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0(1 / 2)

第46章

属于陆钊的通讯频段传出呼叫的声音,穆桢接通。

陆钊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把自己知道的告知穆桢:“是医疗废物处理间那里出了问题,整片区域已经封锁。有人对植株下手了,它有没有来找你?”

穆桢道:“我和商震麟已经猜到了,植株确实刚刚来找过我,而且还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新的发现。这东西不好在这里说,等事情平息了之后,我们再当面谈。”

“那你们万事小心, 我也再尽力探听一点消息。”

陆钊的通知果然印证了他们的猜想,今晚这动静的源头就是文件消失,议会的人慌了,可见这东西的重要程度。

挂断通讯,商震麟拉开窗帘。因为建筑的遮挡,没能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浓烟滚滚从医疗废物处理间的方向传来,映得莹白的建筑外墙一片红光。

“看来是下了大功夫,武器用上了最顶尖的配备。”穆桢也跟着看了一会儿,硝烟声络绎不绝,显然围剿还没有结束。她有些担心,虽然植株确实很强,但以一对多,对方若有防范加有意为之,估计也讨不好太多好,忍不住说,“不知道它能不能躲过去。”

话音未落,通风管道传来声响,仿佛有重物在管道内横冲直撞。藤蔓突然扑拉拉尽数从天花板的缝隙中钻出,叶片上布满焦黑的灼痕,几处伤口还在汩汩渗出蓝色汁液。它艰难地扭动着身躯发出飒飒的声音,委屈地缠上穆桢的脚踝,末端的花苞蔫巴巴地垂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商震麟冷眼睨着植株这副狼狈模样,喉间溢出一声嗤笑:“真没用。”

“连议会那群废物手下都对付不了,留着只会添乱。”

这话让藤蔓又抖了抖茎杆,原本蔫耷耷的茎杆突然绷直,像只炸毛的猫,不仅没松开缠在穆桢脚踝上的卷须,反而又多绕了两圈,末端的花苞还赌气似的朝着他开合两下。商震麟看不过去,伸手想把藤蔓撕开。

“别冲动!”穆桢眼疾手快按住商震麟抬起的手,蹲下身轻轻抚摸藤蔓受伤的部位。有人抚慰,植物立刻发出愉悦的飒飒声,像是在撒娇般。

“主人别碰它,这汁液有污染性。”商震麟想起穆桢依旧在生长的蓝色纹路,气就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因为这个藤蔓,主人怎么会被污染!

穆桢翻出急救箱,捏着酒精棉却不知从何下手,这植株能够用酒精吗?

“这种变异的植物说不定有自愈能力,主人别白费力气!”商震麟抓住穆桢的手腕,不想让她为植物处理伤口。

穆桢点点头,这植物确实有自愈能力,她见过的。

见穆桢收起东西,植物抖着叶片不情不愿地松开穆桢,自己缩成一堆,表面的伤口开始涌出大量粘稠的蓝色粘液,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焦黑的部位逐渐被墨绿色取代。

商震麟一副发现它装可怜被戳穿的得意模样,指着地上那一堆藤蔓控诉:“主人,你看!我就说了它能自愈,刚刚还想在你这里假装!”

藤蔓闻言剧烈抖动,末端的花苞“啪”地张开,吐出一串气泡,像是在反驳。

穆桢哭笑不得地看着依旧在斗气的一人一藤,戳了戳商震麟的腰侧,打圆场:“好了,它也是拼了命才逃回来的。”

说罢,她蹲在地上看着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植株,问道:“我应该把你藏在哪里呢?你是不是还是需要泥土才能存活?给你找个花盆吧?”

植株在她发出的疑问中扭了扭身体,表示对她话语的赞同。

穆桢在房间内扫了一圈,她没有侍弄花草的习惯,所以房间内一个像样的花盆都没有,只能找了个纸盒子拿过去,“我这里暂时没有花盆和泥土,只能委屈你先用盒子将就一下。等明天能出去了,我就去给你找花盆。”

植物倒是不挑,它兴奋地扭动起来,把自己收成一株普通植物,嗖地一下就钻进了盒子里,支棱起来冲穆桢弯了弯尖端,花苞花瓣晃了晃。

一夜过去,议会那边依旧没有得到好消息,惦记着那消失的重要文件,没有一个人离去。

威特怀疑内鬼的事情被冷阳一句“谁想离间我们七人的关系,我就先先处决谁”给压了下去,他不甘心地咬咬牙,没有再提。

等着天蒙蒙亮,利安瞪着熬红的眼睛,整个人烦躁极了,“已经过去一夜了。”他调出实时监控,画面里数十个行动小队正在倒塌的楼宇废墟里搜索。

因着六年前的植株暴动,这栋楼已经废弃成为了它的地盘,这下子把楼轰倒了也是没有人员伤亡,只不过是需要一些对外的解释。这一套霍尔熟悉,交给典狱长最是合适,他们不担心扫尾工作。

“冷阳,还是试试吞噬者吧,它对能量波动的感知比这些人可灵敏十倍……况且它们是同源,都出自时间裂缝。”纵使是枯坐一夜,桑切斯的眼神依旧清明,等待的这段时间内他一直在思考,现阶段放出吞噬者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经过这么多次的改良,吞噬者已经不会那么容易脱离掌控了,虽然还没有达到百分之百的遵从度。”

冷阳一张脸严肃得近乎凝固,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座椅扶手,似乎是在思考桑切斯之言的可行性。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其余六个人都以为冷阳会拒绝,等着看桑切斯的威特勾起嘴角,脸上闪过一抹讥讽。

谁知冷阳开口,却是,“桑切斯,说说你的具体方案。”

桑切斯看了一眼威特,脸上露出得意,他调出监狱的三维地图,红色光点在地图上不断闪烁:“我们可以分三步走。第一,在监狱通风管道里释放低浓度针对植株的病毒,逼那株植物现身;第二,派出吞噬者,利用它对植株能量的感知追踪目标;第三……”他的手指突然停在地图中央,“一旦确认位置,就用最新研制的时空禁锢装置,将目标连同周围区域一起封锁,变成一座时间孤岛。”

利安的眼睛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追问:“时空禁锢装置?你是说那个能暂缓时间流动的秘密武器?”

桑切斯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错。只要困住那株植物,文件的下落自然就清楚了。至于可能出现的失控风险……”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同样可以用相关的抑制器进行掌控,只不过代价是损失一部分能力。这点微小的代价可以忽略不计,上次商震麟对上吞噬者,也被重伤了。 SSS级,也不过如此。”

桑切斯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弥漫着压抑又兴奋的气息。威特脸色阴沉如暴雨前的天空,他握紧拳头,但顾及冷阳,只能选择不发一言,每次都是桑切斯出风头,实在是嫉妒得发疯。

利安整个人几乎要趴到3D投影上,眼中闪烁着狂热,“桑切斯,时空禁锢装置的有效范围能覆盖多少区域?如果植物躲进人群密集区,我们总不能连犯人也一起……”

“你害怕误伤?那些犯人就是蝼蚁,原本就是为计划随时可弃的棋子。”桑切斯转动戒指,眼里的高傲尽显,“装置启动时会生成一定范围内的时间力场,只要提前锁定目标,就算它藏在千米之下的地底,也逃不出这张时间网。你那些不必要的担心就不用提出来了,为了计划牺牲应该说是他们的荣幸。”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余光扫过威特紧绷的下颌,心中涌起一阵隐秘的快意。

听完他的话,冷阳的冰冷终于有所融化,“你的计划很完备,桑切斯。这件事就由你督办。利安,把你的人都召回来,不要浪费人力物力了。记住,这次行动只许成功。如果让吞噬者的秘密随着植物溜走……”

散会后,威特故意放慢脚步,待会议室只剩他与桑切斯时,突然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别太得意了!不过是沾了当年弄死'那个人'的光,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

桑切斯不慌不忙地掰开他的手指,讥笑:“与其在这里撒泼,不如多想想怎么在下次会议上别再丢人现眼。”

他整理好被扯皱的衣领,“哦对了,听说你负责的病毒培养舱最近总是报警?不会是想靠晶体病毒扳回一局吧?可惜,没有你的用武之地。”

威特的瞳孔一颤。这时,桑切斯已经走到门口,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劝你一句,别在冷阳的雷区蹦跶。毕竟……”他突然转身,眼中闪过阴鸷,“有些人消失得无声无息,不过是因为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距离出事已经过了八个小时,解除原地待命的通知依旧没有发出,硝烟声随着植株回来已经消失,安静得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暴动。

“这件事还没有结束,看来他们没有拿回文件是不会罢休的。”穆桢咬着指甲,思考接下来如何应对,“我们现在不知道议会那边的手牌,如果他们打出王炸的话,我们该用什么底牌回击?”

发现吞噬者培育计划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坏消息,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这说明,不止存在原本时间线里出现的那一团黑雾,还会有更多。同时,实验记录已经是几年前,说不定现在吞噬者的控制技术已经成熟,能力很可能远超商震麟在原本时间线遭遇的那团黑雾。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上次对垒,商震麟浑身浴血不得不使用时间停滞能力后遭反噬的模样,至今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免不了担心更多。

“如果他们放出吞噬者的话,我们的胜算有多少?”

商震麟靠在墙边,发现穆桢眼中的担忧,上前安慰:“主人,你也别过多担心,我也不是原来时间线的我了,我能感觉到现在的身体能力比之前提高了很多。如果真的有吞噬者过来,我会把你护在身后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半分。”

“议会以为他们能掌控一切,但他们忘了,我可是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爬回来的。他们的吞噬者或许强大,但我也有必须守护的东西。只要有我在,他们就别想动你一根头发。”

入夜,广播终于重新响起,是通知解除原地待命。外面陆陆续续有声响传来,是有警员们在外活动了。

穆桢和商震麟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警惕,并不觉得议会就此罢休。大概是时间不能拖太久,不得不让监狱运转下去,不然会造成更大的恐慌。

穆桢想着去找陆钊,刚打开门,就被商震麟一把拉回去,门嘭地一声重重被关上。她回头,发现商震麟的脸色十分难看。

“你感受到了什么?”穆桢喉头一紧。

那股熟悉的感觉从脊背窜上来,让人不寒而栗。商震麟的喉结滚动,释放出能量,银色纹路从锁骨处如同活物般疯狂游走,遍布全身。

“应该是吞噬者,而是……好像不止一个。”

房间内的植物也开始抖动起来,发出飒飒的声响。

有危险在靠近!

霎时,穆桢被商震麟揽入怀中。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咯吱咯吱”的声音中,窗户上结满冰花。穆桢抬头,通风管道传来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巨兽的利爪在抓挠金属,牙龈都跟着酸了起来。

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穆桢下意识握紧腰间的武器。藤蔓从盒子中疯狂窜出,将她和商震麟护在中间,叶片上的荧光纹路闪烁着,传递它的不安。看来连植株都在忌惮这东西。

突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枚带着紫色幽光的晶刺穿透门板,擦着穆桢的耳畔飞过,在墙上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孔洞。

“小心!”商震麟一个转身,手掌一挥,银光化作光箭射出,却在触及空气的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弹回。天花板传来重物坠落的闷响,三只黑雾凝聚而成的吞噬者显现身形,它们周身缠绕着黑气四溢,穆桢看见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藤蔓率先发动攻击,化作无数细长的尖刺射向吞噬者,却在接触黑雾的刹那被烧成灰烬。

“回来保护主人!”见此,商震麟招呼藤蔓,自己冲了上去,掌心凝聚出巨大的银色光刃,朝着其中一只吞噬者劈砍而去。光刃与黑雾相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可吞噬者仅仅只是后退半步,而后又扑将过来。

商震麟身上银色纹路暴涨,银色光刃与黑雾碰撞的刹那延伸出倒刺,光束拉长,将扑来的吞噬者死死钉在墙上。那怪物周身黑雾翻涌,痛意让黑雾里的不断变换的人脸露出狰狞的神情,发出非人的惨叫。

然而,另外两只吞噬者趁机发动突袭,左侧的怪物化作黑雾流窜,藤蔓立刻如绿色巨网拦截而上,叶片分泌的腐蚀性黏液与黑雾接触,发出滋滋声响。无数根藤蔓绕着黑雾缠绕,圈圈层层,将它死死禁锢住。

第三只吞噬者却绕过战场,直奔穆桢而去。它的利爪撕开空气,黑色的雾气直冲面门,带着一股腥气。穆桢强迫自己冷静,稳稳举起武器不断射击,电流击中吞噬者,却只能让它微微停滞。下一刻,怪物身上的黑雾骤然膨胀,将电流尽数吞噬。

“该死!”一看不对,穆桢转身就跑,一个滑动,靴底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她躲进两个储物柜的间隙。眼见着吞噬者撞碎柜门,她借着飞溅的碎片掩护,一个卧倒,就地一滚钻进桌面下,又趁机补了一枪,电流擦着吞噬者的边缘掠过,换来怪物更加暴怒的嘶吼。

冷汗顺着后颈滑落,穆桢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她突然想起文件里关于吞噬者的一些记载,它似乎对高频震动敏感。目光瞥过右上角的装置,她心中一动,一枪击中天花板的烟雾警报器。

刺耳的蜂鸣声伴随着水花一起,声波荡漾开来。

吞噬者发出尖啸,黑雾剧烈翻涌,露出里面扭曲的人脸,但还不够。

目光迅速逡巡,最后定格在那个熟悉的便携式声波仪器。来不及细想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现在的时间线里,穆桢往前一扑,把声波仪抱在怀里。

穆桢按下最大功率按钮,尖锐的声波扩散出去。吞噬者被震得疯狂翻涌,它挣扎着,黑雾中浮现出数十张狰狞的面孔,每一张都在发出无声的怒吼。穆桢趁机后退,一边躲避一边观察战况,很明显声波也影响了另外两只的速度,但必须找到能彻底压制它的频率。

她突然想起回声原理,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铁架床、金属桌椅,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穆桢将声波仪固定在桌面,迅速调整频率,同时敲击四周的金属物件。击中铁架床的声响、声波仪的嗡鸣、警报器的尖叫,三种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形成和谐的共鸣,将它们包围。

吞噬者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商震麟的银色光刃趁机携着摧枯拉朽之势斩向黑雾,却在即将触及核心的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溅起的火星四散。

“啧,还有防御机制?”商震麟眯起眼睛,光刃光芒大涨,“既然砍不破,那就撕碎它!”

商震麟的光刃狠狠刺入黑雾,却感觉像是砍进了粘稠的泥潭,每前进一分都要承受巨大的阻力。

“商震麟小心!”穆桢大声提醒,原本应该被声波压制的黑雾人,突然开始流窜,他不得不抽刀躲避。

商震麟这边的战斗愈发胶着。他的左肩被黑雾腐蚀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银色纹路黯淡了几分,但眼神却愈发凶狠。

“就是现在!”

商震麟趁机将光刃刺入黑雾,随着一声巨响,吞噬者的核心紫色晶体暴露出来。可就在他准备摧毁晶体的瞬间,化作流窜黑雾的另外两只吞噬者,瞬间闯入那只被禁锢黑雾中,竟融合起来!

新形成的巨型吞噬者身高暴涨至三米,周身漆黑如墨的黑雾异常浓稠,它张开足以吞噬整个人的巨口,朝着商震麟咬下。

“商震麟!”穆桢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了出去,藤蔓都拉不住她的势头。

商震麟此刻正被吞噬者释放的能量场压制,银色锁链在黑雾中寸寸崩裂,他转头望向穆桢的眼神里充满惊恐:“别过来!”

但已经太迟了。黑雾裹挟着腐臭的腥风扑面而来,穆桢猛地拽住商震麟的手臂向后翻滚。巨型吞噬者滚烫的黑雾如灵活的蛇般缠住她的右臂,剧痛从神经末梢炸开,仿佛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血肉,宛如细胞被撕开。穆桢疼得眼前炸开一片白光,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主人!”商震麟目眦欲裂,藤蔓也发疯似的蹿过来,数十根藤蔓如绿色长枪缠住黑雾往后扯。

穆桢感觉自己的右臂正在失去知觉,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黑色脉络。此刻眼前浮现出西泽将死之前的模样,感同身受到他的痛苦。强忍着剧痛,她用左手摸索腰间,却发现武器在刚才的翻滚中不知去向。

巨型吞噬者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它察觉到猎物的虚弱,黑雾突然收缩,将穆桢整个人往口中拽去。

藤蔓似乎虚弱了,拉扯不住黑雾的势头。

千钧一发之际,商震麟的光刃终于突破能量场,浑身浴血,银色纹路几乎覆盖了整张脸,他怒吼着将光刃刺入吞噬者张开的下颚,光芒穿透黑雾。

“放开她!”他猛地发力,光刃将吞噬者的巨口生生撕开。

藤蔓趁机缠住穆桢的腰,将她从黑雾中拉出。当她跌坐在地时,发现右臂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紫黑色,黑色纹路顺着肩膀向心脏蔓延。

商震麟立刻扑过来,握住她的手腕,银色纹路顺着接触部位疯狂游走,试图压制黑雾的侵蚀:“坚持住!我不会让你变成它们的同类!”

巨型吞噬者再次发动攻击,它的身体突然分裂成无数条黑雾触手,将两人团团围住。穆桢感觉意识开始模糊,体内却有股陌生的力量在横冲直撞,那些来自不同时间线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

眼前反复播放自己浑身是血在陌生的地方醒来的画面,耳朵嗡嗡响过飞行器的轰鸣声,无数条拖尾在眼前划过,留下一地的白。

“商震麟……”她艰难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用你的光刃……刺穿我的右臂。”

“不可能!”商震麟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掌在颤抖,“我宁愿死也不会伤害你!”

黑雾触手已经逼近,穆桢却突然笑了。她掌心亮起幽蓝色的光,本应该是污染的蓝色纹路竟然给了她力量,此刻这股暴涨的能量在体内冲撞,叫嚣着要跑出来。

“相信我。”她低语,右臂的紫黑色纹路突然逆向流动,所有侵蚀的黑雾被强行压缩成一团。

商震麟读懂了她的眼神,咬牙将光刃刺入她的手臂。

剧痛让穆桢几乎昏厥,但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能量从伤口处迸发。幽蓝色光芒与银色纹路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屏障,将所有黑雾触手震碎。巨型吞噬者发出不甘的怒吼,它的身体开始瓦解,黑色雾气逐渐变浅,露出它体内的紫色核心晶体。

“商震麟,毁了他!”

穆桢忍着剧痛指向晶体,商震麟会意,凝聚全身力量将光刃掷出。尖锐穿透晶体的瞬间,整个房间被刺目的紫光淹没。

在爆|炸的气浪中,穆桢的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体内那股失控的力量逸散了出来。

第47章

轰隆隆的声音吵醒了穆桢,空气里陌生的尘土和烧焦的气味瞬间让她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由爆炸炸开的土坑里,旁边躺着十几个浴血的尸体,尚未熄灭的小火堆燃烧的火焰哔哔啵啵地响。

风裹挟着焦土颗粒扑在脸上,穆桢本能屏住呼吸,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脖颈间的绷带,刺痛袭来,是真实的,自己没有在做梦!

“这不可能……”她怎么会回到这里,明明昏迷前自己还在跟吞噬者对垒。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这是穿越了?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戈壁,龟裂的黄土延伸至地平线, 寸草不生。

穆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能抖落下来的尘土,其余的脏污也顾不上了。此时的身体十分虚弱,爬出土坑竟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翻滚在地,躺着休息了几分钟。

天上又飞过几架飞行器,长长的白色拖尾痕迹留在湛蓝的天空上,穆桢眨了眨眼,盯着那几道痕迹出神。她记得这个场景,记得自己从昏迷中醒来,在这片荒地走了很久,然后遇见方池舟,他说认识自己,自己名叫穆桢, 16岁。这次会有方池舟来找她吗?

休息够了,穆桢爬起来,感受到身体关节的酸痛,可她刚撑着膝盖要直起身,胸口就一阵疼痛,低头一看,一把短刀就这么贯穿自己的胸口。穆桢还没来得及转身去看是谁下此黑手,眼前一黑,往前栽倒下去。

熟悉的轰鸣声再次吵醒地上之人,穆桢这次不需要太久就立马清醒了过来,她摸着胸口的位置,明明刚刚的疼痛还没散去,现在是什么状况?为什么又从这里醒来?

抬头,依旧飞过几架飞行器,穆桢脑海中隐隐有一个猜想,她低头摸索着身边掉落的短刀,一咬牙,猛地刺向自己的心脏。

下一秒,穆桢再次被轰鸣声唤醒。

果不其然。

“时间循环了。”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xue,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每一次死亡后,时间都会回溯到此刻,也是她所有记忆的起点, 16岁穆桢的人生是从此时此刻开始的。可这状况,显然是不现实的。

为避免被人背后捅刀子,穆桢抓起身边的短刀立刻就爬出了土坑,没有再耽搁时间,迅速向不远处的小土堆后跑去。她躲起来,想要看看是谁在第一次的时候给她在背后捅刀子。

空旷的黄沙地空无一人,她屏住呼吸,透过土堆的缝隙观察四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穆桢其实没有把握凭借如今这具虚弱的身体能够自如对上偷袭者。

土坑里有了动静,窸窸窣窣的声音由小及大,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坐了起来,他的状况比穆桢好不到哪里去,甚至还要更糟。一张脸被烧得黢黑,穆桢认出来这就是刚刚躺着她身边的“尸体”,难怪第一次能够这么快给了她一刀。

那人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穆桢猜他是在找自己。

或许当年在昏迷之前,她就是和土坑里的这十几个人进行了对战。但不知是何缘由导致了爆炸,所有人都几乎被炸死,只有她活了下来,还遇到了方池舟。

她想得出神了,再抬眼看向土坑,却发现那人竟然不见了!

穆桢身子动了动,想要站起来,又怕被发现,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流,流进伤口里,引起刺痛。余光瞥见土堆边缘多出来的颜色,穆桢突然抓起一把沙子扬出,趁着对方抬手遮挡的瞬间,短刀狠狠刺向对方的腹部。

四目相对,穆桢死死攥住短刀刀柄不放手,在这个地方,只有一个人能活。

根本来不及挣扎,穆桢的刀又进了一寸,对方瞪大一双眼睛含恨倒下。

穆桢松开手,手指沾满鲜血,急促呼吸,血腥味混着沙尘灌进鼻腔。她盯着地上逐渐冰冷的躯体,喉咙发紧。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腰间别着的脉冲枪,穆桢赶紧扒拉进手里,握紧。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突然撕裂空气。穆桢本能地侧身翻滚,一发能量弹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在土堆上炸出焦黑的坑洞。她抬头望去,远处的山丘后跃出三个黑影,他们身着黑色作战服,看不出归属。

“找到你了。”为首的队员按下耳边的通讯器,面罩下的声音模糊,听不出丝毫情绪,“上头说了,要捉活口。”

他抬手示意,另外两人呈包抄之势散开,举着枪对准穆桢。

她立刻抬枪射击,完全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子弹交错间,穆桢感觉胸口一痛,她中弹了。

“该死!要是她死了!要你们好看!”迷迷糊糊间,穆桢听见三人围拢过来。

好么,又得再来一次。

穆桢猛地惊醒,没有多想,立刻就捡起地上的短刀,迅速找准身边尸体的胸口,一刀插/进心脏。血液飞溅在脸上,她也顾不上去擦。紧接着,穆桢摸走他腰间的脉冲枪,手脚并用地爬出土坑,朝那三个队员出现的相反方向跑去。

这土坑周围是不能久待了,必须走为上计。

穆桢跌跌撞撞地在戈壁上奔逃,脉冲枪紧紧握在她汗湿的手掌里,伤口处的疼痛密密匝匝地传遍全身,大概是跑得狠了,喉头涌上一阵腥甜。她不敢回头,只凭着直觉朝东边的山坳跑去,她看到那里怪石嶙峋,或许能找到藏身之处。

当她终于躲进两块巨石的缝隙时,才发现自己褴褛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伤口火辣辣地疼,手臂的皮肉翻开,看着血淋淋的,十分可怖。穆桢咬紧牙关,撕下衣角简单包扎,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

远处的沙丘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响,她知道,追兵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得想个办法。”穆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她知道躲不过去大不了就是一死,重新再来一次。但死亡时的痛苦她不是很想继续重复,更何况还是不同的死法。

她被困在这时间循环里,如果逃不出去,保不齐精神崩溃。穆桢怀疑这也是议会的手笔,把她困住,变成精神错乱之人,这样就没有人会查到他们背后的秘密。

这一手牌,真是打得好。也不知道商震麟有没有被波及到。穆桢想到他,免不了叹一口气,这段时间和商震麟几乎形影不离,现在他不在身边,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伤感了不到三分钟,穆桢又重振旗鼓。

她注意到左侧的沙地上有一条干涸的河床,裂缝中布满尖锐的碎石,甚至有些直接凸起,像一把把指向天空的利剑。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形,她深吸一口气,动作迅速撕下衣料,搓成一条简易的绊索。

又迅速将那几块尖锐的石头埋进沙里,手指挖着沙土,被碎石划破手掌和膝盖也顾不上疼痛了。埋完石头后,穆桢将布条绑住原本就扎根泥土的石块,拉了拉确认紧实度,小心翼翼地将布条拉长扑在地面上,捧着沙土往上面盖了一层又一层,确保没有任何布条露在外面。

做完这一切,她捏着布条的另一头躲进了河床一侧的凹陷处,正好有一块拱起的石块遮住了她的身形,又不至于挡住她观察的视线。穆桢握紧脉冲枪,等着追随她脚步而来的猎物上钩。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穆桢屏住呼吸。看着为首的队员踏入陷阱范围,就在对方即将踩到绊索的瞬间,她突然扣动扳机,同时绷紧布条,一道能量光束射向天空。队员本能地抬头,脚下却被绊索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正好撞上埋在沙里的尖石。

噗嗤一声,尖锐刺入皮肉,惨叫声响起便又戛然而止。

同时,另外两名队员迅速朝声源处射击。穆桢趁机从另一侧冲出,脉冲枪的能量穿透空气,击中其中一人的肩膀。那人的作战服一下子灼烧起来,整个人瘫倒在地。最后一名队员反应极快,侧身躲过攻击,举枪还击。

子弹擦着穆桢的脸颊飞过,脸上火辣辣地疼。千钧一发之际,她突然将手里的石头扔向对方,趁着对方分神的瞬间,脉冲枪的能量光束射向了他的太阳xue ,那人晃了晃,终于倒在地上。

穆桢大口喘着粗气,看着三具倒下的尸体,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太阳xue一涨一涨地疼,头也变得晕乎乎的。

她要如何逃离这里?破解循环的谜底是什么?

用力过度后喉头泛起腥甜,她爬过去跪在尸体旁边,翻找他们身上的东西,一边脱下装备往自己身上套,又摸出物资,往嘴里塞水和食物。突然,穆桢眼尖地发现为首队员的腰带夹层里漏出一角泛黄的纸页。

展开一看,发现这是一张地图残片,上面用墨水标注了一些坐标和符号。她的心脏猛地跳动,意识到这或许就是破解循环的关键线索。

当她翻过一座沙丘时,人也撑到了极限,脚一软整个人往下滚落。穆桢本能护住头,只感觉身体悬空,眼前一黑,撞击在凸起的各种岩石上,叽里咕噜竟是滚入了一个地下溶洞。

身体停在平缓的地面,穆桢疼得龇牙咧嘴,知道身上的伤口定然又严重了。久久都爬不起来,只能趴在那里喘息,胸腔像被撕裂般疼痛浑身上下犹如被碾过。

身体动不了,穆桢抬眼打量四周的环境。洞顶垂落的钟乳石泛着诡异的紫光,不远处的积水倒映出洞顶密密麻麻的紫色晶体,如同倒悬的星河。

是稀有矿脉?

感觉到呼吸平稳,穆桢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右臂传来钻心的剧痛。原来是在滚落的过程中,骨头不知何时被撞错位。

必须处理伤口。穆桢咬着沾满沙尘的下唇,从尸体上搜刮来的医药包还在。她左手颤抖的扯开衣服,露出血肉模糊的右臂。冷汗顺着额头滴落,她猛地一咬牙,用膝盖顶住手肘,伴随着一声闷哼,硬生生将错位的骨头复位。撕裂般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穆桢洒上止血药粉,咬住绷带的一头,左手迅速包扎好受伤的右臂。又检查了一下身体其他部位,重新包扎好,给自己喂了消炎药和止疼药。这才发觉一身汗淋淋的,仿佛被大雨浇湿了一般。

休息了一会儿,扶着石壁站了起来,穆桢缓慢往前移动,拿起地图接着作/战手电看着标记,一步步走着。

转过一道狭窄的石廊,眼前豁然开朗。数以百计的紫色晶体从洞顶垂落,在地面投射出交错的光影,宛如一座由星光堆砌的迷宫。

这地方,难不成还是在切克百克小镇的位置?穆桢不禁想,这紫色的晶体,正是绝密档案里提到的稀有脉矿,也是给吞噬者提供能源的能源矿。

穆桢注意到,在晶体丛中,散落着一堆白色的东西,她往前走了几步,定睛一看,脸色剧变,这竟然是人的骸骨。手电照射过去,一个反光的东西吸引了穆桢的注意力,她弯腰捡起,是一块铭牌,依稀能够辨认出上面“切克百克勘探队”的字样。指腹擦过铭牌背面凹凸不平的刻痕,这是一串日期,刻着“ 145.3.1” 。

“星历145年……原来早就有人发现了矿脉!比议会的实验记录记载还要早上七年。”

话音未落,洞顶的紫色晶体突然开始颤动。她刚抬起头,就看见几团黑雾如恶犬扑食般从晶簇间窜出,黑雾中裹挟着数十张扭曲的人脸,他们的喉间发出含混的嘶喊。

“该死!”穆桢就地一滚,手里的脉冲枪立刻发出能量光束,将即将凝聚的黑雾打散,可他们还是迅速凝结成了人形,足足有三只吞噬者!

她左右开弓,握紧两把脉冲枪不断射击,能量光束击中吞噬者,却只在黑雾表面激起一阵涟漪。怪物身上的黑雾骤然膨胀,将光束尽数吞噬,腐臭的腥气扑面而来,几乎让她作呕。其中一只吞噬者突然化作黑雾流窜,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穆桢刚反应过来,那黑雾已绕到她身后,长出的晶刺撕开空气,朝着她的后心狠狠刺下。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向前扑倒,碎石划破了她的手掌和膝盖。还来不及起身,另外两只吞噬者已经发动攻击,两道黑色能量波呈前后夹击之势席卷而来。穆桢侧身翻滚,能量波擦着她的衣角掠过,随着翻滚所到之处,岩石瞬间被击穿出深坑,碎石飞溅,划在穆桢脸上。

她躲到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后,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强如擂鼓。手里两把脉冲枪的电量指示灯开始闪烁红光,警示着弹药即将耗尽。可此时洞顶的紫色晶体颤动得愈发剧烈,更多的黑雾从晶簇缝隙中涌出,吞噬者的数量在不断增加。

不能就这么结束!

穆桢咬咬牙,好在她不止脉冲枪这一种武器。从背包里摸出手|雷,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探出身,将手|雷朝着吞噬者群扔去。轰然巨响中,黑色雾气被炸得四散飞溅,但很快又重新汇聚。一只吞噬者趁机扑来,趁着视线不明来不及躲避时,晶刺贯穿了她的左肩。

剧烈的疼痛让穆桢眼前一黑,她强忍着痛意,又摸出一把脉冲枪抵住吞噬者的胸口,扣动扳机。然而,在能量光束即将击中的瞬间,吞噬者突然分裂成无数细小的黑雾,钻进她的伤口。穆桢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疯狂侵蚀,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诡异的黑紫色纹路。

她踉跄着后退,靠在岩壁上。更多的吞噬者围拢过来,它们的嘶吼声震得她耳膜生疼。穆桢举起已经没有能量的脉冲枪,敲在黑雾中,作最后的抵抗。可在如潮水般的吞噬者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力。

一只巨大的吞噬者张开足以吞噬整个人的巨口,朝着她咬下。穆桢闭上双眼,在黑暗笼罩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

满身冷汗坐起来,穆桢眼前阵阵发黑,还没有从被吞噬者吞没的惊悸中醒过来。就算知道自己会再次醒来,可那感觉太真实,几滴眼泪从眼眶滑落,穆桢抬起手背擦去。

这循环,很可能是在考验她的心性,无数次死去,心里一定会崩溃。这一定是个局!这不是简单的时间循环,而是精心设计的困兽之笼。

穆桢想明白,迅速起身,故技重施,这次她将每一具尸体的心脏都捅穿,确保没有人可以跟上来,甚至薅走了更多散落的武器,还有一个破了个洞的背包。她将东西全部塞进去,循着上一次的记忆直接穿过干枯的河床,她故意在沙地上留下凌乱的脚印,又做了一些十分明显能够引人追踪的记号,爬过山丘,找到了溶洞的入口。

这一次,她决定引着那三个队员进来,替她承受吞噬者的袭击。

穆桢躲在溶洞入口处的窄小缝隙里,听见洞外传来脚步声。那三个黑衣队员举着脉冲枪,正循着她故意留下的痕迹步步深入。

“小心,这里的能量读数不正常。”

“竟然让她真找到了这个地方,真是一举两得。”

穆桢看着他们进入溶洞,纹丝不动。

“这东西……”为首的队员话音未落,洞顶的紫色晶体突然迸发出刺目紫光。黑雾如潮水般从晶簇间涌出,瞬间凝聚成面目狰狞的人形。

穆桢屏住呼吸,看着队员们与吞噬者激烈交火。脉冲枪的蓝光与黑雾的紫芒在溶洞中交织,爆炸声震得钟乳石簌簌掉落。

三个黑衣队员的战术配合出乎意料地默契,脉冲枪的光束在黑雾间织成密网,将吞噬者暂时压制在晶体丛中。为首队员手腕翻转,一枚手/雷精准掷入黑雾核心,剧烈的爆炸掀起气浪,灼人的热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在他们激战之时,她趁机贴着岩壁朝溶洞深处移动。却见一名队员被黑雾缠住脖颈,他死死扣住黑色的雾气,手指却在哀嚎中被腐蚀成黑色,喉间发出含混的嘶吼,反手将脉冲枪抵住黑雾,扣下扳机的瞬间,黑雾就把他吞噬殆尽。

溶洞深处传来嗡嗡的声音,仿佛有人在敲击墙体,穆桢一瞥,中央的巨型晶体表面竟在泛起涟漪,犹如波涛一般,更多黑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穆桢瞳孔一缩,吞噬者的数量在短短几分钟内激增三倍,巨大的黑雾团将整个溶洞腔室填满。

已经走出一半的穆桢往更深处奔跑。

后侧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穆桢回头看见另一名队员被钉在钟乳石上,黑雾凝成的尖刺穿透他的胸腔,作战服下露出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为首队员将脉冲枪调至超负荷状态,枪口喷出的能量光柱撕开黑雾,却在触及巨型晶体的瞬间被吞噬。

爆炸的声响在身后,似乎是仅剩的队员与黑雾同归于尽了,整个溶洞开始抖动,地震一般。头顶的岩层开始大块剥落,她在坠落的巨石间隙穿梭,感觉脚下的地面正在龟裂,靴底踩碎石块险些让她摔倒,扶上墙壁稳住身形,穆桢喘了口气。

身后再次传来轰然巨响,穆桢回身,来路已被坍塌的岩层彻底堵死,扬起的尘雾遮蔽了最后的光线。

没有上一次的作战/手电,她只能咬咬牙摸黑继续在摇晃的洞xue里往前走。突然,下一步刚踩实,还未等她反应,脚下地面的整块岩石轰然塌陷。穆桢惊呼一声,坠入漆黑的深渊。失重感攫住心脏,她只能抱住脑袋蜷缩身体,避免更大的撞击。

呼啸的风声在耳畔肆虐,不知坠落了多久,她重重滚落在一片潮湿的地面上,好在有背包缓冲,但也被硌得脊背生疼,被碾碎的感觉再一次袭来,穆桢连一丝呻/吟都发不出来,连喉间都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周遭依旧是凸出岩石表面的紫色水晶,没有光的反射,竟然也透出幽光。

穆桢挣扎着爬起来,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背对着她,伫立在晶体前。这背影……过于熟悉了。

“你终于来了。”声音响起的刹那,那人转过身。

穆桢这一瞬间感觉血液都要凝固,站在她面前的人,正顶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第48章

不, 不一样,她是一双蓝色的眼睛。

蓝色……穆桢咂摸着,想到那个红发女人身上。这与她有关联吗?

还没等她多想,对面的假“穆桢”抬手轻触身旁晶体,整个空间开始扭曲,穆桢看见无数个自己刚刚挣扎死去的画面在岩壁上闪现。

“欢迎来到命运的倒影,穆桢。”对方嘴角勾起她最熟悉的弧度,却十分陌生,纵使盯着她的脸,却也模仿不出自己的一切。

穆桢目光如炬直视对方,握紧手中的武器,“你以为顶着我的脸就能成为真正的我了?你不过就是个赝品。”

假“穆桢”的蓝色瞳孔在幽光中泛起涟漪,摸着一模一样的那张脸,嘴唇绷起,语气冰冷:“赝品?你又何尝不是?只不过眼睛是黑色的罢了,我见过的太多了,红色的,绿色的……你不过只是其中之一。”

“呵!”穆桢冷笑一声,原来不止这一个假货,竟还以为她也是假的。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特别的,可只有我最清醒,我们不过是被制造出来的实验样本。我的任务, 就是守在这里。”

穆桢挑眉,“所以,杀了你,我就能出去。”

抓住对方话里的漏洞,脉冲枪的能量光束骤然射出,假“穆桢”侧身躲过,发梢却还是被灼热的气浪燎焦,她却露出诡异的微笑:“太慢了。”

下一秒,她的身体突然化作紫色雾气,迅速缠住穆桢的脚踝猛地一扯,剧烈的灼烧感从腿部传来。穆桢扑倒在地,看见紫雾正顺着皮肤纹理侵蚀。她咬着牙扣动扳机,却发现枪管不知何时已经被腐蚀得扭曲变形,能量光束无法顺利射出,脉冲枪没用了。

“我说过,你逃不掉的。”假“穆桢”在几步外重新凝聚身形,手中多了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你以为自己能一直活下去吗?每一次循环,燃烧的都是你的生命,不要以为走到这里就意味着胜利,你终究会变成我刀下的亡魂。”

她缓步逼近,靴底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如同死神在叩门。

穆桢挣扎着爬起来,连连后退,抵上冰凉的岩壁。她能感觉到,随着伤口的增多,体内似乎开始躁动,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摸向背包的手攥住新的脉冲枪,她握紧在手掌。

“那就试试,到底是谁活到最后!”穆桢抬手,一枪轰出去。

能量光束并没有击中对方,却将岩壁震飞了细小碎石。火星飞溅,穆桢接连不断射击,惊觉不知何时假“穆桢”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近前,与对方视线相交。

假“穆桢”勾起一抹微笑,脚下一转,踢飞了穆桢手里的脉冲枪,又一拳锤向穆桢的腹部。同时手腕翻转灵活,匕首擦着她的手臂划过,锋利的刃口在其上留下血痕。

穆桢弯腰捂住腹部喘气。

“就这点能耐?”假“穆桢”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还以为你有多厉害,训练你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她欺身而上,匕首划出,目标直指穆桢咽喉。穆桢侧身翻滚险险避开,刀刃擦着脖颈割破绷带,露出可怖的伤口。假“穆桢”双眸一缩,匕首攻势一顿,穆桢趁机肘击对方胸口,把人撞得后退几步。

“不可能……”假“穆桢”堪称完美情绪的面具第一次出现裂缝,“你不是实验体,你是……”

“我是穆桢。”穆桢擦去嘴角的血沫,抽出短刀,“真正的,唯一的,穆桢。”

她向前半步,伤口的疼痛反而让思绪愈发清晰。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眼睛眯起,赝品在看到自己伤口的时候竟然就确认自己是正主,难不成这疤痕是认出她的关键?

“不管我是真是假,你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不知是因为穆桢挑衅的话还是发现她是真穆桢的缘故,赝品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叫,匕首迅速刺来。穆桢侧身躲避,短刀割破对方手臂,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深深的痕迹。然而下一秒,她惊讶地看见那道伤口迅速愈合,赝品的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可惜,你只有血肉之躯。”

匕首再次袭来,这次目标是心脏。穆桢险险用短刀挡住,金属碰撞声中,她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向岩壁,手里的短刀脱手而出。钟乳石碎裂的碎片擦过她的脸颊,在右眼下方划出细长的血口。

“不,是因为,你们害怕真实的我。”穆桢突然笑了,混杂着赫赫的喉音。喉咙被对方用手掐住,指节收紧,似乎她不满足于一击毙命,显然想要穆桢一点点窒息而死。

喉骨被压迫的剧痛让穆桢眼前泛起金星,实现开始模糊,耳膜鼓胀着开始出现耳鸣。空气被夺取,穆桢脸涨得通红,目眦欲裂,“你以为,用我的样子,就能击溃我?”一句话,分成几段才能勉强说清楚。

穆桢从不畏惧死亡,却不想以此种境况死去,不明不白。她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身份,还没有带着陆钊罗伊卢曦走出监狱。

不甘心!

濒死之际,身体猛地一震,她竟感受到源源不断的能量通过伤口充斥体内,血液开始沸腾。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穆桢大吼一声,奋力捏紧拳头,裹挟着巨大能量的拳头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头骨碎裂的脆响混着血沫喷出,穆桢感觉脖子上禁锢呼吸的力量骤然消失。假“穆桢”的头颅被这一拳砸得人都飞了出去,鼻腔与眼眶同时溢血,却在倒地的瞬间化作紫雾四散。

“以为变成雾就能逃?”穆桢擦去嘴角的血,看着自己拳头上缠绕的蓝色能量。她的视线穿透紫雾,看见假“穆桢”躲在较远处的晶簇后重组身形,一嘴的血,脸颊已经高高肿起。她咔嚓一声把打偏的头掰正,隔着晶簇对穆桢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晶刺破空而来,同时穆桢已经欺身而上,右手在胸前划出一道弧光,光束化为一把长剑握在手里。剑身流转着幽蓝的能量,与岩壁上的紫色晶体相互映照,竟在溶洞内投下诡谲的光影。

假“穆桢”看着穆桢手中突然出现的长剑,瞳孔微缩,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扭曲:“不过是垂死挣扎!”

她手腕翻转,更多的晶刺从洞顶和地面蜂拥而出,密密麻麻的紫色尖刺如同潮水般朝着穆桢席卷而来,前后左右尽数包围。

穆桢的长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圆弧。蓝色的能量屏障应声而起,晶刺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金石之音,紫色的晶屑四溅。她借着屏障抵挡攻击的间隙,身形灵活如鬼魅在晶刺的缝隙中穿梭,感觉到全身充满了能量。

挥剑精准斩断袭来的晶刺,剑锋所过之处,紫色的晶体碎片飞溅。

穆桢猛地将长剑刺入地面,蓝色能量顺着岩壁极速蔓延,被蓝光覆盖的紫色晶体开始扭曲、崩裂。

假“穆桢”脸色骤变,她能感觉到自己与晶体之间的联系正在被穆桢强行切断。

假“穆桢”不再恋战,身形再次化作紫雾,试图从溶洞顶部的裂缝中逃走。穆桢怎会让她如愿,她往前一冲,接着势头踩在岩壁上,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空中,手中长剑一挥,蓝色的能量如网般笼罩住紫雾。

“给我出来!”穆桢一声怒喝,蓝色能量大网骤然收紧。紫雾中传来假“穆桢”痛苦的尖叫,身形被迫显现,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皮肤漏成了筛子,鲜血不断渗出,将紫色的雾气染成更深的颜色。

假“穆桢”落地后,踉跄着后退几步,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恐惧。

“你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她突然崩溃大喊,染血的指甲死死抠住岩壁,却阻挡不住滑落在地的势头,血珠滴落在地,身下一片血红。

穆桢握紧长剑,步步向前,抬脚踩在假“穆桢”拉长的影子上,“什么才是恐惧?你现在这幅样子吗?”

穆桢察觉她要的死意,后退一步。

假“穆桢”突然暴起,周身紫雾暴涨,全身开始晶体化,尖锐的晶刺从皮肤下钻出,原本与穆桢别无二致的面容扭曲成棱角分明的怪物。

“你不过是运气好吸收了点能量!我才是能量本身!”随着嘶吼,她挥动手臂,整片岩壁的紫色晶体都开始共振,洞顶的钟乳石如雨点坠落,地面开始龟裂,深不见底的裂缝中涌出浓稠的黑雾。

穆桢向后急退,长剑划出的蓝色光盾堪堪抵住坠落的钟乳石。她注意到假“穆桢”周身的晶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那些尖锐的棱角上缠绕着熟悉的黑色雾气,正是吞噬者能量的具象化。

还没等她反应,假“穆桢”又变化了,晶体化身躯突然分裂成四个,从不同方向朝穆桢而来。

这境况,穆桢不得不以一敌四,甚至还有吞噬者的偷袭。可她并不害怕,体内暴涨的能量足以支撑她对付面前的敌人。

打算速战速决。

“来得正好!照单全收!”穆桢暴喝一声,蓝色长剑甩向空中,在空中化作流光,笔直地穿透四个晶体人,刚形成的晶体人瞬间瓦解,哗啦啦掉落在地成为一堆碎石,能量之强,可见一斑。

回到手中的光剑挽了个剑花,穆桢砍向吞噬者,这东西无孔不入,上一次就是这么把她吞噬的,她必须报仇。

“上次你吞了我,这次换我吞了你!”她张开手掌,蓝色能量形成漩涡,将吞噬者的黑雾卷入。

还在俯冲的吞噬者停不住势头,被死死吸进漩涡,发出凄厉的尖啸,那些扭曲的人脸在黑雾中疯狂挣扎,却如同飞蛾扑火般被源源不断地吞噬,化作穆桢的能量。

她站在能量中心,发丝飞扬,面容沉静。

紫色的雾气与蓝色的能量剧烈碰撞,溶洞内的温度急剧攀升,钟乳石开始融化。

假“穆桢”见势不妙,碎石晶体再次融合,化作一柄巨大的紫色铁锤,朝着穆桢的头顶锤下。穆桢眼神一凛,左手迅速一挥,一道蓝色护盾瞬间升起。铁锤劈在护盾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护盾表面却仅仅泛起阵阵涟漪,坚不可摧。

“就这点本事?”穆桢冷笑一声,右手的能量漩涡猛然收缩,将吞噬者彻底吸收。紧接着屈指一弹,融合后的能量光束如利箭射向假“穆桢”。紫色铁锤仓促间转向抵挡,却在撞击的刹那轰然炸裂,强大的冲击力将假“穆桢”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假“穆桢”挣扎着却爬不起来,狼狈不堪,不停呕着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不可能……你怎么会这么强……”

“因为我才是真正的穆桢,而你,是假货!假的永远成为不了真的!”穆桢周身的蓝色能量疯狂暴涨,她一步一步朝着假“穆桢”走去,“你们以为用恐惧和循环就能击垮我?笑话!”

穆桢抬手掐住她的脖子,假“穆桢”拼命挣扎,晶体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试图再次分解逃跑。但穆桢的能量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死死困住。

“想杀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你,不配。”穆桢冷笑,掌心的蓝色能量如潮水般涌入假“穆桢”体内。

对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扭曲,紫色的晶体逐渐失去光泽,最终在一声哀嚎中彻底崩解,化作漫天晶尘消散在空中。

随着假“穆桢”的消亡,整个溶洞开始剧烈晃动,穆桢一喜,抬头看去。紫色的晶体纷纷从洞顶坠落,地面也裂开巨大的缝隙。这个循环空间正在瓦解。溶洞顶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终于……要回去了……”穆桢喃喃自语。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朝着漩涡飞去。强烈的光芒将她包裹其中,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和时间流逝的嗡嗡声。身体仿佛被撕裂又重组,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不知真假。

当光芒渐渐消散,穆桢发现自己正躺在监狱的牢房里。熟悉房间和乱糟糟的一切,正是她与吞噬者对垒时造成的混乱。

一看时间,竟然过了一夜,时间已经指向下午。

抬手摸了摸脖子,那里已经光洁如初,没有任何伤口。穆桢抬起手,裸/露在外的皮肤俱是蓝色纹路,一用力,手掌心竟然聚起一团蓝光。

这是!穆桢大喜,她竟然拥有了异能!

她身上的蓝色纹路果然与罗伊的不同,这是异能的体现,并不是被污染了!

穆桢急于向商震麟分享这一好消息,却发现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商震麟!”穆桢冲过去,伸手探向商震麟的鼻息,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确认他还活着,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商震麟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战斗的血痕,银色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一大半。

“醒醒!”穆桢轻拍他的脸颊,却毫无反应,他紧闭着双眼,额头上布满汗珠,眉头紧皱。

商震麟会不会也被困在了时间循环里?

她握紧商震麟的手,试图将自身的蓝色能量注入,想要帮助他脱困。然而当两股力量相触的瞬间,怀中的人突然睁开眼,却并不清明,似乎蒙上了一层阴翳。

银色的能量光束化作锁链缠住她的脖颈,穆桢被抵在地上,窒息感让她眼冒金星。穆桢在朦胧中看见商震麟猩红的瞳孔,那里跳动着陌生的暴戾,完全不见往日的温柔。

“商震麟!是我!”她艰难地挤出声音,手中的蓝色能量暴涨将身上之人冲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