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2 / 2)

商震麟用毯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我没有衣服。”

“小小年纪,还知道害羞啊!”穆桢笑着下了床,从衣柜里挑了一件卫衣和休闲裤递过去,这些也是琴阿姨从街坊邻居那里搜刮来的旧衣服,洗得很干净。

把衣服丢给他后,穆桢便出了门,她在庭院洗了把脸,刷完牙,又端着烤好的面包和牛奶进去,放在小茶几上。

“诺,只有这些。”

对方吃得很快,三两口就下了肚,牛奶喝完,显然没吃饱。

穆桢撇撇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抓你?他们说你偷了很重要的东西。”

商震麟不语,黑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似乎不给他吃的他就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

“行!我让你吃饱!”穆桢一撑膝盖站起来,又跑到厨房端了足够他饱腹的食物上去。

等她收拾完咖啡馆的桌椅凳子,翻转营业的牌子后回到房间,东西已经一扫而空。

“现在可以说了吧?”

商震麟抿了抿唇:“你确定不是他们的人?”

“如果我是的话,早就把你丢出去了。你别忘记,我不是第一次救你。”

“你拿着和他们一样能伤人的枪。”商震麟很敏锐。

穆桢沉吟,那天夜晚她的爆能枪确实会让人产生怀疑。但如果不用枪,以她的身手过去救人是讨不到好的。

虽然她身手不行,但她的枪可不是九年前的水平能生产出来的,拿来救人她还觉得是杀鸡焉用牛刀呢!

穆桢伸出手指按在商震麟的眉心,把人推得往后一个趔趄靠在沙发上,“你知道什么!我跟那些人可不是一路!别随便怀疑我!”

“我是逃出来的。”他咽了口唾沫,“他们在做一个很奇怪的实验。”

“实验?”穆桢瞪大眼睛,原来商震麟从这时候起就被盯上了吗?所以他在监狱里是结结实实待了九年!

如果是这样的结果,那么她在监狱遇到商震麟,说明他没有逃过去,还是被抓到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实验。那里不止我一个人,他们叫我们实验品,我是代号X-12 。”商震麟垂下眸子,“你是不是在查这些人?我能帮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这些?”

“你的枪,你的衣服,还有眼神,都能说明你不是一个普通人。你身上的感觉,和那些人一样。”商震麟抬眼,仿佛要把穆桢看穿。

这孩子,这个年纪就已经有这么高的洞察力了。穆桢愕然。

大概是常年一个人生活养成的警惕与敏感。

“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阿弃。”商震麟脸上闪过一丝倔强和隐忍,嘴唇抖了抖。

穆桢打了个响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然后递过去,指着上面的三个字,“这三个字念,商震麟。以后就是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他有些错愕,这么多年都无名无姓过来了,竟然还有人给他取了个名字。

不过……

“这是其他人的名字,我不要。”

穆桢气不打一处来,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她抬手就要拍他脑袋。

外面老麦克在喊穆桢,她回身应了一下,警告商震麟,“别乱跑!还有,这就是你的名字!不愿意也得愿意!给我好好学怎么写这三个字!”

老麦克一个人忙不过来,穆桢急匆匆出去,一忙活就是一个早上。

惦记着商震麟还在房间,一午休穆桢就跑回房间,屋内空空如也,她看着白纸上多了一段留言,字写得歪歪扭扭,仿佛第一次捏笔。

穆桢火冒三丈,把纸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立誓他再出现自己绝对不会帮忙了,得让他好好吃个苦头!

第四天,穆桢没想到遇到商震麟的时间这么快。

老麦克晚上带穆桢去朋友家做客,喝得尽兴了,也不愿意拘着穆桢让她等自己。

“穆桢啊,你先回去吧!如果我不回来就是在老朋友这里睡了!你别等我!”

穆桢看着两个老友哥俩好的模样,也不好继续打扰,背着手就打道回府。

小镇的夜晚没多少人,除了周五的篝火晚会,其他时间段都是在八九点就关门休息了。

十点街上就没人了。

穆桢一个人走在街上,哼着歌儿,她在这里的几天里,日子过得比在监狱里当狱警要闲适得多,如果就这么一直待在这里也不错。

当然,对于留在门外的商震麟也有些许愧疚,但这夏天的小风一吹,穆桢又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走着走着,歌儿就断了,穆桢又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黑制服,他们追着人一路往错综复杂的小巷子拐去,跑在最先头的少年偏头与她对视了一眼。

商震麟又被发现了。

穆桢叹了口气,往前走两步,想要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但走过了那个巷口,穆桢咬咬牙,还是握紧裤子口袋里藏着的爆能枪,扭头冲进了巷子里。

这下她得让商震麟好好跟她签个协议!不听话的家伙就得教训教训!

躲在巷子的拐角处,垃圾桶的阴影将她掩住。因着海边常年潮湿,这巷子墙面上黏腻的青苔散发着霉味,夹杂着血腥气,垃圾的腐臭味,混合着海风扑面而来。穆桢忍不住捂鼻子。

路灯的光堪堪能照亮的一处,商震麟被五个黑衣制服圈在死角,后背紧贴着斑驳的砖墙,嘴角渗血,手里却紧紧攥着半截碎酒瓶,那是他保命的武器。纵使是如此劣势的状况,眼睛也亮得吓人,宛如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崽子,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要咬断敌人的脖子。

“啧,真是会给我找麻烦。”穆桢腹诽一句,爆能枪在掌心里转了个圈,又重新插回工装裤的口袋。

现下不是开枪的时候,盲目出手只会让对方认出自己。爆能枪的攻击力在九年前并不常见,只要再次开枪,立马会被锁定目标。这次他们来的人数比上次多,就是忌惮上次穆桢的武器。

得找个更合适的法子。穆桢眯起眼睛,两颗黑眼珠借着月光逡巡。生锈的消防梯、堆叠的废木箱……

脑子里灵光一闪,穆桢捡了个趁手的石子,这凹凸不平的路上就是石子多,在手中抛了抛,她突然踹翻面前的垃圾桶。

半人高的垃圾桶“咣当”一声巨响,在这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吸引人。最外侧的黑衣制服猛然回头,她趁机将石子甩了出去,砸向跟前的路灯。

“哗啦!”路灯碎片如雨而下,巷子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谁?!”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五人不禁更加警惕。

难不成是上次救了这小子的人?五人心中不禁想。

穆桢趁着黑暗在地上一滚,又离几人近了不少。她躲在废木箱后,伸手一推,堆叠的废木箱摇摇晃晃直接砸了下来,他们躲闪不急,有两人被砸到,立刻倒地。

剩下三人立刻拔枪,但商震麟动了。他猛地扑向左侧的男人,带着尖尖的碎酒瓶狠狠扎进对方大腿,趁着他痛苦弯腰之时,一膝盖把人顶翻在地。

又借着记忆袭向侧前方一人,夺过对方的配枪抵住其下巴瞬间反客为主,“别动。”声音冷得像冰。

穆桢正拿着碎裂的木板狂砸地上人的头,眼睛已经适应黑暗,耳朵动了动,立刻侧身避开袭来的攻击,子弹擦过她的肩膀,在墙上炸开火星。她旋身一记鞭腿扫向对方膝窝,趁他失衡之际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咔嚓脆响如约而至。

腕骨骨裂的脆响中,穆桢夺过枪顶住男人后脑:“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深更半夜抓人?”

被商震麟挟持的男人突然狞笑:“你以为这次还能逃掉吗?”

穆桢心头一跳,巷子口传来更多脚步声。

不好,有援兵。

两声闷响,穆桢和商震麟不约而同开了枪,他们对视一眼,穆桢指着消防梯揪住商震麟的后衣领提醒:“走这里!”

推了一把商震麟,让他先上。

两个人把铁质消防梯踩得噔噔作响,一转眼就爬上了高处,钻进了民房楼顶。

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枪声。

两人在民房楼顶玩极限运动。

杂乱的脚步声和咒骂就在身后,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胡乱扫射。穆桢看着体力逐渐不支的商震麟,料想他很大概率也受了伤。

“麻烦精!”穆桢咬牙,正好看到了一个大水缸,好在里面水不多,她把人拎着塞了进去,“待在这里,别动别出声!”

他甩开她的手,作势要起来:“不用你管!”

“这次可由不得你!”穆桢直接拍了他脑袋一下,强行按下去,一把将盖子盖上,搬上一个大石头压住,“不想死就给我好好待着!这次救你是收费的,等我回来你得签卖身契!”

商震麟见挣扎不过,只好作罢。

穆桢踢了一下水缸,叉着腰道:“ SSS级囚犯我都管得住,还治不了你个小屁孩?”

她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踪,跳下了民房,落在低矮的屋顶上,咬牙滚了一圈。

“在那!”

一阵火星子擦过地面和墙壁。

声音渐近,穆桢瞧见天台的排水管,立刻摸了上去。顺着水管滑到相邻的矮楼,又穿过几条狭窄的暗巷,穆桢瞧见了老麦克的咖啡店,一溜烟躲了进去。

贴着门听着屋外的声音,脚步声渐行渐远,穆桢松了口气。

摸黑走回自己的房间找到医药箱,她这会儿可是把自己躲追杀的看家本领亮出来了。这群人与进入百克切克之前追杀的那群人相比,还是嫩了一点。

包扎好被流弹擦伤的伤口,穆桢随便擦洗了一下身体,倒头就睡。

临睡前,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好像忘了什么,但困意袭来,穆桢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顾不上开门做生意,反正老麦克也是醉酒没回来,休息半日也没什么关系。

穆桢背着手肩上搭着件斗篷假装在街上闲逛,却时刻注意昨晚藏匿商震麟的民房特征,似乎是有满墙的爬山虎,她顺着水管下来的时候还擦带了几株。

逛了大半个小镇,听到街坊邻居在讨论昨晚闹出的大动静,穆桢随口问了几句假装惊讶。

又过了半个小时,穆桢才终于在窄小的巷子深处找到那个挤在众多错落房屋后的民房。

“希望没有晕过去。”穆桢搓了搓手,趁着此刻没人,呲溜一下顺着水管再次爬了上去。

此时阳光已经很晒,堪堪照到水缸上。

穆桢赶紧搬下石头,掀开盖子,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就缩在水缸内,神情恹恹,缸内的水已经染成了粉红色。

“真惨。”穆桢啧啧两声,摆摆头,“还能起来的话就跟我走吧。”

少年抬眼撩了穆桢一下,轻轻哼了一声,强撑着精神从水缸里出来。穆桢这才看清楚他伤在哪里,动作间掀起的衣角让她看见商震麟的腹部被擦伤,此刻倒是已经止住了血,但看到水缸里的颜色,穆桢还是佩服他现下还能动。

真是一个逞强的人。

穆桢伸出手,扶了一把。

少年跨出水缸,衣物带起水流哗啦啦的往下落,地下湿了一片。她笑眯眯地指着地上的水,“多大的人了,还尿裤子。”

“你……”商震麟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瞪了穆桢一眼。

穆桢勾起嘴角,“我怎么了?我现在是你的救命恩人!少给我废话!”

这人就不能给好脸色看!但凡对他好一点就蹬鼻子上脸。

这样想着,穆桢陡然想到商震麟在监狱的时候曾经跟她说过让自己对他好一点。

难不成,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没想那么多,穆桢得先把人弄回老麦克那里,她抖开斗篷把人一罩住,在他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下去。”

起初商震麟没有动作,穆桢回身拍了一下他的腿,“快点!我腿都蹲麻了!”

少年的体重并不太重,与他后期长到190的重量来说,现下估摸着不过100斤左右,穆桢还是能扛得住的。

一路带着人从后门回了咖啡馆,随口说背上的人是老麦克醉酒掉进水缸里去了。

回到房间,老麦克还是没有回来,穆桢把人放到沙发上,从医药箱里拿出纱布和碘伏消炎药,撩起他的衣服就要涂上去。

一只手伸过来挡住她的动作。

穆桢不想跟他废话,把那手一压,碘伏就涂了上去,动作是生硬了一点,商震麟疼得抽了抽。穆桢抬眼看他,那双明亮的眸子垂下,倒是没有那么凌厉了,甚至显得有些委屈。

三下五除二把最严重的伤口处理好,穆桢便转身去衣柜里找干净衣服,嘴里一边念叨:“其他的伤口你自己处理。”

“谢谢。”衣服甩过去正好盖在他头上,钻出两个沉闷的字眼。

穆桢呵呵两声,“你先换衣服,等会儿我们再好好谈谈救命恩人的事!”

她把救命恩人四个字咬得极重。

穆桢离开后,商震麟慢吞吞地扯下头上的衣服,黑发被蹭得乱糟糟的,像只被雨淋湿后又被强行擦干的炸毛野猫。他低头闻了闻手里的衣服,有阳光的味道,混合着柑橘的清香,他闭了闭眼,沉默着换上了。

换好衣服,他对门外的人说:“你的条件是什么?”

穆桢进来,看见他虚弱的样子,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光。

“条件?你这条命值多少钱。”

商震麟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可还没等他发作,穆桢就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看你这副穷酸样,估计也付不起我三次的救命钱。”

她故意上下打量他,看到他耳根逐渐涨红,但穆桢知道,不是羞的,是气的。

商震麟咬牙:“我可以打工还你。”

“打工?” 穆桢嗤笑一声,“以你现在这个处境?一出去就被人围剿,你能出去干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结果牵动伤口,脸色一白,又硬生生忍住了。穆桢差点笑出声,心想这小孩还挺倔。

“我可以杀人。” 他盯着她,眼神阴郁得像淬了毒的刀。

穆桢挑眉,不仅没被吓到,反而饶有兴趣地凑近一步,把人按回沙发,用手指指了指他的肚子,“杀谁?以你现在这副样子?杀那群黑衣人,还是小镇居民?我可没有想要杀的人。”

商震麟呼吸一滞,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穆桢见他不说话,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这样吧,我不要钱。”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蛊惑的意味,“咱们签个契约,把你接下来的时间卖给我,怎么样?”

商震麟瞳孔骤缩,显然没想到她会提这种要求。

“时间?什么时间?”

“意思就是,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仆人,我想要让你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简而言之就是,当牛做马,在所不辞,救命之恩,结草衔环,以身……作仆。”

穆桢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考虑清楚哦,外面可还有人想抓你呢。”

商震麟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

穆桢也不急,慢悠悠地倒了杯水喝,甚至故意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

穆桢挑眉:“什么?”

商震麟别过脸,耳尖通红,咬牙切齿地重复:“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可以使唤我。”

穆桢眨了眨眼,忽然笑出声。

“行啊。” 她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被他嫌弃地躲开,“那第一件事就是,认可我给你的名字,第二件事,叫我主人。”

“说说你叫什么?”穆桢坐下来,直勾勾地看着他。

商震麟没吭声。

“嗯?”

“商震麟。”少年声音细小。

穆桢掏掏耳朵,“什么?我没听到。”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半晌,缓缓松开。

“我叫商震麟。主……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