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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伤其类(4)

明幼镜失语, 慢吞吞地揭开自己小腹上盖着的貂衾。

窗缝漏出晨光微薄,极轻柔地洒在他的衣襟下,勾勒出微微凸起的浑圆小腹, 在柔软衣衫下鼓起惹人怜爱的形状。阿塞登时口干舌燥, 诸多词句堵在嘴边, 耳边都是嗡鸣作响。

明幼镜笑道:“借种?你一个小屁孩,有什么种可借。明隐庵的尼姑不是能送子吗?我去当你那小恩人的香客, 她给我送个男孩,不就行了?”

阿塞浑身一震, 半天才咧开一口白牙:“那……一言为定。我帮你……那个, 找妙姑,你记得帮帮她。”

明幼镜说好。他体虚未缓, 靠在榻边运气纾解, 额角一颗冷汗滑入领口, 卷翘长睫潮湿颤晃。

阿塞有点后悔自己方才对他大喊大叫,他看起来多么脆弱呢!也不知是被那个油头粉面的老头玷污, 还不能搬入正室, 只能在此处别院躲藏……

阿塞低头道:“那我走了,有什么消息,再来告诉你。”

“等等。”明幼镜从袖中摸出一方石符,塞进他的手心, “拿上这个。切记不可离身。”

阿塞看不懂上方符箓, 只知道这石符很好看,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哦了一声离开宅院, 拐出好远, 才抖着指尖, 凑近石符深深地嗅起残留在上方的浓香。

小夫人好香好香啊。

明知不该, 可还是忍不住蹲在拐角处,攥着石符痴痴揉搓许久,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头顶上方投下一片阴翳,极低沉磁厚的声音幽幽传来:“这石符是谁给你的?”

阿塞从未想过有人的声音能这样好听,想必皇宫里的祭祀圣钟也不过如此吧?懵懵懂懂抬起头来,却对上骇人冰冷的一方漆黑面具,来人身材极其高大魁伟,便是庙里的关二爷、捉鬼的钟天师也要逊色几分,在这里一站,竟活似个将门星了。

他忍不住两股战战,瑟缩地指了一下别院的方向。

男人仿佛蹙了下眉头,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往别院的方向走去了。

一时间阿塞想了几百种可能,大多只是一闪而过,大浪淘沙淘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迟迟落地。

……奸夫?

……

宗苍进门的时候,明幼镜正伏在床头,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粉嫩唇瓣泛着白雾,乌黑眉宇紧蹙两股,强撑着打起精神,一页页翻着他留下的《昌脉心诀》,口中吟念背诵不断。

听见他进门的脚步声,一双雾蒙蒙的眼里便闪出星星,绵绵道:“宗主!”

宗苍把他面前的心诀抽走,手指点上他的额心。果不其然,阴气沸盛,冲灵撞脉,他这阴吸之体的身子便活似养蛊的器皿,根本就是阴煞生长的温床。

再看少年神态,明明已经虚弱至极,却还要振作起来,颤着指尖为他拂去肩头风尘:“宗主,您布阵还顺利吗?我有乖乖学习您给我的心诀,您……”

“好了。”宗苍大力揉了揉他的长发,握着他的手,强硬地按在榻上,“外袍脱了,我先为你驱散体内阴气。”

明幼镜的两颊蓦地红了,还是很不好意思,刚听他的话脱下来,便觉脊骨一震,原是宗苍并指运气,疏通自己的三经六脉。他亦心有所感,忙运起《昌脉心诀》,以跟随宗苍那磅礴汹涌的阳烈之气。

只觉阴阳而力在体内游走相冲,好似千万节洪流竞相争爆,直叫四肢百骸都震颤不已。明幼镜脑中一片纷飞焰火,分不清天南地北,也不知该怎样处理这些气息。

“治气若理丝,其源为本,势如水,态若混沌。你若想克服此关,关键在于寻觅这千万丝线与洪流之中,你所依靠的那一条。”宗苍的两指搭在了他的颈侧,“镜镜,放轻松。不要想着壅塞疏导这条水流,试着跟随它。”

他的声音莫名有一种安神之效,使得明幼镜那颗躁动的心也随之□□,仿若乱撞的跳珠稳稳落入磐钟,四壁都是叫人安心的力量。

也不知在他口中的乱流之中浮沉多久,仿佛有一道无凭无依、无形无状的气息将明幼镜缓缓托起。仿佛大江之中的一苇一叶,飘然载着他的形体,如此恰到好处,紧密服帖。

宗苍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耳垂:“找着了?”

明幼镜猛然睁眼,拉着他的衣角,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宗主你……好厉害!”

宗苍为他笼上外袍,瞧着少年粉扑扑的脸蛋,也莫名起了好兴致:“帮你作了一次弊,以后可不会了。你渡过这阴阳化气一关,筑基期便再无大碍,只待结丹了。”

明幼镜一听这话,额角的软毛又耷拉了下去,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宗主,我是不是挺笨的?佘师弟那么轻松就结丹了,听苏真人说他走到元婴期也指日可待。相比之下,我真不够看的。”

宗苍倒是第一次切实思考这个问题:“这倒是没想过。天才是很多的,相比之下,佘荫叶那个天才,也不过如此。”

说着,睨了他一眼,带上一点逗弄意味:“不过……如果是他的话,可能确实不会被区区阴灵搞成这幅狼狈样子。”

明幼镜委屈地垂下长睫,小声腻乎道:“你嫌我狼狈,那就别带着我啊。反正我是个笨蛋,死了也不足为惜,又不像佘师弟……”

宗苍沉一沉脸色,冲着他的屁股来了一巴掌。

明幼镜吃痛叫了一声,浑身绒毛炸起,却又畏于他眸中的阴沉神色,只能蜷缩在枕边瑟瑟发抖,不吭气了。

宗苍捏住他的下巴,炽热的吐息拂在明幼镜的鼻尖:“对,不只是你,这三宗二十八门所有人,在我眼里,都只是蠢材。”

他的指腹极有力,骨节抵着少年的颌骨,仿佛铁钳囚住了一朵龙胆花,“所以,同别人比较,毫无用处。你只需看着我,超过我。”

如此威慑意味十足的一番话,偏偏到了尾音落定,又化作不易察觉的柔情。宗苍松开他的下颌,起身离榻:“明白了吗?”

二人一站一坐,宗苍那魁梧体型愈发显得高大森然,紧抿的坚毅薄唇无论是笑是嗔,都透着运筹帷幄的掌控风范。

明幼镜脊背一抖,颤悠悠说知道了,下颌被捏得酸痛,屁股也火辣辣地疼,心里却不服气地想,我有哪句话说错?我本不是天才,你就不能顺着我的话安慰我两句么!

宗苍对他的小心思一无所知,顿一顿,又问:“方才看一个小孩儿拿着摩天宗的石符,你给他的?”

“是呀。咱们外地人去探查明隐庵,行事上诸多不便。我想着他认识里面的姑子,怎样能探出更多内情。”明幼镜的声音慢慢低软下去,“更何况我此刻身体不行,也需要有人帮帮我。”

宗苍嗤道:“他一个小孩儿还没只泥猴子大,能帮你什么?”

明幼镜没抬头,貂衾下伸出两条雪白小腿,化气之时渗出的薄汗尚未干透,银珠儿似的顺着细瘦的脚踝滴答流淌。

他就这么悬空着两条腿晃一晃,黏糊道:“我也是小孩子呀。”

宗苍的心尖一瞬间被甚么滚烫的枪尖点破,融融地涌出满溢炽热的怜爱之情。

他听见自己用发干的嗓音道:“……我已在村中布阵,引那狐精老祟出洞。此刻只差一枚敲门砖,助你我潜入其藏身老巢中。镜镜,倘若那小鬼能搞来那枚敲门砖,功劳算在你头上,如何?”

明幼镜弯着眸子,眨了眨长睫:“真的么?宗主,我很笨的,你不要骗我。”

宗苍陡然笑出声:“我几时骗你过?好了,知道你最聪明了!笨不笨这话,再也不说了。”

明幼镜这才又开心起来,一笑,化气畅通的经脉错了格,哎呀呀叫着疏通了半天,方才缓过气来。

宗苍见他眼中神色有些古怪,似是期许,又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他分辨不出,以为是在盯着自己的面具:“……面具现在不能摘。”

明幼镜本意不在此处,但听他这样说了,也就顺坡下驴:“为什么呀?”

宗苍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面具拱线:“这张脸被鬼城的家伙下过咒,如不为面具所遮隐,会引来一些麻烦事。”

明幼镜暗忖,你便胡诌吧!原文里写得清清楚楚,主角攻生得一副“冷峻英伟,器宇轩昂”的好相貌,过个大街都要掷果盈车的,为了扫清狂蜂浪蝶才戴上这只面具。此刻听他这样讲,也只是点点头:“知道了,宗主是为我好,怕给我下咒。”

粉软舌尖细细地润了一下唇珠,发出似含着水而嘀咕一般的声音:“……不对,说不准,你早就给我下过了。”

饶是宗苍也品味出这一句话的异样,而明幼镜却浑似不知,坐在床头,按照却才他所教授之法,细细地驱使其体内阴阳二气。

此次可与以往大不相同,只觉身心俱为一畅,腹中疼痛消弭大半,连带着修习道法的阻障都被层层冲破,岂止是扁舟以航,简直称得上千里江陵一日还了!

倒是宗苍驻留原地,那股异样催动之情在胸口愈演愈烈,见明幼镜还晃着一只雪白流汗的脚肆意招摇,眉心深深一拧,握着他的脚踝,一口气塞进貂衾的最深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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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镜镜才不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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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伤其类(5)

对于这大名鼎鼎的明隐庵, 阿塞也是相当熟悉的。

自他记事起,这古庵的香火便一向鼎盛。村中信奉地仙,几乎户户的床头墙柜上都要挂几幅福喜仙姑卷轴, 以求镇宅驱邪之用。

他倒是没有多信这个, 但是母亲十分感念仙姑神通。据说他的诞生便是福喜仙姑“送来的”, 母亲怀他的时候原本被郎中敲定是女孩儿,可是自打在庵里求过, 生下来就是阿塞。

……他脖子上这枚铜狐狸吊坠,似乎就是仙姑所赐。

明隐庵的姑子年纪都很小, 十四五岁的很多, 最年长的也不过二十出头,粉面细齿, 笑起来不甚慈悲, 反倒有种怪异之感。

阿塞对这些姑子的印象一贯不是很好, 平日里也少往此地来。唯独母亲下葬以后,他在饥寒交迫之际误打误闯入庵中, 被妙姑救下, 从此将她视作恩人与最好的朋友。

“咚——”

一声撞钟,迟迟的磬音震得头顶枯叶四落。

阿塞抬起头来,看见一个乱钗布裙的妇人正满眼血丝地跑进来,唇瓣苍白干裂, 抓住一个小姑子的袖口, 嗫嚅道:“妙姑, 你可见着我男人了?这么高, 这么瘦……穿件蓝布长衫, 前天夜里到庵里来的。”

妙姑低眉顺眼道:“见了的, 姐姐。咱们仙姑送子都是要这样的, 得要你男人经历一番考验,以表诚心。你不必挂念,回去安心等着就是。”

妇人却不依不挠,嘶声道:“不对!你们骗我……他一定是出事了,你叫我见见,叫我见见他!”

她力气奇大,将妙姑的胳膊都掐出两道紫印。阿塞看不下去,上前推开这妇人,喝道:“佛祖面前还这样放肆?快松开她。”

这边僵持不下,那边又有几个尼姑森森看了过来。冰冷苍白的面孔上竟无半点表情,手中端着木鱼呆滞地敲着,连续不断,像是某种警示。

那妇人脸色愈发不好,终究还是悻悻松开手,从老槐树下一绊一绊地离去了。

阿塞松了口气:“这女人真奇怪。”见她露出的一截小腕上满是冻疮疤痕,心酸道,“妙姐姐,你的伤……”

妙姑勉强笑了笑,把腕子藏了起来:“没什么,已经不疼了。”

她问起来意,阿塞把明幼镜的事简单告诉了她:“……他二人看起来很是富贵,若是你能帮帮他们,也许能拿到一笔不小的善款,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妙姑一怔,眼底下的两颗泪窝儿顿时蓄上浅浅的水洼,勉强揩去泪水,含笑道:“多谢你……小兄弟。”

身后有老尼在不耐烦地呼唤她,少女打了个寒战,瑟缩着向阿塞摆一摆手,“小兄弟,你家老爷和夫人来的时候,你也一起吧……”

阿塞连忙答应下来,望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等回过神儿来的时候,胸前的吊坠已经在手心攥出了印子。

他摇摇头,从老槐树底下跑掉,往明幼镜所在的宅院去了。

……

院落里空荡荡的,阿塞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脚跟叫围墙后隐约传来的声音给绊住了。

“你整日在外面忙你的事情,从来都不带上我,我看,我还是回去算了,不当你的累赘!”

那男人很无奈又有点斥责似的:“好啊,你先把你肚子里这个生出来,我便时刻带上你。”

房中寂静半晌,片刻,又低低传来呜咽声。

“哭什么?”

哭得更厉害了。一阵接着一阵的啜泣,咕嘟不停的小泉眼儿似的。

那男人先是沉默不语,最后长叹一声,败下阵来:“……好了!一个男孩子,哭成这样像话吗?把眼泪擦干净。”

“你说你再也不提的!”

“行,不提了。别哭了,过来。”

似乎是好言哄了几句,哭声逐渐淡了下去。阿塞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心想,这可是让他撞着了!那小夫人怀着孩子和奸夫偷.情,这是他可以听的吗?

有些害怕再蹲墙角会听到甚么不得了的事情,赶紧偷偷转身想要遁去,却听那男人低声一喝:“什么人?”

……这下不必遁了,只能老老实实走进宅院,站到二人面前。

明幼镜看见是他,惊讶地“啊”了一声:“宗……老爷,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阿塞。”

阿塞下巴掉在地上,话没过脑子就从嘴巴里溜了出来:“老爷?他不是你的奸夫吗?”

宗苍倒是依旧淡定,倒是明幼镜一口气没绷住,嘻嘻哈哈地笑起来。被宗苍捏了一下小臂,方才艰难忍下笑意,故意板着巴掌小脸道:“你、你放肆!还不给……给我们老爷道歉。”

“你还好意思说旁人,我看最放肆的就是你。”宗苍轻轻掐住他粉软的脸颊肉,“还笑?”

明幼镜被捏痛了,不敢再造次,绷紧唇线不作声了。

阿塞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姨娘的夫君居然这样威武英气,虽说戴着一块古怪的面具,可是这通身的气派,和寻常油头粉面的官老爷是半点不沾边的。

不知怎的竟有一些隐隐约约的妒忌之意,生得这般英武便算了,有财有势都尚且不提,偏偏还有这么一个年轻貌美的娇妻在怀。人生如此,还有什么不满?美妻腹中子嗣是男是女,又有甚么要紧?

明幼镜问他:“让你去打听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阿塞回神,把自己听到的与他一五一十都说了。

宗苍沉吟:“既如此,你我大抵还得共去一趟明隐庵。”又望向阿塞,“你此去,除了那个妙姑,没有见到旁人吗?”

阿塞回忆片刻,想起了那个妇人,便把这一遭也同他说了。

“听你这描述……倒像极了我那个嫂嫂。”明幼镜思索着,“真奇怪,明钦不是去见仙姑吗,她为何担心成那样?”

宗苍向阿塞道:“辛苦你了,先在这里住下吧。听镜镜说那位妙姑是你的恩人,也是明隐庵的尼姑?”

阿塞点点头。

“庙庵里日子清苦,如若她愿意还俗,我二人此去,便将她从老尼手下救出来罢。”

阿塞瞬时觉得这人也没有看起来那样不可一世了,只是自己面皮子薄,一句道谢的话磕巴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从嘴里吐出来。

明幼镜见他出门,迫不及待向宗苍道:“宗主,咱们真的要去明隐庵?我便算了,你这一身精纯修为,只怕刚到门口,就把狐狸大仙吓跑了。”

“无妨,我自有隐匿道行的办法。”宗苍顿了顿,“不过你那个哥哥,倒是有几分古怪。”

“是不是因为那晚我们打草惊蛇,福喜仙姑把明钦给扣下了?要不然王玉曼何必火烧屁股一样,想必是觉察到了什么。”明幼镜若有所思似的,“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我这个嫂嫂还挺在意她男人的。”

他似没骨头一样靠着宗苍,柔软的黑发铺了他满怀。微微侧头,便嗅见那股幽幽甜香萦绕,并不强烈,但相当勾人。

宗苍把他推了一推,明幼镜便又似根黏杆一样黏过来。

他浑身都香甜白嫩,眨巴着湿漉漉的桃花眼,无论是噙笑还是娇嗔都是天真俏丽的模样。勾着他的衣角,疑惑又委屈地抱住他的胳膊:“宗主,你推我做什么?”

“炭烧的旺,热。”宗苍像赶蚊子一样挥挥手,“去那边坐着去。”

明幼镜看他指的是八丈远之外的角落,瞬间不乐意了:“我才不要。”把两条腿一盘,窝进他的怀里,“咱们现在可不是师徒,你是官老爷,我是你的小夫人。哪有相公和妻子坐的那么远的?”

宗苍不为所动:“既不是师徒,那你便把我方才交给你的心经还来,我给你扯两身绸缎裙子,叫你穿着?”

明幼镜不吭声了,心经好不容易才要到的,绝计不能交出,可是……

他又是那晚那样期冀的眼神,目光流转里总有种急切的期许,好似巴望着宗苍能懂,可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宗苍这才觉出几分不对劲,山下已经没那么冷了,可他身上依旧穿得很厚,膝头还铺着貂裘,他陡然回过味来:“你想让我抱着你?”

明幼镜抠着衣服上的流苏,红着耳尖小小嗯了一声。

宗苍心头倏地软下去,俯首笑一笑,把人捞进怀中,深深搂紧。

明幼镜重获温暖,只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坦。宗苍身上像只熔炉,贴紧的时候热意滚滚,烧得寒意荡然无存。他体内阴灵作祟,比平常更为畏寒,可是穿再厚的衣裳,也不如贴着这火炉来得舒服。

“宗主,你怀里好暖和,我都不想走了。”他满足地喟叹着,似只八爪鱼一样搂住宗苍的腰,“我也学着运气昌脉,驱散体内阴气,只是都不如这么抱着你效果好。”

宗苍笑起来:“我这纯炽阳魂流转全身,对于阴煞之气的祛除是天生的。”

明幼镜很孩子气地仰起头来:“真的吗?那你分我一点好不好呀?”

他是说者无心,而宗苍的脊背却登时发紧。怀中小美人与他双腿交叠,微鼓的孕肚与胸口的弧线都是圆润而娇小的,此刻紧贴着他的胸膛,触感温软,缠绵撒娇。

……传渡阳气的法子也是有的,只是,这身娇体弱的小炉鼎不一定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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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老苍牌火炉质量上乘便宜大碗

镜宝的不二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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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弁而钗(1)

“所以真的有法子?”

宗苍没有看他, 倒是拿起了案头刚刚送给明幼镜的那本心经:“有是有。不过你现在年纪还太小,学了没用。”

“我马上就十九岁了,哪里小?”

宗苍很好笑似的, 上下扫视他那削薄的肩头, 水柳似的腰肢。颔首道:“是, 是我年纪大。”

明幼镜对他的年纪没有实感,摩天宗已经存在几百年了, 宗苍少说也得有几百岁。修士虽说修的是长生道,但真正能长寿至此的也没有几人。想必在宗苍眼中, 大多数人都似孩提一般幼稚吧。

他便乖巧地躺下来, 阖目打了个哈欠:“那就等我长大一点再学。”

宗苍手持书卷一角,敲了敲他的膝盖:“这么想要的心经, 到手了就不看了?”

明幼镜嘀咕着:“困了……”

说睡就睡, 很不客气地枕着他的臂弯, 小小一个人缩进貂裘里。他身量轻,抱着跟一团柔软棉絮一样, 宗苍便索性一直揽着, 直到少年细弱的鼾声逐渐均匀,方才伸手抚弄起他洁白额前垂落的发丝。

他倥偬半生,实无甚么闲心想着护谁周全,也一向不喜欢脆弱易折的物什, 故而用刀不用剑, 也鲜少与满怀情意的男男女女纠葛。凡所承受不住他的刚烈秉性的, 用坏之后丢弃便是, 毕竟凡夫俗子都只是消耗品。

而今这心思却属实不寻常。见他落泪、撒娇、蛮不讲理, 想到的竟不是一手推去, 而是如何说辞才能不惹他生气。以至于如今见他心满意足睡去, 竟有一种极强的安心感,胸口徘徊的念头竟是:倘若镜镜永远这样乖巧地待在我怀里,那就好了!

这念头一时无法遏制,彼日在万仞宫时的那种异动再次鼓胀起来。宗苍想起司宛境的嘱托:“这媚蛊深扎于你的骨血之中,我宗法术也只是暂时压制。若想解蛊,要么去找佛月,要么就只能……剔骨。”

当日宗苍并不在意,媚蛊以情为引,因欲而动。如若无情无欲,这东西自然也奈何他不得。

但是除去蛊毒发作,他想不出自己缘何会对明幼镜产生这等诡异心思。甚至于这心思曲折幽深,正逐渐在脑中长成盘踞的毒瘤根系,怜爱与凌虐的欲望都如此显著,恨不得直截了当地告诉明幼镜,想要祛除你这腹中鬼胎,只需与我双修。

耳畔响起细微的铃声,宗苍骤然回神,一名身着深青色夜行衣的修士从窗外跃入,撑着剑落在地上:“宗主。”

他身上伤痕累累,腰间挂着一枚银色的燕子章,是“危月燕”一门的弟子。宗苍问:“禹州城出事了?”

“回禀宗主,原本甘师兄与危门主一切顺利,已在禹州城内找到了魔修的据点。那地方名为灵犀阁,在外包装成一处烟花柳巷所在,甘师兄与危门主由此切入,发觉灵犀阁内竟有多名年轻的炉鼎修士,而在从前常来此处寻欢作乐的人物里面,发现了何寻逸。”

宗苍并不意外,毕竟“氐土貉”一门这些年所为的勾当,三宗也算是具有耳闻了。

那修士胸口淤伤,喉中黑血不断,顺着嘴角滴滴掉落在地:“……何家这些年贩卖人口的行迹愈发猖獗,除去从下界山村买走孩童送上各宗门,还会将各宗门赶出的弟子诓骗进入灵犀阁。魔海那群……魔修便以灵犀阁为据点,与何家里应外合,将正派修士充作仙奴、囚入魔海,极尽凌辱之能事。”

不知是想起如何可怖景色,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他们用以奴役修士的手段,便是‘阴灵’。”

宗苍凝望着他,这位年轻修士的颈侧已经浮现出浓郁的黑色痕迹,正是阴气入体的表现,面不改色道:“你命悬一线,却仍来向我告知此事。如非危晴与甘武双双遇险,想必也无需到如此地步。”

那修士跪在地上,捂紧胸口,用尽余力点一点头。

“他二人……身处险境。请宗主万事小心……如今的下界……凶险……万分……”

牙齿咬着舌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案上横亘的无极只在一瞬间出鞘,漆黑的火焰在触碰到肌肤时便磅礴燃烧起来,宛如一炬灼目的火树银花,将修士的身体舔舐殆尽。

那修士的喃喃低语也被吞没在火舌中:“多谢……”

仍旧地上只徒余几行血痕,连片衣角也不曾留下。

宗苍收起无极,掌心里捏着的手腕微微一动。他垂目望去,明幼镜的额角落了一滴汗,眼睛虽然还是闭着的,唇瓣却抿紧不发。

他觉得好笑,晃一晃少年的肩头:“还装睡。”

明幼镜被识破,恍然睁开双眼,半天才说:“你杀人了。”

“老子杀的人多了。”宗苍随意道,“他被人下了阴灵,阴气入骨,活不成了。倒不如早早了结,免得受苦。”

明幼镜一时不知该说甚么,宗苍的身上依旧炽热,却平白叫他脊背发寒:“甘武师兄和危门主还好吧?”

宗苍平静道:“甘武那小子成事不足,可到底随我这么多年,还是有几分真本事。危晴常年接触下界,做事很有分寸。如若他二人合力都无法脱离险境,那你我此刻前去,恐怕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明幼镜十分诧异:“可甘武是你的徒弟,危晴……也是你的下属。”

“看起来镜镜是很舍不得了。”宗苍低笑,把他放在貂裘外的纤瘦手腕塞了回去,“操心什么?接着睡吧,有我在。”

他站起身来,提起无极,将大氅随意地往肩头一披。

明幼镜雾蒙蒙的桃花眼像是浸了水的美琉璃,柔软的声音在他踏出门槛的前一刻飘了过来。

“宗主,我也被下了阴灵。要是我也活不成了,你会不会也像刚才一样,一把火烧了我?”

宗苍脚步一顿,面具之下,看不清他的眼神。半晌,男人噙笑,大氅猎猎当风。

“小孩子别瞎想,你怎么会像他一样。”

明幼镜默默地把脸埋在枕间,不知怎的,心里一阵寒意翻涌,慢慢淹没四肢百骸。

……

阿塞来到明幼镜的宅院已有三日,虽说心中着急救出妙姑,可也不好在嘴上催促。

毕竟宗老爷瞧着神煞冷峻,待人倒是温和尊重,是日还给他塞了一包银子,道:“劳烦你去镇上买几套成衣回来。女孩子穿的,要花哨喜庆一点。”

阿塞觉得自己知道缘故。前日明幼镜又被宗老爷气哭了,两人之间零零碎碎地吵着“凭什么要我扮成女子,我明明是男人”“你若不扮,恐瞒不过福喜仙姑的狐狸眼睛”“那你怎么不扮”“镜镜,你自己听听这话有没有道理?哪里有我这样魁梧的娘子”,最后也不出意外的以明幼镜的妥协收场,心如死灰地听着宗苍嘱咐阿塞,自己躺在榻上装尸体。

阿塞从镇上去而复返,抱着几件桃花红杏花粉的成衣,活似村口大娘敷在脸上的胭脂。

明幼镜一张小脸气得撅绿,被宗苍连哄带骗地穿上,再没脸见人。

捂着脸凶狠地威胁宗苍:“不许告诉瓦伯伯,不许告诉佘师弟,也不许告诉苏真人。”

宗苍一口答应下来,明幼镜这才提着裙角,慢腾腾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肌肤赛雪的小少年长发低垂及腰,轻盈的水袖笼着两条雪藕似的胳膊,柔软裙裾在微微并拢的腿缝间流水般倾泻而下,随着步伐摇摆轻晃。

他的身材尚显单薄,肩颈处显得松松垮垮,稍稍低头之时,胸口的空隙宛如甜蜜的欲壑,半露一双柔软盖雪丘峰。

宗苍清一清嗓子,扯来洁白的狐裘搭在他的肩上。

明幼镜耳颈通红,睫毛也抖得厉害。他本就生的粉嫩可爱,穿上这身桃粉色的裙装,更是亭亭灵秀,眉眼生艳,连身中阴灵以来多日的孱弱气息都遮掩了大半。

此刻捏着狐裘一角,试探一样仰起头问:“好看吗?”

“好看。”宗苍为他系好狐裘,压低声音道,“镜镜,你穿鲜艳一点的颜色合适。”

明幼镜得意地哼了一声:“我穿什么颜色都合适啦。”

阿塞在一旁看着,真的有些恍惚了。而等宗老爷从墙上取下那把铡刀一样的大刀时,心头更是狠狠一震。见他握这大刀就像捉着一根轻飘飘的竹节,又见他一双大掌放在明幼镜肩头,生怕他稍稍用力,就把明幼镜的双肩给折了。

明幼镜还是盯着他的面具不放。宗苍假装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清清嗓子唤来阿塞:“来扶……嗯,小夫人上马车吧。”

“什么来福来福,不知道的以为你在喊狗呢。”明幼镜从他的臂弯下挣出来,“我自己就能上马车了,用不着旁人扶。”

阿塞还是去搀了他一把。掌心摸到他背后披着的华美狐裘,一节细瓷一样的颈子半没在狐裘的毛领间,好似与狐毛融为一体。

明幼镜小心翼翼地护着小腹,柔软掌心贴着裙装绸缎,活似一只护崽的小狐狸。

他对这个孩子似乎很苦恼,阿塞猜测这个小孩可能是不小心怀上的。

不过……就算生下来,能喂得活吗?

阿塞飞快地从他紧裹的胸口瞟过。

……这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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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本章标题出自明代醉西湖心月主人小说集《弁而钗》

镜镜:哪里平了你好没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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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弁而钗(2)

越临近明隐庵, 身体内的阴气异动便越发严重。宗苍事先有提醒过他,他体内的阴灵咒来源很可能与这庵里的狐狸姑子有关,故而越接近源头, 影响会更加明显。

“魔修与我们不同。他们修行不以练气筑基为本, 而是需要吞噬旁人的修为。”

“正派修士、各地的地仙, 都可以作为他们的修行食粮。更有甚者,会与被吞噬的对象融为一体, 以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明幼镜问:“所以说, 那位福喜仙姑, 也可能是被魔修……吞噬了?”

“不错。吞噬的方法之一,就是阴灵咒。福喜仙姑这送子的法子, 应该使用的是‘婴灵’, 也就是禹州魔修一派擅长的阴灵咒。”宗苍笑睨他一眼, “就是你肚子里这个。”

好歹毒的术法。明幼镜心想,那若是哪个厉害修士落到这些人手里, 岂不是百年功力都给旁人做了嫁衣?

明隐庵已在眼前, 老槐树下熙来攘往,人潮不断。看起来到此地求子的不知是泥狐村中人,这狐狸窝的名气可能早已穿进城池无数。

阿塞先从马背上跳下来,果在老槐树下看见了妙姑, 少女翘首以盼, 见他到来, 漆黑的杏眼倏地亮了几分。

“你真的来了。”

阿塞拍拍胸脯:“那自然, 我说到做到的。”转身指了指马车的方向, “我家老爷和夫人在后面, 你给引个路?”

妙姑一口答应下来, 提着直裰上前,见了明幼镜便温温柔柔地叫夫人。明幼镜给她塞了点碎银,只是身体不适,恹恹的不爱说话。

“二位施主请先在庵前上香……小夫人小心脚下。”

妙姑低头说着,又见马车一动,成熟低哑的男音含笑而出:“给你娇气成这样。”

那男人极其高大,穿着一身上好的玄色藏金绸缎,一举一动尽是威严风范,只是戴着一只青黑面具,更显拒人千里之外的森严气度。

妙姑两颊倏地红了,指尖将袖口绞得紧紧的,半天才松开,怯怯道:“小夫人……”

宗苍道:“他是个小哑巴,不会说话。”

说话自然是不能的,要不然就被人瞧出来男儿身了。明幼镜很漂亮地剜了他一眼,跟着妙姑走进去,不想搭理他。

庵里求子的过程相当复杂,将燃香奉入炉中后,妙姑牵着明幼镜的手,走到那尊金漆泥胚的狐仙座下。

“小夫人,您在这里叩拜三回,把愿望在心里念给仙姑听就好。”

明幼镜不太情愿,求助一样望向宗苍,宗苍还了他一个“忍忍”的眼神。没有法子,只能弯下膝盖跪在了蒲团上。

草草磕了几个头,等妙姑一走,便站起身来。

却不想只是这侍弄燃香的功夫,殿上便再瞧不见宗苍等人的身影。

明幼镜在大殿内逛了一圈,没有找到人,便拐过老槐树下,往人少的后院走去。

这一走不要紧,在后院的禅房后,看见了一个神色憔悴的尼姑正跪在地上,被一个男人扼着颈子啐到脸上。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这个是女孩儿?”

“我花了那么多银子,不是要你给我一个女孩的!”

这声音熟悉得很。

正是他那个好哥哥,明钦。

他今日两颊凹陷,活似一具行尸走肉,哪里还有昔日的体面形容。明幼镜听他口气,似乎是在怪罪那个尼姑没有送来男孩,可是——那尼姑只是个普通凡人,这种事要怪,难道不该怪福喜仙姑么?怪她有甚么用处?

而且,明钦为什么会出现在尼姑们居住的禅房里……

明幼镜隐约意识到,自己许是撞见了一桩不得了的秘辛。

他正要更靠近些听一听,一抬头,却猛然对上明钦那双血丝密布的眼。

……糟了,被他发现了!

明钦浑身一震,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老槐树下,又在明幼镜身前生生顿住。

“……明幼镜?”

明幼镜不敢回应,唇线绷紧,不发一语。

明钦看上去神智不清,上下将他扫视一番,碎碎呢喃道:“不对,你不是他……呵,他最是阴险,虚荣,不要脸的货色……穷酸东西,不过是生得有点姿色,腿一张傍上老爷,就以为能坐到我头上去……”

虽说很清楚自己在这个哥哥心中是什么形象,但是被这样直白地当面羞辱,明幼镜还是觉得脸上密密麻麻地一阵刺痛。

明钦好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呆呆地望着天,喃喃细语起来。

“我自小挑灯夜读,寒窗十载换了个功名,却只因官宦子弟的一句栽赃便灰飞烟灭。我含辛茹苦,做着明家的脊梁柱,而他呢?”

明钦轻笑起来,“他到了天上……寻仙问道,长生不死去了!他以为我不知道?哼……说到底,他难道不该感谢我?若非是我,他哪有今天?”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把亲生弟弟打上咒枷,作为炉鼎供给修士使用,哪怕最后油尽灯枯、惨死山头,也该感谢他这个做哥哥的。

“他可以甚么都不考虑了,可我不行。我得给明家留后啊……”

说到此处,明钦怒气更盛,抓过一旁尼姑的发尾,喝道,“没用的东西!为什么偏偏生不出儿子?他妈的……你知道村里的人都怎么说我的吗?报应,哈哈!我倒要看看,等我有了儿子,谁还敢说甚么报应!”

他们说他体面了一辈子还是穷体面,事事不肯居于人下,却又事事闹出笑话。弄得家底掏空,亲友疏远,靠着卖弟弟维持体面,报应到自己老婆身上,活该三十了还子嗣无出。

报应?

去他妈的报应!

他什么也没做错,哪儿来的狗屁报应?!

那尼姑面色苍白,脖颈上两道青紫印子,被掐得说不出话来。

明钦状若疯魔,扼着她的脖子,又看向明幼镜。

看见他微凸的小腹,忽然扯出一个极难看的笑容。

“小姑娘,你也有孩子。”

“是男孩儿么?”

“我……我给你,我给你银子,你给我生个儿子……”

明幼镜怔在原地,被他这番荒唐的说辞搞得不知所措。

明钦却抖着手凑了上来,袖子一抖,掉出稀稀拉拉几块铜板,落在明幼镜脚边。

“给你……都给你……”

他贪婪地舔舐了一下干涩的唇,颤着枯枝一样的指尖,便要往明幼镜的小腹探去。

“砰!”

身着黑衣的男人赫然出现,伸手钳住了明钦的领口。就这么曲臂一提,一个大男人便似小鸡仔一样离地而起,被他轻轻抛出十丈远,陡然掀起闷声巨响,扔在了尘土飞扬的院落中。

阿塞也跟着跑过来,此刻惊魂未定,想到方才宗老爷面具之下冰冷的暗金瞳孔,一时全身寒战不已。须知宗苍平日里虽说不怒自威,实际上却出奇的纵容,几乎从未见他动气,更遑论动手。

这样一个气度森严而举止端重的官老爷,居然也会动武……

宗苍望着明幼镜,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怎么都不知道反抗一下?”

又看向明钦,“这腌臜玩意儿。早知如此,便该让他死在那夜的狐精幻境。”

……

约一炷香前,明隐庵偏殿。

妙姑捧着一桶红头竹签,递给宗苍道:“老爷,要不要抽一枚吉签?”

宗苍正遥遥望着明幼镜跪在狐仙像前的身影,闻言道:“我不信这个,多谢。”

见少女目光殷切,又叹一口气,从中摇了一根签子出来。

妙姑拿在手中细细瞧着,却不说话了。

那签上写的是:“今奚为奚据?奚避奚处?奚就奚去?①”

既非吉言,也非谶语,仿佛喟叹询问,真是前所未有的怪事。

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将竹签收好,说等下再交给师姐解签。

宗苍也没有拦着,他目光沉沉,穿过纷纭的香客与袅袅的供烟,落在明幼镜身上。他在狐仙面前叩拜完毕,看起来虚弱疲惫,大概已经被体内的阴气折磨得倦怠不堪。

尤其那一身裙装禁锢了动作,只能像千金小姐一样规矩板正,一身天真气息都被收敛下来,活似谁家深宅大院里锁惯了的小小铜雀。此时坐在香火沸盛的佛堂庙宇间撑肘拨着香灰,长长发丝顺着脖颈滑落,公主也没有他娇贵。

不知是谁从他身前经过,明幼镜捏着膝头绸缎,将裙摆提起了一些。两条笔直的小腿微微交叠,裙子顺势被夹进腿缝中,露出雪白的、纤细的脚踝。

宗苍心中一瞬间闪过念头:老子一只手便能把这对脚踝牢牢按在榻上,叫他逃也逃不脱。

他意识到这念头不对,逼着自己移开目光,暗暗观察起四周情状。

庙中暂未觉察到魔修的气息,好似这满院的妖邪气息都被镇在什么东西底下,无法显露分毫。

真是古怪到了极致。

不多时,妙姑走了过来,见宗苍神色有些复杂,不知该怎么将解签交过去。好在宗苍看见了她,伸手道:“已经解签了?辛苦你。”

妙姑把解签的纸条放到他的手心,宗苍没有看,因为只这稍稍分神的功夫,明幼镜便不见了。

他不由得觉得头疼:那孩子真不叫人省心。

再头疼也得去找他,不能叫他自己行走在明隐庵中。好在先前送给他的戒指有追踪之效,没费什么功夫,便在后方禅房处探到了他的气息。

结果便发现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树下,任由明钦羞辱,乃至对他动手。

宗苍很清楚,修士不得对下界凡人动武,这是三宗共识的底线。

只可惜,天乩宗主从来不是个有底线的人。

宗苍望向明幼镜:“还愣着作甚,不杀了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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