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林疏影回抱住小宁子清，温柔笑着：“小清又在说什么胡话呢？娘亲一直在这，是不是烧糊涂啦？”
小宁子清埋在林疏影怀里，吸了吸鼻子，闷声：“不知道，反正想您了。”
“你这傻孩子。”林疏影揉揉宁子清的脑袋，眸色中满是心疼，“不过自你长大以来，也许久不曾这样同娘亲近了……”
小宁子清垂下眼睫，稚嫩的手攥着林疏影的衣料，嘟囔似的：“我没有不和娘亲近……我只是想让娘知道，我也很能干的。”
林疏影：“嗯？小清为何会这么想。”
小宁子清以往从不会开口对林疏影说的话，这一次脱口而出：“娘总是和我说，兄长多独立多能干……我不想让娘觉得，我比不过兄长。”
林疏影愣了愣，自责：“原来小清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对不起小清，娘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以后还能有个依靠，不曾想反而伤害了你。”
小宁子清闷闷地摇摇头：“我只想要娘，其他谁都不想要。”
林疏影却没再说话。
自宁子清有记忆以来，林疏影几乎每日口中都不离他那位素未谋面的兄长，像是对那位兄长有多少的偏爱，又像是在为未来谋划嘱托着什么。
宁子清不喜欢，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就不喜欢娘亲口中的那位兄长。
林疏影轻抚小宁子清发梢：“以后娘不在小清面前提你的兄长了，只关心我们小清，好不好呀？”
小宁子清抱紧她：“娘，如果我真的没有兄长优秀，没有什么天赋，甚至资质很差……您还会喜欢我吗？”
林疏影轻笑着拍拍小宁子清的后背：“当然啦。不管小清能力如何，你都是娘最爱的小清呀。真正爱你的人，是不会因为你的资质而嫌弃你的。”
“娘……”宁子清闭上眼，放纵自己沉浸在这短暂的温情当中。
谢谢您……对不起。
林疏影的轻声哄劝越来越远，烟花炸裂的声音骤然将小宁子清惊醒。
冰冷的寒冬腊月，林疏影静静躺在床榻上，温婉的笑容与轻柔的嗓音再也不复存在，余留下的，是一具了无生息的尸首。
小宁子清麻木地坐在床前，紧紧握着林疏影的手，仿佛这样就能重新将娘亲的手捂暖。
直到又一道烟花炸裂声响自他身后的窗户响起，声音的来源，是主院的方向。
大年初一。
所有人都在欢庆。
只有小宁子清知道，他永远失去了最爱他的人。
“娘亲……”小宁子清怔怔地看着床榻上再也不会苏醒的林疏影，低声呢喃。
“您说，我的兄长会代替您，继续疼爱我，照顾我……是真的吗？”
宁子清从小就装得独立，可其实他根本就做不到真正的独立。
他很依赖能给他提供庇护的港湾，他讨厌，也害怕孤孤零零的一个人。
八岁前，娘亲就是他唯一的依靠，所以他讨厌总是抢走娘亲关注的，那个娘亲口中的“兄长”。
八岁后，素未谋面的兄长却成为了他唯一可以期待的下一个依靠。
小宁子清握紧林疏影的手，趴在床榻边，鼻间是残余的、最后一点娘亲身上的浅淡药香气味。
直到几日后，林疏影的死终于被其他人知道，宁崇岱派人来带走了林疏影的尸身。
宁崇岱在葬礼上悲痛欲绝，整个宁府都仿佛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之中。
只有小宁子清，始终面无表情。
他从小就直到父亲很忙，几乎不会来看他和娘亲，也知道娘亲和父亲的关系不是很好，对宁崇岱的悲痛没有太多感触。
只是在葬礼之后，宁崇岱朝他走来，轻声问他：“小清，以后要不要来和爹一起住？你娘亲不在了，爹会好好照顾你的。”
小宁子清看着宁崇岱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会儿，还是轻轻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握住。
兄长尚不知归期，那……他也可以依赖父亲的，对吧？
小宁子清跟着宁崇岱去了主院住，身边的朋友一下子多了起来。
他们向小宁子清示好，同他一道去宁氏的学堂，带他一起玩闹，就像寻常的、无忧无虑的普通孩童。
他有了至交好友宁子卫，有了疼爱他的父亲，有了一大圈围着他转的其他好友。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很不错。
直到十岁生辰那日，宁崇岱将资质测试石拿来，放在他的面前。
小宁子清并不紧张，他记得娘亲同他说过，真正爱他的人，不会因为他的资质如何而改变对他的态度。
小宁子清觉得，他的父亲和这段时间结交的好友们，也会是同样的想法。
他将自己的手伸向了资质测试石，结果显示出来的，是斑驳且黯淡的五种颜色光亮。
——他是五灵根，而且是资质最差的五灵根。
饶是做好了准备，小宁子清亦有些怔愣与低落。
他看向主位上的宁崇岱，宁崇岱脸上表情似乎有些凝滞，但暂时没说什么，带着长老们离开。
当天，小宁子清就被宁子卫嫌弃憎恶，得知了他对他并非真心，全为巴结。
而宁子卫一走，其他那些跟着宁子卫来巴结小宁子清的人也统统离开，小宁子清曾经对他们付出的真心沦为了笑话。
他以为没关系，至少他还有父亲。
可仅仅过了两日，小宁子清就无意中听到宁崇岱说，要找个法子，逼他自己离开主院，他不想认这种废物儿子。
当天晚上，十岁便经历众叛亲离的小宁子清默默收拾东西离开了主院。
他没有哭，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夜色中灯火璀璨，繁华热闹的主院。
如今，他就真的只剩下兄长可以期盼了。
后来的事情，宁子清不想再回忆。
他重新睁开眼，便已漂浮在这个心魔幻境的半空之中。
临进来前他说没什么心魔的事情并非随口宽慰，这些过往确实是宁子清如今性格的缘由，但远达不到成为心魔的程度。
从进来开始，他就是清醒地看着幻境内的一切。
看着娘亲地再一次离去，看着自己再一次遭受背叛。
现在，他也是以旁观者的是视角，看着幻境当中的“他”，再一次经历见到宁瑾臣来质问他时的绝望。
也看到幻境中的“他”，无意中发现了当年娘亲的死，不是生病，而是宁崇岱意外发现林疏影已经不能生育，觉得林疏影没用了。
而他又怕宁子清天资好且正年幼，容易被林疏影拐带走，干脆直接给林疏影下毒，害死了林疏影，顺理成章地将宁子清带去主院。
十四岁的宁子清得知这样的真相，根本没有理智可言，直接冲去找宁崇岱质问。
却被宁崇岱说，害死林疏影的人是他。
是他无意中透露了娘亲身体不好，不能再生育的事情。
是因为他不肯从林疏影身边离开，像宁瑾臣那样从小就在主院长大，他才会用对林疏影痛下杀手的方式带走他。
是他害死了娘亲，是他废物没用，才注定被所有人抛弃。
注定不会有人真心对他。
他害死了唯一真心爱他的人。
那之后，就是宁崇岱为了避免宁子清未来将这些事情说出去，有损宁崇岱的声誉，也有损宁崇岱和宁瑾臣之间的父子关系，宁崇岱放出了林疏影红杏出墙的谣言，他也遭遇了宁瑾臣最伤他心的最后一次打击。
至此以后，宁子清只待在曾经和娘亲一起生活了八年的竹栖苑里，再不相信任何人。
所有的过往到这里戛然而止，眼前的幻境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在一片漆黑之中，一个独自蜷缩在角落里的，十四岁的宁子清的身影，还有在“宁子清”的身边，痛苦后悔生了他的林疏影、责骂他不配为宁氏子弟的宁瑾臣，以及面目狰狞的宁崇岱、宁子卫。
这些是十四岁的宁子清的心魔，而如今的宁子清只是面无表情地在不远处看着。
心魔往往是因过往恐惧的、痛苦的、纠结的经历而诞生，必要条件是对那段过往的排斥。
宁子清早就已经不排斥了。
因为他默认，且接受了，不会再有人真心对他，并将自己封闭起来。
有时候，自我封闭是最好的防御机制。
从进入心魔梦境之时起，宁子清就是可以毫不费力清醒脱离的。
只是他还是留下来看完了，看完那些他会深深刻印在脑海里的过往。
宁子清看着角落里那个十四岁的小宁子清，一步一步走过去。
那些代表心魔的虚影随着他的走近，一个一个消散。
宁子清站在小宁子清的面前，伸出手。
小宁子清抬头，眼尾泛着红意，一颗小小的红痣鲜艳欲滴。
“为什么要哭呢？”宁子清看着他，“你早就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小宁子清伸出手，搭上了宁子清递来的掌心。
是啊，“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对所有人都是一腔真心付出，得到的却全都是背叛与厌恶。
……不是吗？
小宁子清的身影彻底消散，宁子清的手心只剩下空荡荡灌进来的风，和一张忽然出现的符纸。
他垂下手，激活了符纸，在一道蓝光之后，清心符咒生效，腾空而起的水雾浇灭了熔炉内几乎达到人体极限的高温，也让整个熔炉骤然裂开。
宁子清站在熔炉的中央，从头到尾，没有泛起一点足以影响他的心绪。
直到他睁开眼，看到熔炉之外，已经提着乌尘剑，准备强行结束考核的百里羡。
视线相撞的瞬间，宁子清看到百里羡瞳仁间骤然亮起的欣喜。
“主人！”百里羡再顾不得任何克制，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宁子清，手几乎都在颤，“太好了……您没事。”
裹挟着冷香的气味撞进宁子清怀里，也让他愣在了原地。
第 92 章
在宁子清反应过来之前，百里羡就松开了他，上下检查：“主人，您没事吧？可有伤到哪里？”
宁子清不知为何，没有制止他的查看，只是没好气似的：“一个心魔梦境而已，能伤到什么？”
百里羡再三确认宁子清真的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您一直没出来，马上就到极限时间了，我担心您出事。”
“……都说我不会有事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宁子清随口嘀咕一句。
百里羡只是笑了笑，其他什么都没说：“主人，这个考核关应当已经顺利过了，我们抓紧时间去下一个吧。”
正事最能转移宁子清的注意力：“嗯，走吧。”
两人在这个洞穴内搜寻一番，很快便在一个角落看到了亮起的蓝色法阵。
蓝色，便代表下一个关卡是水属性的。
这次石碑没有轰隆隆的出现，宁子清估摸着应当在下一个关卡那边，直接和百里羡踏入法阵。
紧接着，他们又来到另一个洞穴长廊，原本炽热的高温被骤然吹拂而过的刺骨冷风替代。
极大的温差冻得宁子清都一哆嗦，当即用了火灵力护体，但明显感觉护体的灵力非常单薄，像是被压制了一样。
宁子清皱起眉。难道是因为这里是水属性的关卡？
他正要再尝试，忽然听到百里羡说：“主人，那边好像有字，还是古文字。”
宁子清顺着百里羡指示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了对这个关卡的说明。
名字还是很简单的三个字，叫水之桥，过法其实很简单，就是要安然无恙地走过洞穴寒潭上的冰桥。
这个关卡天然压制火属性灵力，同样效果的火属性咒术法决，需要双倍的灵力触发。
这对于火属性单灵根修士来说不是什么难题，只需要多加一点灵力便是。
但火属性灵力若是不够，就需要能够有辅助激发火属性护体灵力的法器，且法器必须是自己炼制出来的。
炼器少不了对火的掌控，这个关卡就是筛选作为炼器师，倘若没有火灵根，那是否能够熟练运用且炼制出火属性的法器。
宁子清之前没炼制过这种法器，没得用，眼下唯一的过关办法，就是消耗成倍的灵力，同时为他自己和百里羡护体。
若换作往常，宁子清是完全不会在意这点消耗的，但前面的关卡他已经废了一滴精血和很多灵力，这个关卡对眼下的他来说，确实有点棘手。
百里羡看到宁子清的沉默，忍不住担忧地询问：“主人，这上面怎么说？”
宁子清没说实话：“没什么，这关不难，和陨星谷的那个索道差不多，火灵力护体就能过。你跟紧我。”
百里羡有点不信：“真的吗？您方才看到文字以后的脸色，可不像您说的这么轻松。”
“……你好端端观察我脸色干什么？不想冻死就给我闭嘴。”宁子清不自在地偏过头，直接消耗四倍的灵力，同时为自己和百里羡护体，遮挡住洞穴内寒气的侵袭。
四倍的灵力消耗支撑不了多久，护体灵力成型的同时，宁子清直接下令：“走。”
百里羡只好收回所有的话，抓紧时间跟在宁子清身后，走上几乎看不清尽头在何处的冰桥，并且始终关注着宁子清的身体情况。
但所幸这个关卡也没有故意设置得特别为难人，看不清尽头的冰桥只是幻象，宁子清强撑着与百里羡一同走了一刻钟，便走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传送法阵上。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直接传送到了另一个方方正正满是石壁的长廊里，周围还插着不少断剑残骸，看起来像个剑冢。
宁子清因为灵力消耗反应迟钝了点，还懵着时，就听到百里羡说：“主人，这里好像到金属性的关卡了，我感觉到了很浓郁的金属性灵力，您的护体灵力可以撤掉了。”
宁子清本能间就听话撤掉了。
灵力的骤然停耗也有宁子清有点不适应，脚下踉跄一步。
时刻关注他的百里羡赶紧上前：“主人！”
宁子清想要挥开他搀扶的手，却被百里羡轻巧避开，反而稳稳当当地揽住了他的肩膀。
百里羡不由分说地扶他到旁边坐下：“主人，您不能再消耗了，先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宁子清不想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皱起眉：“不用，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
百里羡直接把他摁回来：“您能有什么数？您除了不顾一切极端消耗您自己体内的灵力，还有过什么别的数？”
宁子清：“……？”
宁子清这不服管教的小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你是不是胆子又大了，还敢教训我了是吧？”
百里羡直视着他：“是。因为我不想看到您出事。”
宁子清正正撞进他的视线中，看到百里羡清澈又专注的瞳仁内，他自己的身影一下没了气焰。
宁子清再次不自在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嘀咕：“只是一点灵力消耗而已，我能出什么事，我又没那么脆弱。”
百里羡：“可是我不想看到您这么拼命。”
宁子清不说话了。
他想和往常一样质问一句百里羡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可话到嘴边，他发现他好像说不出口了。
……这样的话会很伤人。
可他又有什么必要在意百里羡是不是会被他的话伤到。
最后宁子清只是沉默地生着闷气，但乖乖听话地没再乱动，坐在原处休息。
百里羡见状，笑了笑，坐在他身边，也没再说什么惹他炸毛的话，而是从储物法器中掏出一些干粮。
百里羡：“进来这么久，主人应当也饿了吧？正好我们稍作休整，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宁子清默不作声地接过来吃。
他们今日的干粮是顾闲给他们的，源自修仙界，材料选取的是灵植灵兽，还能稍微补充一点点消耗的灵力。
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至少应该也够宁子清撑完剩下的两个关卡了。
吃过干粮稍作休整后，宁子清收拾干净起身，在这条方方正正的长廊起始前的小平台四周打量。
他确实能感觉出一些金属性的灵力，但他体内金灵根弱势，而且灵根斑驳，仅有的一点点感知格外微弱。
宁子清往前稍微走了一点，紧接着，又是在一阵熟悉的轰隆隆声音之后，一块石碑缓缓出现。
这次的石碑说明很简单，只说了关卡名字叫金之廊，过关方式是善用金火属性灵力，否则残剑会随时发动攻击。
宁子清皱眉深思：“善用金火属性灵力……难道是与五行克制相关？”
百里羡听到宁子清的话，提出建议：“不如这个关卡让我来试试吧？我是金属性单灵根，说不定更有优势。”
宁子清却不这么想：“火克金，既然是金属性关卡，我来就行了，大不了我就硬闯。”
连续三个关卡的灵力消耗，确实让宁子清有点难以长时间支撑下去，但他本就是要强的性子，如今也只想尽快结束余下的关卡，顺利拿到晶石离开。
最重要的是，赶在今日之内。
百里羡被瘴气诱发过一次毒发，他不确定这次毒发是否会打断原本的发作循环重新计算。
倘若明日百里羡依旧会毒发，短时间内再消耗一次精血，宁子清知道自己一定会垮下的。
所以，他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什么五行关卡全部结束掉。
宁子清没有过多犹豫，手心便又多出一张符咒，火红的光亮逐渐将符咒点亮激活。
百里羡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拗不过他，只好默默守在他身后仅有不到两步的距离，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石碑提示是残剑随时有可能发动攻击，那宁子清便在残剑发动攻击之前，先将残剑全部熔化销毁。
宁子清将火属性灵力全部汇聚到掌心，随后迅速地绘制出一道符咒。
“离火炼形，兑金生水——化！”
数道火浪自宁子清话音落下之时破纸而出，顷刻间便冲向石壁上的残剑！
迅猛的火势已经足以将所有普通金属熔炼化为铁水，可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只见原本安安分分插在石壁内的断剑，竟全部避开火浪熔炼，发出铮铮鸣响，骤然“出鞘”！
——该死，这些残剑所用材料全都并非普通金属！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之间，宁子清甚至来不及使用任何防御手段，数十柄残剑凝聚出剑气，直直往宁子清方向袭来！
宁子清和百里羡都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电光火石之间，百里羡心里只余下一个想法——他绝对、绝对不能让宁子清出事！
“主人小心！”
百里羡猛冲上前，将宁子清扑倒在地，牢牢将他护在身下。
宁子清来不及管后背磕到碎石的痛楚，也来不及想百里羡为什么会扑过来，本能间也要将百里羡推出残剑攻击的范围之中。
可百里羡死死地将他抱住，根本推不动分毫，唯有身体间微微颤抖的幅度清晰传递给宁子清。
生死之间，谁都怕死，可是百里羡却宁死都不肯松开护着宁子清的手。
宁子清蓦地怔住，意识断片的瞬息间，他眼睁睁地看着无数剑气全部刺向百里羡的方向。
“百里羡！！”
第 93 章
千钧一发之际，所有的残剑剑气都在与百里羡仅有两指距离的位置停下，“仓啷”一声落在地上。
清脆的声响唤回两人的思绪，宁子清赶紧起身查看百里羡的状况。
确认百里羡没事宁子清才松口气，随后张口就是训斥：“你好端端的站在外围冲过来干嘛？刚才多危险你不知道吗？要是那些剑气没有停下来你现在就气都没了！”
宁子清又急又后怕，却压根不提如果百里羡没冲过来，那他也会是他口中说的那种结果。
百里羡沉默地听他说完，一句话也没回，抿着唇微低头，看不清眸底神色。
直到宁子清把他的情绪宣泄完了，才终于注意到百里羡的沉默。
……简直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习惯了百里羡后来的体贴细致，宁子清有点应付不来他忽然的态度转变。
宁子清只能装作不在意似的，没好气地开口：“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听到了你多少吱一声行不行？”
百里羡冷不丁地开口：“你也知道这会让人担心吗？”
“……”宁子清张了张嘴，似乎本能想反驳什么，又在对上百里羡同样后怕的视线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百里羡深吸一口气，没有让自己失态太久：“主人，我也是会担心您的。不要再这么逞强了，让我稍微帮您一下好吗？”
宁子清又沉默了一会儿。
从某种角度来说，刚才那一下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面临生死一线的关头。
在一个全然没做好殊死一拼准备的时候，突如其来的、避无可避的死亡危机，激发的都是在生死存亡之际最本能的反应。
百里羡本能的朝他扑来。
宁子清习惯也默认了不会有人真心对他，可百里羡的行为打破了他这些年用来庇护自己的“习惯”壳子。
第一次有人舍命保护他。
那一瞬间，心脏怦然的跃动再也无法忽视。或许那只是在危机关头下再正常不过的心跳，但……
“为什么？”宁子清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为什么要扑过来挡在他的面前，为什么要在生死存亡之际那么的不顾自己。
宁子清已经需要一个别人给他的，说服他自己的理由。
百里羡却只说：“没有为什么。我不想您出事，仅此而已。”
宁子清又沉默了一会。
有些答案呼之欲出，有些念头再也压抑不住，但就是谁都没有戳破。
直到片刻后，熟悉的轰隆隆的声音让他们回神。
只见在方才跌落残剑的附近又出现一个石碑。
这次的石碑不是古文字，两人都是一扭头，就看清了上面所写的内容。
——“刚极易折，年轻人，不要太浮躁，再给你一次机会。”
宁子清：“？”
什么意思，挑衅？
宁子清的思绪立马就回到正事上来。
百里羡也看到了上面的字，回归到正题：“主人，看来这个关卡还是得要金火属性的配合。就让我一起试一试吧。”
这次百里羡没有用请求的语气，是坚持了一定要尝试。
宁子清这次也只好让步，由着百里剑去尝试。
前面的关卡已经有过属性相生和属性相克，百里现在简单思索过后，开始考虑这个关卡是否会是关卡属性本身。
既然这些残剑都是金属性的剑气……那是不是可以利用同属性的优势来引起这些剑气的共鸣？
百里羡这么想着，也这么尝试了。
他用平时与乌尘剑练习共鸣的方式，尝试释放他的金灵力与周围残剑的气息共鸣，片刻后，那些散落在地的残剑，果真纷纷因共鸣而升起。
所有的残剑围绕在百里羡身侧，仿佛纷纷失去了原本的尖锐凌厉。
百里羡当下就有了决断：“主人！趁现在！融了他们！”
宁子清也反应过来，再一次释放火灵力符咒，将百里羡周围那一圈残剑点燃熔炼的同时，也给处在最中间的百里羡布下一层护体灵力。
长廊的长剑不断受百里羡共鸣而来，又全都被宁子清操纵的炽热火浪吞没。
仅仅一刻后，金属性连廊内的残剑全部都被溶解，化作铁水浇筑在石壁之下。
百里羡欣喜看向周围：“主人，我们好像成功了！”
宁子清的视线放在那些已经瞬时冷却凝固的铁水上：“……嗯，成功了。”
百里羡像是没注意到他的情绪一般：“主人，那我们继续去下一关吧，只剩最后一个关卡了。”
宁子清默不作声地跟着百里羡往前走了一段，在看到那个土黄色阵法时，忽然停下脚步。
“百里羡。”
走在前面半步的百里羡也停下，回头看向宁子清：“主人我在，怎么了？”
宁子清漆黑的瞳仁倒映出此刻百里羡的身影，片刻后，他才忽然说：“等这次考核结束，你就和顾闲去清虚阁吧。”
百里羡看着宁子清，没有说话。
反而是宁子清现在对视中败下阵来，移开了点视线：“以你的资质，跟着顾闲去清虚阁找苏闲拜师，远比困在宁家要好得多。”
百里羡沉声：“您要弃养我？”
宁子清：“……什么叫弃养？”
宁子清没好气地抬头，正对上百里羡的沉沉目光，刚找回来的气势又被压下去不少。
下一瞬，宁子清便感觉到手腕微微发热，是千机结被百里羡唤醒。
锁链自宁子清手腕蜿蜒向前，直至百里羡脖颈，如同一条真真切切的狗链。
百里羡握着锁链，直直看向宁子清：“您养了我，就得负责到底。”
“……”宁子清将千机结的显现挥散，“什么弃养什么负责，你真把自己当狗啊？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自甘下贱的人。”
最后一句宁子清声音很小，像是气急败坏的骂人，又怕骂得太伤人。
百里羡听清了，认真：“当主人的狗，不是自甘下贱，是我心甘情愿的荣幸。”
宁子清对上他的视线，清晰地看到百里羡黑眸中映出的他自己的身影。
那样的认真专注，仿佛不知从何时起，百里羡的眼里就只剩下他。
……不对，这不应该。
百里羡的眼里应该是更广阔的，他无限可能性的未来。
但片刻后，宁子清只是轻哼一声，毫不在意似的：“随便你，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原本微妙的平衡隐隐有被打破的趋势，天平晃动间，却又没有人真正把最后决定性的那个砝码放上去。
宁子清领先一两步，径直走进了最后一个关卡的传送法阵。
百里羡只是落后了些，也跟着进去。
最后一个关卡所在，是一片空荡开阔的户外之所，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道看不见尽头的通天长梯，皆由土石铸就。
这个关卡的石碑就在长梯起始处附近，介绍也没再使用古文字。
关卡沿用了与之前同类型的名字，被命名为土之梯，走上长梯时，越往上就会感觉到加重的压迫力道。
这道关卡考验的就是炼器师本人的意志力，必须是要用五行晶石炼器的炼器师本人亲自上去，坚定地、心无旁骛地想拿到五行晶石。
中途有一旦退却的念头，长梯就会自动出现传送法阵，将之传送回起始处，并直接结束考核。
宁子清对这个关卡很有自信，意志力考核对他来说是最不可能失败的。
唯一就是在抵达终点处时，没有犹豫的时间，必须在几息之间便确定到底要哪一个属性的晶石。
这个在百里羡看来，也是毋容置疑的，毕竟宁子清就是为了火灵晶石而来。
百里羡对宁子清道：“主人，那我就在下边等您顺利归来。”
宁子清“嗯”一声，不需要做任何准备，抬脚径直走上长梯。
前面几阶都很轻松，从第十阶开始，宁子清脚下能感觉到一阵如同镣铐般附加上的压力重量。
之后也基本是每过十个台阶，长梯自下而上增加的压力越重，从石制脚镣般的力度，逐渐到几乎是千斤重的负重，每一次抬脚都几乎成为了难以完成的艰巨动作。
还不到一百级台阶时，宁子清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但面前仍是望不见尽头的无数台阶。
这种不知终点的感觉最容易让人渐渐陷入绝望之中，宁子清紧咬牙关，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到后面，他几乎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走过了多少级台阶，一个抬脚的动作几乎要调用全部的力气来完成，膝盖也开始隐隐作痛。
直到一个陡然间，他踩上了一道土黄色阵法，在一切都来不及思考的时候，他再睁眼就看到了五块悬浮在他面前的、不同颜色的晶石。
宁子清一愣，又立即意识到长梯考核已经结束，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拿到他需要的晶石，否则前面的一切关卡忍耐全部作废！
电光火石之间，宁子清根本来不及思考，抬眼看向火灵晶石，伸手时，指尖却掠过鲜艳的红，停在金灿灿的金灵晶石面前。
一个声音骤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确定，要选择金灵晶石吗？
“……”
五行晶石的光亮渐渐变暗，瞬息时间内，这个空间便要消失。
宁子清再顾不得任何想法，手心猛地握住一枚晶石，在一阵金光闪过后，彻底离开这个此生只能进入一次的小小空间。
确定要选择金灵晶石吗？
他不确定。
但他下意识地觉得，如果不选择金灵晶石，他会后悔。
第 94 章
宁子清再次睁眼时，只看到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这是哪里？
宁子清还没来得及思考出一个结果，就听到身边传来百里羡的声音：“主人！”
紧接着，幽幽的光亮便自声源处亮起，宁子清下意识就将手中的金灵晶石收入了储物法器中。
百里羡没注意他的动作，只是赶紧上来检查：“主人您没事吧？”
宁子清：“没事。区区一点长梯考验，难不倒我。”
说完，他往四周看，转移话题：“这是已经出来了？”
百里羡：“嗯。方才我脚下忽然感觉到幻境坍塌，再睁眼便回到这里来了。”
看来这个考核结束，他们就会被自动传送回悬崖的这平台入口处。
晶石已经顺利拿到，接下来也没必要继续停留在这个地方。
百里羡主动拿出乌尘剑，载着宁子清一起回到悬崖之上，发觉天色也已经变得漆黑，是将近子时的午夜了。
无相墟内灵气浓郁，考核幻境中更是完全纯净的灵力，他们一整日只吃过一顿，到这时也没什么感觉，只是在重新觉察到时间的流逝之后，才出现了点肚子饿的生理反应。
百里羡看向宁子清，像是期待着什么：“主人，我好像饿了。今晚能再吃到您煮的面吗？”
照理说，以他们如今这样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的氛围，百里羡再这样说，宁子清不该再同意。
但宁子清只是在片刻的沉默后，无所谓似的说：“知道了，回去再说。”
明明已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他们仿佛还是进考核关卡前的相处模式。
谁也不想真正打破最后的摇摆。
两人一同回到主峰的位置，小舟仍在原来的地方，只是顾闲人不在，应当是去别的地方探索了。
而万古青灯还放在小舟上，青仪应当正在魂灯内休息。
宁子清没打算联络顾闲，也没打算打扰青仪，回来休整了会儿，便到外边的空地煮了两碗面条。
夜间吃多容易积食，宁子清也没做太多，差不多是平时的一半多点，做好了就把百里羡喊过来自己盛。
吃东西的中途，两人谁也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吃完面，百里羡又安安静静地主动把东西收拾干净。
考核关卡基本都是宁子清在做，饭后休息一会儿，他便直接回到船篷里去睡觉。
等第二天，宁子清醒来时就看见顾闲和百里羡正坐在船舱外聊天。
顾闲注意到他出来：“小清醒了呀。已经顺利拿到火灵晶石了吗？”
宁子清只说：“嗯，拿到了。”
顾闲：“那就行。要直接回去吗？还是在这里多待两天？”
宁子清往百里羡的方向看一眼，很快又收回：“再待两天吧，我再附近也转转。”
他还记得进入无相墟时百里羡消耗的灵力，前段时间才消耗了那么多，短时间内再过度使用的话，对百里羡之后的修炼不利。
顾闲全听宁子清安排，百里羡自然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宁子清先去洗漱收拾，随后才回来跟着坐下，问顾闲：“你昨日去哪儿了，子时都不见回来，可是有找到什么？”
顾闲：“到各个峰头都去看了看，顺便做点地图记录。”
宁子清：“……你就光画地图去了？？”
顾闲对宁子清的态度不赞同：“这可是难得的无相门一手情报资料，当然要好好纪念！
“况且我已经问过青仪前辈了，说除了让小百里劈开以外，还有个隐秘的阵法可以进出。之后随时还能再来。”
宁子清：“有其他出去的办法了？那你不早说。”
顾闲理直气壮：“这不你也没问嘛～再说这怎么进出的，你现在知道也不晚呀。”
本来只想尽快回到宁家去的宁子清：“。”
宁子清：“随便了，那就两日后回去吧。”
顾闲没多问：“都看你安排。那你今日可要去转转？我可以把地图给你一份。”
宁子清：“行。”
顾闲直接把手绘的地图递给宁子清，上边标注了各处的名字和作用，是顾闲今早回来后找青仪问出来的。
除此以外，每一处旁边还标注了一个损毁程度，基本都在九成以上，唯有标记为藏书阁的地方，损毁程度是七成。
宁子清对这个地方很感兴趣：“藏书阁损毁程度最低，是还有幸存书卷吗？”
顾闲如实道：“我不确定，时间缘故，我只来得及去外边各走一遭，目前的损毁程度都是通过外观来判断的。”
说到这，他又补充：“不过藏书阁是一个宗门底蕴的根本，通常也是宗门内各个殿阁中守卫最严密的。就算藏书阁内被洗劫过，应当也有不少存留下来的。
“只不过到底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岁月更替，也不好说有哪些真正的保存了下来。”
宁子清思索片刻：“那我今日去藏书阁看看吧。”
顾闲：“行啊。正好我也准备今日去那边，要不我们一起？藏书阁内应当会有不少阵法结界之类的东西。”
宁子清巴不得顾闲一起来，但表面矜傲：“都行，随便你吧。”
百里羡从始至终没有插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喝着茶，顺便也给宁子清倒满。
大清早的宁子清不想弄什么吃食，和百里羡一起吃了一点干粮以后，就跟着顾闲地图的引导，去到藏书阁的遗址。
虽然在顾闲的标注中，藏书阁损毁程度只有七成，但实则也毁得差不多了，而且看得出来是被一把大火烧尽的，只剩下门框和牌匾尚且幸存。
藏书阁原本应当有至少六层楼，废墟堆积在一起都有好几层高，想要搜寻里边是否还有遗留的书卷，首先就得把废墟给处理一下。
而这些废墟都是土木材料，顾闲是水属性单灵根，百里羡是金属性单灵根，他俩要处理这些废墟，都得费好一阵功夫，只能靠宁子清来弄。
顾闲心安理得：“正好我还没见过小清你用符咒的样子呢，快让我瞻仰瞻仰。”
宁子清无语：“瞻仰是这么用的吗？我只是刚开始学习用符咒，又不是学了有多久。”
顾闲：“毕竟我还没见过活的符修圣体嘛。”
宁子清：“……”
真的不是很想搭理这个人。
顾闲笑眯眯补充：“正好我也看看你初学的程度如何，可以和当初我兄长初学时对比对比。”
宁子清没兴趣做这种对比，手心出现一张苏闲给他的符纸，以土木属性的灵力将符纸激活。
他的手腕微沉，掌心向下，以中指为引，在符纸中画出一个清晰的黄绿交替的纹路。
“安土致厚，九壤平章——敕！”
符纹即成，宁子清掌心即刻翻转向上，借符咒之力。形成相当于“共鸣”的效果，在符纸的黄绿光亮交替闪烁间，废墟中的土木废料也晃动着升腾而起。
废料的数量不少，以宁子清一人之力要完全处理，很费灵力与时间。
顾闲见状，顺手就画了个聚灵阵，将灵力汇聚而来。
宁子清对灵力的感知不敏锐，但能借助符咒吸纳周围的土木灵力，察觉符咒光芒更盛，亦将更多灵力注入符咒之内。
废墟中的土木废料更是如同被无形的风卷起，不过片刻便已基本腾空。
宁子清猛地收拢掌心，旋即甩手向下。
“轰”的一声，符纸化作齑粉，所有的残骸全都落在远处的空地上，只留下尚且幸存的两层阁楼外缘，以及随之扬起的风，卷动宁子清衣摆。
从头到尾，宁子清都只使用了一只手，称得上是气定神闲，镇定自若。
百里羡静静地看着宁子清此刻素白的背影。
顾闲都忍不住惊叹：“厉害啊，这水平就算是我兄长都是到了金丹中期左右才能发挥出来。”
他惊叹的是使用聚灵阵前，宁子清就已经发挥出来的水平。
但宁子清当成了有聚灵阵加持以后的效果听，没多在意：“我只搬走了土木碎屑，应当没有影响原本可能残存其中的书卷。现在可以进去看看了。”
顾闲和宁子清都是对里面的书更感兴趣，一起走进去。
百里羡落后他们几步，只是单纯跟在他们后面。
当初给藏书阁放火的人应当是从一楼开始烧起，如今藏书阁显露出来的两层相对完好的楼层，并非原本的一二楼，而是作为顶层，在一二楼燃烧倒塌后，残留下来的相对完整的残骸。
宁子清将废墟转移的同时，也将这些尚且完好的地方简单拼接在一起，至少足够他们安全地走进去探查。
无相门作为当时的第一大宗门，藏书阁内部也很大，如今被毁得差不多了，楼层内还留有一些书架残骸，上面全都是被烧毁的书，依稀能看出当时的盛况。
宁子清走到一个书架前，蹲下去翻那些早已辨识不出书架还是书卷的灰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听顾闲说过，楼层越高的书内容越高阶，书阁顶层更是唯有到掌门、首席、峰主、长老这种级别才被允许进入翻阅，不少宗门还会布置只有掌门可进入的禁书区域。
这些书卷若是能流传下来，说不定能铸就更多炼器界的传奇，炼器师的地位至少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只沦为一种谋生手段。
结果在万千年前，这些书就这么轻易的在一场大火中焚烧殆尽。
第 95 章
宁子清很快就把注意力收回，到附近去寻找其他踪迹线索。
藏书阁内的书架与书卷虽然基本被烧毁，但还保留了部分摆饰，零零散散地落在一边。
顾闲最先从一些尚且完好的摆件中感觉到异样的灵力波动。
顾闲：“这边应该有东西。”
宁子清闻言直接走过去，看到顾闲正在摆弄墙上一个看起来曾经挂过什么东西的位置。
他问：“是有什么其他的空间结界吗？”
顾闲：“我猜是这样。青仪前辈提过，藏书阁高层有过一个单独布置的小空间，那个空间如今应当幸存。只不过除此之外，也布置了很多其他的机关空间，作为障眼法。”
“顶层布置的小空间？”宁子清抬头看了看上方，“你确定那个小空间会随着楼层坍塌掉下来吗？”
顾闲：“嗯……好问题。”
开辟空间一般是无相门及更早时期的大能能够做到的事情，而独立小空间开辟出来，有可能是随着进入媒介而变化位置，也有可能是固定在一个区域，不再变动。
就如同这无相墟的整体，都是稳定地处在一个空间位置，哪怕长出了一座悬崖峭壁，也不会随之抬升。
顾闲大手一挥：“没事，大不了都看看嘛。那个空间就我负责去找，你们安安心心在其他区域看看吧。”
这种真有生命危险的事宁子清不跟他争：“行，那你自己注意。”
顾闲专心地开始摸查各处灵力波动，宁子清也在废墟中找寻可能尚且完好些的残骸。
不过很可惜，能遗留在外边的书卷，基本上除了被烧毁的，其他也全部被洗劫走了，宁子清在两层楼里都没能搜寻到什么。
倒是有一些残余的，没有完全被烧毁的竹简碎片，但基本文字已经被模糊，也没什么用处了。
宁子清找累了，干脆就找了地方坐下歇会儿，等顾闲那边的消息。
中途他本来想拿卷书出来看看打发时间，但在翻储物法器时，无意中又瞥见了亮着金光的金灵晶石。
鬼使神差间，宁子清把那枚金灵晶石给拿来出来。
火灵晶石可以改变星纹陨铁的软硬，从而炼制出坚韧的软性武器，金灵晶石则是可以在星纹陨铁的基础上，再一次加固材料坚硬度以及锋利度。
若是用来炼剑，尤其是为金属性单灵根修士炼剑，将能让其发挥出双倍水准的剑气。
……这个真的很适合给百里羡炼制本命剑。
宁子清轻轻摩挲着金灵晶石不规则的棱角。
选了金灵晶石，基本后面的一切就都定死没有余地了。
但宁子清始终记得，他上一次一心一意为一个人炼剑时，最终收获的结果。
“……”
宁子清的脑海中又闪回了在考核关卡里，百里羡奋不顾身扑过来的场景。
他……可以尝试给百里羡炼剑吗？
……不知道。
宁子清沉默间，忽然听到一阵走近的脚步声。
仓促间他来不及把金灵晶石收入储物法器中，直接藏到了身后，接着就见到顾闲从拐角走过来。
顾闲：“小清，你在这呢？这是找累了吗？”
宁子清：“找完了，没什么收获。在等你那边消息呢，怎么样？”
顾闲：“我还没排查完。遇到一个好像有金灵力的，想找小百里去看看，他人呢？”
宁子清：“不知道。可能在楼下吧。”
顾闲挑眉：“稀奇呀，他居然没有黏着你？”
宁子清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找东西当然是分开找效率更高啊。”
顾闲不这么觉得，但是没有明说：“那我去别的地方找找小百里，你自己歇会儿吧，等有结果了我再来找你。”
宁子清：“知道了。”
顾闲转身离开。
宁子清也终于把金灵晶石重新拿出来，这次没再抚摸，直接放回了储物法器内，重新拿出一卷书册。
另一边，顾闲果然在楼下找到了正在漫无目的乱走的百里羡。
顾闲走上前：“小百里，你在这呢。”
百里羡回头看向他：“顾仙尊？是找到什么了吗？”
顾闲：“还没，就是感觉到有一个金属性灵力比较强的结界。你不是正好也对结界阵法什么的感兴趣么？想着带你去看看。”
百里羡：“好啊，在哪儿？”
顾闲：“跟我来，我带你去。”
顾闲带上百里羡，转身去他发现的那个结界附近。
路上，顾闲直接问他：“小百里，你是不是和小清闹什么别扭了？难得见你好像回来以后就不怎么黏着他了。”
百里羡没有明说：“就是遇到了一点点小问题。不过没事，给主人一点空间……让他渐渐不再去想就可以了。”
顾闲更好奇了：“到底什么事啊？”
百里羡摇了摇头，没有告诉顾闲。
这是他们之间自己的事情，百里羡不打算和别人透露太多。
顾闲也不再追问：“行吧。你们自己的因果，还得是你们自己处理。”
百里羡转而问顾闲：“对了顾仙尊，你现在能联系到苏仙尊吗？”
顾闲：“嗯？怎么忽然要找我兄长？”
百里羡垂眸：“我想让苏仙尊帮我炼制蚀骨散的解药。”
顾闲：“蚀骨散啊……就是宁家给你下的那个？你上次没找我兄长帮你解毒吗？”
百里羡：“我当时想给主人留一个能够掌控我的媒介，所以没让苏仙尊帮忙。”
“……嗯，是你会说出来的话。”顾闲又道，“宁子清告诉你他要消耗精血了？”
百里羡微愣：“你知道？”
顾闲耸耸肩：“知道啊。之前小清还因为过度消耗精血，身体不适，来问我要过缓解的药呢。但是他灵力滞涩，我的药对他来说副作用太大，我还特地找我兄长坑了点合适他的药。”
百里羡听的心里更是酸涩：“原来主人一直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以宁子清那种要强的性子，除非是真的忍不住了，否则他是绝对不会去找顾闲求助的。
他却因为一己之私，让宁子清白白又承受了这么久。
顾闲叹口气：“我倒是没想到，原来他真的一直没跟你说过。他这孩子就是心防太重，但是他又有一套让自己自洽的逻辑，想走进他心里实在很难。”
百里羡对这番话深有体会。
其实他能感觉到宁子清对他多少也有点不一样，但宁子清不会去深究这个“不一样”到底是什么，他只会回避。
一遍一遍地回避有可能出现的亲密关系，也一遍一遍地回避，再一次被伤害的可能性。
百里羡终于忍不住问顾闲：“顾仙尊，您清楚主人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吗？我问过阿影，也在宁家里面试图打探过，但是始终找不出主人真正的过往。”
顾闲摇了摇头：“连阿影都不知道的事情，我这个只是利益牵连的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我比较建议你尝试从他兄长那里入手。”
“宁瑾臣么……”百里羡微微皱起眉头，随后摇摇头，“我觉得我现在比较缺少了解的，应该是他和宁崇岱之间的事情。”
宁瑾臣伤害宁子清的那些事，百里羡都听阿影说了七七八八。而且宁瑾臣常年不在宁家，他的角度是很有失偏颇的。
顾闲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宁崇岱那边的事情的话，我也确实不是很了解。小清很少提起他那个父亲。他那个兄长我也只是因为他炼过剑，才知道一些。”
宁子清真的把那一些伤害过他的过往埋藏得太深了。
百里羡叹口气：“罢了，等回到宁家，我再试着往宁崇岱那边找一找。”
实在不行，大不了也把人给搞死。
如今他和宁崇岱之间的因果，还是很足够了他直接动手杀人的。
百里羡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和顾闲到了他说的那个结界附近，跟着顾闲又实地学了一些阵法结界的内容，然后也自己试着摸索。
约摸又过去半日，百里羡去找宁子清提醒吃东西，始终在看书的宁子清也稍微收回一些心神。
两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各自吃着干粮。
片刻后，顾闲也终于回来。
宁子清抬眸看他：“回来了？可是有结果了？”
顾闲：“嗯，找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但是短时间内应该破解不了这个结界。”
宁子清稀奇：“还有你破解不了的结界？”
顾闲：“毕竟这是万千年前的修士布置的嘛，那时修士的上限可比现在高得多，我们如今的化神期，兴许只相当于他们当时的大乘期。”
这话在理，所以宁子清只是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顾闲摊手：“没办法了，等下次来再说吧。那个结界我初步估计起码得钻研大半个月，那太久了。”
这个时间确实超出宁子清原定的范围，他也只好选择先放弃：“行吧。下次你要来弄好了再告诉我。”
顾闲：“放心，少不了通知你的～那之后你是准备直接回宁家，还是再去一趟青霜门？”
宁子清本想直接回宁家，但是被顾闲这么一问，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先……去一趟青霜门吧。”
关于用金灵晶石炼剑的事情……他还得再找秦屿江问问。
第 96 章
在无相墟又待了一日，确认百里羡的蚀骨散没有短时间内多次发作以后，一行三人便启程再往青霜门去。
这次路上他们依然没有停滞逗留，赶在八日内抵达青霜门，正好是百里羡下次毒发的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