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程彻轻巧地把话题转到了迟予的身上:“你以前也不追星,我记得好像是你手里有个病人比较喜欢追星吧?叫什么阮——”
“阮溪。”迟予脱口而出。
程彻递给他一个了然的眼神。
迟予:“……”
他嘴硬:“你想表达什么?”
程彻把储物柜上锁:“表达是你想夜不归宿。”
迟予哈了一声:“你说我喜欢阮溪?”
程彻没说话。
迟予从沙发上跳起来:“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喜欢上自己的病人?再说了你看她那病怏怏的样子是我喜欢的类型吗?”
程彻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
“怎么不知道?”迟予捞起白大褂往外面走去:“大学的时候我谈那么多女朋友基本上都是一个类型你选择性眼瞎呢?我喜欢的绝对不是——阮溪?!”
尾音高高抬起,又要被人突然掐断戛然而止,留在空气里只剩窒息的安静。
程彻朝外看去。
只见迟予背对着他站在门口,阮溪则在门外,脸上一贯带着的笑消失地干干净净,她红着眼眶看着迟予,嘴唇颤抖,好一会儿,才猛地转了视线:“程医生。”
程彻快步走到门口:“你好。”
阮溪的语气里带着哭腔:“下午的手术我想换麻醉医生。”
说完也不管程彻有没有答应,直接转身就走,迟予连忙追过去,急道:“阮溪我不是这个意思——”
阮溪甩开了他的手。
两人很快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阮溪的手术被安排在下午四点,很简单的手术,只需要局部麻醉,如果现在换麻醉医生的话也来得及,程彻给迟予发了个消息问他要不要换麻醉医生,换的话他来安排。
估计迟予忙着哄人,一时半会没回。
退出对话框,看到下午要搭台手术的医生提醒他开会,他不疾不徐地套上白大褂,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由他主持。
他用手机投屏在幕布上,激光笔点上去:“这个病人的病史都看过了吧?他患有高血压和高血糖,在麻醉剂量……”
他的语气平和冷静,条理清晰,每个人的思绪都被他带着走,听得极其认真。
却在这时,幕布上方有消息跳了出来。
经过扩音器,消息提示音巨大。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幕布上,跳上来的消息来自【是只猫】,消息内容:“程医生,你的外套落在我家了。”
众人:“!!!”
我靠!!!
程彻:“……?”
不到半天,程彻谈恋爱的消息就在整个医院传开了。
“我拼命留在这家医院我为了什么?我不就是为了程医生!现在他都谈恋爱了我还留这干什么!我要辞职!”
“崩溃了,程医生看着不近女色,怎么给女朋友备注是只猫啊,她是你的小猫咪吗腻不腻歪啊!呸!恋爱脑!”
“他超爱。。”
“你的外套落我家了,这信息量太大了谁来给我分析?”
“这个事呢我觉得呢……是吧,就是说是吧,咱们程医生他,是吧,嗯……他这个这个……备注很有问题啊!”
“分析得很好,下次别分析了。”
就连下午四点要手术的阮溪,躺在手术台上了也在问他:“程医生你谈恋爱啦?”
程彻握着手术刀的手紧了紧:“……上麻醉。”
阮溪的注意力立刻被分散,见麻醉师不是迟予,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庆幸,轻轻地哼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
手术简单,程彻仍然做得专注仔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他摘掉手套,见迟予在手术室门口徘徊,犹豫了下,走过去:“手术很顺利,再住院观察三天她就可以出院了。”
迟予松了口气,怅然道:“……出院挺好的。”
程彻从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能过来跟他这个与这场手术无关的人员说后续,那也是看在两人关系好的份上,所以迟予以为他说完就会走,却没想到程彻仍然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迟予心口微酸。
程彻这是在关心他啊,他就知道程彻面冷心热,看着冷漠,其实内心柔情似水,得兄弟如此,他也不枉——
“阮小姐让你不许进她的病房。”
“……”迟予捂住胸口。
扎心了。
灌着冷风顺着小孔往里灌,他苦笑:“她让你告诉我的?”
程彻点头。
手术室里有护士喊他,他应了一声,在转身后又顿住脚步,问迟予:“你喜欢她吗?”
迟予微愣。
程彻说:“喜欢就告诉她。”
迟予难受:“可是我连她的病房都进不去,我怎么对她说喜欢,程彻我跟你说你不懂,阮溪她决定的事她就……”
“可是,”程彻微微点头,打断他:“说喜欢的方式不止去病房这一种。”
迟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即啧了一声,他打量着程彻:“你是谈了恋爱开窍了?怎么教起我来头头是道的?说起来你到底跟谁谈了?咱俩还是不是好兄弟了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难道我还会抢你的女朋友吗?”
程彻:“……没谈恋爱。”
“跟哥们你还隐瞒是吧?”迟予揽过程彻的肩膀:“你都不知道我中午被阮溪一通骂心碎后,听到你谈恋爱的事情我有多难过!”
“?”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兄弟的成功更令人痛心!”
“……”
程彻面无表情地顶掉他的手:“滚。”
/
等程彻真正歇下来时,时针已经指向了七点。
他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喝着温凉的紫菜鸡蛋汤,窗外楼下有人推着轮椅缓缓地走过,有人蹲在路边吃盒饭,有人急匆匆地等着车,晚霞如血般缓慢而迅速地暗下来。
他很喜欢这样的天,有种平静在空气里蔓延,让他得以从忙碌到窒息的工作环境中拥有片刻喘息。
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才打开跟时枝的对话框。
消息真的不少。
文字夹杂着表情包,隔着网线都能感受到对面满满的元气,他的眸子里也渐渐地渡上一层温度。
【是只猫】:程医生,你外套落我家了
【是只猫】:【图片】
【是只猫】:我没有跟程医生一样私藏人外套的习惯,所以你什么时候来取走?
【是只猫】:当然我也可以去医院的时候顺便给你送过去[墨镜][墨镜][墨镜]
【是只猫】:[线条小狗得意.gif]
在场的同事们都只来得及看到第二条消息,紧接着投屏就被程彻取消了,而面对众人蠢蠢欲动八卦的眼神,程彻很冷静地选择视而不见。
却没想到事情因此愈演愈烈。
微信里不少人发来问候。
【同事a】:程医生谈恋爱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同事b】:女朋友是咱们医院的吗?
【同事c】:小程啊,早知道你有女朋友我就不张罗给你介绍了!你看看真是
【官教授】:sci论文还差一篇,不要因为谈恋爱荒废学业
【官教授】:你女朋友是只猫?
程彻:“……”
大家八卦的让他意外。
他逐个回复。
【没谈。】
【不是。】
【谢谢赵主任,但是不用了。】
【收到。不是猫。】
顿了顿,觉得不太对,又在给官教授的消息里补充了句:“没有女朋友。”
等全部回复完了,他才打开跟时枝的对话框。
键入。
【c】:帮我扔了
【是只猫】:浪费可耻!
【是只猫】:我马上到医院了
【是只猫】:[线条小狗吹口哨.gif]
程彻:“?”
他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
黄昏已过,夕阳彻底地沉到了地平线以下,除了推着轮椅的人还在来回兜圈,匆匆的行人已经换了几拨,一辆熟悉的迈巴赫从正门驶入了医院。
程彻攥紧手机,这才看到官教授又给他发了消息。
【官教授】:今晚夜班排的谁?
【官教授】:时枝要来体验值夜班,你如果还在医院就帮她安排一下,找个靠谱的带她,迟予是不是夜班来着?
【官教授】排班表发一份给我
程彻把这周的排班表找出来。
翻到今天。
确实有迟予。
他盯着看了会儿,问迟予:“你准备去找阮溪?”
迟予回得飞快:“没有啊!今晚值夜班忙都忙死了,还得抽空想怎么让她原谅我!唉!爱情的苦啊,你凭什么不跟我一起吃?”
【c】:我帮你盯着,有事叫你
【想吃鱼了】:!!!
【想吃鱼了】:可是你今天不是夜班啊
【c】:找人换了
【想吃鱼了】:我靠好兄弟!
【想吃鱼了】:[拳头]一辈子!
程彻打开跟官教授的对话框。
【c】:今晚我值班,我带她。
论靠谱的话,迟予不如他。
当然也是为了让迟予能够勇敢追爱。
更重要的是,他得把时枝的外套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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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枝夏日上班图#在热搜挂满了十二个小时,美图传遍网络每个角落,粉粉黑黑流程了个遍,热度才稍稍减退。
虽然见惯了时枝的流量,但看着营销部给她发的讨论度曲线图,林琼琼还是会感慨。
“假以时日你公开恋情,”她对时枝说:“这网络得瘫痪。”
时枝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瞪回去:“我可没说跟程医生!”
时枝耸耸肩:“我也没提他呀?”
林琼琼:“你的眼神在说他!”
时枝撇撇嘴,往后靠在真皮椅背上,还是忍不住眼尾的笑意:“老板不在家就是爽啊,去公司也不用担心转角会碰到他了。”
林琼琼无奈:“你就这么看宋总不顺眼?”
时枝反问:“你想工作的时候看见老板?”
林琼琼果断摇头:“当然不想。”
时枝:“那不就行了。”
林琼琼长长地嗯了一声:“可是你跟宋总的关系不一样啊。”
时枝敏锐地观察到前座的司机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她笑盈盈地回望过去,烫得司机连忙转移了视线,她才说:“嗯,他名义上确实是我哥哥。”
前后座之间的挡板渐渐升起来,连带着她的神情也像蒙了一层霜:“可他不是我的家人。”
林琼琼拉住她的手:“枝枝……”
“你从福利院出来,能被林叔叔林阿姨领养,那是你的家,你很幸运。”时枝拍了拍林琼琼的手背,语气轻松:“不过我现在也有房子啦,单身有房有钱,多爽!”
林琼琼的心却酸得不成样子:“当年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那么幸运,被——”
“嘘——”时枝抬起食指贴住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让司机停车,然后把车窗降下来,脸上的霜顿时化了个干干净净:“程医生!”
她趴在车窗上,大眼睛眨呀眨:“好巧啊程医生,在这也能偶遇你。”
晚风穿过院子吹过来,程彻的眉眼在夜幕间格外清晰,他长身玉立,身上的白大褂的扣子没扣,金丝边眼镜闪着细微的光芒。
整个人疏离而冷淡,却对旁人有着致命的吸引。
他顺着时枝的声音看过去。
目光望进她眼底。
语气如同古井般毫无波澜:“巧吗?”
他说:“今晚我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