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台下的孟昭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低声赞叹:“跳得真好……”话音刚落,就感觉后颈一凉。
猛地回头,正对上陆芷瑶狠狠瞪过来的目光。
他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收回视线,讨好地朝陆芷瑶笑了笑,却只换来对方一个嫌弃的白眼。
歌舞罢,终于到了众人期待的献曲环节。
在兖王妃的亲自引荐下,江浸月缓步走向亭中早已备好的古琴。
那琴身流光,一看就绝非凡品。
就在她即将落座时,明嘉郡主忽然笑着开口,声音甜美,话语却带着刺:“江姐姐,这架清音琴可是陛下御赐,音色绝伦,珍贵非常。姐姐抚琴时,可千万要小心些,莫要……失了手才好。”
言语间看似提醒,实则充满了不怀好意的警告。
江浸月脚步微顿,依言低头仔细察看琴身,心中顿时一沉:琴弦虽看似完好,但细微处有明显被动过的痕迹。
她若真以此琴演奏,当众出丑事小,损毁御赐之物事大。
见她凝滞在原地,迟迟未动,不远处端坐的明珩,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好整以暇地期待着她的反应。
众目睽睽之下,江浸月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亭边随风摇曳的柳条,忽然伸出手,从容地摘下一片细长的柳叶。
她转身,面向满座宾客,声音清越从容:“今日春光烂漫,琼花似雪,浸月斗胆,想为大家献上一出新鲜玩意,更贴合这春日意趣,还望诸位勿怪。”
说罢,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她将那片柔软的柳叶置于唇边。
一缕极其清越,宛若春溪淙淙的乐音,自那片小小的柳叶中流淌而出。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场中的嘈杂,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一时间,众人听得痴了,仿佛置身于暖风拂面,万物复苏的原野。
明珩眼中的玩味渐渐被一种欣赏所取代,他凝视着那个从容不迫的身影,目光灼热。
一曲终了,余音仿佛还在柳絮间缭绕。
片刻的寂静后,满座赞叹不绝。
江浸月放下柳叶,微微躬身,目光转向脸色有些发白的明嘉郡主,语气依旧温和:“雕虫小技,博君一笑。诸位既然意犹未尽,不如再请明嘉郡主抚琴一曲?郡主当年的琴艺,可是宸京之最,臣女至今未及其一二。”
她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将众人的目光引向了明嘉。
明珩摇摇头,忍不住低笑出声:“果然……半点亏都不肯吃。”
明嘉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先前的怨毒化为一阵惊慌,她转头,求助般地看向兖王妃。
兖王妃脸色也是变了变,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明嘉若不上场,反倒显得心虚怯场。
她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对明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上前。
明嘉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起身。
许是太过紧张慌乱,走向琴台的途中,她竟脚下猛地一绊,“哎呀”一声惊叫,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手腕恰好磕在石阶边缘,顿时疼得泪花直流,看样子是扭伤得不轻。
“嘉嘉。”兖王妃慌忙上前,将明嘉扶起,揉着她的手腕。
“郡主伤势如何?”江浸月一脸“关切”地上前,却被兖王妃挡住了视线。
“怎么照顾主子的?快把郡主扶去休息!”
待明嘉郡主离场,江浸月谦卑躬身,满目歉疚:“怪我临时提议,郡主仓促之间,不慎受伤,请兖王妃责罚。”
兖王妃恢复了先前温和的笑容,但眼中已有冷意:“此事与你无关,宴席继续。”
而明珩,在这小小的骚乱之中,却是缓步踱至那架古琴旁。
修长的手指抚过琴弦,随后,将那片被吹拂过的柳叶,不动声色地收入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