类似背摔的一种柔道投技。

*一本,类似拳击比赛的一种“KO”技,有各种形式的,达成就可以得到一分结束比赛。

*手技,主要使用手臂的技术。

*技有,不够达成一本的动作得分都是技有,类似于点数。

*金分加时赛,比赛打满4分钟后,若分数(技有点数)持平,则进入金分加时赛,先得分的一方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