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感受到师妹的体温。

光是想到这些，本体便忍不住在影子的拘束中蹦来窜去，像烟花一样炸开。

祂努力克制住几乎要把胸腔破开的激动，转念想到孤身定居宝药山的计划。这么一对比，那样的生活无趣至极，一点体验的欲望都没有。

要是师妹肯留在宝药山就好了。

祂正要问师妹可不可以换个地方成亲，却见它眼里有水在滚动，眼底红红的，整个人像被揉皱的花，蔫头耷脑的，声音也低到了尘埃里：“师兄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过。”

林笑棠扭头跑开，使劲挤出一滴眼泪。再激最后一下，不成的话她再另想办法，死也要把这条咸鱼拖回云岚宗。谁也不能阻止她回家！

系统叹为观止：【宿主太敬业了。】

【谢谢，或许你可以用《黑泥饲养手册》表扬这份敬业。】

【我去和总部申请下打折。】

【就不能直接送吗？】

“师妹。”

手腕忽然被拉住，林笑棠眼底闪过狡黠的光，鱼儿上钩了。她酝酿了一下情绪，待眼泪欲坠不坠，方才回头。

祂背光而立，身周镀了一圈光，脸却是阴的，像藏在阴影中的古井。浅褐色的眸子一瞬不眨，直直盯着她，那其中并没有鲜活的情绪。

鱼儿没上钩，只是绕着饵料打转，不像会咬钩的样子。

林笑棠心一沉，眼睛动了下，水膜凝成一滴泪，滚出了眼眶。

祂伸出手，用指尖接住眼泪，感到一点凉意。

水光潋滟的眼望着祂，看着怯生生的，像小动物的试探。师妹如同被捏住要害的猎物，而祂则是捕获它的猎食者，牢牢掌握着师妹的命门。

此时此刻，师妹哭了。

它很难过。

祂收回手，吃掉师妹的眼泪，舌尖尝到淡淡的咸味。伤心的味道原来是咸的。

任何生物都绕不开繁衍，祂的基因里也有繁衍的本能。

师妹像是按照祂喜好创造出来的完美生物。

即使在同类中，祂也从没遇到过如此契合自己心意的存在，所以祂并不抵触和师妹孕育后代，但——

“师兄愿意，但不是现在。”

声音很温柔，像清可见底的潭水，潭底有油绿的水草，随水波缓慢地摇摆，仿佛在蛊惑岸边的人。

师妹想要祂永远陪着它，做它一个人的师兄，听起来自私，但不够彻底。

自始至终，师妹都没想过将祂和云岚宗分离开来，它口中的“一个人”，实际包含着一个庞大的族群。可祂想要师妹永远陪着祂，做祂“一个人”的师妹，完完全全地属于祂。

新生物有两颗心脏。

一颗是有形的，大部分位于左半边的胸腔，维持着基本生命体征；另一颗却是无形的，掌管着感情，甚至在某些时候凌驾于理智之上。

得到前者轻而易举，可后者只能用所谓的“爱”来获取。

祂要爱。

很多很多的爱。

师妹必须爱祂，甚于这世上的一切存在，包括云岚宗。

祂似笑非笑，欣赏着害羞的脸，目光从高处落下，有些傲慢，犹如在看囊中之物。

某个瞬间，林笑棠看穿了贪婪又狡猾的本性。祂在等她开口询问，然后进一步妥协。她挣脱大手，扭头就走，冷冷道：“别跟着我。”

【宿主，你怎么忽然闹脾气了？这又是什么套路？】

【不是套路，我就是在生气。】

【祂都说愿意了，这时候为何不顺着祂的意思答应下来？】

【攻略攻略，攻字当前，我为何要一味放低姿态？】

【祂要是不愿意回云岚宗怎么办？】

【又不是今晚回去。】

师妹走出去一段距离，祂一边揣摩它的心理，一边迈步追了上去。

在这个世界里，嫁娶乃是头等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受层层礼教的约束，雌性求亲是相当大胆的行为，被拒绝后会产生名为羞愤的情绪。

祂方才是不是应该直接答应？

云岚宗也不是不能去，去了照样可以生存，只是麻烦一点，而且那是以后的事。

突然间，有点后悔。

走到后堂，林笑棠和前来寻她的甘灵碰了个正着。

“林师姐，你在这呢，云师兄呢？”

“怎么了？”

“饭快做好了，三师兄让我过来叫你们。”

说着话，甘灵瞥见树荫里钻出来一个人影。

云清漓注视着师妹的背影，神情被斑驳的影子遮掩，看不分明。她收回目光，才发现林笑棠似乎在生闷气，没提有人跟着的事，说道：“走吧。”

在外面等了会儿，祂走进斋堂。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祂，只有林笑棠在埋头吃面。

祂端着素面，来到甘灵身后，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林笑棠：“师妹，我想坐你对面。”