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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羡也退了一步:“可以。”

顺利达成一个共识,苏闲换个话题:“行,那需要我给你找找怎么做那个什么什么散的解药吗?”

百里羡想了想:“不用了,我要留在他身边,自然需要一个他能拿捏我的方式。”

“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主动把命留给别人的。”苏闲嘀咕了一句,旋即摆摆手,“罢了,你这倔小孩,你开心就好。”

苏闲没再停留,趁着宁子清身边那个有点修为警惕性的阿影察觉之前,又悄然无踪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百里羡在门口站了会儿,视线始终放在宁子清仍亮着的卧房方向,脑海中无意识浮现的,是宁子清亲手给他做的那碗面。

他不知道他选择留在宁子清身边是对是错。

但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如果就这么走了,未来或许他会后悔。

第 36 章

次日,宁子清早晨醒来不久,就听到阿影来汇报,说是宁瑾臣带着苏闲来找他了。

宁瑾臣跑来找他在他的预料之中,但苏闲一起过来是他没想到的。

估计是昨日他没有在接见时出面,今日就秉承着什么礼数问题要他也和苏闲见一见。

宁子清本不想见宁瑾臣的,但既然苏闲也来了,总要带百里羡和苏闲见上面。

他吩咐阿影:“你去把百里羡喊过来。”

阿影:“好的主人。”

片刻后,百里羡敲门而入:“主人,您找奴?”

宁子清换上了他那套红莲族服,正整理着袖摆:“嗯。有客人来,你去备茶,等会到大厅随侍。”

“好的主人。”百里羡应声,但站在原地没动。

宁子清抬眸看他:“听到了还不去做?”

百里羡:“主人没有其他吩咐了吗?”

宁子清比他更困惑:“我还能有什么吩咐?”

百里羡终于问出他的不解:“若只是去备茶这类小事,主人为何不直接让影卫阁下传话,还要特地让奴过来一趟?”

宁子清:“不是你自己不喜欢被阿影使唤吗?”

百里羡茫然:“奴没有不喜欢被影卫阁下使唤。”

宁子清:“那之前我出门回来,阿影让你去备茶,你放下茶就气急败坏走了是做什么?”

百里羡想起这回事,是他来竹栖苑后,宁子清第一次夜间回来,而他去练剑回来与阿影撞上的那次。

他气闷离开的原因,是觉得宁子清不知羞耻,去了风月之地回来还衣冠不整地出现。

百里羡轻咳一声:“抱歉主人。当时是奴对主人有一点其他的误解,和影卫阁下无关。”

宁子清:“?”

宁子清:“什么误解?”

百里羡没详说:“没什么。既然误会解开,那奴就先去备茶了。”

说完,他就转身行礼离开,到膳厅那边去做准备。

宁子清更加莫名其妙,但既然百里羡不说,他也懒得追问,收拾好便走向会客厅。

宁瑾臣与苏闲都已经在会客厅内等候。

见到宁子清来,宁瑾臣迎上前:“小清,你来了。”

宁子清看向他,又看一眼吊儿郎当坐在一旁的苏闲,招呼都懒得打,走到主位上去坐下。

“兄长今日特地来找我,又是有何事啊?”

宁瑾臣已然习惯了宁子清的态度,先向苏闲致歉:“抱歉仙尊,舍弟子清性子有些顽劣,得罪仙尊了。”

苏闲嘴角噙着笑,视线放在宁子清身上:“无妨,小孩子嘛,调皮些也正常。”

他说得多大度似的,实则完全是在阴阳怪气。

宁子清轻哼一声,懒得搭理。

宁瑾臣又向他介绍苏闲:“小清,你昨日没去主院,应当还不知道,这位是修仙界第一宗门清虚阁的阁主,苏闲,亦是如今的第一仙尊,云心仙尊。”

宁子清对这些头衔也没什么反应,单手支着下巴打了个哈欠,都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苏闲哼笑一声:“宁少主还是少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看起来你这位弟弟完全不感兴趣呢。不若直入正题吧。”

“让仙尊见笑了。”宁瑾臣先向苏闲致歉,随后才对宁子清说起今日的正事,“昨日仙尊带来消息,人界与修仙界交界的陨星谷过段时日便会开放,我会代表青涯宁氏带队前往,小清你到时也一起去吧。”

宁子清想也不想就拒绝:“没兴趣,不去。”

宁瑾臣不赞成道:“出门历练对修为提升是很重要的,小清你自出生后便未曾离开过青涯镇,这于你日后发展极为不利。”

宁子清嗤笑:“我一个五灵根废物,有什么修为提升的必要吗?”

“小清……”宁瑾臣皱起眉,不太喜欢听到宁子清这种自暴自弃似的言论。

但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百里羡在这时端着茶进来:“主人,您吩咐准备的茶水备好了。”

宁子清神情缓和些:“嗯,倒茶吧。”

“好的主人。”百里羡先走到宁子清身边,为他倒满茶,随后才下来,走到苏闲身边倒茶。

宁子清端起茶杯,视线往他们的方向扫去。

苏闲在见到百里羡时挑了下眉,似乎表示了对百里羡出现在这里的诧异。

百里羡表现如常,行礼致意后便给他倒满茶水,随后转身再去给宁瑾臣倒茶。

从头到尾百里羡都没表现出突然见到熟人的状态,但苏闲是容貌定格的那方,百里羡肯定记得这张脸。

这只能说明,他们确实昨夜就已经见过面了,并且百里羡没打算对宁子清隐瞒这件事。

宁子清指尖在杯壁摩挲片刻,很快便收回了视线,轻抿茶水。

所有的互动观察转变仅在几瞬间,宁瑾臣没察觉到他们三人之间的氛围变化,还在尽责地试图劝说宁子清。

“陨星谷数年才有一段时日雾气散去,其余时候若是没有特定法器,根本难以搜寻。这可是十分难得的机会。”

宁子清又打了个哈欠:“再难得我也没有兴趣。”

他曾经向往过出门历练这样的行程,对陨星谷自然也有所了解。

传闻陨星谷是万千年之前,天外陨铁坠落,砸穿山脉形成的一座巨大山谷,于北境地带与修仙界相交,终年雾气缭绕。

除却谷年终年雾气环绕,哪怕是偶尔遇到雾气消散之时,进入谷内还是极其容易迷失方向,寻常罗盘在谷内完全不管用。

据说陨星谷内亦有不少适宜炼器的材料,不过如今宁子清除却能炼制仙器的材料,其余一律不感兴趣。

尤其是这种还需要和那些烦人家伙一起出门的行程。

宁瑾臣大抵是知晓说不服他了,又换了个别的理由:“就算小清你不感兴趣,但这次机会难得,让百里小公子随你一同去,亦是百里小公子的机缘。”

这话说得,真是跟当初劝他去年末考核时一模一样。

宁子清随意似的问百里羡:“你想去?”

百里羡已经回到宁子清身边站着,闻言摇头:“奴不想。主人在哪儿,奴便在哪儿。”

宁子清懒洋洋地扫向宁瑾臣:“你也听到了,他也不想去。”

宁瑾臣一时无奈:“你这样问,百里小公子就是想去也不好回答。”

这次百里羡主动回复:“宁大公子不必担忧,奴所言是心里话。主人不感兴趣之地,奴亦不感兴趣,望宁大公子莫要过度揣测。”

这话就直接把宁瑾臣给噎了回去,并且让他想起上一次百里羡曾对他忠告过的话。

始终只是看戏的苏闲这时终于开口:“宁少主,既然你这位弟弟如此不乐意,那便算了。

“正好我还要在这青涯镇内多逗留一阵,想必你这位弟弟对青涯镇熟门熟路,能提供不少助益呢。”

他说这话时,始终笑眯眯地看着宁子清,话里话外显然是在提及昨夜他不顾宵禁,擅自出门之事。

宁子清不受他阴阳,直接坐实自己的坏名声:“不巧,我只对青涯镇一些风月之地轻车熟路,想必高风亮节的仙尊不会对那些地方感兴趣。”

宁瑾臣第一次听到他这种话,诧异地瞪大眼睛:“小清你、你怎么能常去那种地方?!你才二十!”

宁子清支着下巴,理所应当:“风月之处开着便是让人去的。其他宁氏子弟去得,我又为何去不得?”

人间界修士没有那么严苛的清心寡欲禁制,风月场所在各大城镇中都有,并且还都是受到修仙世家庇护维持的。

就那宁子卫,宁子清都见过许多次他去,只是那些道貌岸然之徒都是背地里偷偷的,不会有人把这种事情坦然地摆在明面上。

宁子清自己也确实会去,只不过他偏好去里面听曲喝茶,不点其他业务。

在那些地方听些婉转歌喉,可比待在宁府听那些车轱辘话来回说的诋毁要来得自在。

当然,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风月楼里的茶确实好喝,宁子清愿评为仅次于顾闲那儿的第二好喝茶水。

宁瑾臣不知这些内情,却更是恨铁不成钢:“你年纪尚小,不该耽溺于这般……这般事情之中,日后万不可再去了。宁氏子弟那边,我亦会一视同仁地约束。”

宁子清不信他真能约束,冷哼一声:“那就等你什么时候做到了再说吧。”

苏闲对此似乎不太在意,始终笑着:“小孩儿嘛,玩心大也很正常,宁少主便莫要同你弟弟置气了。”

听着是句好话,意味也不见得有多好。

宁瑾臣行礼致歉:“抱歉,让仙尊看笑话了。”

“无妨。可没我们宗门里那些毛孩子难管。”苏闲摆了摆手,起身,“该带的消息也都带到了,那便不留了,想来宁少主的这位弟弟也不是很待见我们。”

宁子清践行他的不待见:“慢走不送。”

说完,他自己先一步起身,二话不说就转身离开会客厅。

百里羡替宁子清维护了些礼数,送宁瑾臣与苏闲到竹栖苑门口。

宁瑾臣还试图从百里羡处入手:“此次出门行程实在难得,陨星谷内听说也有陨铁分布,很适合做铸剑材料,对你亦有助益。若是可以,还是希望百里小公子能再帮忙试着劝劝小清。”

百里羡依旧是那套说辞:“我只听从主人指令,若是主人不愿,我不会强求,还请大公子莫要太为难我。”

宁瑾臣只得叹气:“那好吧。若是小清有改变想法的意图,也麻烦小公子随时找我了。”

百里羡:“好的。我还要回去随侍主人身侧,仙尊、大公子慢走,恕我不再远送。”

宁瑾臣与苏闲也终于离开。

百里羡回到宁子清卧房,正好见到宁子清在摆弄引星盘:“主人?可是这引星盘有动静了?”

宁子清看到他:“来得正好,过来,放点金灵力进去。”

引星盘周围闪着很浅淡的金光,显然是感知到有金属性的高阶材料现世,需要金属性灵力作为引星盘的启动媒介。

宁子清的金灵力足够启动,但反正有百里羡这个纯金的工具人在,他也省得费这个事,干脆交给百里羡。

百里羡乖乖上前,分了一部分金灵力融入到引星盘之内。

只见又一阵稍亮些的金光一闪而过,引星盘的三枚指针忽地飞快转动,随后渐渐停在不同的对应位置上。

方位指针指向北境,地势指针指向山谷,材质指针指向玄铁,综合来看即可得出此次引星盘指引的目的地。

坐落于北境,且多玄铁矿脉的山谷——陨星谷。

宁子清:“?”

逗他玩呢?

小小的卧房中忽然陷入诡异的沉默,宁子清目光沉沉地盯着引星盘许久。

最后是百里羡轻咳一声,主动打破沉默:“方才奴送大公子离开,大公子让奴再多劝劝主人。要不……奴去找大公子说?”

宁子清总算有反应,矜傲抬头:“嗯,你去吧。”

态度仿佛依旧高傲,实际则是有台阶立马就下了。

百里羡眉眼间浸入些笑意。

他第一次觉得,这位“娇纵”小少爷还挺可爱的。

【作者有话说】

准备出门咯[奶茶][奶茶]

第 37 章

百里羡去找宁瑾臣说了宁子清会去陨星谷的事情,不稍片刻便回来禀报。

百里羡:“主人,奴已经同大公子说过了。大公子正巧还在与苏仙尊交谈,苏仙尊说到时他也会去。”

宁子清皱眉:“他不是要待在青涯镇找人么?”

百里羡:“大抵,是还有什么除了找人以外的事情吧。”

百里羡没明说,但是结合方才在会客厅里他面对苏闲时的表现,这显然也是在告诉宁子清,苏闲是因为他而去的。

宁子清抿了下唇,依然没有戳破这件事,巧妙地维持着一个诡异的平衡。

百里羡主动换了个话题:“对了主人,既然您不喜宁家那群人,为何不干脆自己去呢?”

宁子清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你会御剑吗?若是马车过去等到那边了,陨星谷早八百年都关了。”

百里羡:“。”

那倒也是哈。

宁子清知晓他问这个问题的本质原因,补充:“只是借他们的便利跟他们来回罢了,到了以后直接找个机会掉队,没必要跟着那群人全程。”

百里羡明白了:“好的主人。那此次出行……可需要奴随侍?”

宁子清还是刚才那个眼神:“你不跟着我过去,是想毒发的时候死在竹栖苑吗?”

百里羡:“……不好意思,奴有点忘了。”

最近几次解药都是提前给的,百里羡有一段时间没尝试过毒发的感觉,都忘了蚀骨散在体内时,是不能距离宁子清太远的。

阿影在旁边主动请缨:“主人,那属下也随您一同去吧。”

宁子清:“你就不用去了。宁氏那边不可能放任我同时带你与百里羡一同出门,尤其这次是历练,除却带队的宁瑾臣和一个长老,其他人修为都不高,他们肯定不会想你去。”

阿影只在乎宁子清:“可主人毕竟是第一次出远门,若是不打算跟随大部队的话,只有您与百里公子,属下实在不放心。”

他这话也在理,宁子清与百里羡都没有过出门实战的经验,陨星谷内磁场混乱,雾气环绕也导致无人知晓谷内全部的情况,谁也无法保证谷内是否会有高阶妖兽。

宁子清思索片刻:“这样吧,今夜我会单独再炼制一个小罗盘给你找路,到时你自己御剑过去,我们在陨星谷内再汇合。路上有宁瑾臣在,就算宁子卫同去,也不会敢那么嚣张的。”

阿影:“好的主人,属下都听主人安排。”

宁子清看向百里羡:“今夜你跟我去炼器室。”

百里羡立马站直了,直勾勾地看向宁子清:“好的主人,是主人又需要奴的灵力了吗?”

宁子清:“……不是。让你跟阿影轮值而已。”

灵力消耗对身体亦有损耗,他真是第一次见这么上赶着要当工具人的。

百里羡闻言,依然露出了一个浅笑:“明白了主人,奴今夜会听从主人安排的。”

上一次宁子清还嫌弃着他没阿影能打,可这次还是让他与阿影轮值。

果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宁子清懒得再管他们是什么心思,摆摆手都打发走:“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别老杵我面前碍我眼。”

百里羡与阿影都行礼告退。

到了晚上,宁子清看准时辰差不多了,起身出门,刚打开房门便见到站在门口候着的百里羡。

“主人,我们要出门了吗?”百里羡侧身看向他,神情有多期待似的。

宁子清差点被他吓一跳,无奈:“你就那么喜欢跟我去炼器室?”

百里羡张口就来:“嗯。奴毕竟是金属性单灵根,炼器室那样的环境会让奴更自在。”

宁子清觉得他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没多问,和他一同去了炼器室。

今夜宁子清要炼制的只是常阶品质的寻常小法器,难度不大,使唤百里羡在外边待着。

百里羡问:“主人,奴可以在其他房间走动看看吗?”

宁子清想了想,应该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随便你。”

百里羡:“多谢主人。”

宁子清没再管他,转身进炼器房,不过两刻便炼制完出来。

他出来时百里羡不在大厅内,倒是桌上摆了温热的茶水,显然是百里羡提前泡好的。

宁子清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听到百里羡的动静,直接喊:“百里羡,你人呢?”

“来了。”百里羡的声音自存放法器残骸的小房间内传出,随后也从那个房间内走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柄断剑。

“你不是去过那里了么,又进去——”宁子清抬头疑惑地看他,结果在看清他手中所拿之物时,话头戛然而止。

他皱起眉:“你拿这个做什么?”

百里羡解释:“奴方才试着找了一下,这个就是奴上一次来时,感知到的比较特殊的共鸣的来源。这个共鸣给奴的感觉……与断珏剑很像。”

宁子清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攥紧。

百里羡注意到他的状态,继续试探:“奴记得大公子曾说过,断珏剑于他而言分外契合,这于修士而言,终其一生都未必能有这般好的机缘。

“要么便真是气运极佳,是正巧属性相合,要么……便是这本命剑,本就是炼器师为了他而炼制的。”

宁子清闻言,脸色蓦地一冷:“你不知道我讨厌宁瑾臣吗?不许在我面前提他还有断珏剑。”

百里羡:“抱歉主人,奴无意触怒主人,只是实在好奇。”

宁子清:“这不是你该好奇的事情。”

百里羡从善如流:“好的主人。那这个我放回原来的位置去了?”

宁子清抿了抿唇:“拿过来给我。”

“好的主人。”百里羡将断剑交给宁子清。

宁子清垂眼,指尖在断剑上轻抚。

他始终清晰地记得,这是他炼制出来的第一件成型的法器残骸。

宁子清觉察炼器天赋是十一岁那年,他偶然间进入了淬火堂,看到有炼器师在炼器。

那时虽然他因为五灵根废物的资质,遭到原本追捧之人的厌弃,但族内风评还没那么快彻底反转,有炼器师见他感兴趣,便同他闲聊了几句。

他那时本就在敏感之际,心里产生了跃跃欲试的想法,但还是等到了淬火堂内无人才开始尝试,第一次便做出了一些没什么大用的小玩意。

后来他愈发有兴致,也想尝试着和炼器师那样炼器,正巧当时族内有传闻,说他的那位兄长可能过段时间会回来一趟。

宁子清自幼便听娘亲念叨他有一位温润儒雅的嫡兄,那位嫡兄也一直期盼着他这位弟弟的出生,为他准备了许多小衣服小玩具,还想着日后要亲自教他修炼。

就连娘亲病逝前,都在说他的兄长是很好很温柔的人,日后会有他的兄长,替代娘亲无条件地宠爱他。

宁子清因此非常期盼与兄长见面的那一日。

哪怕是得知自己是五灵根废物,哪怕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间转变态度,将他踩入泥底,他也心存最后的期盼。

只要兄长不像其他人那样嫌弃他,他会做兄长最乖的弟弟,尽他最大的努力去修炼,不丢兄长的脸面。

所以在得知兄长要回来,并且兄长还没有本命剑的那一刻,宁子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做下决定。

——他要为兄长炼制最适合他的本命剑。

他要告诉兄长,他不是废物,他是值得兄长骄傲的。

第一次,他炼制失败了,没把控好的炉温差点把炼器室烧了。

第二次,他还是炼制失败了,玄铁材料放太多,硬得他敲都敲不动。

第三次、第四次……

他想着兄长,一次比一次进步。

第七次,他炼制成型,但是剑刃太脆,断成了两截,其中一截被他保留。

第八次,他亲手炼制的第一件法器,常阶绝品的断珏剑问世。

在他满心欢喜等待兄长归来之际,他遭遇了在府中地位彻底反转的节点事件。

宁子卫诬陷他推他下水。

他独自一人和所有长老吵起来,凭一己之力让整件事情僵持不下,只缺一个最后做决断的人。

他坚持到了兄长回来的那日,他相信兄长一定会为他洗刷冤屈。

可是他在宁氏关押他的水牢里,只等到了拿着家法长鞭而来,满眼失望的宁瑾臣。

他的兄长没有相信他,只因为宁子卫先他一步,添油加醋地说了所谓的“事情经过”。

那一刻,宁子清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期盼了。

连血脉相连的兄长、父亲都会因为一些闲言碎语,因为他的废物资质而抛弃他,质疑他。

又更何况,是其他那些连血缘纽带都没有的人呢。

也是因此,宁子清将断珏剑交给了才认识不久的顾闲,让顾闲随便找个人卖了。

但顾闲见他天资如此出众,还特意为他造了个身份,开了场拍卖。

结果好巧不巧的,断珏剑最后还是被宁瑾臣拍走。

那以后,宁子清也不怎么再愿意提及断珏剑,但这截断剑残骸他始终留着,还在顾闲给他的这间炼器室造好以后,带到了这边来保存。

但目的倒不是什么还对宁瑾臣心存期待。

他只是想以此一次次提醒自己,不要再相信任何人的所谓真心。

否则,说不定又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笑话。

【作者有话说】

交代一点宁崽的性子由来(悄摸

第 38 章

出发前往陨星谷的日子最终定在三日后。

顾闲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赶在他们出门前从苏闲那里骗来了丹药,还没暴露他自己的真实位置。

宁子清懒得管他和苏闲之间的捉迷藏游戏,拿了药就开始准备出门的事宜。

陨星谷每次开放都会有差不多半月的时间,修仙界修士与人间界修士开放探索区域不同,以保证不会产生交集。

但不管是修仙界还是人间界,都只会在陨星谷较外围的区域探索,因为传言曾有无数人试图进入陨星谷内部,却无一人再出来。

人间界这边已知妖兽分布情况等阶更低一些,适宜炼器与筑基期的各世家子弟们进行新手期历练。

宁氏此次出门,除却定了宁瑾臣作为领队外,还有一名排行第七的长老随行,共同领队。

而他们出行所乘坐的,也是由那位七长老操纵的云穹舟。

云穹舟形似乌木古舟,但船舱格外宽敞,船板之上有长老居与弟子居共十数个房间。船板之下亦有容纳随行下人奴仆的休息之所。

百里羡以奴隶的身份随行,自然是没有资格住在弟子居内的,被安排在了船舱之下的杂役房。

对此,他并没有什么怨言,老老实实以他奴隶的身份,先到宁子清的房间帮他整理东西与铺床。

“主人,床铺与房间已为您整理好,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百里羡站在宁子清房间内,周围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都按照宁子清的喜好全部布置了一遍。

宁子清挑眉:“找阿影提前问过了?”

百里羡:“是的主人。奴初次跟随主人出门,不知主人有何喜好,便找影卫阁下详细询问过。若奴还要何处做得不合主人心意,主人请随时指示。”

宁子清在这方面向来该夸就夸:“不用了,这次做得也不错。随我去用膳吧。”

百里羡:“好的主人。”

云穹舟内空间有限,便是弟子居住的房间也不会有太大空间,用膳只能统一在舟上膳堂内。

通常是由长老与弟子们先用膳,随后再到杂役奴隶,除非是从属的主人带他们过去,否则等到他们用膳的时间,饭点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宁子清可还惦记着之前百里羡找他喊饿的事情,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还不至于让百里羡再饿到。

不过在到膳堂之时,他们先遇到了宁子卫那一众人。

“这不是那个五灵根废物么,怎么也死皮赖脸要跟出门啊。”宁子卫双手抱胸,趾高气昂地拦在了宁子清与百里羡面前。

宁子卫身边还跟着两三名小跟班,其中还有个宁子清之前没怎么见过的生面孔,估摸着是宁守荣出事后就立马顶替上位的新狗腿。

宁子清没兴趣管他们的“地位”更迭,讥讽:“怎么,连我的看家狗都打不过的手下败将,这是耐不住寂寞又想挨打了,故意凑过来乱吠是吧?

“那真是抱歉啊,之前没发现原来你还有受虐倾向,应该多让阿影打你几次的。”

宁子卫脸色一下就变黑了,又想不到什么能嘲讽回去的话。

真是连反应都不带换的。

百里羡这时很疑惑似的:“主人,这位宁三公子好像没话说了。为何他每次都说不过您,却又每次都要凑过来找您呢?是喜欢听您骂他吗?”

他说得好像只是很单纯的困惑,伤害性更高了。

宁子清笑出声:“不是都说了么,他就是有受虐倾向。你下次可别再随意打他了,说不定就给他打爽了。”

打架没百里羡厉害,吵架又说不过宁子清的嘴,现在多加一个百里羡,一天天的除了上赶着给他自己找虐,也不知道还能干嘛。

新上任的狗腿大抵是还急于表现,当即呵斥他们:“三公子可是此次出门历练最被看好的弟子!岂容你们在此肆意侮辱?!”

宁子清上下打量他:“你又是哪房新拉出来溜的狗?”

“你——!”宁子辰气得本能上前一步,又收到宁子卫警告的眼神,勉强按耐住生气的冲动。

接着他便又向找回自己的气势一般,得意洋洋地自我介绍:“我可是六房的嫡子,宁子辰。你身边那条看家狗可还得叫我一声六公子。”

百里羡找阿影听过宁氏各房的八卦,主动困惑似的给宁子清递话口:“主人,宁氏六房吗?怎么从前奴一直没听说过?”

宁子清嗤笑:“你没听过正常,这六房啊,可是早几年就因为盗窃倒卖族中数件法器而被罚禁足,约摸前段时日才被放出来。”

百里羡恍然大悟:“难怪六公子这么着急要给别人当狗腿。原是房中手脚不干净。”

两人这一唱一和地就当众给宁子辰揭了底,直接气得人脸色涨成猪肝一样。

虽然这么说还有点辱猪肝了。

宁子辰还想再说什么,正巧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和煦的声音。

“怎么都聚在膳堂门口?”宁瑾臣与七长老一同走来,“再晚些可要赶不上用膳的时辰了。”

宁子卫当即走向宁瑾臣,嚣张跋扈的嘴脸一收,装得可怜委屈。

“大公子,我本来是想着子辰最近终于被解开禁足,想带子辰来同子清打个招呼,可没想到子清当众又揭子辰伤疤,嘲笑他们六房的往事。”

宁瑾臣轻蹙眉,看向宁子清:“小清,可有此事?”

宁子清失了找乐子的兴致,冷笑:“怎么,他们六房做过的事情,我还说不得了?”

宁子卫显得更委屈了:“大公子你看,他当着你的面都这般不客气,若是你再晚来些,兴许就又要欺负我们了。”

宁瑾臣安抚他:“我会好好说说小清的,你们尚未辟谷,想来这会儿也饿了,先去用膳吧。”

宁子卫与宁子辰等人都听话告退,临走前宁子卫还得意洋洋地看了宁子清一眼。

宁子清毫不客气地回了他一个白眼,随后掉头就走。

宁瑾臣连忙叫住他:“小清你去哪儿?该是用膳时辰了。”

宁子清头也不回:“恶心都恶心饱了,还有什么好吃的。”

说完他把百里羡一块叫上:“走了,跟我回房。”

“好的主人。”百里羡先应了他一声,随后看向宁瑾臣,眸色一瞬变得冷淡,“大公子,那么我也先告退了。”

随后百里羡也转身,跟随宁子清一同离开。

宁瑾臣还想叫住他们,再怎么样都不能不吃东西。

但七长老先开口:“这二公子娇纵顽劣,大公子你也别多管了,只会气到自己。等饿了他自然会找东西吃的。”

宁瑾臣还有要和七长老商议的事务,闻言只好叹气:“好吧。我到时让人给他们送过去吧。”

他没再细想,同七长老一道继续往另一边的小书房去。

另一边,跟随宁子清离开的百里羡还是比较关心吃饭问题:“主人,我们真的就这样不去膳堂了吗?”

宁子清漫不经心:“放心,总不至于饿到你。晚点宁瑾臣自然会叫人送吃的到我房间。”

百里羡遗憾:“原是如此。”

宁子清听出来了:“?”

宁子清脚步停滞,回头看向百里羡:“你怎么听着好像还很失望?你还真有受虐倾向想挨饿不成?”

百里羡:“奴不是这个意思。奴只是以为,主人或许会晚点自己到膳房去做。”

宁子清:“怎么,你还想我做给你吃不成?”

百里羡非常坦诚地点了点头。

宁子清:“……”

宁子清:“你是主人我是主人?我看你还是饿着吧。”

百里羡但笑不语,宁子清也懒得再管他,回到房间里等候片刻,果然等来了宁瑾臣命人送来的饭食。

百里羡今日表现还不错,宁子清便破例允许他一同用膳。

也省得他把饭带回去吃,到时候被找个特立独行的借口又受欺负。

百里羡布置好餐食,规规矩矩地在宁子清对面坐下。

宁子清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用膳期间百里羡试探开口:“对了主人,奴能再问你个问题吗?”

宁子清冷淡:“若是什么倒胃口的话题,那就不要问了。”

百里羡乖乖听话,但只听一半:“好的主人,那奴就等用膳结束后再问。”

宁子清:“……?”

宁子清:“饭后倒胃口就不是倒胃口了吗?”

百里羡看着宁子清,目光澄澈,很无辜似的。

“……”偏巧宁子清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算了,有什么要问的你就问吧。”

百里羡弯眼一笑:“好的主人。其实奴只是感觉,您对您那位兄长的态度,似乎和对其他人不太一样,所以有些好奇。”

宁子清动作微顿,筷子在米饭里拨弄了两下:“有什么不一样的。顶多就是我讨厌他更多一点。”

百里羡直接点明:“您应该是在乎您那位兄长对您的态度的吧?”

宁子清拨弄米粒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没否认就是默认。

百里羡问出他最本质想问的问题:“那您为何……不解释呢?”

宁子清嗤笑:“解释了,就会有人听吗?”

百里羡没有马上回答。一阵很奇怪的,轻微的酸涩感涌上他心口。

他想起了之前阿影和他说过的,宁子清十二岁那年据理力争却无人相信的往事。

解释了,就会有人听吗?

不会的。

百里羡得承认,即便当初宁子清向他解释了,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相信的。

片刻后,百里羡才忽然轻声回答:“会的。”

以后,他都会听的。

第 39 章

宁子清没把百里羡的回答当回事,也没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于他而言,不管百里羡为什么没有马上跟苏闲走,但他肯定是早晚都要离开人间界去修仙界的人,没必要到谈心这种深度。

等吃完饭,宁子清就以要午休的理由直接赶百里羡回去。

百里羡收拾完房间起身:“好的主人,那奴便先回去了,主人有什么需要再随时找奴。”

宁子清随意摆摆手:“少不了使唤你的。自己回去也收拾一下你自己的位置。”

百里羡告退离开,转身前往船舱下的杂役居所。

杂役不似弟子与长老那般有单独的房间,都是十数名杂役共同住在同一个大房间内,百里羡才到门口,便听到闹闹哄哄的声音。

能随从前来的杂役,大都是主院那边伺候,以及像宁子卫、宁子辰这些各方嫡子的随侍人员。

他们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基本相互之间都认识,唯有百里羡只待在竹栖苑,和他们完全不相熟。

百里羡也不喜欢这种吵闹的环境,但形势所迫,来回的六日时间勉强还能忍。

他推开杂役居的门,屋内众人便齐齐朝他这个方向看来,吵闹的声音都小了些。

有几名跟在宁子卫身边,亦或是主院那边的杂役认出百里羡来,低声的交谈中掺入对百里羡的讥讽。

什么出身百里家却被丢过来当个奴隶,什么跟在宁子清身边过得说不定连狗都不如,谁都可以去踩上一脚。

百里羡也认出最先说这些话的那几人,就是之前宁子卫使唤过来私底下欺负他的那些人。

正好,也让他记下这些人到底是在哪里当值。

等此次历练结束回到宁府,正是临近春节的时候,他可以让宁府再多点火红“喜庆”。

百里羡默然走向他自己的位置,上边还堆了不少杂物,他看也不看全都丢到地下。

杂物哐当落地,声音在整个杂役居都清晰可闻,当即就有物主蹦起来:“谁准许你把这些东西随意乱扔的?!”

百里羡扫过去,认出那人就是宁子卫身边的随侍。

他冷淡道:“这是我的位置,请不要随意将垃圾丢过来。”

“你说谁的东西是垃圾呢?”柳玉更是不满,“我可是三公子身边最受宠的随侍柳玉,你敢忤逆我,那就是忤逆三公子!”

百里羡抬眼,漫不经心似的:“原来三公子还有养娈童的癖好,那真是抱歉了,触怒了三公子没上过台面的小情人。”

“……你在胡说什么?!”柳玉气得脸色一下涨得通红。

还有几名其他的下人闻言,忍不住也偷笑出声。

柳玉立马瞪视:“笑什么呢?!都不许笑!”

其他人都立马噤声,只是眼底也多了不少对他身体的打量。

看来他也没在杂役中树立多高威信,只是单纯仗势欺人罢了。

百里羡收回视线,平静地收拾他自己的东西。

柳玉似乎气不过,放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的狠话,转身就离开杂役居,估计是去告状了。

其他人在柳玉走后都赶紧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生怕等会宁子卫真来了波及到他们。

不过片刻后,柳玉带过来的人不是宁子卫,而是宁子辰。

宁子辰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柳玉立马指认:“六公子,就是他!当众污损三公子清白!”

百里羡看向他们,镇定从容:“看来你也没多受宠,搬救兵怎么还多带了一个三,成六公子了?”

宁子辰趾高气昂:“对付你,还用不上三公子!我可听三公子说了,只要你那个废物主人不在,你也是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废物!”

那真是难怪敢这么嚣张,原来是消息还滞后着。

宁子辰见百里羡不说话了,更是得意:“怕了吧?你要是现在滚过来跪下求我,说不定我还能下手轻点!”

百里羡偏了下头,上下打量宁子辰一圈,最后摇摇头:“抱歉,你还不配我跪。”

宁子辰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你竟然还敢如此嚣张?!我看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宁子辰就拔出剑,要上前给百里羡一个教训。

百里羡指尖在腰间玉扣样式的储物法器上轻抚,只要宁子辰过来,他随时有各种不暴露修为的防身方式。

不过在宁子辰动作之前,一道悠然散漫的声音先自杂役居外传来。

“谁面子这么大,还想让我的人吃罚酒?”

宁子清双手抱胸,漫步而来,先看了一眼愣住的百里羡,确认他还没受欺负,这才冷冷扫向宁子辰。

“怎么,明面上不敢跟我叫嚣,私底下就想欺负我的随从?”宁子清一身红衣,只是往那一站,气势上就已经赢了宁子辰大半。

宁子辰是个狗仗人势的,人势不在,也不敢真那么嚣张,硬着头皮质问:“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宁子清:“怎么,你是我爹,还管我人去哪?那我真要跟我兄长说说,这里有个人想压他一头辈分。”

宁子辰气得指着宁子清:“你这是污蔑!”

宁子清冷笑:“你们污蔑我的时候还少吗,这叫礼尚往来。”

说完,他不再看宁子辰:“百里羡,你过来。”

百里羡收敛所有方才露出的气场,温顺走到宁子清身边:“主人。”

宁子清:“你来说,发生什么事了。”

百里羡摇摇头:“奴也不知怎么触怒了六公子,兴许是六公子方才跟您吵架输了,气不过,所以想来找奴撒气吧。”

宁子辰:“你胡说!明明是你污损三公子名誉在先!我只是奉三公子的旨意来给你个教训!”

宁子清嗤笑:“怎么,你那三公子是学凡人界那边自立为皇帝了么?还奉他的旨意,他算老几,你又算老几,敢在我面前嚣张?”

宁子辰被怼得说不出来话。

宁子清更觉没意思,简评:“废物一个。”

他顺势往杂役居内扫视一圈,这环境在他看来简直糟糕得不行,而且很明显百里羡的位置附近有很多散乱的杂物。

宁子清接着问:“还有谁欺负你了?”

百里羡精准地指出了每一个在他进来时嘲讽过他的人,最后才指向了往宁子辰身后躲的柳玉。

“还有他。”百里羡站在宁子清身边,声线压低,听起来很委屈似的,“他骂奴是您养的娈童。”

柳玉蓦地瞪大眼睛:“???”

他都顾不上躲了,立马站出来驳斥:“胡说八道!明明是你骂我的!”

宁子清都没等百里羡再和柳玉对峙几句,赤梢鞭自手心显现,“啪”的一甩,清脆落在木板地面上。

他冷冷地扫视着被百里羡指出来的每一个人,最后将视线落在柳玉身上:“看来真是平时只打宁子卫没打你们,让你们都以为我很好欺负了是吗?”

杂役随从基本都是没有修为的凡人,至多也是终身止步在练气期。

宁子清这一鞭子下去,他们基本得落个半残,一下子都白了脸色,战战兢兢地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宁子辰之前也领教过宁子清鞭子的威力,一句狠话都不敢再说。

“呵,一群草包。”宁子清收起鞭子,冷声警告,“今日算你们运气好,我不想见血。再让我知道你们谁敢欺负我的人,下场你们自己知道。”

说完,他叫上百里羡:“走了,跟我回去。”

“好的主人。”百里羡听话跟在宁子清身侧,一路又回到房间内。

才关上房间门,宁子清便坐在床沿厉声:“给我跪下。”

百里羡二话不说就乖顺跪在宁子清面前。

但宁子清没想到他这次跪那么快,一口气都没来得及提上来,气势立马又弱下去了:“……你跪这么快干嘛?”

百里羡:“主人让奴跪,那便肯定是奴犯了错,这是奴应该的。”

“……”宁子清嘀咕,“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

说完,不等百里羡再有所应答,宁子清便继续正题,训斥他:“你现在是以奴隶的身份随行,在云穹舟里动手,你是想被直接丢下去吗?”

百里羡立马认错:“抱歉主人,奴知道错了,是奴考虑不周,请主人责罚。”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错了。”宁子清轻哼一声,“那就罚你这几日都贴身伺候我,不许偷懒。”

百里羡抬头看向一副高高在上姿态的宁子清。

这责罚说是罚,但实际是让百里羡可以不再去那个吵闹的环境里待着,可以和宁子清同吃同住。

宁子清没等到他的回答,瞪视一眼,凶巴巴地质问:“看我做什么?这是惩罚!不愿意也由不得你拒绝!”

百里羡忽地弯眼一笑:“好的主人,多谢主人责罚。”

宁子清还觉得莫名其妙。

都说了是惩罚,怎么还能有人笑得那么开心,这百里家不会真给人小孩养出什么受虐倾向来了吧?

不过百里羡很快就把其他情绪收敛好,安安静静跪坐在原地,温顺听话。

宁子清没再管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态,回归到刚才的事情:“说说吧,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百里羡抬眼,眸色清澈:“主人方才不是问过了么?”

宁子清哼一声:“你真以为我信你那些鬼话?你都敢当众动手了,还会真被他们欺负了?”

百里羡笑着承认了:“确实没被欺负。主人既然知道,那方才为何袒护我?”

宁子清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你是我的人,我不袒护你我还帮着他们欺负你吗?更何况肯定是他们嚣张在先,我再如何偏袒你那都不为过。”

百里羡看着宁子清。

这是他第一次被无条件地偏袒。

而偏袒他的人,却是从未得到过无条件信任袒护的宁子清。

第 40 章

百里羡如实将杂役居里的经过都同宁子清说了遍。

和宁子清预想的差不多,他轻哼一声:“那些腌臜东西,一个个就是欺软怕硬。”

百里羡抬眸看向宁子清:“主人,等回去以后,奴可以处置掉他们吗?”

他眸色依旧清澈,仿佛只是在问寻常职务调动这类小事。

宁子清摆了摆手:“随便你。反正那些人平时在府上仗势欺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百里羡弯眼:“多谢主人。”

宁子清看他还跪坐着,皱眉:“你膝盖长地上了吗?跪这么久你也不嫌疼。”

百里羡摇摇头:“没关系的主人。平日在百里家每年祭祀之时,奴都要跪满一整日,就这么一会儿不会疼。”

“……”宁子清还真就听不得这种话,“行了,给我起来。要是把膝盖跪坏了伺候不好我,就把你从这云穹舟上丢下去。”

最后一句话他故作凶狠,只是因为斜坐在床沿边,衣摆散乱,没提起什么气势来。

百里羡笑了笑,站起身,又问:“对了主人,那今夜……奴歇在何处?”

宁子清偏头示意旁边的柜子:“里边还有一床被褥,你自己拿出来打地铺。”

百里羡:“在主人房中吗?”

宁子清莫名其妙地看他:“不然呢?你想睡在外面连廊?你要真有这癖好那我不拦你。”

百里羡:“奴只是担心,与主人同居一室,对主人不太好。”

宁子清浑不在意:“有什么不好的?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我也没那种养娈童的癖好。”

百里羡:“好的主人,那便多谢主人了。”

宁子清摆摆手:“我要休息了,你自己想干嘛干嘛去吧。”

百里羡:“好的主人。奴为您宽衣吧?”

宁子清抬眸看他:“怎么,方才不是还想着与我同居一室对我不好,这会儿又主动要为我更衣了?”

百里羡温顺道:“主人都已言明不必如此避讳,奴自然也不该再拘着。何况要与主人同居一室,那奴更要细致些才对得起主人恩惠。”

“算你识相。”宁子清懒洋洋起身,“不过不必了,这种事情我还不需要伺候。”

他口头上拒绝了百里羡的请求,但在解下外衣后,还是丢给了他:“帮我把衣服收拾好就行。”

百里羡接过外衣,清浅药香迎面而来,他却没再像之前那般蹙眉躲避,只是莞尔应下:“好的主人。”

他仔仔细细将宁子清的衣裳折叠齐整,放置在空闲的椅子上,再回头时,宁子清已于床榻中躺下歇息。

百里羡静静等到宁子清的气息平稳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边。

安静熟睡的宁子清眼尾红痣更是明显,没了往日装出来的娇纵跋扈姿态,倒是有几分乖巧模样。

他往日不喜睡觉时有人伺候,百里羡上一次见到他睡颜,还是他受了家法责罚,生病昏迷之时。

百里羡俯身,轻轻为宁子清掖好被角。

主人,您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

当日下午,宁子清在午休结束后出门了一段时间,再回来时百里羡已经备好茶水,乖乖坐在房间内。

“主人您回来了?”百里羡倒茶,“这是奴特意带的您最爱喝的茶叶。此途舟车劳顿,亦给主人醒神安心。”

……忽然还真有种,像是在房间里养了什么体贴小情人似的感觉。

宁子清抛开这个乱七八糟的思绪,接过茶水:“你倒是比阿影体贴细致许多。”

百里羡:“为主人分忧,是奴应该的,不敢与影卫阁下相比。”

宁子清哼笑一声:“之前不还想着与阿影争宠呢么?”

百里羡抬眸:“那主人,愿意偏宠奴吗?”

宁子清:“你与阿影各司其职,没有谁会被偏宠的道理。等你什么时候修为也赶得上阿影的时候再说吧。”

百里羡弯眼一笑:“好的主人,奴知道了。”

百里羡接过宁子清手中空下的茶杯,放回桌上,正准备再倒一杯时,忽地听到窗外有些吵闹的声音。

宁子清在的房间是除了七长老和宁瑾臣的以外最好的一间,打开窗户便能瞧见甲板上的情景,听那动静,估计是甲板上出什么事闹起来了。

百里羡疑虑着:“是出什么事了吗?”

宁子清淡定地拿过茶壶给自己倒满:“一出好戏罢了。你若想看,可以去窗边看看。”

百里羡好奇地走向了窗边,便见甲板上围了一圈人,而正中间的,是站着的七长老,与跪着的宁子辰和柳玉。

七长老手持一根短鞭,吹胡子瞪眼:“好你个宁子辰啊!我本以为你们一房禁足数年已知错回头,没想到你这才出来几日,就学着你那爹偷盗东西!还敢勾结着个下人偷到我头上来?!”

宁子辰瑟瑟发抖地哭诉:“弟子没有啊长老!弟子自被禁足之日起便日日抄写牢记家规,怎敢再犯!弟子真的是冤枉的!”

“你还敢说冤枉?!”七长老气得指向宁子辰的手都在颤,“东西可是切切实实从你们的储物法器里搜出来的!”

宁子辰有口难辩,更是哭嚎:“弟子、弟子也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柳玉也跟着哭冤:“小的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小的一直在伺候三公子,三公子可以为小的作证!”

柳玉哭求着看向宁子卫,膝行过去抓宁子卫的裤脚:“三公子、三公子您要为奴作证啊!”

宁子卫满是嫌弃,但是当着七长老的面又不能表现出来,躲瘟神似的收回脚。

他向长老抱拳致意:“长老,是弟子管教不严,竟纵容出这般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弟子惭愧,听凭长老处置。”

七长老对宁子卫更是赏识有加,偏头瞪视宁子辰:“你看看人家子卫!这才是我们宁氏子弟该有的风范!而不是做这些偷鸡摸狗之事,还抵死不认!

“我看就该让你再受点家法,好好长长记性!”

七长老直接扬起短鞭,在宁子辰和柳玉的哭冤喊声中一鞭鞭抽打,很快便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百里羡嫌晦气,看到这就关上窗不看了。

宁子清始终只是坐在桌边喝茶,悠然自在又游刃有余,对外边的一切响动分毫不在意。

百里羡走回来,坐在他对面,问:“是主人做的?”

宁子清捧着茶杯抿了口茶水,淡淡道:“是他们自己贪心不足蛇吞象,自作自受。”

说完,他嘀咕似的补充一句:“真以为什么人都是他们能欺负的,一群蠢货。”

补充的这一句很轻,不细听根本听不清。

只是恰巧百里羡距离近,将每一个字句都清晰收入。

……有点可爱。

百里羡无端想起了上一次他受欺负被宁子清发现后,宁子清给他煮的那碗面。

那时候他也是用差不多的语气,跟他说那碗面毒不死他。

百里羡捧着茶杯,忽然说:“主人,奴好像有点饿了。”

宁子清:“?”

宁子清:“你干什么了饿这么早?”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清估算起时辰:“饿了就忍着,晚膳还有半个时辰,我也没带干粮,你现在就是想吃也没得吃。”

百里羡摇摇头:“奴不是想吃饭了,只是想吃主人做的面了。”

宁子清:“……?”

宁子清更是无语:“到底你是主人我是主人?你还使唤起我来了?”

百里羡一眨不眨地看着宁子清,什么都没说,但偏偏期待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宁子清不耐烦地啧一声:“想吃也忍着。我才不要用云穹舟的膳房,到了陨星谷再说。”

言外之意就是答应了。

百里羡笑着:“多谢主人。”

百里羡将茶杯放下,正要再倒茶时,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主人,今日您怎么会忽然到杂役居来,可是有事情要吩咐奴?”

宁子清也想起这件又被他忘记的事情:“嗷,有个东西忘了给你。”

他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项圈模样的东西,丢到桌上。

百里羡感知到共鸣,疑惑:“这是主人自己炼制的法器?”

宁子清坐回他自己的位置上:“之前给阿影炼制罗盘时顺手一起炼的,名叫千机结。你戴上这个,只要同处一个空间,我可以随时显现以灵力织就的锁链,你看到锁链显形,就必须过来找我。”

百里羡恍然大悟,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理解:“这是主人送给奴的狗链吗?”

宁子清:“……随便你怎么想。”

他单手撑着柜沿斜站,继续补充:“千机结可自由调节大小,但戴上了除非是我帮你解,否则你自己摘不下来。你想戴在手腕还是哪里……”

宁子清最后一句“都随便你”还没说完,百里羡已经非常利落地戴在了脖子上,一点缝隙没留。

戴完,百里羡还抬头看向宁子清的方向,眼底清澈倒映出宁子清艳红的身影:“主人,是这样戴吗?”

宁子清:“……”

总觉得他好像真的看到了一只在对着他摇尾巴的狗勾。

怎么还真有人这么上赶着当狗的?

宁子清无语地走上前:“你戴那么紧是想勒死你自己吗?”

他在百里羡面前站定,伸手仔细给他调整项圈的大小。

清浅药香随着宁子清的走近迎面袭来,百里羡因动作需求微微仰着头,最脆弱的脖颈坦然露出,偶尔有几分微凉触感轻轻划过,莫名有些痒。

百里羡抬眸,清晰看到了宁子清垂着眼睫,认真帮他整理的模样,眼尾那颗小小的红痣似乎愈发鲜艳,偶尔还有些许温热的气息掠过。

……好像有点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