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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唇瓣便被人堵住了。

铺天盖地而如野兽般猛烈的吻,长驱直入地压了下来。同那一夜的浅尝辄止完全不同,几乎是撕咬般强势的吻,齿尖咬着他的唇瓣,掌心扣紧他的脖颈,不由分说地侵略起最柔软的唇舌。

明幼镜整个人都埋在他的怀抱中,胸膛与他紧紧相贴。宗苍身上烫得吓人,呼吸灼热而凌乱,铁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肢,不时吞咽一次,将他口中的津液尽数含入齿间。

雨声那么大,可他还是清晰地听见了唇齿交融时的激烈水声。仿佛几欲窒息,被那冰冷的雨水和炽热的体温夹在中间,连呜咽也被封死,变成了缠绵浓烈的交吻。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宗苍才迟迟地松开他的腰。

一线水丝摇摇欲坠地牵连在唇瓣间,明幼镜脑中还没有全然反应过来,而两颊已经快要红透了。

宗苍扶着他颤抖的双肩,沉声道:“现在,还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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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老男人啃老婆啃的好带劲哦,嘻嘻

☆、第46章 出天山(1)

很久很久的一阵死寂, 只能听见江涛拍岸之声。

明幼镜眼尾红透,发丝纷乱,纤细的身体在风雨中不住发抖。

“你……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他用手背狠狠揩了一下唇瓣, “想让我滚就让我滚, 想追出来就追出来……你当我是什么……”

宗苍喉间一梗, 看着他被吮吻到红肿的唇瓣,还有咬破后愈发艳丽的舌尖, 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一时失控,做了这件不好的事。而对方还是心智不齐的小孩子, 不仅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还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他。

……或许真的是在欺负他也说不一定。

宗苍上前一步,明幼镜便惶然后退。小美人深深低着头掉眼泪, 像是怕他再控制不住, 继续含着他的唇瓣发疯深吻。

宗苍只能松开明幼镜, 背对着他,雨水顺着无极刀锋滚落, 刀尖腾起青黑色的烟。

许久才道:“我的心意已经向你坦白了, 接受与否,都遵从你的意愿。”

尾音落定,宗苍提起无极刀,穿入密布的浓云之中。

明幼镜自己站在甲板上, 过了好半天, 用手背一蹭脸颊, 才发现自己从耳廓到脖颈都是滚烫的。

残留在舌尖的酥麻触感愈发鲜明, 和……和那时同若其兀接吻的感觉好不一样。

主角攻……怎么会对他做这种事。

是想耍他吗?

恍恍惚惚的, 仿佛一切都变得都很不真实。

江船在岸边靠稳, 船娘终于得以拨开面前飞舞不停的门帘。而方才从天而降的神君不知去向, 只有那位少年来到她面前,说声姐姐我走了。

船娘问他:“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儿?”

却见岸上三三两两走来几名衣着不凡的青年,将那落汤鸡一样的少年接去了。

……甘武很纳闷地看着明幼镜,也不知是遇见了什么事,跟他说两句话就走神。明明平常最是娇气,可现在小腿上都是划伤,却仿佛感觉不到一样,只是用柔软舌尖一下一下舔着艳红的唇。

有点像小动物舔舐伤口似的。

伤口在嘴巴上吗?

危晴问他:“明师弟,你见到宗主没有?”

明幼镜慢吞吞道:“见到了,他在心血江上。”

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正事,绷起小脸问:“圣师捉住了吗?”

危晴摇摇头:“还没有。不过多亏你拔出了那枚钉子,如今封印已除,此刻那条龙就在江头,剩下的,交给宗主就好。”

明幼镜好半天才道:“其实,我觉得他也没那么坏……”

甘武不屑道:“我看你是被他蒙蔽了。圣师手下死伤者不计其数,其人心思最是阴狠歹毒,若非如此,我们也不用这样大费干戈捉拿他。”

甘武还是觉得很古怪,说了这么半天,明幼镜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定睛一看,发现他手上那枚戒指不见了。

明幼镜发现他盯着自己的手瞧,欲盖弥彰地拿袖子遮了一下:“干什么呀。”

甘武脸色变得很难看:“你把逢君丢了?”

原来那戒指叫逢君?

明幼镜气鼓鼓的:“丢了就丢了,反正是我的东西。”

“我劝你别这么想,走,跟我去把它找回来,要不然宗苍不会放过你!”

这时候再听见宗苍的名字,明幼镜心中泛起一股异样的涟漪。

他紧紧咬着唇瓣,被吻过的地方还有些肿痛,舌尖都被对方吮得发麻。想到那场吻便觉得难为情极了,掰着手指道:“才不要,他不会在意这个的。”

甘武脚步一顿,对上小美人微翘而泛红的漂亮桃花眼。

一股不好的预感慢慢在他心头化开。

……不会吧?

头顶忽然炸开一声惊雷巨响,众人连忙抬头。

只见云层之后电闪雷鸣,刀光与雷光交缠轰击,黑色的烈焰熊熊燃烧,巨大的龙尾摇曳冲撞着,接下了那一击万钧之刀——

……

刀锋划过龙鳞,斑驳脱落的鳞片上满是血色。

宗苍避开龙尾的扫荡,横立无极刀,声音在狂风中依旧分外清晰。

“若其兀,当年你正值巅峰之时尚且不是我的对手,如今元气大伤,却愈发自不量力了。”

若其兀早已陷入癫狂,啸声如嘶吼般歇斯底里。

“宗苍,你诛我兄长,戕我同族,如今还要夺我至爱——便是死无葬身之地,我也要你血债血偿!”

宗苍振刀一旋,劈开云层,将那一道惊雷还在了他的身上。龙角焦裂而断,无数鲜血从若其兀口中涌出,将天边的云染成暗红色。

“你的至爱?呵……阿月生前可有正眼看过你么?你不过是他随手捡来消遣的宠物,也是肖想上主人了。”

若其兀之恨意几乎要澎湃而出。江头潮水仿佛也随他的情绪所动,不断拍击两岸,将船只尽数掀翻。

他不甘心!

宗月是他的一切,他的点睛人。

可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却被眼前这个家伙……

可无论他如何愤怒,面对的都是一泓深不见底的幽潭。可笑他们一族贵为天龙,竟沦为这区区修士手中的武器,如今故族的龙焰烧灼他的鳞片与龙肉,而他也被对方追剿捕猎着。

凭什么?

即便他恶贯满盈,也好过宗苍人面兽心!

该死的明明是他!

如果不是他,宗月就不会——

愤怒化作龙焰喷吐而出,血红的焰火冲向宗苍,将他完全吞没。

若其兀穿梭在云雾中,胸中涌上快意。

这火就是杀不了他,也足够这家伙元神受损,好生折磨一阵儿……

而便在此刻,面前浓云被飞光震开,宗苍的大氅被龙焰烧得斑驳零落,裸. 露的胸膛渴饮着火焰,裂出金色的光纹。

他端起无极,面具下的唇瓣勾出一点疯狂的笑意。

“倒是许久没有用龙焰炼过纯炽阳魂了……若其兀,还得谢谢你。”

若其兀在看到他身上的光纹时便知道一切都晚了。在洞窟的岁月使他忘记了太多事,误以为面前这人只是一个所谓实力强劲的修士。

忘记了当年万仞峰上铺天盖地被斩首的彩凤,他是如何踩着无数前人的尸骨飞升。

没有了悟顿开,没有功德圆满……

千万年来,以肉身之力毁灭了天劫的,唯一一人。

仿若万鬼夜哭之音在耳边呼啸而过,包裹着烈焰的刀锋横越长天阴云,顷刻之间,贯穿了若其兀的肺腑。

满身龙骨几乎霎时被击碎,腾云之力失去掌控,全身都直直下坠。

浩荡的心血江猛然震开波涛万顷,根骨尽毁的天龙坠入江心,鲜血染透洪浪。

如练的大江上,胭脂碧血翻涌。

宗苍隔空御刀,剖开龙脊,在那震碎耳骨的龙吟之中,抽出一条光滑莹白、柔软如丝的龙筋。

随后袖中飞出无数条金色缚仙索,将奄奄一息的若其兀缠绕收紧,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封龙铁印,落入掌心。

江岸阴雨如注,铁印震颤不休,如拼死挣扎,却只能被禁锢在无情斩龙之人的五指间。

……捉龙容易,镇龙却难。譬如这连天暴雨,怕不是已在禹州城内掀起洪涝之灾。他对天命看得通透,知道这一灾无可避免,幸而已有弟子布阵救民,或可将损失按到最低。

宗苍握着那枚铁印,低声道:“既是放不下你心中至爱,倒也不妨叫你见一见,免得你再存着什么不现实的心思。”

若其兀的嘶吼声断续传来:“你……怎么……敢……”

“不敢什么?怕你再拐走他么?”宗苍冷笑,“若我不放,你觉得你有机会么?”

隔空召出一把墨黑纸伞,声音里明明没有半分起伏,却如森森高山,不可越之。

将铁印收于袖中,掐个诀修复身上大氅,迎着一场未尽之雨,走进人潮纷乱的巷末。

……明幼镜被龙吟所惊,趁乱跑了出来,想到心血江头看看。然而城中抗洪人群熙熙攘攘,不多时便把他和危晴等人冲散了。

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几条街,终于成功地把自己搞迷路了。莹白小脸上满是雨水,手里油纸伞被风一刮,掉进了水沟里。

“我的伞……”

好倒霉呀。

雨滴顺着发丝淌进脖颈,冰冰凉凉的。明幼镜打了个喷嚏,刚想抬起手来避雨,却忽觉头顶雨水消失,好像有什么东西遮在了他的头顶。

抬起眼来,对上那双熟悉的暗金瞳孔。

明幼镜傻了:“你……”

宗苍撑着那把黑伞,垂眸道:“是去找我么?”

明幼镜耳尖发红,否认道:“不是!我在……我在找我的伞。”

“嗯。”宗苍用袖口擦去他脸上的雨水,低笑道,“伞在水沟里,去找吧。”

明幼镜最恨他这么笑,恨不得撒腿就跑。然而不等他迈开步子,宗苍便强横地一弯胳膊,把他抱在了肩上。

一瞬间天旋地转,明幼镜失措地喊道:“喂……!把我放下来!宗苍!我、我咬你了!”

他慌不择路,真的在宗苍的背上咬了一小口。可惜对方浑不在意,反倒硌得他自己牙疼。

一路过街,直抵客栈。方才被放到榻上,明幼镜便不管不顾地叫起来:“你说要遵从我的意愿的……!你出尔反尔!”

宗苍收了伞,坐到他身边,定定望着他。

明幼镜原本还有些嚣张气焰,经他这样深深一望,不由得矮了一些。

只能把自己缩在貂衾之中,垂下长睫,很别扭地不去看他。

宗苍轻轻揉了一下他的脑袋:“还生我的气?”

明幼镜闷闷道:“没有。”

宗苍捏捏他的耳垂,声音有些发哑:“撒谎精。”

他取来一条毛巾,将明幼镜眼角和脸蛋上的雨水都擦干净,为他理好鬓边碎发。

“生气我亲了你?还是生气我之前对你发火?”

明幼镜粉白的指尖掐着身下的床单,一声不吭。

“镜镜,你知道么?你生气的时候,耳朵尖会发红。害羞的时候也会。所以我亲你的时候,都不知道你是生气,还是害羞。”

明幼镜的耳尖又不知不觉地泛红了。他扯过毛巾把自己的脑袋一裹,破罐子破摔一样,把这不中用的两只耳朵遮起来了。

宗苍没忍住笑出了声。

明幼镜更加生气,恨不得给他一脚,把他踹下床去。

“说真的,镜镜,你这么聪明,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幼镜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眸子:“你是喜欢我吗?”

那眸子太干净,宗苍竟一时有些发愣:“……嗯。”

“是……我想的那种喜欢?”

“嗯。”

明幼镜有些茫然地咬了一下舌尖:“你喜欢我,还眼睁睁看我被若其兀抓走?”

宗苍的神色肃然下来,从袖中掏出那只封龙铁印。

明幼镜看到着只铁印便怔住了。

他把指尖放在铁印上,轻轻摩挲。

触感和那条蠢龙的鳞片一模一样,湿冷,锋利,在他的手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若其兀……死了吗?

宗苍道:“你拔出了那枚龙骨钉,是很了不起的功绩。回到摩天宗后,便可以顺利升入星坛,成为坐坛弟子。”

他握住明幼镜的手,低声道:“我当然可以一直保护你,可倘使如此,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展翅高飞?摩天宗有万仞之高,如果你的小翅膀不够健壮,几时才能飞越绝顶?镜镜,我不担心你被抓走,因为知道你一定会回来!你没有让我失望,我为你感到骄傲。”

明幼镜垂眸不语。

晶莹的眼泪一颗颗砸在手中铁印上。

宗苍本是想让他理解自己的苦心,可镜镜好像完全听不进他的话。

看着他为那条龙哭泣,胸口实在堵的厉害。

他将铁印抽回来,明幼镜下意识地去护,对上对方染了几分危险的瞳孔,身体一颤,不得不撒手。

宗苍伸手为他拭泪,然而还没碰到他的脸颊,明幼镜便敏感地睫羽轻抖,躲开了他的指尖。

曾经受伤了要抱,难过了要哄,对他一点防备也没有的小弟子,现在开始躲他了。

明幼镜下巴抵着膝盖,小声道:“你……先出去吧,我想睡觉。”

宗苍口舌干燥道:“苍哥陪你睡?”

“不要!”

明幼镜即刻道,“你出去。”

他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戒备,“你只会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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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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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出天山(2)

宗苍见状, 耐着性子同他解释:“镜镜,我几时欺负你了?你自己想一想,下山以来, 我何时不是爱你护你, 你想要的东西, 我从未拒绝过罢?”

这话是实话,但是明幼镜不想承认。

他心里乱得很,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而且……你怎么知道你是喜欢我,而不是因为媚蛊。”

宗苍笑道:“傻孩子, 媚蛊已经剔除了。”

明幼镜有点不理解地望着他。

半晌, 宗苍长长叹了口气:“我以为用了刮骨刀就可以不在意你了。”握住他的手,贴上自己炽热的胸膛, “但好像, 没什么用。”

明幼镜小小地哦了一声, 眉眼都染上红色:“所以你是……真的喜欢我。不、不是因为蛊毒。”

“嗯。”

明幼镜眯起眼睛悄悄偷看他,别扭道:“你是不久前才……发现的吗?”

“是, 刚刚发现。”

“哦……”明幼镜绞着袖口道, “那你好迟钝哦。”

宗苍眼神有些复杂,俯下身来与他平视,吻了一下他的额心:“苍哥没对谁动过心,不知道喜欢别人是什么感觉, 即使意识到, 也……不敢肯定。后知后觉, 情不自禁, 让你受委屈了。”

明幼镜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手指在他的掌心里画着圈圈:“那, 那天在水镜前, 你推开我,是因为什么啊?”

宗苍反握住他的指尖:“你想知道吗?”

明幼镜很单纯的:“想。”

他回答的这样快,宗苍反倒有些难以启齿了:“等你长大一些,再告诉你。”

明幼镜立马把手抽了回来:“那你怎么不等我长大一些,再喜欢我?”

他抱着双膝,墨黑长发铺满床头,眼睛天真而媚气。因为哭过,显得更加艳丽勾人。

语气却黏黏糊糊的,像是撒娇:“你是老牛吃嫩草,好变态哦。”

宗苍听见他这娇气甜美的嗓子,一身雨水都要被身上的烫意蒸干了,炽热的阳魂一路灼烧到腿间。

“镜镜,别跟苍哥这么说话。”顿了顿,“你也知道,人的年纪大了,往往没什么意志力。”

明幼镜哼了一声。

他还是不愿意放弃,循循善诱般摸了摸明幼镜的发丝:“真不和我一起睡么?像从前一样,只是搂着你,不会做什么。镜镜不是最喜欢被抱着睡觉了?”

明幼镜将貂衾一笼,不管不顾地留给他一个毛绒绒缩成一团的背影。

“不要!”

他的下巴抵着软枕,愤愤道,“根本不是我喜欢,是你自己喜欢吧!”

他才不会上当呢!

……

白貂再次见到明幼镜,已经是禹州城内暴雨渐息,众人即将回程的时候了。

他犹犹豫豫的,磨蹭了半天才告诉它:“主角攻跟我表白啦。”

白貂如遭五雷轰顶,再三确认,方才确定自家宿主没有喝醉了说胡话。

但……这怎么可能呢?

“我也觉得不可能,所以我很小心的,没有答应他。”明幼镜忧心忡忡,“原书里他的表白都是胡扯,说的再好听,不也是为了骗人上床,干完就翻脸无情了!哼,我可是记得的。”

白貂认可了他这种警惕心,同时也好心提醒道:“但是宿主你可别忘了,就算他被拒绝,最后也会用强的。”

……对哦。

明幼镜立刻像霜打的茄子:“所以我同意不同意都没用了?”

“不太好说……但是如果是要做一名优秀的备胎,契合你的倒贴人设的话,现在确实应该先答应他。”

明幼镜托腮想了半天。先答应,然后日后再被他玩腻了抛弃……自己的未来还真是肉眼可见的黑暗啊。

他只能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吧。也许他过两天就发现自己没那么喜欢我,然后就放弃了。”

明幼镜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大不了就和他那个一次,宗苍发现和自己亲热其实索然无味以后,就不会喜欢他了吧。

他把这话告诉了白貂,白貂半天才说:“……说不定,他会爽死。”

明幼镜天真地摆摆手,笃定道不可能不可能。

幸而宗苍近些时日忙于下界收尾之事,看上去相当焦头烂额,没再缠着他说那些让人恨不得钻到地缝里的怪话。

一日日过去,明幼镜到底还是孩子心性,那点警惕也被削磨了不少,不再躲着宗苍走了。

是夜正要就寝,看见宗苍房间里还是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心里不由得想:他怎么还没睡?这么晚了,还有人来找他么?

便悄悄潜入隔间,偷听他在做些什么。

为首的家伙却是个生面孔,瓜皮帽,粉白面,瞧着像是个有钱而贪多油水的富少爷。

他不认识房闲,不知道房闲此刻算是愁出一肚子苦水。他平日里逍遥闲散惯了,哪能搞得清楚三宗修士那些花花肠子?若非其父赶鸭子上架,他委实不愿意过来。

可房室吟话说的好:就是虎口里夺食,也得从宗苍口里扒出油水来。甚么法器宝典,一件也好,得给我拿到!誓月宗不做亏本买卖,既是入了他的股,现在也该分红了!

而房闲方才进到屋子里,看见宗苍撑着额角揩拭着那把大刀。前些日子听见心血江上雷霆震发,也算是旁观了他持刀斩龙的行径。

龙都说杀就杀的人,劈他不跟劈瓜似的?这哪是虎口夺食,简直是把自己的脖子送到老虎嘴里……

于是还不等开口,便觉股间战战,额角渗出冷汗来。

宗苍望他一眼:“闲儿?坐。”

房闲不敢坐,嗫嚅道:“苍、苍叔,我爹让我来……”

宗苍将无极收入鞘中,“房宗主此次助我良多,于情于理,我也该回馈他。闲儿,你不必紧张。”

房闲心里重石落地,哆嗦着拿帕子揩了一下脑门子:“这个……我是说,是苍叔这出借刀杀人使得好看,我和我爹,倒也……”

“也不尽然。魔修阴诡自利,如非有尔等襄助,除去何家,也没有那样容易。”

宗苍知道了何家与灵犀阁的关系,想必是不会放过的。这一点,明幼镜很清楚。

但说除去何家……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房闲垂手称是,心中惧意却分毫不减。

他虽胆小懦弱,却并不算愚笨。他爹掰开了揉碎了给他讲,他还是能明白的。

……三宗规矩,通敌叛门者,都要押解至獬豸柱下公而审之。

何家勾结灵犀阁这等死罪,如若真押上三宗,必然是剔骨剥脉、损灭元神的下场。司宛境那等正人君子当然不会为他们辩驳,房室吟有心而无力,唯一能够倚仗的便是宗苍。

是日见宗苍与房闲相谈甚欢,又经房室吟暗示,何家便料想这位亦正亦邪的天乩宗主或能仰仗一二,便倾其所能,将所知晓的、有关灵犀阁之事尽数坦诚相告。

岂知呈上灵犀阁拜帖的第二日,灵犀阁内魔修便闯入何府大门,鬼尸破开镇宅封印,将他门中上下啃噬一空!

是夜血肉横飞,哀嚎不绝,可叹他氐土貉一门矗立这许多年,竟是一朝灰飞烟灭。

而这一切……都是宗苍故意为之。

如若何家数口并未自乱阵脚,其实仔细想想便能得知。房闲在下界闲游多年,宗苍怎么会忽然赴其邀约?不过是故意做戏给他们何家看。

他不过是看中了何家人走投无路,因而做这一出大戏,让他们误以为宗苍可以倚仗。

殊不知,宗苍想要的,只是他们手中关于灵犀阁的内幕而已。

消息到手,拜帖入囊,“氐土貉”一门便可以废了。

再反手将魔修放入,诛尽何家满门,其人坐收渔利,好不快活!

宗苍……宗苍……!

都说魔修歹毒险恶,可若论心狠手黑,谁又比得上这位名满天下的天乩宗主?

彼日房闲向灵犀阁通风报信之时,声音都是抖的。他搞不清楚自己的爹到底是为了拿到宗苍手上秘宝,还是干脆壮士断腕,放弃多年栽培的氐土貉一家,以保自身安稳。

即使何寻逸与他多年好友,他也……他也没有办法。

他怎么敢告诉何寻逸,你们家靠不住宗苍这棵大树!快逃!逃的越远越好!

不要信他!

“……你信我么?”

猛然从冷汗之中惊醒。房闲抬头,宗苍暗金色的瞳孔像点在他额头的燃烛,不动声色的烫。

“闲儿,我这人没有别的优点,不过是一言九鼎。说会给的东西,我一定会给。”

房闲脸色发灰了:“是……苍叔。”

宗苍又道:“我记得房宗主一直想要那枚逢君罢。”

“啊……对。”

宗苍笑:“好说。”

转头向屏风后道:“镜镜,过来见过你房师兄。”

明幼镜腿一软:他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在此处的?

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推开屏风走出去。

房闲诧异抬头,见一名纤细白皙少年缓缓挪着步子从内侧的隔间里出来。他的长发散落及腰,一身雪白寝衣勾出细软腰肢,极动人的桃花眼里湿润蒙雾,整个人漂亮得好似刚从画儿里捞出来的一样。

只是口气冲得很:“不要,我不见。”

宗苍无奈地敲了敲桌子:“不想见还偷听?来,有话同你说。”

小美人好像思忖了一番,不情不愿地踱步上前。

房闲的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错不了,这就是他那日看见与宗苍同行的美少年。只是当日里撒娇痴缠、得意洋洋的,而今天却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望着宗苍的眼睛里都是戒备。

但是这软乎乎的戒备很显然没什么用,还是被一把抱到了膝头,爱不释手般轻轻捏着膝盖。

明幼镜非常难为情:“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我就是路过,我什么也没听到……”

他这边碎碎念着,那边就被宗苍握住了手,玉一样白嫩的小手让男人深麦色的大掌紧扣着,那一枚漆黑古朴的逢君,就这么慢慢推到了他的手指上。

“戴了那么久,说不要就不要了?”

明幼镜垂着睫毛不说话。

“砸我那一下,差点砸到眼睛里,把你的苍哥砸成老瞎子了。”

明幼镜有点想笑,绷紧唇线压了下来。

宗苍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指尖:“苍哥喜欢你,才送你戒指。你如若瞧不上,不如现在摘下来,交给你房师兄。”

明幼镜抬眸,房闲被他看了这么一眼,顿时觉得半边身子发麻。

他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的爹觊觎错了东西,咽了口唾沫,不知所措地捻起袖子。

宗苍搂着明幼镜的腰:“别怕,你不喜欢这戒指的话,就送别人。苍哥以后给你更好的。”

房闲汗颜道:“既然是小师弟的戒指,那……”

明幼镜过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开口,小声道:“……没有不喜欢。”

听到这话,宗苍的眼睛不动声色地亮了亮。

俯下身来贴近他,磁厚沙哑的低音贴着小美人的耳旁,循循发问:“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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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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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出天山(3)

明幼镜本还有些不明所以, 对上宗苍含笑的眼睛,一下子明白过来。

这、这老东西诓他的话!

明幼镜索性不看他,一下一下搓着指骨上的逢君。

宗苍见状笑道:“闲儿, 抱歉了。逢君我已早早送与镜镜, 他既然喜欢, 我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也不必灰心,回去摩天宗, 万仞峰下的法器丹药随你去选,看上哪个, 自己拿走便是。”

房闲知道此番自己一败涂地, 但事已至此,却有种如释重负之感。仿佛回程后老爹的臭骂、誓月宗上的讥笑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甚至觉得, 如若当真让他取走了逢君, 反倒会更加后脊发凉一些。

不论如何, 至少他还保下了好友的性命……宗苍没有提到何寻逸的事,想必, 是不愿意追究了。

这种如释重负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他推开自家府苑大门之时,便看见慌成一片的家丁,还有身着青黑色道袍的摩天宗弟子。

房闲大惊失色:“你、你们把遄闲如何了……”

“遄闲?”那弟子轻笑,收起沾满血迹的剑, “房少爷, 你记错了罢。何家众人已经全部殒命于魔修之手, 何寻逸自也不例外。”

他掏出一枚玉牌, 送到房闲手中:“这是宗主允诺给少爷的, 万仞峰下, 千珍万宝, 随你去挑。房少爷,恭喜你啊。”

他拍了拍房闲的肩膀,就此离去。

房闲面如死灰地跑进后院,只见到死不瞑目的好友尸骨,干瘪在温暖而阴寒的春风中。

……

邪龙已除,禹州魔修业已作鸟兽散,再难成气候。城中洪涝大抵不日便可安治下来,危晴便组织着安排一些弟子安抚下界之人。

“‘角木蛟’谢家与荷麟勾结,如今已是获罪之身。而‘氐土貉’何家自被发现与灵犀阁有交流以来,一直无声无息的……下界总归是缺乏人手。”

危晴道:“这不妨事,我‘危月燕’一门尚可摆平。”

说着看了一眼甘武。

甘武适时开口:“‘箕水豹’也可以。”

有人打趣:“甘师兄,你不是说处理好圣师就立马打道回三宗,免得天天见你那漂亮小妈么?”

甘武抽出半截披襟剑,阴恻恻威胁:“管好你的嘴,老子哪会在意甚么小妈。”

这狠话刚一撂下,那边便有弟子喊道:“嘿,这不是明幼镜吗,你怎么来了!”

甘武听见这名字便脚底一麻,努力不去看他,却不想那股清新甜香根本无处可躲,一阵阵叫他心神大乱。

明幼镜快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小师弟,你来做什么的?”

因着他从若其兀的洞窟中逃出,还拔出了那枚龙骨钉,一众弟子无不对他刮目相看,对这小师弟也是爱护友善得多了。

明幼镜笑道:“快回摩天宗了,想来和大家道个别。当然啦,如果你们不嫌弃,喝一杯酒也是可以的!”

危晴本来就喜欢他,听见这话更是喜上眉梢。于是排桌布酒,准备了几桌宴席,让他们几个小弟子自行宴聚。

甘武这酒却喝得不大痛快,虽说他平日里也是个十足端着的酷哥模样,可像是从头至尾不声不响的倒是头一回。不仅不言语,还要像和自己过不去一样不停灌酒,不多时已经喝得微醺,狼眼在烛光下变得相当暗沉。

明幼镜自己夹菜吃,他原本是个很挑剔的胃,但是在旁人面前却做出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什么菜都说好吃。

甘武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开口:“老东西让你喝酒么?”

明幼镜眨了眨眼:“我偷偷喝,不告诉他不就好了?”

酒杯比他红润的唇瓣宽了一圈儿,瓷白的杯沿抵着柔软的唇珠,倒映着一水儿的淡红色。小美人伸出一小截粉艳的舌,小猫一样舔着杯中酒,像是在试这酒会不会太辛辣似的。

甘武胸口热气蒸腾,忽然伸手,夺过了他手中的酒杯。

明幼镜炸了毛:“喂,你干什么——”

只见那飘着水光的酒杯就这么被他含入口中,犬齿咬着杯沿,一杯残酒全然下肚。末了,还要用舌尖放肆地在杯子里舔了一圈儿。

“酒味都尝不出来了。”他恶劣地笑起来,“全是你的骚. 味儿。”

明幼镜皱起眉头:“你喝醉了。”

甘武将杯子放下,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愈发阴沉:“我没有。”

明幼镜不明所以:“你今天好奇怪。”夹了一块鱼肉给他,“你怎么不吃啊?”

鱼肉鲜嫩无刺,甘武却觉得如鲠在喉:“……那日暴雨巷末,我看见你了。”

“还有宗苍。他给你撑了伞。”

“抱你回了客栈。”

“你们在二楼待了很久,他才出来。”

“房闲跟我说,宗苍亲口在他面前承认他喜欢你。他说本以为你是宗苍的小徒弟,直到亲眼见到你,才知道——”

甘武口中灼热的酒气一股股喷在明幼镜的脸颊上:“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说话又娇又软,往怀里一抱就羞的不行……跟宗苍的小妾一样。”

他的确有些醉了,抽出披襟剑,剑锋挑着明幼镜腰上的犀带,仿佛稍一用力便能挑断这条带子,让他身上这件轻飘飘的外衫脱落在地。

“你看看你自己,嗯?攀附上宗苍,用尽心思了吧?你也不看看你才多大?”

剑尖抵着他的胸口,带点一语双关的意思,“……你也想当我小妈么?我要不然现在就改口?师娘?小妈?”

他没有用力,但对明幼镜来说已经很痛了。

一旁几个师兄弟也喝得半醉,本来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常,知道被那明晃晃的剑光一照才发觉不对,连忙起身要拉开甘武。

而明幼镜已经将剑尖轻轻一推:“没什么。甘武师兄见我没有佩剑,便把自己的剑借我瞧瞧,仅此而已,大家别担心。”

他默默卷起袍袖,将腰间犀带拉紧了一些。本就纤细的腰肢显得愈发不盈一握,手上一枚扎眼的逢君,像是被谁刻意打上的印记。

已经是别人的东西了吗?

酒残宴终,醉醺醺的诸弟子散的差不多了。甘武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深深一带。

就让他这样坐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甘武分开双腿,醉意朦胧地舔了舔齿尖,脸颊贴上明幼镜柔软的腰肢,沉沉道:“不回摩天宗好么?留在下界,和我一起……不会有人欺负你。”

他的确醉得不轻,浑身都是热的。锁甲下的胸膛起起伏伏,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什么都给你。幼镜,我会比宗苍待你更好。”

明幼镜沉默半晌。

他跨坐在甘武的大腿上,细腰轻轻抬起,忽然低下头,手指勾住了甘武的衣襟。

“我送你的灵药,你给扔了吧。”

“先前在万仞峰,你是怎么跟我说话的?”

端起刚刚被他舔过的酒杯,斟上一杯冷酒,在指尖拈着轻轻摇晃,“还有刚刚……你说谁骚?”

屈起膝盖,用力下压,碾在他紧绷发硬的小腹下方。

甘武闷哼一声。

明幼镜眯起眼睛逼问他:“谁骚?”

妈的……

他怎么突然……

甘武的五指紧紧扣着椅背,喉结不断颤抖,眼底暗红一片。酒兴加重了感官,面对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一切欲. 望都无处遁形。

他听见自己压低着沙哑的声音缓缓道:“我……我骚。”

明幼镜挑起眼尾,笑得很快活:“你知道就好。”

他攥住甘武的发尾,一字一顿道:“你就是一只只会对着主人发. 骚的公狗,别痴心妄想了,好吗?”

明幼镜爱怜般抚摸了一下他英俊邪戾的面庞,温柔到甘武误以为他下一刻就要吻上来。

而他只是直起身来,将手中的那杯酒,毫不留情地泼在了他的面颊上。

……冰冷的酒水从面颊上淋漓滴落,甘武紧握剑柄,重重地低喘一声。

这酒并没能使他清醒,反倒烧透了他的肺腑。

他想他此刻一定是狼狈至极,而即使是在这种狼狈中,还是极其可耻地,像狗一样舔净了唇畔酒渍。

明幼镜的背影早已远去,只剩他一人粗喘不止,胀得发疼。

……

临行前日,宗苍约明幼镜到心血江畔一见。

江洪已去,江上恢复了风平浪静。遥遥地看见宗苍站在渡口处与艄公谈笑风生,原是当日暴雨天龙已在短短数日间编出了一段新的奇闻异事,那艄公眉飞色舞地讲了一通,宗苍听完,淡淡笑道:“是么?这样说来,那神君食人供奉,好歹也是尚存几分良知。”

明幼镜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那艄公已先瞧见了他:“官爷,那是你家小孩么?”

宗苍回眸,向明幼镜招了招手:“是啊。镜镜,过来罢。”

艄公摇橹而去,明幼镜走到离他八丈远的时候就不走了,局促道:“你叫我来干什么?”

“离这么远,怎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宗苍故意加重了几分语气,“再不过来,这剑我送别人了。”

明幼镜闻言眼前一亮,还是按耐不住跑了过去。

只见他摊开掌心,其上流光溢彩,化出两柄长约三尺的剑。一柄玉骨嶙峋,宛如仙脊,一柄柔软如绸,透银锋利。双剑合一之时,软剑可插. 入骨剑之中,便自成剑鞘;分剑之时,刚柔并济,进可以骨剑穿敌腹背,退可以软剑束敌咽喉,当真是灵巧美丽,锐气之极。

明幼镜高兴得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给我的吗?”

见宗苍含笑点头,更是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幸而已学会矜持,故作沉稳道:“这柄骨剑是用那枚龙骨钉做的?那这柄软剑是……”

软剑的剑身是若其兀剥下的龙筋所制,但这事实多少残忍,宗苍便道:“是一只大妖怪的筋。”

明幼镜哦了一声,在空中刷刷挥了几下,劈风呼啸,简直神气极了!

“它们有名字么?”

“还没有,你给起一个?”

明幼镜冥思苦想,可惜他实在不是甚么文雅之士,怎么想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便缠着宗苍起个好听的。

宗苍思忖片刻,道:“下界有诗秦风,当中论比兴回环之语,云:‘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岂曰无衣,与子同泽’二句。不如这骨剑即名同袍,软剑名同泽,二者合之,唤曰无衣双剑,如何?”

“同袍……同泽……好听!我喜欢!”

宗苍眸中笑意更深:“既然喜欢,说两句我爱听的?”

明幼镜立刻警惕起来,抱着剑大步退缩了几尺。

“小白眼狼,收了礼物,连句谢谢也不会说!”

明幼镜哼了一声,仿佛在说:是你自己要献殷勤的嘛。

被他深深望了好久,终于良心过意不去,很小声很小声道:“……谢谢。”

男人低笑:“嗯?”

明幼镜的脸立刻烫起来:“我都说谢谢了,你还想怎样。”

“镜镜,口头的感谢太容易了,可没什么诚意啊。”

明幼镜如临大敌:“我还没答应你,你身为一介宗师,不能逼我的……”

宗苍看他片刻,忽然笑出声来:“好了,想什么呢。送你几件东西而已,不要求你回报。苍哥还缺你那一点好处不成?”

明幼镜半信半疑地盯着他:“我以后……我以后会想办法还给你的!我现在是,嗯,是借用。”

宗苍点了点头:“嗯,借用。”

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他的身上扫过,“戒指和剑,还有这身衣裳,暂且按下不表。至于亵裤……不如现在便还给我,放心,不嫌你脏。”

明幼镜的耳根“腾”的一下红透了。

糟了,忘记自己连亵裤都是这家伙买的了。

“我……不行。”

他羞得声音越来越低:“我怎么知道你要拿我的亵裤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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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男人献殷勤中……

☆、第49章 出天山(4)

这话一出口, 他自己先意识到脑子里想的事情有多丢人。但又不好在宗苍面前露怯,凶巴巴地给自己找补:“哼,连我脱的亵裤也要, 你真小气!”

宗苍很好笑地看着他:“是谁自己说都会还给我的?”

“我……我说的是以后啦。我现在还没有钱嘛。”

宗苍挑挑眉峰:“我记得月俸没有少你的来着。”

宗苍算是三宗之上最为慷慨的师父了, 收徒虽少, 但对徒弟相当大方。莫说月俸给的痛快,平日里秘籍法宝、丹鼎灵药更是转手相赠, 传闻万仞峰下三百洞窟,其中倚叠如山的全都是他的珍藏, 随便拿出哪件都是稀世珍宝。

明幼镜自跟随他这些时日以来, 吃穿用度都比寻常弟子奢靡了不止一点半点,一般的好东西都瞧不太上了。可惜开源虽易, 却不懂节流, 一路铺张浪费下来, 荷包里也没存上多少。

宗苍又道:“路上给你买的东西,都给砸坏了罢。”

明幼镜讶然地望着他。

“去你屋里的时候, 看见那些金银文玩都摔了一地。”

明幼镜心里有点酸酸的:“……你去找我啦。”

“嗯。看见你哭了, 心里也不好受。”

江风吹得眼眶有些发涩,明幼镜听见自己闷闷道:“我当时以为,你不要我了。”

宗苍声音有些发哑:“是我脾气不好,没有不要你。”

明幼镜对这一点很赞同。抱着他送自己的宝剑, 也变得更加心安理得了。只是想到一气之下砸坏的金贵器物, 还是会有点小小的可惜。

毕竟都是钱呢……可以同老男人过不去, 但是不能同钱过不去啊。

宗苍看透了他的心思, 道:“过来让苍哥抱一下, 再给你多发半年的月俸, 如何?”

明幼镜一下子就心动了, 努力压制才使自己表现得没那么见钱眼开,稍微思想挣扎了一会儿,还是败下阵来,抱着几分侥幸心理,踱着小步子向他靠近。

离得还很有一段距离,便被宗苍伸手一拥,牢牢按入怀中。

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处,听见对方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宛如一道道沉重的擂鼓。

宗苍似乎长舒了一口气,声音低哑,带上一点压抑的情动:“你每次像这般在我怀里的时候,我都想……”

到底还是噤声。手指深入他柔软的发丝间,像是情不自禁的迷恋把玩。

明幼镜也不自觉地心跳加速,软声提醒他:“你说过不逼我的。”

长久的沉默,埋在他颈后的大掌用力地揉了一下他的头顶,像是同时把自己的躁动也深深按下去:“不逼你,等你答应。”

他为什么这么有把握啊?

明幼镜愤愤抬起头来,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而这潮湿而羞恼的眼神也不知是触动了宗苍哪根失控的弦,落在他后颈处的掌心猛然一颤,眼看着对方便要俯下身来。

灼热的吐息烧在明幼镜的鼻尖,他看见宗苍的喉结滚了一滚,坚毅唇瓣微启,又是那副进食前磨牙的情状。

……这家伙又想亲他!

幸而有了上一次被强吻的经验,明幼镜即刻将剑身一反,戳在了他健硕坚硬的胸肌上,强行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他的脸颊红得滴血,一连骂了好几句变态混蛋,一溜烟地转身跑掉了。

只剩下宗苍留在原地,抚着被狠戳了一剑的胸膛,又是无奈又是自嘲地笑了一声。

胸口还有刮骨刀留下的伤疤……这小东西还真是会挑他的痛处。

但是比起隐隐作痛的伤口,更遗憾于这一吻未能得逞。

那日与他接吻的美妙滋味仿佛依旧残留在唇齿间。丝毫不懂得反抗的小美人,软绵绵的舌尖被他肆意撕咬侵犯,狭窄的口腔湿热异常,汩汩泌出的津液更是甜得让人发疯。

尤其是他被强吻后睁开的那双雾气蒙蒙的眼睛……羞耻,茫然,委屈,一颗颗泪珠在眼眶里不停地晃。

还有嘴角挂着的水丝,声音也被吻得软到不行,断断续续,夹杂着喘息的气音。

宗苍甚至有一种冲动,想吻上他流泪的眼睛,湿润的嘴角……一直到亲吻遍布他的全身。

镜镜是那么小的一个小美人,就算全都吃下去,也是很容易的。

想到那满地四分五裂的奇珍异宝,一时竟觉得自己也做了一遭暴虐的夏桀,甘愿撕裂绢帛、泛舟酒池,只为哄一哄那貌美的妺喜。

他忍不住有些自嘲,轻轻一抹干燥的唇瓣,在风中长长叹了口气。

……

来时从榴花渡口来,去时也从榴花渡口去。明幼镜这一回穿了名贵的绢缎,便老实地没有下江捉鱼,只坐在茶摊当头听故事。

讲故事的老头唾沫横飞,手舞足蹈,捉了根烟杆,在半空中遥遥一划。

“……那荒山乃宁苏勒一族的陵墓所在,百年干旱,寸草不生。无数魔修视此地为神山,在魔海之中朝圣千万年,只为登临绝顶,寻得天下至宝。”

“这一次的登山者,可以说是魔修之中的至强之辈了。妖龙、偃师、鬼尊、毒郎……众人趟过火海,紧随苍鹰,穿越鬼脉内连天的大雾,费尽千辛万苦,折损无数精兵良将,终于来到了深山之上。”

老头压低了声音,佝偻着腰肢,故作神秘一般:“然而山巅处,却同他们所想的……大不相同。”

“山顶上,是镇守的鬼兵么?”

“是三头六臂的邪兽么?”

“是堆砌遍地的秘宝么?”

众人焦急地催促起来:“到底是什么,你快说呀!”

老头捋一捋胡须,却打定主意要卖关头:“……都不是。山上,只有白茫茫的大雪。仿佛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魔海冰封的大漠。”

“那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每个人心中都这样想。原来甚么神山陵墓,千年无人涉足之地,只是空无一物的荒芜。”

“思及这半生的执迷不悟,一路上的艰难辛苦,众人发疯一样狂笑起来。毁掉自己手中的法器,扯断御寒的衣裳,在茫茫大雪中奔走、挖掘——”

“哪怕只有半卷残页也好!只有一点音讯也好!”

“神山……神山……”

他沙哑而苍老的声音宛如鬼神低泣,枯枝一样颤颤巍巍地抖动着,将听书的众人都引入那苍茫绝境之中。

这一声神山不知反反复复念了多少遍,像是扯不完的丝线,只叫人昏昏欲睡。

“砰!”

忽然一声惊堂木,那被他握在手中的烟杆倏地竖起,像一柄立起的剑锋,直直指向天穹。

“偏在此时……只见大雪之后,一名雪衣少年御剑而来。”

“他的足尖踩着银光流彩的轻剑,抬起的小臂上,那只凶恶异常的苍鹰宛如一只最温顺不过的云雀儿,正在那少年的掌心之下曳羽乞怜。”

“少年的身影与风雪融为一体,衣袂飘飞,姿容绝世……登山者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灵动的人儿,在这样的干净之下,一时竟生出无地自容之感。”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那少年的目光掠过众人,似好奇,似疑惑,也似怜悯。”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他这样问道。’”

“众人支支吾吾地说明了来意,那少年听完,忽然在雪花中放声大笑起来。”

“‘原来是来找宝贝的!’他的笑声明明悦耳,可在这番场景下,却与讥讽无异。直到众人几乎要恼羞成怒,方才停下大笑,极其轻快地眨了眨眼,指一下自己,道——”

“‘我就是这里的宝贝呀!’”

烟杆内的烟膏几乎燃尽,老头深深地吸了一口。

“却不知这少年究竟是如何身份,神山至宝到底是无稽之谈,还是却有其物?欲知后事如何,且听——”

众人一片哗然,将那“下回分解”四字都盖了过去。

很显然这没头没尾的志怪故事并不怎么受下界小民的喜欢,远不如香艳缱绻的坊间秘史来的受欢迎。只是这故事中出现的的“宁苏勒”让明幼镜很感兴趣,他还记得荷麟说过,他也是姓宁苏勒的。

当然,下界说书基本都是道听途说,没准只是机缘巧合听见了宁苏勒的大名,便揉进这编纂的话本子里,也是有可能的。

杯中之茶不甚合口,此时已然凉透。

明幼镜想唤小二来换一壶,却见杯中水波荡漾,缓缓映出一位熟悉身影。

白衣盖雪,长发泻墨,脖颈上的铜狐狸吊坠闪闪发亮。

仿佛是从卷轴中亭亭走出之人,玉白色的狐狸面具下,漂亮的薄唇轻轻勾起。

“这茶太涩,换那壶天青云雾罢!”

明幼镜全身发麻,声音都在发抖:“你……”

来人悄然一笑,招呼小二为他上了所说的天青云雾。茶摊上的客人不知何时多了起来,一时之间衣影不断,几乎要将他那一身白衣全然遮盖过去。

“小公子,您的茶。”

明幼镜如梦方醒,“腾”得一下站起,踉踉跄跄地向那抹白衣消失的地方跑去。

……然而大街之上熙来攘往,人潮纷纷,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明幼镜神思飘忽,等再度回到茶摊前,那壶天青云雾仍在桌上好端端地摆着。

他犹豫片刻,斟上一杯,小口啜饮。

滋味甘甜难以言表,天下之间,竟有这样合他口味的清茶。

只是点茶之人来去无踪,仿佛宴上一场大梦,醒来只剩残羹。

……

拜尔敦手中握着一截断臂,鬼气化刀,熟稔点刻,直到光洁的小臂上慢慢化出骨骼与筋络的模样,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荷麟那家伙果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搭上自己倒没甚么,只可惜了我那些孩子们。早知他如此废物,就不该大发慈悲地让孩子们去帮他。”

他如此愤愤不平地念了半天,好像也没有引起一旁美人的半点怜惜。

“阿月,你怎么就不心疼?那也是你的孩子!”

宗月撂下茶盏,淡淡道:“我可没有管你的造物叫孩子的习惯。”

拜尔敦叹了口气:“我们阿月真是全天下最冷漠的母亲。”

断臂已经雕好,他长袖一挥,这手臂便牢牢长在了面前无臂少年的身上。

这一次的牺牲过大,拜尔敦要为数不清的造物更换身上零件,着实叫他头疼。而宗月又馋那一口天青云雾,私自跑到茶摊,快把拜尔敦的心脏吓出来。

“我说你啊……干嘛去见那个小鬼。”

宗月不解道:“你不喜欢他吗?若其兀他们很喜欢他,我以为你们都是这样。”

拜尔敦放下手中刻刀,直起身来,捏住了他的下巴。

“明幼镜……他胆小,娇气,废物。他不是你,我永远都不会承认。”

他轻轻抚摸着宗月清艳的眉眼,喃喃道:“若其兀他们是□□控制大脑的蠢货。我拜尔敦不需要替身,我只要你,阿月。只能是你。任何替代品、残次品都叫我恶心。”

宗月的眸光一片澄澈:“可是,逝者已逝,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来了。”

拜尔敦深深地皱起眉头,带着几分怒气松开了他的下巴。

“阿月,不许再说这话。”

他说话依然带着宗苍的痕迹。抹不掉的痕迹。恶心。

拜尔敦转身,漠然道:“……如果再让我听见,我就毁了你。”

宗月轻笑一声。

“嗯。也许这一次是我错了。”

明幼镜与他,还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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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其兀挨骂的一生…… 写了点剧情,再不推剧情本文就太水了(汗)

☆、第50章 出天山(5)

“阿齐赞, 到这儿来!”

那苍鹰相当之高傲,听见危晴唤它,只是淡淡地转了一下金色的瞳孔, 连翅尖也没有扇动一下。

明幼镜这才知道它的名字:“原来它叫阿齐赞么!”

“是啊, 它是摩天宗的守山人。在摩天三峰上, 它的资历可以和宗主媲美呢。”

危晴遥遥地指了一下阿齐赞所在的那棵老松树:“你瞧,那棵松树就叫鹰松, 是它的家。”

明幼镜点点头:“嗯,我知道。之前在山门外, 阿齐赞帮过我。”

危晴很稀奇地望着他:“这可是很难得了。除了宗主的命令, 阿齐赞谁也不听的。”

明幼镜忽然起了个大胆的念头,向那苍鹰抬了一下手臂, 呼哨道:“阿齐赞!”

鹰松微微摇晃, 苍鹰振起双翅, 向天长啸一声,稳稳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危晴大为惊异, 见阿齐赞尖利的喙轻轻啄着明幼镜指上的逢君, 不时用尾羽扫一扫他的手心。虽说还是那副瞧人不上的傲慢模样,可比起对待旁人,已算是天壤之别。

明幼镜盯着阿齐赞的眼睛。暗金色,仿佛陨落的夕阳。

好熟悉的眼睛哦……像谁的呢?

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答案。

苍鹰的眼睛深沉地注视着他, 仿佛要将明幼镜心中的想法看穿似的。

他的耳根有些发烫, 趁危晴不注意, 小声问阿齐赞:“……你是宗苍变的吗?”

也不知它听没听懂, 只是抖着翅膀叫了两声。

“这么看, 你和他还真是挺像的。都是金色眼睛, 都这么大只, 都很威风,都……”想到一个要命的问题,“你是公的吧?”

为了确认,干脆悄悄拨开它的羽毛,想要看一看。

结果还没等动手,便听低哑男声从背后传来:“要拔我家守山人的羽毛么?”

明幼镜吓了一跳,阿齐赞也张开翅膀,飞回鹰松之上了。

宗苍走过来,饶有兴致地仰头看向苍鹰:“它挺喜欢你的。”

明幼镜很是得意:“大家都喜欢我。”

“哦,现在不是说师兄弟都看不起你的时候了。”

明幼镜呸呸呸啐了几声:“那是以前了!”

宗苍轻笑:“没那样容易。你现在回到摩天宗来,修行课业还得同其他弟子一样。半年后星坛论道,几斤几两,一试便知。”

明幼镜不服气:“你不会偏袒我吗?”

“想得倒挺美!”阴阴威胁,“我给你请了位厉害的先生。不听先生的话,照样罚你。”

明幼镜瞬间泄了气,不多时,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凑了过来,扬起白嫩嫩的脸儿冲他很可爱地笑:“那我再让你抱一下,给我放点水好不?”

宗苍喉结一动,几乎就要情不自禁地揽住他,危险地引诱:“……好啊,给老子亲一口,就答应你。”

“你还怎么坐地起价啊?”

“当然是因为老子手里有好东西。”迫他更近,眸光愈发深了,“或者跟我睡一觉,让你当宗主……嗯?镜镜,考虑考虑?”

明幼镜退避三舍,狡黠地眯起漂亮眸子:“你看着还挺正经的,原来这么流氓。”

这就流氓了?宗苍心想,老子快被你整疯了,更流氓的事都还没做。

为了不让他得意忘形,这句话还是按了下去。推一推鼻梁上面具,端着平日里的沉稳姿态喝道:“别傻站着了,走,上山去了。”

就此拜别危晴等人,携明幼镜穿梭山路,走到天阶下。青灰石阶曲折蜿蜒,深深没入夹道两侧青绿葱茏。当日艰辛攀爬之景仍旧历历在目,明幼镜踩上去,足尖都有些发抖。

宗苍向他伸出手:“带你一程?”

明幼镜想了想:“不啦!”

他从腰间抽出同泽,结印施咒,召风御剑。灵剑与他同脉同心,不多时便乘风而起,剑尖刺破层云,冲向万仞绝顶而去。

……

山上旭日融融,已入初夏。

花镜堂前聚集了密密麻麻的弟子,沸腾的议论声几乎要把房檐掀了去。

“已经到元婴期了?这样快!我记得佘师弟不是才刚刚结丹吗?”

“果真是稀世之天才,非常人可及啊!”

“是啊,本以为谢阑大师兄已经很了不得了,现在看来果真是天外有天……”

佘荫叶突破元婴期了?

明幼镜抱着剑,在镜花堂外偷听。听到这消息,说不羡慕是假的。

需知摩天宗这地方受宗苍那一套物竞天择的理论熏陶,极端崇尚强者,对天才更是推崇备至。佘荫叶修行突破之事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根本无人在意明幼镜归山之事。

他本想悄悄踱过人群,却不想刚刚转身,便被佘荫叶叫住了:“幼镜。”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团树影之后,半遮半掩一小段白嫩脖颈。听见有人叫他,少年犹豫着将面前花枝拨开,露出半张极清美娇艳面孔。

佘荫叶的呼吸明显加重了几分,站起身来,仿佛有几句话想说,又通通咽了下去。

他变得好漂亮。

之前也很漂亮,现在……好看得有点过分了。那张脸把身边的鲜花都衬得黯然失色,淡金色的日光勾勒出挺翘粉嫩的鼻尖,宛如一只精致的小瓷偶。

明幼镜从花丛后走出,正在思忖自己说点什么好,有眼尖的弟子抢先道:“你这把剑看着真是了不得,从哪儿来的?”

明幼镜很大方的,把同泽与同袍摆到桌上,任他们尽情观赏。

这可是太稀奇了,原本废物又花痴的小炉鼎,此次下山历练归来,居然得了这样稀世罕见的两把宝剑。这是什么神兽的骨头?手搭上去便觉得灵气四溢……这软剑也是削铁之利,却可像丝绸一样绕在指间……

自然有人酸溜溜道:“果真是傍在宗主身边儿的好处,此等神兵也是说送就送了。佘师弟,你也得努把力了,你好歹也是宗主的亲传弟子,怎么也该让他老人家送你一件更好的。”

又有人嘁了一声:“那有什么?佘师弟这样天才,就是用区区一把木剑也是涤荡千军。若是无甚真才实学,稀世神兵也不过是块废铁。”

“就是,说不定宗主送出去就后悔了。”

明幼镜当然听得出他们在对自己明嘲暗讽,不由得也有些不服气:“我怎么没有真才实学?用来制作同袍的这段骨头就是我找来的。”

其人眼珠一转,不客气道:“也是,你在山下历练许久,想必收获颇丰。”他也提起自己的佩剑,“不如我们今日便在堂下试上一番,公平论剑,一决高下,如何?”

这群人一贯喜欢欺负他,明幼镜也不想认怂:“比就比。你以为我怕你呀。”

佘荫叶忙将他拉到一旁:“幼镜,你别冲动。这些人好勇斗狠,你会吃亏。”

明幼镜不满地跺了跺脚,“我还不一定输呢,你看他们那个样子,嘴里含了青杏,妒得脸都出酸汁儿了!我今天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通!”

“不是,你听我说……”

“听说听说,我是你师兄,你听我的!”

佘荫叶一愣,面颊变得有些红。

明幼镜没注意到,他正忙着换身利落衣裳,不满意地催促:“叫我师兄啊,都没听你叫过哎。”

原本的水青色外衫被脱下,露出贴身的素白里衣。长发顺到胸前,日光透过轻薄衣料,勾勒出玉脂似的一段脊背。

他的指尖捏着两条护膝,正笨手笨脚地往自己的腿上绑,可惜反面的系带怎么也系不好,护膝穿上又滑落下来。

佘荫叶忽然来到他的背后,五指扣在了他的膝弯处。

“我来帮你吧。”声音压低了些,唇瓣几乎要吻上他圆润的耳垂,“……小师兄。”

明幼镜好像没察觉到他贴得过于近了,点点头道:“把带子系紧一点哦。”

他个子不高,骨架也很纤细。为了方便佘荫叶为他穿好护膝,将双腿分开了些。

佘荫叶捏着他的膝盖,虎口抵住小师兄的大腿,柔软的腿肉便从指缝中溢了出来。

秾纤合度的两条腿,几乎没有半点男生的肌肉,反倒像女孩子一样,比果肉都娇嫩。

尤其是离这么近,能够清晰地看到臀瓣之间深深的一条凹陷。

佘荫叶有些魂不守舍,护膝收紧之时,看见边缘处勒出的、鼓鼓的腿肉,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明幼镜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狐狸,腿敏感一颤,膝盖不自主地并拢了。

像是阻止着谁继续深入探索,把那些引人遐想的风景都遮挡了起来。

佘荫叶很可惜的,默默叹了口气。

……他换好衣服,持剑走出。出去以后才发现等着和他一较高下的居然不止一人,花间空地上已排了七八个弟子。

这算什么?组团来欺负他?

明幼镜的心中咚咚敲起了小鼓,不满道:“你们说要公平较量的,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

为首的弟子笑道:“别紧张,我们一个一个来。怎么,你怕了?”

明幼镜嘴硬否认:“我才没有。”

于是将同泽抽出,持剑的架势倒是有模有样了。

那弟子也拔出剑来。

“请吧。”

……

宗苍行于山间小径,不知不觉已至花镜堂外。一旁的苏蕴之端着拂尘,神情肃然道:“……老夫虽说久未出山,但天乩宗主的邀请,自然也不会拒绝。只是老夫课徒之严,宗主也应当知晓,你那小弟子如若不够乖觉,可是要受罚的。”

宗苍道:“他乖得很,胆子也小,也就在我面前虚张声势些,想必会很听您的话。”

毕竟纸老虎都算不上,纸糊的小野猫还差不多。

苏蕴之点点头:“也好,谢阑已经出师,老夫也该培养一位新的苗子了。”

宗苍道:“只希望您不要嫌他天资平平,我也无甚期望,只要他精韧不怠罢了。”

苏蕴之哂道:“月儿之后,哪还有甚么天才庸才之分?但求为人规矩正派,业已足矣。”

说话间已至堂外不远处,遥遥听见一阵嬉笑叫好声,似是众弟子在比武切磋。

走近一瞧,一名高大些的弟子正将剑横过,拦在那名纤细小弟子身后,顺势挑起剑身,将他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那小弟子出空一剑,踉跄半步,整个人跌进了那高大弟子的怀中。

胸前的发丝被捏在手心,撩至鼻尖深深一嗅。也不知说了什么话,漂亮的小弟子气得耳颈涨红,剑锋乱戳一气,似要把那登徒子戳成筛子。

又是三招两式之间,那小弟子终于抓住契机,渐占上风。眼看着手中软剑便要将对面弟子的长剑击落,只这电光火石一刹,也不知是受了甚么惊吓,手腕一抖,双腿俨然软了半截。

这便叫高大弟子得到空隙,趁势便要乘胜追击。谁知那小弟子也不是枚软柿子,屈膝重重踢过,双剑合璧而出,便将对方撂倒在地。

于是乎,夹道后的两位前辈便看那小弟子跨骑到师兄身上,愤愤攥住师兄的衣领,脆生生地骂:“你再摸我屁股?你再摸一次试试?”

那高大弟子头晕眼花,竟然真的胆大包天,在那挺翘圆润上重重捏了一把。

“你!”小弟子气得浑身发抖,“我揍死你,混蛋……”

……苏蕴之手里的拂尘僵住,目光掠过众人,哑然开口。

“宗主,您说的弟子是他么?”

宗苍看他所指的佘荫叶:“……不是。”

“是那个挨打的了?”

“……不。”

“哦……”苏蕴之若有所思,“那应该也不是那个打人的罢。”

看着呲着小白牙骂骂咧咧而又把身下师兄当狗骑的明幼镜,宗苍觉得额角一阵阵抽痛。

语气遂变得非常之阴沉危险,厉声喝道:“镜镜,住手。”

明幼镜听见这声音,肉眼可见地竖起了尾巴,吓得瞳孔都收紧了。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动作,明明背对着宗苍,却仿佛对上了对方深不见底的暗金瞳孔。

听见他一字一顿道:“本事大了,会骑人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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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苍:(看见镜镜骑人前)我们镜镜乖得很。 苍:(看见以后)……乖得很。(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